第17章 再不活动,真被你们看扁了!
它跑动的路线不再是随机的逃窜,而是带着明显的方向性——
朝着它认为安全的地带移动。
艾伯特没有追,甚至没有多看那头中箭的公猪一眼。劣魔们会沿着血迹找到它,剥皮、放血、分骨——
那些事不需要他亲自做。
他重新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策马继续向前,目光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灌木丛中又冲出了两头野猪,体型比刚才那头稍小,一头是母猪,另一头是不到一年的幼猪,跟在母猪身后跑得跌跌撞撞。
艾伯特选中了那头母猪,在它转向的一瞬间松开了弓弦。
这次的运气和准头都不错。
箭矢穿过它的肩胛骨后方,射入肺部和心脏之间,它发出一声闷哼,踉跄了几步,然后前腿一软栽倒在落叶堆里,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幼猪失去了母猪的庇护,四蹄刨着地原地转了两圈,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困惑的叫声,然后朝林子更深处窜去。
更多的野猪因为此前的尖叫声而从灌木丛后面涌出来:
它们在惊慌中失去了方向感,被劣魔们刻意制造的气味和声响从多个方向挤压、驱赶。
在这种情况下,野猪群会本能地寻找一个更开阔、更安全的移动路线,而艾伯特正利用这一点将它们一步步引导向林子深处克罗伊所在的轴点。
他策马在林间穿梭,不需要刻意加速或发力,老驮马的步伐稳定而从容,足以跟上野猪群逃窜的节奏。
他的每一次拉弓都十分迅速——没有也不需要多余的瞄准动作,更不会停顿太久,箭矢一支接一支地从他手中飞出,每支都落在一头野猪的腹部、侧胸或后腿,在这样拥挤的情况下,哪怕是乱射也很难不命中点什么。
这些箭伤都不致命,但足以让中箭的野猪更加恐惧、更加迫切地朝前方逃窜,从而带动整个猪群的整体移动方向。
树冠上,叽兹的吵闹魔们倒是合作得十分默契,也足以看出它们和那些劣魔相比,还是聪明太多。
它们的骨哨声此起彼伏,用简单的音调传递着野猪群的位置和移动方向。
叽兹自己蹲在最高的一棵橡树顶上,占据着俯瞰全局的最佳观察位。
它的眼睛在树冠阴影里闪着琥珀色的光,嘴里不停嘟囔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那不大的脑瓜里不停更新着一张林地里的实时地图,然后再用骨哨传给其他的吵闹魔……
当野猪群被驱赶到距离克罗伊的轴点大约两百步远的范围时,克罗伊听到了树冠上的哨声节奏变了——那是叽兹发出的信号:野猪群正在靠近。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弓弦。她不需要像艾伯特那样在马上颠簸、在移动中调整射击角度,她只需要站在这里,让野猪群自己送上门来——
第一批从灌木丛中冲出来的野猪已经进入了射程,她能看清领头那头公猪嘴角的獠牙和脊背上竖起的鬃毛。
她松开手指,弓弦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
箭矢从侧面精准地贯入公猪的脖颈后方——那是艾伯特教她的,打猎要射脖子或者心脏。
公猪在奔跑中猛然失去平衡,前蹄一软,翻倒在泥地上,滚了两圈之后撞在一棵树上,彻底不动了。
她没有停顿,第二支箭已经搭在了弦上。
野猪群在包围圈的挤压下开始沿着她站位的外围移动,围绕她的位置跑出一个弧形,这让她不必频繁调整射击角度,只需要稍微转动肩膀就能锁定下一个目标。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箭接连飞出,每一支都精准地找到了目标——
有的是脖颈,有的是心脏,有的是从侧面贯穿肺部。
她的箭壶渐渐变轻,而在她的面前,野猪的尸体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艾伯特策马从林子另一侧绕过来,正好看到克罗伊射出第五箭的场景,吹了声短促的口哨,既是称赞也是提醒。
克罗伊没有抬头看他,但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某种默契的回应。
她伸手从箭壶里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重新瞄准林间还在逃窜的野猪群中最后几头还在乱窜的个体。
那些中箭之后落入陷阱和泥坑中的野猪也正被劣魔们一拥而上地处理,木矛戳进野猪的脖颈和腹部,骨针和草绳被用来捆住还在挣扎的幼猪的四蹄。
当最后一支箭从她手中飞出、最后一头野猪在林地边缘倒下时,林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树冠上吵闹魔的哨声还在偶尔响起,报告着某个角落里还有一头受伤的野猪在挣扎,或者某个劣魔又追丢了一头幼猪需要支援。
但整体的喧嚣已经退去,剩下的只有血腥味弥漫在晨雾中。
劣魔们拖着野猪的尸体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它们的粗麻布罩衫上沾满了血和泥土,但脸上没有疲惫——
这场围猎对它们来说是难得的高光时刻。
……
克罗伊为了连续拉弓射击而紧绷着的脊背也随之放松下来,见到艾伯特骑着马慢悠悠地靠过来,她开口询问道:
“就这些吗?”
“恐怕还不止,”艾伯特摇摇头,“刚才叽兹从树上下来说,有一个吵闹魔看到了另外一群野猪,而且为首的那只公猪非常大,也许能有四五百斤甚至五六百斤那么大……我估计,那东西应该已经不是普通的野猪了,说不定是意外吸收了魔力或者吃了什么富集了魔力的东西长成那样的,大概已经算是低级的魔物了。”
这倒是让克罗伊有些意外:“要去干掉它吗?”
