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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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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情断太湖

Xuan Tan · 断情录 · 本章第 1 / 2 页

夜,太湖湖畔

风很冷,夜色更浓,一道孤寂身影独坐青石上,不知过了许久,似要彻底融进这片无际黑暗里。

过了很久,他忽然动了动,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碧绿石头,正是纳影石,真气缓缓注入,纳影石却毫无反应,其中记载者显然已被彻底抹去,果然……

伴随着阵阵幽咽的湖风,耳畔忽地飘来一声阴恻恻的笑声。

“小贱种,可是还想看龙仙子的活春宫么?”

随着话音,一道人影自暗处徐徐踱出,他手中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嘴角噙着几分佻达笑意。

“你终于来了。”

杨清猛然回头,洛阳雨夜,西湖密藏,还有湖边小筑的毁心一幕,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此人。

“怎么?想杀我?”

花玉楼摇扇轻笑,满眼皆是戏谑。

话音未落,只听呛啷一声清脆长吟,三尺青锋赫然自腰间出鞘,寒光直欲撕裂长夜!

————

钱、黄依旧在西山中四处寻找,这岛屿幅员极为广阔,二人辗转至今,竟连半个人的踪迹也不曾寻得。

此刻已近晨曦初升,夜色虽已快散尽,可苍翠林中轻雾袅袅,扰得人目力难以及远,直至登上西山顶峰,钱衔玉环顾四野,忽然之间,只见东北方向一道炽烈白光冲天而起,刹那间将半边天幕映得雪亮。

“这是……?”

黄药师目光一凝,眉头骤锁。

“那是我留给杨清的防身机关。看来,他果真是遇上了什么要紧的事。”

钱衔玉素手不由紧握起来,低声说道。

“既是如此,我们即刻便去。”

话未说完,黄药师已然按住钱衔玉的肩膀,掠入沉沉暗夜之中,直向那白光消逝的方向追去。

————

“啊……小贱种!你竟也用这般下三烂的招数!”

花玉楼双手捂住眼睛,方才那道白炽般的光芒直刺得他双目剧痛,眼皮止不住乱颤,就算强行睁眼,可眼前人影恍恍惚惚,完全分不得清虚实。

“我问你……那人究竟是何来历?!你引我过去究竟有何目的?”

杨清横剑于花玉楼颈项之上,面容扭曲,眉宇间透着一股疯魔戾气。

方才他与这花玉楼缠斗半晌,始终难分伯仲,心下一横,索性将钱衔玉临别留给自己的那枚小巧机关掀了开来,匣中登时炸开一道极亮白光,将此地照得恍若白昼一般,幸得他遵钱衔玉的所言,提前合目方才侥幸避过。

“我……不知道!”

花玉楼依旧捂着眼睛,低吼说道。

剑尖贴着喉结一沉,鲜血已然顺着花玉楼脖颈淌下,杨清嗓音沙哑,一字字挤出齿缝。

“说不说!”

“杀了我,你就永远也别想知道了!”

临此一刻,花玉楼忽地狞笑不止,愈发张狂。

两人正自僵持,夜风骤冷。

自极远浓夜中,一点绛红犹如鬼魅般倏忽飘至,身法轻灵到了极处,直待来人欺近一丈之内,二人才察觉一阵馥郁暗香和着细碎金铃声。

来者容夺秋月,眉若远山含霜,眸似寒潭映雪,素手腕间系着两枚金铃,腰悬古拙长剑,步步生莲而来,正是终南仙子小龙女。

只是仙子身着一袭绛红纱裙,她本是清冷绝尘的性子,素来只披缟素,偏生换了这极烈极艳的颜色,搭上白皙至极的肌肤,红白相映之下,平添了一段摄魂夺魄的诡厉美感。

更为奇诡的是,仙子光洁如玉的灵透眉心处,隐隐透出一朵小巧血莲,殷红如血,花瓣层叠,仿佛以朱砂细细描就,又似自那瓷白皮肉里生生沁出一般,眉心印莲本是佛门庄严之相,落在这张冰清玉洁的绝美面庞之上,却透着说不出的妖冶肃杀。

花玉楼听得金铃脆响,如逢大赦一般露出了笑意,狂喜呼道。

“月奴!你来了!快,快替我将这小贱种碎尸万段。”

杨清浑身僵冷,长剑顿在半空,只定定地望着那一抹熟悉而又陌生的红影,喉头哽咽,一语难发。

一声清越穿空的龙吟陡然响起!

