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此身非我
多吉自是听说过持地寺的威名,那可是藏地之中戒律至严、威名赫赫的白教道场,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上师竟会是这持地寺的僧籍,心中轻蔑顿散,慌忙躬身。
“原道是持地寺的大德,弟子失敬了。”
罢了,他又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
“持地寺讲求枯坐苦修。既是如此,上师便更该去空运禅院开开眼界了。”
杨清见他神色有异,奇道。
“这空运禅院有何特别之处,你且与我细细说说。”
多吉躬身虚引,说道。
“上师随弟子前去一看便知,保管您不虚此行。”
杨清见他一再相邀,不若随他去寺中走走,兴许还能探听到些其他线索,于是点了点头,道。
“也好,那就劳烦你引路。”
多吉引着杨清穿过主殿侧廊,一路穿林绕道,终于行至一处规模极大的三进禅院,两旁松竹掩映,门内飘出淡淡旃檀香,二人步入第一重院落,眼前出现两排长廊,杨清抬眼远远望去,只见此处连排的禅房少说也有数百间之多。
只是杨清错愕的是,每一间禅房紧闭的木门外都直挺挺地跪着一名男子,这些人皆非寺中僧侣,而是蓄发的俗家打扮,看其衣着形貌,有身着绫罗的富贾,亦有寻常的平民,三教九流,不一而足,应是大慈光寺的信众。
再看这些人的神情,更是诡异莫名,有的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有的浑身战栗,似在强忍极大痛苦,更有甚者,双目盯着面前的房门,呈癫狂兴奋之态。
杨清惊诧问道。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多吉在一旁讲解。
“我佛常言敬献,笃信者献上人牲,乃美貌虔诚的至亲女眷,以其清白之身布施于僧众,侍奉起居,乃至成为修法明妃,这些施主便是给我寺贡献女眷的信众,至于那一排禅房里,便是我寺僧人正与其女眷修持乐空双运之法。”
经此一言,杨清忽地想起在长安广仁寺,那鞑子忽必烈为八思巴敬献女子的场面亦与此一般无二,说来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供给寺庙僧人淫乐罢了。
多吉见他神色有异,又道。
“上师长隐雪山,对双身法知之甚少,此法与寻常男女交媾双修不可相提并论,其义重在炼心,若可与明妃交合行大乐之时,行观想证空,便能直抵乐空双运之境,如此行功便可一日千里。”
杨清扫了多吉一眼,说道。
“你引我来此,是教我修持双身法?”
多吉摇了摇头,说道。
“弟子不敢,这瑜伽双身之法,分作三品。上品,明空不二,自身阴阳交泰。中品,观想明妃,借气脉双运。下品,才需明妃实体护持。上师若自持修为深厚,亦可从中品入手。”
多吉见杨清沉吟不语,只当他有所动摇,便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嘿嘿一笑,道。
“近日寺中恰新来了一批女眷,个个姿容极佳,体态皆含天女妙韵,确是上等资质。上师若愿首肯,待会儿弟子便去安排,令她们前来拜见。”
杨清心中恶烦愈生,这些密宗僧侣当真不学无术,哪里有半点佛门正气,只淡淡回道。
“倒是劳你替我费心了。”
多吉合十躬身,赔笑道。
“持地寺上师难得驾临蔽寺,弟子自当尽心供奉,下品修法虽需明妃护持,却也最能磨砺心性,只是弟子愚钝,修持数月仍不得要领。”
杨清面上波澜不惊,又随意问道。
“寺中僧众,有多少能修至上品?”
