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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遗篇绝响

Xuan Tan · 断情录 · 本章第 1 / 2 页

临安往北,江南的温软水汽便渐次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中州大地的苍茫雄浑。

渡长江、走庐州、越颍州,历经半月有余,嵩山巍峨险峻的轮廓终于跃然眼前。

少室山石梯,一位青衫少年踽踽独行,他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身背两柄长剑,眉目颇有风尘之色,似已奔波许久。

此行杨清决意先去少林寺会见好友故人,再去襄阳拜谢那位于危急关头遣人相助的女诸葛黄蓉,最后才径直北上。

行至半山,古柏森森,朱墙碧瓦,少林山门外依旧是两名灰衣武僧执棍肃立,只是这次唯独只有他一人拜山。

杨清快步上前,双掌合十,朗声见礼。

“空见师兄,空行师兄。”

空见定睛一看,原本肃然面容顿时绽出笑意。

“我当是谁,原来是杨清啊!短短半年未见,你这身量拔高了许多。”

空行亦是面露喜色,说道

“咦,你此番可是要去见无色座师。”

杨清微微颔首,正色答道

“是,正是要去拜见座师。”

空见当即侧身让出山门,单手虚引道。

“规矩你都晓得,兵刃便放于罗汉堂的火工那边便是。”

杨清拜别守门二僧,穿过香烟缭绕的大雄宝殿,径自向罗汉堂行去,待他解了兵刃,行至禅房门前,刚欲抬手叩门,木门已自内缓缓开启。

“进来说话吧。”

一道温和嗓音自门内传出,?杨清步入禅房,只见无色禅师身披半旧的灰布袈裟,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面容清癯,双目微阖,手里缓缓捻着一串紫檀佛珠。

待杨清在案前落座,无色禅师才缓缓睁开眼。

“今日前来,可有何话要与老衲说?”

杨清深深一揖,这才正色答道。

“回禀座师,其实也没甚大事,弟子此番登门,一来是念及座师的照拂指点之恩,专程前来拜谢,二来,则是向座师禀明这半年在江南所见所行。”

无色禅师微微一笑,温言说道。

“留你在寺中做了一月苦工不算什么照拂点拨。”

“若座师并未让弟子去做苦工,只怕是也遇不到觉远师叔了。”

无色闻言一怔,笑道。

“缘起缘灭,皆是定数,此乃你命里该有的际遇。看你如今气度沉稳不少,想必这趟江南之行收获颇丰。”

杨清神色一肃,朗声道。

“弟子此番南下走了一遭,历经数番周折,总算不辱使命,将盘踞江南一带的魔教连根拔起,扫荡一空。”

无色禅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停止捻动佛珠,双手合十,长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魔教肆虐多年,行事偏激,造下过无数杀孽。此番能荡平魔教,消弭干戈,实乃江南武林之幸……”

说到此处,无色禅师静静注视着杨清,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观你眉宇之间似有隐忧,想必还有别的事情与老衲说罢?”

“弟子……确有一桩难处,想要求教座师。”

杨清沉吟片刻,说道。

“但说无妨!”

无色禅师微微颔首。

“此事有关我家娘亲,此番江南之行,她不慎遭密宗暗算,被种下了一种诡异蛊毒。此毒歹毒异常,可侵蚀心智,弟子闻听少林武学博大精深,不知寺中可有化解此等蛊毒的法门?”

杨清深吸一口气,说道。

“密宗……”

无色禅师闻言垂眸思虑良久,方才叹道。

“我少林一脉奉的是中土禅宗,与西域密宗虽同属佛门,然千百年来教义武学早已大相径庭,密宗术法多涉诡秘淫邪,至于这等乱人心智的歹毒蛊毒,我禅宗早已视作外道邪法,更遑论解法了。”

杨清眼中光芒倏地一黯,轻叹了一口气,他此番造访少林,虽存着万一的希冀,但心中其实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无色禅师见他神情落寞,温声宽慰。

“世间万物皆有相生相克之理,此毒也必有化解之道,切莫就此灰心丧气。难怪方才老衲还在纳闷,怎只你一人上山,未曾见到令堂终南仙子,想来是蛊毒作祟,致使仙子贵体有碍,已不便远涉江湖了罢。”

杨清微微摇头,敛容答道。

“劳座师挂心,娘亲眼下暂且无甚大碍。”

