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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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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遗篇绝响

Xuan Tan · 断情录 · 本章第 2 / 2 页

众僧一见,忍不住大声喝彩,天鸣、无相等更是惊喜交集,哪想得到这个看守藏经阁的僧人会有这等深厚内功,和他同居一寺数十年,却没瞧出半点端倪。

何足道不待他铲完纵横三十八的界线,大声喝道。

“觉远,你好深厚的内功,在下可不及你!”

觉远铲到此时,丹田中真气虽愈来愈盛,但两腿终是血肉之物,早已大感酸痛,听他这么一喝,当即止步,微笑吟道。

“一枰袖手将置之,何暇为渠分黑白?”

何足道仰天长笑,朗声道。

“不错!这局棋不必再下,我已然输了。不过,棋局虽负,在下却还要领教领教你的武功!”

话音未落,只听铮的一声清越吟唱,何足道已从背负的瑶琴底下掣出一柄长剑,但见剑尖倒转,直指自己胸口,剑柄斜斜向外,这一招起手式怪异到了极处,殊不合剑术常理,似是要引剑自戕一般,当真是天下剑法之中从未见过的悖谬招法。

觉远见状,后退半步,神情憨直说道。

“施主说笑了,小僧只知念经打坐,晒书扫地,于武学一道实是一窍不通。”

何足道哪里肯信,冷笑一声,身形倏地抢前,长剑蓦地弯弯弹出,这一刺去势奇急,化作一道白芒直取觉远胸口,出招之快,实是匪夷所思。

然觉远的内力实已臻至随心所欲、收发自如之境,何足道此剑虽快如闪电,觉远的心念却动得更快,意到气到,身意合一。

只见他右手下意识地往回一收,扁担上悬着的那只黑铁大桶登时如流星般荡了过来,恰好挡在身前。

剑尖正正刺在厚重铁桶之上,那长剑极为柔韧,受此反震之力,剑身顿时弯成了一张满弓。

再看那只大黑铁桶,受此凌厉一击依旧稳如泰山,桶内真气激荡,满桶清水愣是未曾溅出半滴。

一旁的杨清看得怒火中烧,厉声断喝。

“喂,你这人好没来由的跋扈,我师叔明明不会使剑,你却非要强行与他比拼剑法,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何足道闻言一怔,收剑而立,转眼打量了杨清一番,见他腰间悬挂着两柄长剑,笑道。

“看这位小师傅身佩利剑,莫非是想替他出头,与在下印证一番剑法?”

“呵,我可打不过你,只是看不惯你罢了!”

杨清也是个磊落性子,冷笑一声,直言不讳。

此人不仅内力深不可测,方才又见其出剑收剑的凌厉威势,便知其剑法亦是极为高超,两厢合于一处,整个少林寺怕都无人能与其比肩。

何足道握着长剑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环视少林众僧,傲然说道。

“尔等既是忌惮我内力深厚,那咱们只论招式,素闻天下武功出少林,在下以剑圣之名,今日倒正想在宝刹讨教一二!”

此言一出,无相禅师登时怒气勃发,少林寺千年古刹几曾被人如此无礼挑衅,若今日无人应战,传扬到江湖之上,何足道这剑圣的名头岂不是要踏着少林寺的百年名誉威震天下,他猛地回头喝道。

“取剑来!老衲今日便领教领教,这位自封的昆仑剑圣,其剑术究竟圣到了何等地步!”

“且慢,杀鸡焉用牛刀,便由我来试试你的剑法!”

杨清大步踏出,挡在众人身前,自信说道。

众僧见状皆是一惊,有管事僧人厉声喝斥。

“杨清!你区区一个俗家弟子岂能代我少林出阵?快快退下!”

