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把他们的脑子挖出来喂马
又跑了几步,它终于支撑不住,前腿一软,栽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几声含混的、渐渐微弱的哼哼,然后彻底不动了。
林间重新安静下来。
克洛伊握着弓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兴奋的颤抖。
她看着那头倒下的野猪,看着自己射出的那支箭还稳稳地插在它的脖子上,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猎杀一个活物……
她能够感觉到,那种因为杀戮而兴奋的心跳,她的天性如此。
或者说,本就是天生的猎手。
她放下弓,翻身下了马,走到野猪旁边,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支箭的箭杆,确认它扎得足够深。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从另一边走过来的艾伯特,“这算射中了吗?”
艾伯特站在野猪旁边,低头看着那支箭的位置,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克洛伊,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惊讶和满意的表情。
“……我第一次猎野猪的时候,射了三箭才把它放倒。”他说,“你一发就中了,而且正中脖子。”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握住那支箭的箭杆,用力拔了出来,带出一股温热的血液。他看了一眼箭尖——插得够深,几乎刺穿了野猪的颈动脉。
“你这天赋,比我刚才想的还要高。”
他站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血,“再练上几个月,别说这片林子里的野猪了,就是来几个不长眼的强盗,估计也躲不过你一箭。”
克洛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又抬起头,看着他:“那您之前跟我说的奖励……还算数吗?”
“心肝?”
“嗯。”
“别说心肝了,这只猪都是你的,这一箭准的要命,我连刀都没来得及补就死了——以后打猎和钓鱼的规矩,谁打到的就归谁分配……嗯,未来如果有战利品也是一样,恶魔都是这样。”
“好,那我还是就要心肝和几条最好的嫩肉,剩下的您来分配。”
艾伯特应下了这个分配方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刀,蹲下身,开始熟练地处理那头野猪。
他的动作很利落——先用刀尖沿着野猪的喉咙划开一道口子,然后顺着腹部中线一路切下去,刀锋剖开皮毛和脂肪层,露出下面温热的肌肉和内脏……血液沿着刀口渗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指,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做着手中的活计,像是一个干了一辈子屠夫活的老手。
“说起来,”他一边用刀尖小心地分离着皮肉,一边随口说道,“这头野猪的肌腱还算结实,回头我把它剥出来,晾干了鞣一鞣,可以给你做一根新的弓弦。你那把弓的弦已经用太久了,弹性不怎么好,拉久了容易断。”
克洛伊蹲在他旁边,双手抱着膝盖,目光落在他刀尖翻动的动作上:“那弓臂呢?也要换吗?”
“弓臂倒不用,那把弓的木料还行,是橡木的,放了几年也没裂。”
艾伯特说着,用刀背敲了敲野猪的后腿关节,听声音判断着骨骼的结构,“等你的力气再大一些,我也可以重新给你做一把更强的弓,用这野猪的肌腱做弦,弓臂也用更硬的木料——到时候拉力能翻一倍,射程和穿透力都会好很多。”
克洛伊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纤细、白皙、指节分明的手。
她试着想象自己握住一把更强的弓,拉开更重的弦,将箭矢射向更远的目标的画面。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间那片斑驳的光影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
“到时候,要是真有强盗敢闯进领地……我就用那把弓把他们一个个射倒。”
艾伯特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然后,”克洛伊顿了顿,那双鸽血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像是被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焰,“把他们的脑子挖出来喂马。”
艾伯特握着刀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双眼睛里的红光还没有完全消退,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处理野猪,只是淡淡说道:“马不吃脑子。你还是拿去喂劣魔吧——那帮家伙什么都吃,不挑嘴。”
克洛伊眨了眨眼,那股红光像是被他的话浇灭了一些,重新恢复了那种鸽血石般的温润光泽:“……这样啊。”
“嗯,”艾伯特用刀尖挑开一层筋膜,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而且劣魔吃了脑子,也算是给它们改善伙食了,之后干活会更勤快些——上次给它们喂了一副野猪的内脏,第二天搬柴火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
克洛伊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刀刃在野猪的腹腔里小心地游走着,避开那些容易破裂的脏器。
艾伯特的手很稳,刀尖精准地割断了连接着内脏的筋膜和血管,然后伸手进去,将那一大团温热的、还在冒着热气的东西整个掏了出来,放在旁边铺好的大片叶子上。
肝脏、心脏、肺脏、胃袋、肠子——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艾伯特用刀尖拨开那团内脏,找到肝脏的位置,切下最肥厚的一角,大约有巴掌大小。
他拎起那块肝,血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滴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递给她,只是举在手里,侧过头看着她:“想吃吗?”