二人又在禅房中闲话了半晌,无色禅师勉励了杨清几番武学上的门径,又叮嘱他万事随缘,莫要为了寻求解法而误入偏激魔障。

杨清将这些教诲记在心底,见天色渐沉,便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多谢座师宽慰指点,弟子这便告退了。”

无色禅师微微颔首,低眉敛目,继续缓缓拨捻起手中的紫檀佛珠,不再言语。

杨清出了罗汉堂,转入一条青石小道,径直朝寺院深处行去,越往后山走,僧人便越发稀少,四周古柏森森,清幽静谧,唯闻远处钟楼偶尔传来的悠长钟声在山谷间回荡。

转过几处大门,一座重檐歇山、古朴庄严的高阁赫然耸立于青松翠柏之间,飞檐翘角上挂着的铜铃在山风中微微摇曳,发出清脆鸣响,高阁之上,一块黑底金漆的匾额上书着三个大字,藏经阁。

杨清拾级而上,来到了藏经阁后的一处僻静所在。

这里地势平缓,依傍着几间简陋的青砖偏房,四周用竹篱笆围成了一个院落,院内开辟出几畦菜地,种着些菘菜、萝卜等寻常菜蔬,此时正值枝叶舒展,郁郁葱葱。

此时日影偏移,和风微拂,只见篱笆院内,一位身量极高、身影厚实的中年僧人,正挽着灰扑扑的僧袍下摆,手持一把长柄锄头,在菜地间不紧不慢地松土除草。

菜地旁的一方平整青石上,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正盘膝而坐,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经书,正自读得入神,他时而凝眉苦思,时而又似有所领悟。

二人正是觉远与张君宝,杨清看着这两个熟悉的身影,连日来奔波沉重的心绪没来由地一松,朗声唤道。

“师叔,君宝,别来无恙。”

见菜园外有人唤名,二人纷纷抬头望去,乍见来者,觉远淡然一笑,君宝则是丢了经书,几步便走到近前。

“师兄,你可算回看我们了,这大半年来,我和师父可没少念叨你。江南的景致可好?是不是有很多厉害的高手?”

杨清见君宝双目炯炯有神,气血充盈流转,想知他这半年功力定然又精进不少,伸手拍了拍君宝的肩膀,温言笑道。

“江南景色的自是秀丽,只是江湖中纷争不断,哪里比得上你们在这藏经阁后,半耕半读来得清净自在。”

觉远将长柄锄头靠在篱笆旁,掸去大手上沾染的泥屑,缓步踱了过来,他双手合十,面庞上浮现出慈和恬淡的笑意,缓声说道。

“莫要站在门外了,快进院子来,到那青石上坐着歇歇脚,我去给你舀一瓢井水解解渴。”

杨清也不推辞,随君宝迈步走了进去,他落座在青石之上,接过觉远递来的一瓢井水,甘甜顺喉而下,顿觉五内清明,奔波燥热随之散去不少,他长舒了一口气,便将这大半年来在江南的诸般际遇娓娓道来。

觉远静静听罢,神色浮现出一抹欣慰之色,缓缓合拢双手,低喧佛号,颔首赞叹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昔日传你那门吐纳内功之法,我心中尚存着几分忐忑,唯恐你年轻气盛,仗着此法去欺辱他人,今日闻你所言,这法门当真没有传错人。”

一旁的君宝则是已听得痴了,他自幼长于少林,从未踏足过波谲云诡的险恶江湖,面色满是掩饰不住的向往之色。

“若是我有朝一日也能练成师兄这般本事,定也要下山去惩恶扬善,护卫黎民百姓!”

杨清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君宝,我哪有你说的这般通天本事,此番不过是多逢机缘,又仰仗了诸多江湖义士的帮衬罢了。”

觉远在一旁又问道。

“如今江南魔教既已伏诛,却不知你接下来又有何行止打算?”