“无妨,且让他去试试,一个俗家小僧也丢不了我少林寺的脸面。”

无色禅师神色恬淡,只微微摆了摆手,止住了众僧。

何足道见出战的果真是这个毛头小子,不由闪过一丝轻蔑,抚剑笑道。

“看你年纪轻轻,说出去倒怪我欺负你了。也罢!你我便只拼十招,十招之内,若是你能不败,便算我何足道输了!”

“好!”

杨清一声清喝,双手齐扬,呛啷啷两声龙吟,双剑倏然出鞘。

何足道见他竟同使双剑,心中更是暗自发笑,这等黄口小儿,当真以为多拿一把剑便能以多胜少,真是不自量力。

岂料杨清足尖点地,揉身而上,双剑一经展动,气象顿生,但他左手长剑古朴沉稳,使的正是全真剑法,右手长剑轻灵飘逸,用的正是玉女剑法。

何足道满心以为凭自己出神入化的剑术,三两招内便能将这小子的兵刃挑飞,哪知杨清双剑一出,便立时逼得他不得不回剑自守,只接得两招,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江湖武林之中,双手同使兵刃并非没有,双刀、双剑、双戟之流,其套路大多是一主一辅,招式同源,同进同退。

可眼前这小子当真破了天荒,左手那路剑法中正古朴、严密谨严,隐隐带有玄门正宗的气象,右手那路剑法轻灵飘逸、变幻莫测,招招剑走偏锋,凌厉至极。

这两路截然相反的武学,寻常人便是专精一门亦属难得,这少年竟能分心二用,双手各使一路截然不同的剑法,更为奇异的是,这两路剑法相互交织之下,竟能将彼此的破绽全数弥补,仿佛是两个心意相通的绝顶高手在联手对敌,端的是天衣无缝。

“咦?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奇妙剑法?”

何足道先前的轻视之意瞬间烟消云散,他一生痴迷剑道,自诩天下剑法无出其右,今日在这少林寺之中,竟被一个藉藉无名的俗家弟子给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杨清左手沉肩坠肘,长剑古拙厚重,平推直出,正是一招全真剑法中的定阳式,剑意苍凉凝重,隐隐将敌手四方退路尽数封死,右手剑锋却轻颤连连,使出一招玉女剑法的素问九转,剑势飞舞灵动,连绵不绝。

何足道方欲挥剑格挡其左手古朴剑路,杨清右手却又生变,剑化冷月窥人,自不可思议的角度诡异削出,待何足道急欲撤剑回护,其左手长剑又转为罡风扫叶,大开大阖,堂皇压下。

何足道眼见十招之约已过八招,非但未能占得半点上风,反被这犹如疾风骤雨般的双剑逼得连退两步,他好胜之心大起,朗笑一声说道。

“好剑法!当真叫人开了眼界!”

话音方落,他手中长剑陡然一变,剑光如匹练般倒卷而出,虽信守承诺未催动内力,但出剑之快,招式之奇,已然倾尽了毕生对剑道的领悟,只见一道剑芒挺剑向杨清小腹上直刺过去。

杨清百忙中双剑一合,硬生生的挟住了这凌厉一击,何足道使劲回夺,可杨清亦是身怀巨力,何足道哪里拉动得半毫,他应变奇速,右手撤剑,双手齐推,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力,直扑杨清面门。

这一招打出,杨清不由大惊失色,然而此刻已分不出手去抵挡,眼见情势十分危急,君宝已然纵身扑上,挥掌斜击何足道肩头。

何足道正自全力与杨清比拼,顾不得再抵挡君宝这一掌,噗的一下,肩头中掌,岂知此人小小年纪,掌法既奇,内力也大为深厚,何足道立足不定,向左斜退三步。

何足道侧首望去,怒道。

“少林寺卧虎藏龙之地,果真非同小可,连你们两个黄毛小儿竟也有这等身手。小和尚,咱们也来比划比划招式,你须接得我十招,若是你也胜了,我何足道终身不履中土。”

无色、无相等均知君宝只是藏经阁中一个俗家弟子,从未练过功夫,刚才不知如何阴差阳错的推了他一掌,若要当真动用内力,别说十招,只怕一招便会丧生于他掌底。

无相昂然说道。

“何居士此言差矣!你号称昆仑三圣,功力震古铄今,如何能和这两个烹茶扫地的小僧动手?若不嫌弃,便由老衲接你十招。”

何足道摇头说道。

“这一掌之辱,岂能便此罢休?小和尚,看招!”