青锋乍然出鞘,冷芒如匹练般掠过虚空,花玉楼的张狂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紧接着,只觉天地陡然倒悬翻覆,头颅骨碌碌冲天飞起,断颈处血如泉涌,喷起数尺之高,无头残躯抽搐了两下,便如烂泥般颓然瘫倒在地。

温热鲜血溅了杨清半截衣袖,他恍若未觉,心头并无丝毫大仇得报的快意,惊骇之中带着酸楚,心中喃喃。

难道……娘亲……没事了么?

少年眸中已泛起泪光,弃了抵御剑势,跌跌撞撞地朝红衣仙子奔去,浑然不见那杀意愈盛的淡漠眼神。

还未及他靠近,小龙女皓腕无情翻转,反手一挽,龙吟再响,一截冰冷剑锋已然贯穿了杨清肺腑,剑尖自后背透出,嘀嗒着殷红血滴!

杨清蓦地瞪大了双眼,满脸皆是难以置信之色,他愣愣盯着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想从那熟悉的眉眼中找着出什么,可除了眉心处令人胆寒的血莲印记之外,还有面颊一抹尚未褪尽的晕红外,再无其他情绪。

唰!

长剑被地拔出,带起一泼刺目血雨。

杨清双膝一软,喉头猛地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周身气力随着剧痛飞速消散,身躯渐渐委顿跪倒下去。

仙子眉心血莲绽出凄厉红芒,神色愈发冷漠,舒展长臂,三尺青锋化作一道冷月寒芒,直直朝着杨清颈项横削而来,眼见便要让他身首异处。

陡然间,破空之声大作!

远处一枚石子挟劲风正中剑锋,震得长剑嗡鸣作响,余音不绝。

未及定神,第二枚石子已直取小龙女面门而来,她身形微晃,杳若轻烟,凌空向后悄然滑退数丈之外。

只见一道碧绿倩影倏然纵至,并指如兰,点在杨清胸前大穴之上,勉强为其止住伤势,旋即转身护在了他身前。

“龙姑娘,何故要对自家孩儿痛下杀手?”

程英双眉微蹙,目光落在红衣仙子身上,语声虽淡,却透着几分冷肃。

小龙女并未回答,她本就是个很少说话的人,可手中长剑已代她作答,三尺青锋清辉大盛,一招冷月窥人施展开来,剑气森寒如水,直将二人尽数笼罩于剑光。

“杨清,你退远些!”

程英见剑势来得极快极厉,当下低叱一声,迎身而上。

杨清虽不知此女身份,也只好死死捂住胸口正往外溢血的创处,踉跄往后跌退,可这皮肉之苦,又怎抵得此刻的无尽绝望,他不明白为何,娘亲为何要非将自己置于死地?

眨眼之间,二女已交上了手。

只见小龙女单剑轻灵,玉女剑法宛若行云流水,剑光如银河倒泻,风姿出尘,端的是华美无伦,程英不用兵刃,只徒手迎战,她的武功皆由黄药师传授,桃花岛的武功与古墓派的快、绝、冷大有不同,讲究的是奇、变、雅,看似闲庭信步、风雅至极,却可将那凌厉无匹的剑光,尽数化解于落英缤纷之中。

但见场中红碧两道身影蹁跹交错,乍合骤分。

小龙女手中长剑化作一团银芒,剑气森然,将丈许方圆尽数笼罩。

她剑走轻灵,手腕微转间,一招素问九转递出,似实还虚,直取程英双目而去。

程英容色从容,足踏八卦方位,身形趿地一转,险之又险地自那绵密剑网中滑了出去,她心知小龙女轻功卓绝,剑法更是当世无双,不敢有丝毫托大,右掌一穿,借势还了一招春风拂柳,掌风扫过,直切小龙女持剑的手腕。