克洛伊的目光落在那块生肝上。
暗红色的表面,带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断面处还在渗着深色的血液。
那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浓郁而鲜活,带着一种直接的……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她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想。”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有些犹豫,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没有移开目光,那双眼睛锁定在那块肝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些。
艾伯特看着她那副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那块生肝递到她面前。
“想吃就吃吧,”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也没指望你一直都是个温良的女仆——你们天生就喜欢吃这个。而且,我虽然了解得不多,但看到书上写过,你们从重伤中恢复过来的时候,都会有点渴血,大概你长血牙的时候也差不多,多吃些,兴许长得还能再快点。”
克洛伊接过那块生肝。
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块温热的、湿滑的肉块时,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厌恶,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深处的本能被唤醒时的那种悸动。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肝,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张开嘴,露出那两颗已经开始松动的狼牙,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那层薄薄的膜,嵌入柔软的肝组织中,温热的血液涌进她的口腔。
那股浓郁的铁锈味和鲜活的腥甜味在舌尖上炸开,顺着喉咙滑入食道,像是一道暖流,沿着她的血管扩散到四肢百骸。
她闭上了眼睛,咀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那是一种她几乎忘记了的感觉——
在失去了血牙的这两年里,她吃的都是熟肉、面包、蔬菜,那些食物虽然能填饱肚子,但总像是缺了什么。
她一直说不清那种“缺了什么”的感觉到底是什么,直到此刻,那块温热的生肝滑入她的胃里,她才终于明白——
她缺的是血。
活物的、温热的、新鲜的血液……她睁开眼,看着手中剩下的那半块肝,然后又咬了一口。
这次她的动作比刚才更自然了一些,不再有那种犹豫和试探,而是带着一种贪婪……对于血肉的贪婪。
艾伯特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继续处理野猪的其他部分——
他用刀尖割断野猪喉咙处的血管,让剩余的血液流进一个他事先用大叶子折成的小碗里。血液在叶片中汇聚,暗红色的,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端着那碗血,递到她面前:“别光顾着吃肝,这个也喝了。”
克洛伊停下咀嚼的动作,看着那碗血,然后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在看她,只是保持着递碗的姿势,目光落在野猪身上,像是在评估着那些肉要怎么分割、怎么储存、怎么分配。
她接过碗,没有犹豫,仰起头,将碗中的血液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在她胸腔里烧起一团暖意。
她放下碗,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舌尖尝到那股铁锈味和微微的咸味——她的眼睛重新亮起了那层淡淡的红光,但这一次,那红光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像一颗被点燃的炭火,在她眼底缓缓燃烧着。
“……好吃吗?”艾伯特问,依然没有看她,只是用刀尖剔着野猪肋骨上的肉。
“……好吃。”克洛伊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餍足的气息。
“那就好,”艾伯特说着,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沾着血迹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她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以后猎到的猎物,内脏和血都归你——反正那些东西我本来也没什么用。”
克洛伊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剩下的那半块肝,又看了看旁边那碗已经喝空了的血碗,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意味:“您不觉得……这样有点奇怪吗?”
“奇怪?”艾伯特挑了挑眉,“哪里奇怪?”
“就是……”克洛伊斟酌着措辞,“我明明是您的女仆,应该做的是端茶倒水、铺床叠被,而不是在这里……像野兽一样生吃内脏和血。”
艾伯特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刀,转过身,面对着她,用那只沾满血污的手在她头顶拍了拍,像是投喂完宠物之后的必要流程一般:“克洛伊,你们一族天生就是要喝血的,渴血的时候自然也会吃生肉——这是你的天性,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顿了顿,收回手,重新拿起刀:“就像我有的时候生气,也难免有想把什么东西撕成两半的冲动……再说了,你在我面前装成个温良的大家闺秀,有什么用?我又不会因此多给你涨工钱。”
克洛伊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肝:“……您说得对。”
“再说了,”艾伯特一边分割着野猪的后腿,一边随口说道,“你要是真变成一个温良的少女,那才叫奇怪呢——我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可是连话都不会说,只会用那双眼睛瞪着我,像是随时准备咬断我喉咙一样。”
克洛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那时候我确实想咬您来着。”
“我知道,”艾伯特说,“你那眼神,一看就是想把我的脖子咬穿——可惜你没牙。”
克洛伊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完了手中的那块肝,然后伸出舌头,将手指上沾着的血迹一点一点地舔干净。
她的动作很细致,像是生怕浪费了任何一滴——那种专注的神情,和她平时在餐桌上用刀叉切鸽子肉时的优雅姿态判若两人。
艾伯特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此时林间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泥土味和落叶腐败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原始而野性的味道。
至于那头野猪被艾伯特处理得干干净净——
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肉被切成大块,用洗净的麻布包好,骨头被剔出来,准备带回去熬汤。
内脏除了克洛伊吃掉的那块肝之外,剩下的也被小心地包好,准备带回去稍微加工一下留着吃。
他把最后一块肉放进麻布口袋里,站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朝克洛伊伸出手:“行了,收拾完了,走吧。”
克洛伊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并没有擦掉,只是任由它留在那里——像是某种标记。
然后走到马旁边,翻身上马,坐在马鞍前方。
艾伯特跟着上马,坐在她身后,环过这纤瘦的身体并握住缰绳。
马蹄踏过林间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克洛伊坐在他身前,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刚才还抓着生肝、沾着热血的手——然后轻轻握了握拳头。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那股血腥气,温热,鲜活。
“……主人~”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可能比床上的呻吟声还软。
“嗯?”
“谢谢您。”
艾伯特握着缰绳的手没有动,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回答:“谢我什么?”
克洛伊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握着弓的手指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没什么。”
“嗯。”艾伯特好像很配合,也没有再追问。
反倒是克罗伊有点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您不应该觉得莫名其妙吗?”
“为什么?”
“唔……”
“噢,或许你可以这么想,就像你骂过的一样,我呢——大概和我父亲都像个发情公猪一样,不过我比他有良心,对于自己拱过的身体,我还是很有耐心的……所以你怎么都行,哪怕是突然咬了我一口……我不也没有直接把你按在树上办了吗?”
“谢谢……”她又道谢了一声,不过声音很小。
“嗯。”艾伯特再次点点头,“坐稳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天黑前就回不了庄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