“极少,譬如我寺里法主,潜心修持六十余载,也不过勘破中品。”
杨清心中冷哂,这些密宗和尚既可借此机会日夜淫辱他人妻女,只怕是一辈子停在下品都愿意。
多吉见杨清神色冷峻,并无动摇之意,心中想着持地寺的大德果然是隐世清修,谨守戒法,不由又多了几分敬意。
“上师若是不愿坏了持地寺的戒律,便随弟子再去二进院里看看,有证空法相可行观想。”
罢了,多吉引着杨清绕过那些跪伏的信众,往第二进院走去,二人穿过一条狭长回廊,眼前豁然开朗,其景象与第一重禅院又大不相同,一方巨大的青石广场铺展开来,广场中央只孤零零地立着一间极小的禅房。
两人走至那禅房前停下,多吉摸出钥匙,解开黄铜锁扣,禅房门扉应声向内开启,杨清正欲举步入内,却让多吉给拦了下来。
“上师,我们在外面瞧瞧便是。”
“既是观想法相,为何不进去瞧?”
“待会弟子与您说了,便知道了。”
杨清见他面色郑重,也不好直接闯将进去,只抬眼往这间禅房内里瞧去,只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禅房正中的莲台之上供奉的并非佛像,而是隐隐约约耸立着一尊裸体雕像。
他心头一惊,凝神细看,只见那雕像肌体隐有起伏,似蕴含勃勃生机,分明就是一个大活人,他急忙再行探察,却未感知其有任何吐纳气息之迹,多吉则在一旁念念有词。
“上师莫惊,内里供奉的确只是一尊法相而已,乃本寺镇寺之宝,用于观想证空的明妃法相,其名曰:无相菩提母,执莲喻清净慈悲本源,持剑斩一切无明烦恼,面不可见者,明佛法无我相、人相、众生相之意,亦示观者,心念所动,空色自变,不必执着形貌。”
杨清回首看向多吉,奇道。
“可这尊法相看来不似以玉石雕刻而成的。”
多吉点了点头,道。
“上师眼力果然不凡,此尊法相乃石胎在内,外面则是套着一层血肉皮囊,只是年深日久,石胎与皮肉几乎融为一体,故而神似真人。”
杨清立时惊悚无比,背冒冷汗,他自知密宗行事诡异,却也不料会偏激至此,竟会将人皮剥下裹作法相供奉。
多吉续言说道。
“这法相的来历可是极为不得了,且听弟子慢慢为上师道来……四百年前,昆仑古格王室一脉式微,迁居藏地山南,虽是流离之身,其王裔血脉仍受藏民敬重,这法相前身便是一位古格王族女子,其生来便得雪山神祇庇护,相貌奇美无比,后又拜昆仑奇人为师,剑术内功皆臻至化境,被誉为藏地第一明珠。”
杨清不忍追问。
“如此惊才绝艳的女子,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多吉叹道。
“此女自视正道,将密宗乐空双运之法视为悖逆天理的邪道,遂发下宏愿,要灭尽密宗道统,然而藏地百姓敬信密宗日久,她行此举非但未得人心,反惹来无数唾骂。”
“后来如何了?”
“她见事不可为,心灰意冷之下便遁隐了,嫁与寻常人做了妻子,岂料她那丈夫也是密宗信徒,竟于新婚之夜将她当作人牲宝伐,奉献给上师活佛享用。”
杨清听得眉头紧锁,问道。
“她武功既然如此之高,怎会甘心如此?”
“此女慨然应承下来,说要让这天下世人睁大眼睛看看这些所谓的佛门大德,内里究竟是何等虚伪,她专与那些自恃已通乐空双运的活佛交媾,关隘在于此女不仅相貌极美,身段也是一等一的好,一旦与之亲近交媾,无一不会心神狂乱,走火入魔。十余年间,藏地诸寺中的高僧活佛,不知多少栽在此女身上。”
“再后来呢?”
