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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再不活动,真被你们看扁了!

PoSlywr · “治世之君”艾伯特·贝施坦 · 本章第 1 / 2 页

叽兹跟在艾伯特身后,走路的方式和劣魔完全不同——

劣魔走路是拖着脚掌、摇摇晃晃的,像一群在地面上滚动的灰褐色麻袋。

而叽兹走路则是踮着脚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随时可能断裂的细枝上,膝盖微曲,重心忽高忽低,那双细长的手臂偶尔展开一下,像是在随时准备抓住什么可以攀爬的东西。

它从庄园到劣魔聚落这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先是点评了路边野草的药用价值——据它说吵闹魔会用某种草叶捣碎了敷在伤口上止血,然后又批评了庄园门口那棵老橡树的修剪方式,说有个树杈长得太歪了,再不管的话过几年就会裂开,最后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了人类铁匠铺的风箱结构上,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为什么风箱的阀门应该用薄皮子而不是厚木板。

艾伯特没怎么搭理它,大概也觉得这群小玩意有点太闹了,昨天在议事会里,这东西把他说的耳朵到夜里都响。

此时,他走在前面,斗篷的下摆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脚步不紧不慢,偶尔“嗯”一声表示还在听。

叽兹倒也不需要回应,它说话更像是某种内在需求,就像劣魔需要吃东西一样,不说就会憋得难受……它一天说的话,能放出来称一称的话估摸着比吃得饭都多。

快到聚落的时候,格罗正蹲在棘栅旁边,用一根草茎拨弄地上的一只甲虫。

它远远看到艾伯特的身影,把草茎往嘴里一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聚落里喊了一声——大概是让那些正在窝棚之间忙活的劣魔们注意领主来了。

几个年轻的劣魔从棘栅后面探出头来,其中一个脸上还糊着泥巴,看到叽兹的时候愣了一下,手里的树皮桶差点掉地上。

“领主大人。”格罗迎上来,朝艾伯特弯了弯腰,然后它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叽兹身上。

叽兹站在艾伯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正仰着头打量棘栅的高度和结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嘴里念念有词:“这棘栅插得不错,不过交叉点可以再密一些,用藤条多绕两圈就更牢固了,不然野猪撞几下就会散——”

“这是叽兹,”艾伯特打断它的话,用拇指朝身后的吵闹魔指了指,“一群吵闹魔的头领。以后它们就住在你们旁边这片林子里。”

格罗把嘴里的草茎拿下来,看了看叽兹。叽兹也看了看格罗。

两只低级恶魔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格罗的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但它的表情分明在说:这玩意怎么长得跟拔了毛的鸟似的。

叽兹倒是先开口了:“你就是格罗长老吧?刚才领主大人跟我提过你,说你管着这片聚落,手下的劣魔都很能干——我远远看过你们夯地,那个节奏掌握得真不错,就是夯土的木槌头上可以再包一层硬树皮,这样不会裂——”

“你们住树上?”格罗打断它,声音沙哑但平稳,显然已经在议事会上培养出了抓住重点的能力。

“树上!”

叽兹兴奋地指了指旁边那排高大的橡树和山毛榉,树冠层在晨光中泛着层层叠叠的绿意,“树冠层,越高越好。我们已经看过了,这片林子的树够高够密,树杈也够粗,适合建巢。我们在那片野猪林子上面住了好几代了,知道怎么用树枝和藤条搭出最结实的树巢,防雨又防风——”

“树上的话,我们爬不上去。”格罗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不用你们爬!”

叽兹立刻接上,手指在空中比比划划,“我们需要的是地面上能帮忙的——砍树枝、搬木头、运藤条、堆石料。你们劣魔在地面上力气大,搬东西比我们快多了。我们可以用藤绳把材料从下面拉上去,你们只要把东西堆在树底下就行。作为交换——”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修理的东西,我们可以帮忙。工具、武器、窝棚的支架——什么都能修。”

格罗沉默了几息,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聚落里那些歪歪扭扭的窝棚。

窝棚的支架确实有几处已经松动了,是用草绳勉强捆着的,前段时间巴罗过来巡视的时候还嘟囔过这事。

它把草茎重新叼回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朝艾伯特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领主大人怎么说?”

“围猎的时候,它们可以在树冠上盯着野猪群的动向,”艾伯特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以后也能当哨兵和信使用。林子里有什么异常,它们在高处看得比谁都清楚。另外它们的工坊可以设在树干下层,靠近地面的地方,方便跟你们共用材料还能给你们做点简单的工具。至于具体怎么分材料、怎么安排搬运的顺序,你们自己商量着办——我只给个时限:围猎之前把第一批树巢搭好,工坊的位置选好。其他的你们自己商量。”

格罗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用粗糙的手指捻了捻草茎的尾端,然后抬头看了看那片林子。

树冠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阳光从叶片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它们已经在这片林子里住了好几个月,还真没想过树上还能住别的恶魔。

但现在想想,那些树杈闲着也是闲着,多几个能在高处放哨的眼睛也不是坏事。

“行。”格罗说,然后转向叽兹,用那只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它的胸口——

“材料我们出。树巢你们自己搭,我们不上去。修东西的时候你们下来,工具自带。围猎的时候你们在上头报信,我们在下面赶猪。分骨头的时候——你们吃不吃骨头?”

“骨头?我们不吃骨头!我们可以自己采水果、捕鸟,不用吃你们的东西!”