说罢,何足道突发一拳,急袭而来,却见君宝步法轻转,从容卸力,顺势以一招少林入门武技右穿花手反击。

何足道察觉其攻势惊人,连催攻势,君宝接连使出拗步拉弓等三招基础拳法,法度森严,劲力雄浑,引得少林群僧相顾骇然。

何足道久战无功,陡然施展奇招天山雪飘,掌影如网,八方罩下,君宝危急中双掌高举,使出一招平淡无奇的双圈手,以拙破巧,尽化繁复敌招,引得众僧轰然喝彩。

何足道长啸出拳,舍巧用强,猛撼硬打,君宝以偏花七星双切掌平推迎击。

第一拳交锋,君宝退三步,第二拳,退五步,第三拳,何足道倾尽毕生所学,君宝仍使前招,双方双力相抵,转为气力比拼,君宝亦是身负九阳真经,一身筋骨强横无比,何足道惊觉难以取胜,当即纵身拔起,反掌轻推,将君宝击仆于地。

何足道落地后,长揖到地,朗声说道。

“少林武功果然非同小可,盛名之下实无半点虚假,在下佩服!”

说罢足尖轻点,飘出数丈,只留下一句。

“觉远,那二人托我转告于你,经书是在油中。”

随即身形飞掠,转瞬远去,彻底消失不见。

“师叔,他说的经书是楞伽经么?”

杨清侧首望向觉远,疑惑说道。

觉远摇了摇头,根本也不知此人说的是什么。

心禅七老中一个精瘦骨立的老僧突然看向君宝,厉声说道。

“这个俗家弟子的功夫是谁所授?”

天鸣、无色、无相等心中均早存有这个疑问,一齐望着君宝,他只是呆呆站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天鸣方丈说道。

“觉远内功虽极为精湛,可却未学寺里的武学,这少年的拳法是何人所授?”

达摩堂和罗汉堂众弟子均想着,今日本寺遭逢危难,竟是由这个俗家弟子出头赶走强敌,方丈定有大大的赏赐,而授他少林武学的师父也自必盛蒙荣宠。

那老僧见无人应答,又见君宝呆立不动,斗然间双眉竖起,满脸杀气,厉声喝道。

“我在问你,你的罗汉拳是谁教的?”

君宝心中坦然,自忖并未做过甚么坏事,虽见那老僧神态咄咄逼人,却也丝毫不惧,朗声说道。

“弟子只在藏经阁中扫地烹茶,服侍觉远师父,本寺并没哪一位教过弟子武功。罗汉拳是弟子路过罗汉堂时,见众僧练武时自己看学去的,想是使得不对,还请师叔指点。”