小龙女对这精妙一掌是不避不让,红袂翻飞间,长剑倏地中宫直进,运的竟是两败俱伤的凌厉打法,大有不杀了此女不罢休之势。

“龙姑娘出剑怎地这般狠辣,竟无留半点转圜余地,莫不是她也……”

程英见状心头微凛,她本意不愿伤了和气,出手尚留着三分余地,此刻见小龙女剑气逼人,只得变掌为指,右手食中二指微曲,使出她最为精通的绝学兰花拂穴手,只见指影繁复,犹如穿花绕树,招招不离小龙女周身大穴。

两女以快打快,顷刻间已拆了数十招,一时间,红云绿影交织,剑气纵横,掌风如涛。

远处,杨清强撑着斜倚在枯树旁,那漫天如雪剑光,直将绿衣女子逼得步步紧退,又看那红衣蹁跹之中,娘亲那张清艳绝伦却又冷若冰霜的面庞,喉头忽地涌上一口腥甜,顺着嘴角淌下……

又是连攻数十剑后,只见小龙女足尖一点,径直施展出夭矫空碧,连绵剑光陡然一敛,化作一道长虹,破开重重掌影,直朝程英当胸刺来。

这招来得极为迅捷突然,程英避无可避,危急之中双手猛地一拢,变指为掌,翻飞之间,于身前结成一道严密阵网,脚下步法亦是大变,踏遍干、坤、震、巽等八卦方位,周身真气流转不息。

孰料那剑芒凌厉无匹,纵被奇门阵法引得偏了寸许,仍是破阵而入,寒光闪处,已在她右臂划出一道血口。

程英柳眉微蹙,借着剑锋划过之势,身形向后连退数丈,她深知若再以攻代守,只怕顷刻间便要命丧剑下,也难护得杨清周全。

小龙女一击见血,面容依旧不见波澜,她红袖轻舒,足底一点,如影随形般追杀而至,手中长剑铮然作响,幻化出漫天清寒剑雨,连绵不绝地朝程英周身罩去。

桃花岛武学脱胎于易经八卦,程英虽负了轻伤,此刻收了攻势,以身化阵,全心全意摆出的防守之势绵密浑厚,小龙女武功虽胜过她半筹,但遇上这等以柔克刚的道门阵法,一时之间竟也奈何不得。

久攻不下,只见小龙女眉心红莲光芒扑闪,剪水瞳眸闪过决绝幽光,但见红裙如业火般翻飞鼓荡,周身内力再无半点保留,尽数倾注于右足之上,猛然在地上一踏。

夭矫空碧全力施展开来,端的是惊世骇俗的绝顶极速,一抹绛红身影宛如惊鸿御风冲天而起,旋即又于半空之中急转身形。

只见仙子长臂舒展,皓腕凝霜,剑气纵横激荡,四下气息仿佛骤然降至冰点,“霜寒九州”已然使出!

这一剑褪去了轻灵婉约,直化作漫天彻地的森冷杀机,但见剑光璀璨,犹如九天银河决堤倒卷,千万道凛冽无比的剑气宛如隆冬风雪,铺天盖地般朝程英倾泻而下,剑势之盛,真有冻结万物之无双威能。

剑锋未至,强大威压已迫于眼前,程英只觉呼吸猛地一窒,周身气机被这等毁天灭地的剑势彻底锁定,脚下那变幻莫测的奇门步法生生顿住,原本绵密如网的掌风在这招威力无匹的剑法面前,瞬间分崩离析。

倚在枯树旁的杨清亦是被那四溢的寒冷剑气逼得跌在地上,心中已然绝望,这一剑下来,这绿衣女子莫说挡将不住,只怕是自己也要葬身于此。

眼见那漫天冰寒剑气便要将程英与杨清彻底吞没,忽听得夜风之中,幽幽传来一缕清越箫声。

这箫声初时极轻,随后陡然拔高,音调忽转激越,直如海啸穿云、怒海龙吟,正是黄药师绝学“碧海潮生曲”。

箫声之中,蕴含着浑厚至极的上乘内力,无形音波自四面八方激荡交汇,原本凌厉无匹的极寒剑气在激昂箫声中剧烈震颤,最终砰的一声,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霜粉,在夜色中纷纷扬扬地洒落,转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过是一曲箫音,便破了仙子的最强一招。