叽兹立刻摇头,耳朵跟着晃了两下,“骨头太硬了,我们牙口不好。不过骨头可以磨成骨针,骨针很有用——要是你们分到骨头不想磨,可以给我们,我们帮你们磨,磨好了分你们几根——”

“骨头我们自己留着熬汤。”

格罗说,语气依然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你们不吃骨头,那就跟我们不抢。挺好。”它说完,把草茎重新叼回嘴里,转身朝聚落里喊了一声,让几个正在窝棚旁边打盹的劣魔过来认认新邻居的脸。

那几个劣魔慢吞吞地走过来,其中一个嘴里还嚼着半根野菜根,看到叽兹的时候眨了眨眼,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这东西怎么长得跟松鼠似的”。

叽兹显然听到了,但它没有生气,反而挺了挺胸脯:“松鼠可没我这手艺!”那几个劣魔面面相觑,显然不太明白“手艺”是什么意思,但既然领主大人在场,它们也就各自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这群住在树上的新邻居。

……

……

围猎那天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透,林子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贴在地面上,像是被夜里的凉气从泥土里逼出来的。

露水打湿了马蹄和劣魔们的脚踝,空气里混着湿树叶、腐木和野猪粪便的气味,浓烈而原始。

艾伯特策马立在林子外围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俯瞰着前方那片半明半暗的林地。

他胯下那匹老驮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显然也嗅到了空气中某种让它不安的东西。

艾伯特伸手拍了拍马脖子,动作随意而熟稔,像是在安抚一个容易紧张的老伙计。

他今天没穿那件平时常穿的旧斗篷,而是换了一身轻便的皮甲,腰间挎着短刀,背上挂着那把用了好几年的猎弓。

箭壶里插着二十支箭,箭头都是新磨过的,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在他的视野之外,劣魔们已经提前散入了林子深处——

十二只从格罗手下挑出来的青壮年劣魔,分成四组,每组三只,沿着昨天克罗伊标定的野猪活动范围边缘布下了松散的包围线。

它们没有像平时那样东倒西歪、戳蚂蚁洞或者互相绊倒,而是安静地蹲在灌木丛后面,手里攥着削尖的木矛和几面用树皮编成的简易驱赶盾。

格罗提前跟它们交代过了——这次不是平时的巡逻站岗,是正经的围猎。事后骨头汤管饱,但前提是得把活干好。

在更高处,叽兹手下的吵闹魔们已经在树冠层各就各位。

它们纤细的身影在枝叶间若隐若现,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微光。

每只吵闹魔负责一片区域的树冠观察哨,一旦发现野猪群的动向,就用尖锐而短促的哨声向地面传递信号。

克罗伊站在林子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这片空地是昨天踩点时选定的轴点——

地势略高,视野开阔,周围有几棵大树可以作为天然掩体,地面干燥平坦,适合长时间站立射箭(毕竟她的骑射水平远不如艾伯特)。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束腰短袍,下摆裁到膝盖以上,裙摆用皮带收紧,露出一截裹着亚麻绑腿的小腿。

银白色的长发被仔细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背后,不会被弓弦挂到。

那把猎弓挎在肩上,箭壶挂在腰间,和艾伯特的一样,装满二十支新磨的箭。

她的血瞳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每次呼吸都在空气中留下极淡的白雾。

对她来说,围猎的等待时段反而是最放松的——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话,不需要下任何命令,只需要站在这里,感受林子里每一丝气流的变动和远处每一种声音的变化。

远处的树冠上传来了吵闹魔的哨声——那是约定的信号:目标已就位。

指的就是克罗伊。

艾伯特于是松开缰绳,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老驮马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踏入了林地的阴影之中。

林间的光线骤然变暗,树冠层将晨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地面上。

露水从蕨类植物的叶片上滑落,马蹄踩在湿滑的落叶层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艾伯特从肩上取下猎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没有急着拉开,只是松松地握着弓柄,让马匹带着他缓缓深入林间。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的灌木丛,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声音——鸟鸣、树叶摩擦、远处隐约传来的劣魔脚步声——所有这些信息都被他在脑子里拼成一幅复杂的地图。

左前方大约八十步远的灌木丛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风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道。

艾伯特勒住马,双腿微微收紧,让马匹侧过身来,给他一个更宽阔的射击角度。

他缓缓拉开弓弦,动作不急不缓,这段时间苦练骑射还是有了不小的进步,至少在几十步的距离上,已经不会偏靶太多……肌腱搓成的弓弦在他指节上勒出一道浅痕,箭尖对准了那片还在抖动的灌木丛。

灌木丛猛地被撞开,一头成年野猪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公猪,体型比艾伯特之前猎过的任何一头都大,肩高几乎到了老驮马的胸口,浑身覆盖着深褐色的硬毛,脊背上鬃毛根根竖起,像是一排粗劣的刷子……那对尖锐的獠牙从嘴角两侧弯曲向上,牙尖在晨光中泛着暗黄色的光泽,沾着泥土和碎草屑,小眼睛在扁平的颅骨两侧闪着凶狠的光。

它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劣魔们的气味、树冠上吵闹魔的哨声、马蹄踩在落叶上的震动——所有这些都让它变得焦躁不安。

它的鼻孔急促地翕动着,呼出的热气在晨雾中凝成两道短促的白烟。

就在这时,艾伯特松开了手指——

箭矢破空而出,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轨迹,正中野猪的腹部侧面,箭尖穿透硬皮和脂肪层,嵌入肋骨下方的软组织中。

野猪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暴怒的嚎叫,身体猛地一偏,前蹄在地上刨出一道深沟。

但它没有倒下……

一头成年公猪的生命力远比新手猎手想象的要顽强得多,即使腹部中箭,它仍然能跑、能撞、能咬。

它甩了甩头,血沫从嘴角喷出来,然后转身朝林间更深处冲去,一路撞断了好几根低矮的枯枝,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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