杨清站起身来,望向群山之外那连绵不绝的层峦叠嶂,沉声答道。

“弟子想先在少林寺歇息歇息,顺道陪陪师叔与师弟,待休整过后,便要启程前往襄阳拜会一位故人,待襄阳事了,弟子便欲径直北上抗蒙。”

觉远静静听罢,微微颔首。

“我身居方外,唯有在这藏经阁后,为你日夜诵念经文,祈愿我佛慈悲,护佑你此去千难万险皆化而为夷,平安顺遂。”

一旁的君宝自是听得心潮澎湃,朗声说道。

“师兄,男儿立于天地间,自当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只恨我现在年岁尚小,内功外家都未曾练到火候,不然定要死乞白赖跟着师兄一同北上。”

杨清看着君宝那略带急切的眼神,微笑说道。

“左右要在寺中歇息,我便将这些年在江湖上悟出的对敌法门,以及外家拳脚的关窍,尽数讲与你听,能领悟多少,便看师弟你的造化了。”

君宝听罢,顿时双目放光,欢喜得险些跳将起来,连连抱拳作揖道。

“多谢师兄成全!我定当勤加苦练,绝不辜负师兄一番苦心!”

自此杨清便在这藏经阁后的小院暂歇下来,白日里,他随觉远去深涧汲水,待到夜里,便与君宝于院中相对而坐,相互参证内功心法,拆解外门拳脚。

这日夜里,两人折了后院两根柔韧的青竹枝代作长剑,欲再较量一番剑法上的功夫。

杨清立于院中,手中竹枝微微扬起,使出的正是玉女剑法,这路剑法最讲究轻灵飘逸,在九阳内力的催动下,更是迅捷无比,但见院中竹影翻飞,破空之声大作,剑势如水银泻地,绵密不绝。

君宝于剑道一途是初窥门径,面对这等极快剑法哪里招架得住,只觉眼前青芒闪动,分不清虚实,不出三招两式,便被杨清逼得步步后退,手忙脚乱间,手中竹枝已被挑落数次。

君宝丝毫不觉气馁,接连数日,他无论白日翻地种菜,还是夜间诵经打坐,脑中翻来覆去皆是那快如鬼魅的剑招,他苦思冥想,深知这玉女剑法已达极快之境,若自己勉强以快打快,不仅画虎不成,更会破绽百出。

一日清晨,君宝于深涧边观飞瀑冲刷崖下圆石,水流虽急,却始终被圆石那圆润无缺的表面化去冲力,脑中灵光乍现,师兄既以极快攻我,我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以极慢御极快?

又逢一夜月色如水,两人于院中再行试招,杨清一起手便是不留余地,竹枝化作数道虚影,去势快逾闪电,这一次,君宝却未如往日般仓皇退让,手中竹枝缓缓递出。

这招其势极慢,仿佛手中握着是重逾千斤的玄铁,手腕转动,竹枝在身前画出半个圆弧,看似滞涩无比,却在间不容发之际,恰好搭在了杨清那迅猛竹枝之上。

杨清只觉剑上一股连绵柔韧的力道传来,自己那凌厉至极的玉女剑势竟如泥牛入海,无处着力,被这极慢的一记圆转引得偏离了轨迹。

君宝手中竹枝连环画圈,似行云流水,无始无终,杨清连换十数种极快剑招,全被这看似笨拙、慢到极致的圆弧圈在其中,尽数化解,再也攻不进君宝周身三尺之内。

杨清撤步收势,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好一个以慢打快,以静制动!君宝,你这极慢的剑法圆转如意,却毫无破绽,连我这玉女剑法也攻不进去,此招不知唤作什么名目?”

君宝闻言,憨厚地扣了扣脑袋,略带赧然地答道。

“师兄谬赞了,不过是这几日我在后山深涧旁,看那飞瀑湍流日夜冲刷崖底圆石,心中忽然有所感悟,这几日我便试着将那圆石化去水力的道法融入剑法之中,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套路,当不得真。”

杨清一时惊得连半句话也说不来,须知这玉女剑法乃是当年古墓派祖师林朝英所创,她是何等惊才绝艳、傲视群伦的人物,其武学造诣可谓登峰造极,是能与当年天下第一的重阳真人比肩的大宗师,谁能料想,她苦心孤诣创出的绝世剑法,今日竟会被眼前这十三四岁的少年,凭着山野间随性悟出的剑意给压下了一头。

况且,武学一途,讲究循序渐进,绝无空中筑建楼阁之理,放眼百年江湖,凡能自出机杼、另辟蹊径开创一门武学者,哪一位不是阅遍天下武学,且内功外功皆臻至化境的一代宗师,可君宝不过是个久居深寺、未谙世事的俗家弟子,不过是凭借着几日观瀑听泉的自然之理,便悟出以慢打快、以静制动的武学至理。