“后来藏地来了一位自天竺而来的神僧,据说其已证上品境界,明空不二,自身阴阳圆融交泰,他寻到此女之后,用了整整三年方才将其彻底降服,神僧断言其色相乱真,留之必成孽障,遂亲手将她一身皮肉完整剥下,又以无上佛力为其加持超度,臻至不腐不坏,再斥重金寻得当世神工,以一方灵胎玉石雕出这女子原身,将整副皮肉披覆其上,因其相貌艳绝人寰,极易蛊惑人心,神僧索性拂袖抹去了五官面目,留下这尊无面人皮雕像,用作密宗诸寺僧人炼心之用。”
杨清听的出神,久久不言,良久方才长叹一声。
“此女生前为世人唾弃,又遭挚爱背叛,死后还要受剥皮附石之刑,当真也太惨了些。”
多吉抬头望向禅房内里,说道。
“上师所言极是,那天竺神僧当真不知怜香惜玉,竟将如此绝色尤物活生生拆骨剥皮,留下这尊只能用作观想的死物,便是充作寺中佛妓也是极好,让我等身份低微的僧众能尝尝个中滋味……”
杨清眉头倏地皱紧,目光扫向多吉,只见这年轻僧人眼神飘忽,面容扭曲,他冷声喝道。
“你身披袈裟,心性怎能如此不堪,生出这等念头?!”
被杨清这一声冷喝,多吉如梦初醒,身子猛地一颤,他面上闪过一抹惶恐,嗫嚅道。
“上师息怒,是这尊法相惑性过强,弟子入寺日浅,定力微末,方才心念稍有松懈,便被其透门而出的气韵所摄……”
言及此处,他的眼神忽又一阵迷离,似魔怔般痴痴低语起来。
“关口是此女不仅相貌身段极美,传闻她下面更是生了两口天成好穴,一前一后皆可销精纳魂,若是真能与这等尤物抵死缠绵,射上两回,便是立刻教弟子坠入阿鼻地狱,那也是值了……”
杨清听得心中暗惊,区区一尊死物,其气韵竟能穿墙透壁,勾人心魔,此等隔空摄魂的说法当真匪夷所思,然而他素来最是不信邪门歪道,当下冷哼一声,大袖猛然一拂。
“既然在门外都能被惑乱心智,我倒想亲自进去会上一会这尊法相。”
多吉恍然回神,大惊失色,急急唤道。
“上师不可!若要入内,需得先默诵《般若心经》护持灵台,否则……”
话音未落,多吉只觉眼前清风一拂,杨清已然踏入其中,无奈之下他也只得转身飞跑而去,向寺中管事高僧禀报此事。
禅房内里并不宽大,也无甚陈设,只在四壁点着几盏长明酥油灯,光线昏沉摇曳,影影绰绰,杨清抬眼望去,目光触及那尊裸体雕像的刹那,心头不禁突地一跳,总算明白了多吉为何会被其蛊惑。
只见这雕像身高八尺有余,通体莹白,每一寸肌理都雕刻得细腻入微,其形体高挑丰腴,一对乳峰极为硕大丰腴,形姿傲然耸立,两点小巧晕蒂缀于峰峦顶端,色泽粉润,宽肩细腰,腰腹紧束,曲线迅疾沉落,勾连出浑圆饱满的臀股曲线,双腿笔直若玉柱,稳稳踏于莲台基座。
其身下莲瓣亦是精雕细琢,层叠舒展,几可乱真。
这等极尽袒露肉欲的绝美身躯,偏生摆出一副悲悯圣洁姿态,右臂舒展微垂,掌心向外,三根纤秀玉指拈定一朵半开的白玉莲花,花瓣玲珑剔透,清雅绝尘,左臂则奋力上擎,手中紧握一柄三尺玉石长剑,似欲破开苍顶。
至于那雕像的头颅,整个面部果然一片朦胧,不见口鼻耳目的轮廓,杨清面色冷峻,自然提前做了防备,玄功运转护持灵台,他绝不相信区区一尊雕塑还能活吃了自己不成?
怎料四壁灯影忽地一阵剧烈摇晃,就在这忽明忽暗之间,那原本平滑模糊的面庞上凭空泛起阵阵涟漪,紧接着,一抹抹轮廓在玉石上飞速勾勒,不过须臾之间,面容已然清晰定格。
待看清那张脸时,杨清如遭雷击,通体冰寒。
那是一张清丽绝俗、毫无瑕疵的绝美面庞,眉若远山含黛,双眸似秋水凝寒,五官精致到了极点,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孤高清冷,其形容竟与自家那位清冷绝尘的娘亲别无二致。
就在他心神激荡、回忆翻涌之时,仙子双唇微微向上弯起,勾出一抹淡淡浅笑,随即,一声空灵缥缈的低语,在灵台深处幽幽炸响。
“清儿,你终于来了么?”