杨清满背冷汗,这一幕已彻底超出了所能理解的武学范畴,只留下一片浩瀚余音,在耳道久久回荡嗡鸣,终是支撑不住,彻底昏厥过去。

半空之中,小龙女只觉一股雄浑无匹的潜劲顺着剑锋反震而上,震得她虎口发热,皓腕一阵酸麻,胸中气血更是不受控制地随箫声翻涌起来。

仙子如何不知来者身份,此人位列天下五绝之一,内功造诣已臻化境,绝非自己所能抗衡,心下当机立断,红衣飞渡,如惊鸿掠影一般,消失在了那茫茫太湖之中。

程英虽死里逃生,右臂却负伤不轻,正汩汩往外渗着殷红鲜血,染透了半边翠衫,她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回首望去,只见浓重夜色中,一老一少疾步而来,正是黄药师和钱衔玉。

“英儿,你伤势如何?”

黄药师行至近前,见程英浴血,不由得眉头微蹙,长袖一拂,将玉箫收入腰间,反手自怀中摸出一只精巧小瓶,却见程英对自身伤势不顾不管,直望向着不远处瘫坐在枯树下的少年。

还未待她开口,钱衔玉已然掠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奔至枯树之下,当看到杨清的惨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他胸口处赫然有一片血肉模糊的剑创,鲜血已在身下汇成了一滩暗红血洼。

钱衔玉颤抖着伸出嫩白素手,探向少年鼻息,好在尚有丝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拂过,一颗悬至嗓子眼的芳心这才猛地落回了肚里,眼眶不由一红,连忙将他身子半搂入怀中,急急回首唤道。

“黄前辈,他……他还有气!快来救他!”

————

晨风微凉,吹散了江面上萦绕的薄雾,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一层鱼肚白。

苏妙怜孤身立于风中,衣袂飘飘,她凝望着眼前烟波浩渺的湖水,秀眉微蹙,眸中漾着化不开的惘然。

自昨日于太湖水域转醒,便惊觉灵台有异,只道记忆停留在自己被困于那诡谲莫测的桃花阵中,可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则是全无半点印象,仿佛记忆是被生生抹去,当真是匪夷所思。

忽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自芦苇荡后传来。苏妙怜妙目微凝,转头望去,只见两道人影正往码头方向摸来。

正是那孟、张二人,他们久候仙子不至,心中早生了疑惧,便乘夜大着胆子出门查探,孰料原本守卫森严的西山,连半个人影都寻不见,二人只道是生了什么可怕变故,索性一合计,便打算寻舟从此地遁走,殊不知二人若是留在寒月居中,早已成剑下亡魂了。

而当两人抬眼撞见立在风中的苏妙怜,登时骇得面如土色。

“是……是那妖女!”

两人立时慌不择路,扭头往回跑去。

苏妙怜见这二人形迹可疑,且见自己便逃,断定其非善类,当下清叱一声,足尖在江岸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她虽忘却了十年岁月的记忆,可一身精纯至极的内功丝毫未曾衰减,立时如鬼魅般拦在二人身前,玉手轻扬,将二人点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妙怜反俏脸含霜,冷声喝问。

“说!你们鬼鬼祟祟在这作甚!莫非是魔教妖人?!”

二人瞪大了眼珠子,只觉荒谬至极,明明她才是那杀人不眨眼、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欲魔罗睺,昨天还跟花玉楼勾结在一起,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反倒装起名门正派,大义凛然地质问起他们来了?

见二人目光闪烁、神色古怪就是不答话,苏妙怜当二人是冥顽不灵,当下冷哼一声,质问道。

“妖人!死到临头还敢跟本姑娘装疯卖傻?我再问一遍,你们究竟是何人?若有半字虚言,本姑娘今日便替天行道,挑了你们的手筋脚筋!”

苏妙怜本出身于名门正派栖霞剑宗,可行事作风倒与她师父黄药师有八分相仿,正中有邪,邪中带正,端的是令人难以捉摸。

孟天雄咬了咬牙,索性耐性解释起来。

“我们实不是魔教中人……是被魔教中人被掳到此地,你若是不信,自可去问花玉楼。”

“花玉楼?他又是谁?”