这等挣脱了前人窠臼,从天地万物中汲取武学至理的天赋,已远非奇才二字所能概括,假以时日,眼前这少年必将如潜龙出渊,在这江湖之中开宗立派,成就一番前无古人的宗师气象。

杨清沉吟半晌,忽地朗声一笑,将手中竹枝随意抛在一旁,双手抱拳,对着这矮了自己半个头的师弟深深作了一揖。

君宝吓了一跳,连忙扔了竹枝,双手合十连连回礼,急道。

“师兄,这是做什么?可折煞我了。”

杨清直起身来,正色说道

“君宝,武学之道,达者为先。你这剑意实再生平仅见,愚兄不才,厚颜恳请不吝赐教,将这法门传授个一招半式。”

君宝听闻此言,连连摆手道。

“比起师兄精妙的双手剑法,我这点瞎捉摸的庄稼把式算得了什么,若是不嫌弃,咱们一同参详便是。”

杨清大笑一声,说道。

“好!只是……这路数既是初创,想必至今尚无个名目,不如君宝你先起个名字可好?”

君宝沉思片刻,笑道。

“此法以极慢御极快,以极柔克极刚,虚实相生,不如……便叫作太极好了!”

————

如此过了一月,这日清晨,晨雾未散,杨清终是决意拜别启程,觉远如往常一般,天未亮便挑着水桶下山去了汲水,君宝便代师相送,先去罗汉堂取了兵刃,再一路将杨清引向山门。

岂料二人出了罗汉堂并肩循着青石阶下行不过半里,忽听得身后步履急促,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灰袍执事僧正沿着山道疾奔而来,额角尽是细密汗珠,显然是发足狂奔所致。

那僧人奔至近前,尚喘息未定,便急急唤道。

“君宝!杨清!觉远何在?”

君宝见他神色惶急,不由问道。

“师叔这般匆匆,可是寻师父有甚要紧事?”

“天鸣方丈有法旨,急召他前往大雄宝殿问话!”

那灰袍僧人急得连连顿足,语声极是迫切。

杨清闻言,正色答道。

“师叔去后山深涧中担水了。”

“哎呀,这可急煞人也!”

那僧人猛地一拍大腿,抹了一把额上热汗,不由分说地一手扯住一人衣袖,急声道。

“走走走!方丈催得急,片刻耽误不得,你二人速速随我同去后山寻他!”

言罢,便拉着二人朝后山深涧的方向匆匆折返而去。

待三人转过一处险峭崖角,抬眼便瞧见山道上,觉远正自下而上攀涉而来。

只见他肩上横担着一根桑木扁担,两端悬着两个极大的黑铁水桶,内里皆盛满了泉水,少说也有两三百斤,那灰袍僧人见着觉远,隔着老远便扯开嗓子急呼。

“觉远!快,快停步!”

觉远闻声脚下一顿,稳稳停住身形,望向匆匆赶来的三人,灰袍僧人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跟前,气喘吁吁地挥手催促道。

“天鸣方丈有旨,命你即刻前往大殿问话!事情十万火急,片刻耽搁不得!你快随我走!”

他瞥见那两尊沉甸甸的黑铁桶,又急急补说道,

“把水倒了,桶丢在此处便是,莫要误了大事!”

觉远听罢,却并未依言放下肩头重担,他只觉这泉水挑上来着实不易,万物皆有其用,怎可随意倾弃,遂平和答道。

“既是方丈急召,我自当速速前往,只是这水倒了实在可惜,挑着去便是,也误不了什么时辰。”

说罢,他真的不卸下肩头重担,身形微转,挑着那两只满当当的黑铁大桶,大步流星地便朝前山赶去,那灰袍僧人见状急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拔腿慌忙跟上。

站在后头的杨清与张君宝见此情形,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觉远素来只在藏经阁扫地看经,究竟是生了何等变故,会惹动方丈如此急切地传召。

杨清眉头微蹙,暗当即冲君宝使了个眼色,君宝心领神会,二人双双提气轻身,不过几个起落,便追上了落在后头正气喘吁吁的灰袍僧人,杨清一把拉住他僧袍袖口,低声问道。

“师兄且慢,大雄宝殿那边究竟出了何等大事,方丈怎会如此急切地寻师叔去?”