老僧死死盯住君宝,满眼怨毒,脑中闪过往昔的一桩少林血案。

七十余年前,苦乘禅师执掌少林,中秋达摩堂大校之际,香积厨下一名火工头陀猝然发难,此人因常年遭监厨僧暴打,怀恨在心,潜心偷学少林武功二十余载,练就一身顶尖绝学。

是役,他连废达摩堂九大弟子,达摩堂首座苦智禅师震怒,亲自下场,斗至五百合外方占上风。

苦智心存慈悲,以一招分解掌欲拆招罢斗,怎料那头陀未得人指点,错认成绝学裂心掌,全力拼死反扑,苦智猝不及防,被其双拳震断筋骨内脏,当夜便重伤圆寂。

那头陀趁乱遁逃,夤夜又潜回寺内,击毙监厨等六名与其宿怨许久的老僧,自此销声匿迹。

寺内高层为此互责生隙,罗汉堂首座苦慧怒而出走,致使少林武学断衰数十年。

经此一劫,少林立下铁律,凡未得师授暗自偷学武功者,重则处死,轻则挑断手脚筋脉废去武功。

这心禅七老的僧人正是当年苦智座下小弟子,恩师惨死之景犹在眼前,今日见君宝无师偷学,自是悲愤交集,杀机顿起。

觉远在藏经阁中管书,无书不读,亦是想起书中记载的这桩旧事,霎时间满背全是冷汗,说道。

“这……这怪不得君宝……”

一言未毕,只听得达摩堂首座无相禅师喝道。

“达摩堂众弟子一齐上前,把这小厮拿下了。”

达摩堂十八弟子登时抢出,将觉远和张君宝四面八方团团围住,十八弟子占的方位甚大,连杨清也围在中间,那心禅堂的老僧厉声高喝。

“罗汉堂众弟子,何以不并力上前!”

罗汉堂一百零八名弟子暴雷也似的应声,又在达摩堂十八弟子之外围了三个圈子,君宝手足无措,还道自己出手打走何足道,乃是犯了寺规,一脸委屈的看向觉远,支支吾吾道。

“师父,我……我……”

觉远十年来和这徒儿相依为命,情若父子,心知君宝只要一被擒住,就算侥幸不死,也必会被废去武功。

但听得无相禅师喝道。

“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达摩堂十八弟子齐宣佛号,踏步而上。

觉远不暇思索,蓦地里转了个圈子,两只大铁桶舞了开来,一般劲风逼得众僧不能上前,跟着挥桶一抖,铁桶中清水尽数都泼了出来,侧过双桶,左边铁桶兜起杨清,右边铁桶兜起君宝,连转七八个圈子,那对大铁桶给他浑厚无比的内力使将开来,犹如流星锤一般,这股千斤之力天下谁能挡得?

达摩堂众弟子纷纷闪避,觉远健步如飞,挑着君宝和杨清出了大雄宝殿,径直踏步下山而去,众僧人呐喊追赶,只见觉远身影渐去渐远,追出七八里后,已是半点影子也见不到了。

少林寺的寺规极严,达摩堂首座既然下令擒拿,众僧人虽见追赶不上,还是鼓勇疾追,时候一长,各僧脚力便分出了高下,轻功稍逊的渐渐落后。

追到天黑,领头的只剩下五名大弟子,眼前又出现了几条岔路,也不知觉远逃到了何方,此时便是追及,单是五僧也决非觉远一合之敌,只得垂头丧气的回寺复命。

觉远一担挑了两人,直奔出数十里外,方才止步,只见所到处是一座深山之中,暮霭四合,归鸦阵阵,觉远内力虽强,这数十里的舍命急驰已是彻底力竭,一时之间再也无力将铁桶卸下肩来。

二人从桶中跃出,各托起一只铁桶,从觉远肩头放下,君宝说道。

“师父,师兄,你们歇一歇,我去寻些吃的。”

但眼见四下里长草齐膝,在这荒野山地哪里有甚吃的,君宝去了半日,只采得一大把野果来,三人胡乱吃了,便倚石休息起来,杨清说道。

“师叔,我瞧少林寺那些僧人,除了你和无色禅师,都有点儿古里古怪的。”

觉远嗯了一声,并不答话,杨清又道。

“那昆仑三圣来到少林寺,寺中无人能敌,全仗我们将他打退,才保全了少林寺的清誉。他们不来谢我们,反而恶狠狠的要捉拿师弟,这般不分是非黑白,当真好没来由。”

觉远叹了口气,说道。

“这事须也怪不得方丈和无相师兄,只因少林寺有一条寺规……”

说到这里,觉远一口气提不上来,咳嗽不止,杨清轻轻替他捶背,说道。

“师叔你累了,且睡一忽儿,明天慢慢再说不迟。”