苏妙怜黛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听得此言,一旁的张莽更是瞪大了双眼,惊疑不定地望着眼前的绝色女子,脱口而出。

“你莫非是逗我们好玩?!那花玉楼分明是……”

话音未落,苏妙怜已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冷然道。

“谁有那闲工夫消遣你们两人?若是不将事情原委从实招来,本姑娘有的是分筋错骨的手段好好招呼你们!”

孟天雄与张莽面面相觑,这妖女不仅满口正派腔调,竟连那与她关系匪浅的花玉楼也忘了个干干净净?

难道她是练功走火入魔,或者是吃错什么药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算了,既然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硬骨头,那便先耗着,等我师父到了,自有千百种法子撬开你们的嘴!”

苏妙怜嘴上虽说得狠辣无情,名门正派的底子到底未泯,没有当真痛下杀手,长袖一拂,转身寻了块干净的青石盘膝坐下,闭目吐纳,安安静静地等候起来。

不消片刻,远处的芦苇荡旁已隐隐绰绰现出三道人影。

只见程英背上正背着重伤昏迷的杨清,钱衔玉则伴在黄药师身侧,正低声交谈着什么,三人一路往码头这边行来。

苏妙怜见状,当即迎上前去,指着僵立的两人说道。

“师父,徒儿方才在此处撞见的这两人形迹大是可疑,便顺手点了他们的穴道,还请师父发落。”

黄药师微微颔首,一双清隽深邃的眼眸只在孟、张二人身上稍一打量,长眉便倏地一挑。

“唔?有意思,你二人竟身负古墓派的内功。”

黄药师武学造诣登峰造极,这二人吐纳的至阴真气与终南仙子别无二致,怎逃得过他的法眼。

孟天雄与张莽立时心头大骇,支支吾吾起来。

一旁的钱衔玉皱起眉来,昨日在湖边小筑时,小龙女将她于西山这一月诸般经历也毫无保留地尽数相告,聪慧如她者便立时猜出了这两人的身份。

“黄前辈,请借步说话。”

钱衔玉不敢声张,轻轻扯了扯黄药师的青衫广袖,将其请至一丛茂密芦苇后,压低了嗓音,将这段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道来。

黄药师静静听罢,长长叹了口气,面上拂过一抹苍凉之色。

“竟是如此……衔玉,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发落这二人?”

钱衔玉秀眉微蹙,沉吟片刻道。

“他们只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受制于人方才卷入其中,并非大奸大恶之徒,龙姐姐特意吩咐过,若是能留他们一命最好,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就将他们留在这太湖西山,任其自生自灭罢了。”

黄药师微微摇头,面色浮现一抹冷意。

“这等秘辛若是漏出半点风声,岂非有辱龙姑娘清誉?老夫平生最恨那些嚼舌根的无耻之徒。”

钱衔玉闻言,剪水秋波中顿时掠过一抹煞气,这丫头本就不是什么迂腐善类,当即柳眉一挑。

“既然如此,让我去割了他们的舌头,剁了他们的双手,不能言,不能书,我看他们还如何去江湖上乱嚼舌根!”

黄药师听罢此言,非但没有责怪之意,反倒抚须大笑,眼中满是激赏之色。

“哈哈哈……不想衔玉小小年纪,却有这等行事果决的狠辣做派!”

钱衔玉撅了噘嘴,嗔道。

“事关龙姐姐名节,那还能有什么法子保全?黄前辈若有妙招,倒是快说呀!”