那灰袍僧人脚步不停,面带忧色地答道。

“唉!今日寺中来了个好大的硬茬子!有个自称昆仑三圣的狂客,竟公然跑到咱们少林寺来踢馆放对,更奇怪的是,此人还点名道姓,非要见觉远不可。”

杨清闻言,不禁心生疑窦,奇道。

“昆仑三圣?听这名头倒是不小,敢来少林寺撒野,对方可是来了三人?”

灰袍僧人擦了擦额头汗水,连连摇头道

“哪里是三个!统共便只来了一个孤零零的狂傲书生罢了。”

杨清越发纳闷,继续问道。

“明明只得一人,怎敢大言不惭,诳称自己是昆仑三圣?”

灰袍僧人叹道。

“此人自恃才高,说是其琴、棋、剑三道造诣已臻化境,自负天下无敌,故而一人便占了这三圣的名号,当真是狂妄到了极处!”

杨清眉头紧锁,思忖觉远师叔不过是个在藏经阁管书扫地的普通僧人,平素连山门都不出半步,怎会结识这西域之人,当即追问。

“那这昆仑三圣找师叔究竟所为何事?”

灰袍僧人苦着脸说道。

“这我哪里晓得?莫说是我,便是方丈与几位首座大师也是一头雾水,正因如此,才急急命我来将觉远请去大殿一问究竟。你二位也别问了,再耽搁下去,若出了什么差池,我可吃罪不起!”

说罢,灰袍僧人一拂袍袖,急匆匆地顺着觉远走远的方向追了上去,杨清与君宝心下皆是惊疑不定,暗觉此事非同小可,亦是蹑足跟了过去。

————

大雄宝殿

不仅少林寺各房执事均在此处,甚至连天鸣方丈、罗汉堂首座无色、达摩院首座无相以及心禅堂七老均在此处,众僧人中间围着一人,只见此人三十来岁,一身白衣,背负一把古朴瑶琴,长脸深目,瘦骨棱棱,样貌清雅,正是昆仑三圣何足道。

无相已是等的不耐烦,前踏一步,说道。

“何居士,我等少林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在此处,你倒要去请一个看守藏经阁的僧人,莫不是看不起我等的功夫。”

何足道不答,从怀里掏出一块尖角石子,俯身在殿里的黑石上纵一道、横一道的画了起来,顷刻之间,画成了纵横各一十九道的大棋盘,经纬线笔直,犹如用界尺界成一般,每一道线都是深入石板半寸有余。

须知这大雄宝殿内的黑石地坪来历非同小可,乃是百年前的寺中绝顶高手以无上内力劈山断岩,取整块精铁巨石铺就而成,数百年人来人往,亦无丝毫磨耗,此人随手以一块尖石挥划,竟然深陷盈寸,这份内功实是世间罕有,只听他笑着说道。

“尔等不擅剑道,又无人会弹琴。大和尚既等的不高兴了,咱们便来下一局棋如何?”

他这手划石为局的惊人绝技一露,众僧无不面面相觑,心下骇然,天鸣方丈知道此人这般浑雄内力,寺中怕无一人能及,他正要开口认输,忽的,只见一中年僧人已然到近前,只见他挑着一对大铁桶,后面随着两位少年,三人正是觉远、杨清与张君宝。

觉远左手扶着扁担,右手单掌向天鸣行礼,说道。

“谨尊方丈呼召。”

天鸣指了指何足道,说道。

“这位何居士有话要跟你说。”

觉远回过身来,一看何足道,却不识得此人,说道。

“小僧觉远,何居士有何吩咐。”

何足道画好了棋局,棋兴勃发,说道。

“这句话慢慢再说不迟,哪一位大和尚先跟在下对弈一局?”

他倒不是有意炫耀,只是生平对琴剑棋都是爱到发痴,兴之所到,连天塌下来都是置之度外,既想到弈棋,便只求有人对局,早忘了比试武功之事。

天鸣方丈心知连自己亦不是此人对手,无奈说道。

“何居士划石为局,如此功力老衲生平未见,敝寺僧众甘拜下风。”

觉远听了天鸣之言,再看了看石坪上的大棋局,才知此人是来寺显示武功,当下挑着大铁桶,吸了一口气,将毕生所练功力都下沉双腿,在那棋局的界线上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只见他脚步,石坪上便现出一条五寸来宽的印痕,何足道所划的界线登时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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