觉远叹了口气,说道。

“不错,我也真的累了。”

君宝拾些枯柴,生了个火,烤干杨清和自己身上的衣服,三人便在大树之下睡了,杨清睡到半夜,忽听得觉远喃喃自语,似在念经,当即从朦胧中醒来,只听他念道。

“彼之力方碍我之皮毛,我之意已入彼骨里。两手支撑,一气贯通。左重则左虚,而右已去,右重则右虚,而左已去……”

杨清心中一凛,暗暗忖道。

“师叔念的是楞伽经么?”

正惊疑间,觉远忽地双目一睁,眼中似回光返照般亮起一抹精芒,目光定定地落在杨清身上,随后又转头看了看一旁泥地上睡得正酣的君宝。

夜风拂过篝火,火光连连摇曳,觉远沉默片刻,叹息一声,向杨清招了招手,说道。

“杨清,你且过来一步,我有几句话与你说。”

杨清见他神情郑重,不敢有违,忙膝行至跟前,觉远深注视于他,缓声说道。

“你与君宝二人……若论根骨经脉,君宝万不及你,可若论心性忍性……你往后还须好生磨砺……与人为善才是。”

“是……师叔,弟子记住了!”

杨清闻言,磕头连连。

“我如今怕是大限将至……体内这口气一旦散去……便与草木同朽……与其将这余下的一身气力带入黄土,不如……不如便尽数渡与你……权作你他日北上抗蒙之一助罢……此事……切莫向君宝道及……也莫让他随你一起北上……”

言罢,不容杨清错愕分说,觉远猛地直坐起身,双臂探出,两只手掌一左一右,已按在杨清头顶百会与身后大椎两处要穴之上。

杨清只觉两股炽热气流轰然灌入,真气绵密浑厚,至阳至刚,顺着奇经八脉长驱直入,将他周身经脉窍穴冲击得疼痛,最终却化作一股磅礴暖流,尽数汇聚于丹田气海之中。

这番传功不过须臾之间,待真气渡尽,觉远双掌颓然滑落,委顿地向后倾倒,杨清见状急忙俯身抱住他,惊呼说道。

“师叔!师叔!”

觉远却已双目紧闭,神智昏沉,对呼唤恍若未闻,只是嘴边仍在微微嗫嚅,断断续续的诵经声再次合着夜风,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气如车轮,周身俱要相随,有不相随处,身便散乱,其病必于腰腿求之……”

杨清见觉远已是进气无多,不由悲从中来,思虑片刻,索性将他扶坐在地,挨于其侧,静静听他讲着经文,不知过了多久,杨清忽见君宝亦是醒来,也在凝神倾听觉远讲经。

斗转星移,月落西山,蓦地里乌云四合,漆黑一片。

又过一顿饭时分,东方渐明,念经声渐渐消停,两位少年抬头一看,只见觉远闭目垂眉,静坐不动,唯余脸上微露笑容。

二人正欲上前探看,忽的,大树后人影一闪,杨清与君宝纷纷回头,依稀见到灰色袈裟的一角,杨清吃了一惊,喝道。

“是谁?”

只见一个身材瘦长的老僧从树后转了出来,正是罗汉堂首座无色禅师,杨清又惊又喜,说道。

“座师,你怎追了来?难道非擒他们师徒二人归寺不可么?”

无色禅师笑道。

“善哉,善哉!老衲尚分是非,岂是拘泥陈年旧规之人?到此已有小半日了,若要动手也不等到此时了。觉远师弟,无相师弟率领达摩堂弟子正向东追寻,你们快快往西去罢!”

一番话罢,却见觉远仍是垂首闭目,兀自不醒,君宝上前说道。

“师父,无色座师跟你说话。”

觉远仍是不动,君宝惊慌起来,连忙伸手摸他额头,触手冰冷,原来早已圆寂多时了,少年登时悲痛至极,伏地叫道。

“师父,师父!”