这一声呼唤,柔腻入骨,似有万千情愫缠绕其间,杨清只觉口舌亦似被千斤所坠,口中只余涩然几字。
“娘……娘亲……我……”
仙子盈盈一笑,弃了白莲长剑,赤足踏虚而来,衣袂飘举之间已至近前,素手带着无尽怜惜,温然覆上杨清那俊朗面容之上,四目相对,一双含情星目深情凝注,绛唇微启。
“好孩儿,这般想念娘亲了么?”
这一声低唤再起,便是铁石也要揉作绕指柔,不知不觉间,杨清护持灵台的楞伽真气悄无声息地涣散殆尽。
“娘亲,孩儿真的好想你!”
杨清声线哽咽,眼眶发烫,三魂七魄似皆被这张绝色容颜摄去,他痴痴抬臂,浑浑噩噩间伸手捉住了那只抚至面庞的纤纤玉腕,将五根玉指紧紧拢在掌心,细细厮磨,再也舍不得松开。
仙子眸中幽光流转,被他攥住的手腕忽地一挣一引,反向盘绕攀至他的脑后,悄然发力,杨清猝不及防之下,只觉脸庞陷入一片温香软玉的怀抱之中,脸颊所触,端的是丰盈绵软,质感真切,与活人血肉之躯别无二致。
“清儿,娘亲这便为你开解思欲之苦……”
仙子眸中情意更浓,纤细腰肢微塌,娇躯向着怀抱中少年轻轻俯压下来,素手自杨清脑后缓缓滑落,沿着他的颈项、脊骨探向下方,柔荑纤指隔着衣袍,眼看便要盈盈握住那根火热粗壮的屌物。
便在此时,一人忽的闪现于杨清身后,手掌倏然抬起,按落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咄!”
一声低喝自此人口中吐出,刹那间,浩荡无匹的佛气自掌心喷薄而出,顺着杨清的天灵直贯而入,瞬间游走于四肢百骸,将污浊不堪的灵台涤荡一空。
杨清浑身剧震,猛地打了个激灵,双目之中的痴狂之色瞬间褪去,重新恢复了清明,身前丈余外,白石人皮法相依旧静静立于莲台之上,面目混沌模糊,手持莲花长剑,未曾挪动半分,适才一番离奇幻想恍如隔世。
那人抬手钳住他肩头,身形一晃,带着他掠至禅房数十丈外的开阔之地,杨清回首望去,这才真正看清此人的形容,是一位身披旧红僧袍的枯瘦老僧,多吉正立于旁侧,神色肃然,似对此僧极为敬重。
杨清压下心悸,向着这老僧一揖到底,说道。
“弟子明净,谢过大僧相救,敢问尊号……”
老僧双手合十,说道。
“贫僧贡却坚赞,忝作大慈光寺法主。”
一旁的多吉说道。
“这位上师出自雪山持地寺,实属首次造访此地,故而未曾识得此间凶险。”
贡却坚赞双目微睁,枯槁面庞上不见喜怒,目光在杨清身上停驻片刻,说道。
“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深厚的楞伽真气,当年大梵在你这个岁数,也不过如此,难怪巴桑会如此看重你。”
杨清躬身合十,答道。
“法主谬赞了。”
贡却坚赞眉毛一挑,说道。
“不过你的胆子倒也太大了些,楞伽经义理深奥晦涩,讲究‘离言说相、离分别相’。你内功境界虽修得极快,可未能以实修印证,似这般解悟超前而证悟不足,极易生出狂慧与法执,迟早会彻底踏入魔障。”
杨清一惊,连忙躬身合十。
“弟子愚昧,还请法主慈悲指点。”
一旁的多吉听着这番话来,自是以为是杨清练功出了什么岔子,躬身插言。
“法主,依弟子之见,或可依循我宗仪轨,借寺中清净明妃相助行功……”
贡却坚赞面色微沉,呵斥说道。
“混账,你自去便是,何须在此饶舌。”
“是……弟子领命!”