“嗯,这种低级的魔物生育力相当强,大概这也是这一片野猪泛滥的原因之一,而且这东西的后代也很凶猛,如果被它们摸到村庄附近,恐怕不止是毁地还会伤人,得赶紧处理了。上马吧,它在远处。”
“好!”克罗伊倒也不再多问,直接被艾伯特一把拉上马鞍,反正这样的低级魔物,没理由他们对付不了。
……
马匹在林间穿行,树冠缝隙中漏下的光斑在两人身上明灭交替。
刚才那场围猎的喧嚣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林子深处只有马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远处某只劣魔收拢野猪尸体时发出的含混吆喝。
克罗伊坐在艾伯特身后,双臂环着他的腰,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晃动……她偏过头,把脸颊贴在艾伯特后背上,隔着皮甲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大人刚才说,那头大野猪可能吃了什么东西才变成那样的?”她开口问道,声音在林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
艾伯特握着缰绳,目光扫视着前方越来越密的灌木丛,“这片林子深处有些地方不太对劲,那些吵闹魔说的——它们住在树上,对林子里的事有些了解……它们说林子最深处有一片空地,地上长满了蘑菇,各种各样,有些还会发光。”
“蘑菇?”克罗伊的手指在他腰间轻轻收紧了一下。
“蘑菇这种东西,比较容易吸收魔力,”艾伯特说着,微微偏过头,让声音不被风吹散,“不管是哪里的,只要地下有魔力往外渗——比如地底下埋着魔力脉络经过,或者曾经有过大恶魔或者别的什么强大的东西在这里流了很多血,我估计应该就是我父亲的部队曾经在这里打仗留下的——那些蘑菇就会把这些魔力全都吸收进去,变成某种……怎么说呢,富集魔力的东西。”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继续说道:“我在我母亲的藏书中看到过一些记载,说有些地方常年有魔兽出没,往往就是那些地方的蘑菇或者苔藓特别多。这些野兽吃了之后,如果运气好——或者说运气不好——就会被魔力催生,身体膨胀,力气变大,皮糙肉厚,也更凶残……”
克罗伊沉默了几息,然后轻声说:“人类也会吗?”
艾伯特闻言稍微迟疑了一下,看起来那藏书里的内容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可能也差不多,如果吃了这些富集着魔力的蘑菇,假如能侥幸活下来大概也会成为某种魔物吧?”
“那这野猪算是魔兽吗?”
“低级的,勉强算吧,”艾伯特轻轻拉了拉缰绳,让马绕过一棵倒在地上的枯树,“不过,真正的魔兽能使用魔力,就算不会真正的魔法,也不只是长个子。这种蠢东西就是被魔力灌多了,长成了怪物,但它毕竟比普通野猪难对付得多。皮更厚,骨头更硬,冲到跟前的时候那对獠牙能挑翻一匹马,别不当回事。”
克罗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马匹穿过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艾伯特放缓了速度。
前方的树林忽然变得稀疏,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
阳光从树冠的缺口中直直地倾泻下来,照在那片被踩得东倒西歪的灌木和翻起的泥土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骚臭味——
是野猪的气味,但比普通野猪浓烈得多,几乎能把一般的人类直接熏走。
那头公野猪就站在空地中央,侧对着他们。
它比艾伯特预想的还要大——
肩高几乎顶到一匹成年驮马的脖子附近,浑身的肌肉在粗糙的皮毛下虬结成块。
有着深褐色的皮毛,背上有一道从脖颈延伸到尾根的鬃毛,粗硬得像一排骨刺。
它的嘴半张着,能看到两边各有一根獠牙从下颚翻出来,几乎笔直地向上翘起,长度差不多有成年人的半条手臂,獠牙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的角质,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坑坑洼洼的,但尖端依然锋利得能反光。
它的眼睛很小,深陷在厚重的头骨里,瞳孔是浑浊的暗红色,不是野猪该有的那种黑色或深棕色。
那双眼珠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不对劲——倒也不像是魔兽那种会发光的眼瞳,而是普通的动物眼睛爆裂出血的样子,看着有些瘆人。
它的呼吸很重,每次吸气都能看到肋骨在皮下扩张的轮廓,呼出来的气在闷热的空气里竟然形成了一小团淡灰色的薄雾——那不是因为温度差,而是它体内的魔力残余在排出时与空气接触产生的微光。
在它身后不远的灌木丛里,还躲着几只体型小一些的野猪,但也能看出体型比普通小野猪大不少……可能是它的后代,正不安地用鼻子拱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哼哼声。
克罗伊从艾伯特身后探出头来,那双鸽血宝石般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的手指已经自然地摸向肩上的弓弦,指尖在弦上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她压低声音说,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是一对血牙已经不由自主地露了出来:
“这已经不算野猪了,大人,这就是一头怪物。”
艾伯特稍稍侧头,看到她这副样子,似乎也在意料之内:“也对,这种有些魔力流淌的血液,在你看来应该挺美味的……克洛是不是还没怎么吃过生肉?”
“是的。”
“那就给她留几块最好的精肉吧……你留在这里射箭,我出去。”
“您要跟它肉搏?”克罗伊下意识地想要阻拦,然而见到人撸起袖子,露出的那强壮的小臂,又把手收了回来,“那您小心……”
艾伯特笑着活动了一下身上的关节,淡淡说道:“已经好久没跟什么东西肉搏过了,再不活动,真被你们看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