一旁的杨清虽早料到这般结果,但此刻亦是难抑悲伤,跪地朝着这位传功于自己的大和尚连连磕头。

无色禅师合十行礼,偈道。

“诸方无云翳,四面皆清明,微风吹香气,众山静无声。今日大欢喜,舍却危脆身。无嗔亦无忧,宁不当欣庆?”

说罢,飘然而去。

君宝大哭一场,杨清亦是悲伤万分,少林寺僧侣圆寂尽皆火化,两个少年便捡些枯柴,将觉远的法身焚化了。

杨清看向君宝,说道。

“师弟,少林寺尚自放你不过,你如今有何打算?”

君宝垂泪说道?

“师兄,若是不嫌弃,我可否随你一起北上。”

杨清心中一酸,摇头说道。

“君宝,你年纪小,又无江湖上的阅历,我岂能带你去那等险地。这样罢,你去临安的皇城司,那里有我的一位朋友,她虽脾气不好,你只与她说些好话,她便会好好待你。”

随手又将腰间软剑解下,递了给他,说道。

“你拿这剑到临安去见她,让她给谋个差事,便是少林寺也不能来难为你,我这便要去襄阳了,咱们便此别过,后会有期。”

原来这软剑本是一对,是杨清在临安皇宫中所得,其中一柄被内侍省的大太监洪四海毁去,仅余此剑,杨清便一直藏配在身边。

君宝含泪接了软剑,杨清替他擦了擦眼泪,又认真拱手,罢了转身而去。

君宝但觉天地茫茫,已无安身之处,在觉远的火葬堆前呆立了半日,这才举步,走出十余丈,忽又回身,挑起师父所留的那对大铁桶,摇摇晃晃的缓步而行。

荒山野岭之间,少年黯然南下,凄凄惶惶,说不尽的孤单寂寞,行了半月,已到湖北境内。

这日午后,行至一巍峨雄浑、林木苍郁的大山之前,询之乡人,方知此乃武当山。

君宝于山脚倚石暂歇,忽逢一对农家小夫妻路过。

那妇人正数落丈夫依附亲眷、自取其辱,正色说道。

“好男儿当自立门户,便是粗茶淡饭亦逍遥自在,除死无大事,何须仰人鼻息?”

那汉子被说得满面发红,终是挺拔腰杆大声应诺,夫妻二人顿释前嫌,欢笑而去。

此番言语宛如当头棒喝,令君宝大梦初醒,他暗忖道。

“师兄曾言他那朋友脾气古怪,嘱我委曲求全,然乡野村夫尚能发愤图强,我堂堂男儿,岂能一直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活?”

一念及此,顿扫胸中阴霾,少年当下挑起铁桶,绝足直上武当,寻得一处岩穴栖身,自此渴饮清泉,饥餐野果,摒绝红尘,潜修起楞伽经来。

ps:部分剧情引用于倚天屠龙记小说开篇,只是郭襄的机缘为主角所得,给没看过射雕三部曲原着小说的各位科普一下(这段剧情好多电视剧都没拍),神雕结尾,在襄阳大战后,少林寺的楞伽经(九阳真经)为潇湘子与尹克西偷走带上了华山,觉远亦是追至华山,又恰好遇上黄蓉等人上山祭拜洪七公,二人为逃脱觉远、黄蓉等人的追击,将楞伽经藏在一个猿猴的腹部蒙混过关,而二人怕被抓到,带着猿猴远走西域昆仑山,后又为独占经书而内斗双双身亡,尹克西在临死前良心发现,将经书下落告诉昆仑三圣何足道,说经书在猿中,拜托何足道告诉少林寺的觉远,岂料何足道听成了,经书在油中。

至于,藏了楞伽经的猿猴为倚天屠龙记的主角张无忌所得,便是许久许久的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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