多吉不恼反笑,合十躬身,匆匆转身,一路小跑离去,贡却坚赞又道。
“此僧新入寺门不久,尚欠定力火候,只怕是又为无相菩提母的气韵所惑,倒是让你见笑了。”
杨清哪有心情管这多闲事,忙问道。
“法主明鉴,若想拔除业火,难道除了修持双身法,当真别无他法?”
贡却坚赞闻言,缓缓摇头。
“双身法也只能延缓一二,若真能根除此厄,大梵只怕早已移挂出寺,为万众景仰,何须隐遁于雪山之中。”
杨清心中一沉,涩声道。
“难道弟子便只能归隐雪山,方才有条活路。”
贡却坚赞说道。
“你若执意不愿重回雪域,又不愿坏了戒体,便时刻默诵我佛经籍,以明心见性格,若能做到行住坐卧日日不辍,以空性消解嗔妄,或可借来三五年的活路,至于往后因果,便全凭造化了。”
杨清顿时恍然,觉远师叔研习楞伽经二十载,之所以能久安无事,想来正是因其长年研读藏经阁的万卷佛经,以佛法压制业火,直至后来境界极高,才终至积热焚身而亡。
看来这大慈光寺的法主所言当真是有几分道理,或许是自己往回果真看轻了密宗教义,当中也不乏这般精诚修持的高僧,念及此处,他一揖到底。
“弟子谢过法主指点。”
“今栽莲座菩提露,明朝业海伏波旬……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贡却坚赞口颂佛号,衲衣飘飘,转身缓步而去,杨清立于原处,反复揣摩着这几句偈语,只是他于密宗义理涉猎尚浅,一时也参悟不透。
眼见周遭没人再管自己,他正欲踏步离去,可心念一动,又不由自主回首望向那间孤零零的禅房,虽明知不过是那尊法相借了娘亲的形容来惑乱心境,心里却有个声音在不断念叨:若是能多看一眼娘亲,便是死了也值……
不觉之间,脑中逐渐翻涌的妄念似枷锁般,直将他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杨清猛地摇了摇头,心知又是那法相气韵作祟,连忙强迫自己转过身去,背对禅房,运转玄功游走周天,直到勉强稳住心神,这才快步离去。
路过第一重禅院时,杨清正巧见数位姿色上佳的女子自那一排排禅房门里陆续走出,只是她们衣衫凌乱,面色潮红,院外跪地迎候男子连忙迎上,彼此神情欢喜,互相扶持而去。
杨清只觉得这些狂热的密宗信众委实在难以理解,可转念一想,这也不过只是庸人自扰,便如那无相菩提母,自恃正道,却违逆信众宏愿,到头来落得个被活活剥皮的下场。
默然片刻,杨清转身朝寺院深处走去,他持有掌经牌碟,一路自是通行无阻,及至藏经阁前,守阁僧人验过牌碟,便侧身引他入内。
这一回时间充裕,杨清索性自一层寻至第三层,细细翻检经卷,可直到日落时分,却依旧毫无所获,失望之下只得暂行辞别。
将至寺门,忽闻远处钟声悠然一响,青铜颤音在群殿回荡,惊起数只寒鸦,扑簌簌直冲云霄。
杨清驻足回首,只见大慈光寺在暮色中愈显巍峨,殿宇层叠,金顶映着最后一线天光,如真如幻。
杨清忽而苦笑一声,想自己此番化身行僧原是权宜之计,兜兜转转之下,不仅没寻到娘亲的半点踪迹,自此还要日日念经修持,老实做起真和尚来,当真应了那妖僧八思巴在广仁寺所言,心下一叹:真个是时也命也,半点由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