“也罢,既要绝其口舌,又不害其性命,也不必脏了你这小丫头的手。”

黄药师眸光一闪,他负手踱步而出,径直走到孟、张二人身前,旋即双掌齐出,按在两人天灵盖处,内力催动之下,移魂大法再度施展开来。

孟、张二人只觉一股奇异真气直冲脑海,眼前幻象丛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两眼一翻,齐刷刷地瘫软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待到半炷香后,冷风拂面,两人方才悠悠转醒,而那五人则已消失不见,至于在西山这一个月有关终南仙子的记忆以及一身内力则被彻底抹去。

————

姑苏城外,胥江码头透着几分春日清晨的寒浸清冷。

一众影鹘卫昨夜在花街柳巷寻欢作乐,直闹到天际泛白才罢休。

此刻个个眼睑浮肿,步履虚浮,打着哈欠踏上了一艘乌篷大船,正欲往太湖西山驶去。

玄鹘方才拔起竹篙,忽觉头顶寒风暗掠,未及抬头,一道绛红身影已悄然飘落船头,玄鹘见到来者大惊失色,刚欲张口喝问,只觉眼前清光一闪,喉头忽地一凉,连痛呼都未及发出,头颅已骨碌碌滚落江中,断颈处热血冲天溅起。

绛红身影并不停留,倏地掠入船舱。

霎时间,原本静谧舱内骤然爆出数声凄厉惨号,却又在三两息之间戛然而止,再无半点声息。

船帘被一只白嫩素手轻轻挑开,红衣仙子缓步踏出舱门,一柄清亮的三尺长剑,此刻正滴答淌着殷红血水,就连那向来不染尘埃的绝俗面庞上,亦溅上了几点惊心血梅,映衬着那身如火的红衣透出几分妖异。

她神色漠然,皓腕轻震,抖落剑刃血珠,锵的一声还剑入鞘,足尖在沾血船甲上轻轻一点,身若惊鸿,踩着胥江的涟漪波光,径往东飞掠而去。

京杭运河畔,垂柳依依。

一名玄衣少年负手而立,似已在此候了多时。听得风声异动,他转过身来,见那一抹绛红飘然而至,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月儿,那些人你可都料理干净了?”

少年声线温和,气质恰如一位谦谦君子。

“回禀殿下,除清儿与孟、张二人遁走外,西山余下之人以及众影鹘卫,皆已斩于剑下。”

红衣仙子轻声作答,那张冰雪雕琢的淡漠面庞,然在对上玄衣少年眸光的刹那,寒意顿消,恰似春风化雨,绽出了十二分极致柔情。

“唔……想来是你当初的那封密信引得襄阳派人赶来搅局了。”

元晦眸光微闪,略一沉吟。

“来者位列天下五绝,比月儿功力还高上几分……可否需要在此多留些时候,待他走后,便可寻机将这三人首级取来。”

红衣仙子盈盈一拜,说道。

“几条漏网之鱼罢了,再说了,这三人亦是不知晓本王身份。月儿,你随本王先行北上,待四哥踏平漠北,鼎定乾坤之时,再挥师南下,届时取他们性命,不过易如反掌。”

元晦拂了拂衣袖,浑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旋即踏上河畔早早备好的船舫,红衣仙子按剑垂首,寸步不离地紧随其后。

缆绳解开,船舫破开江面晨雾,一路向北,渐渐消匿于水天之间。

————

嘉兴城外,牛家村

暮春四月,江南草长。

钱塘江水浩浩汤汤,自村边绕过,东流入海。

江畔乌桕树新叶初展,绿影婆娑,衬着远处几缕炊烟,将这小村落拢在一片安宁之中。

曲三酒馆的旧址早已荒废,断壁残垣间野草丛生,黄药师数年前路过此地,便遣人在旧宅旁另起了一座三进小院,青瓦白墙,隐于一片竹林之后,与旁侧几株百年老樟相映成趣。

此处本是程英、陆无双与傻姑的隐居之地,数年前程英随黄药师去襄阳抗蒙,便只剩陆无双与傻姑同住,二人虽一瘸一傻,可守着这方清净天地,日子倒也快活。

午后,日头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陆无双正坐在廊下择菜,她左足微跛,行走虽不甚灵便,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一把嫩绿荠菜在她指间翻飞,不多时便堆了满满一簸箕。

“无双,你歇会儿罢,这些活儿让我来便是。”

傻姑蹲在井边淘米,见陆无双额上沁出细汗,一溜烟跑了过来,从袖中摸出一块粗布帕子,笨拙地替她拭汗,她已年过五旬,心智却仍如孩童一般。

“傻姑,以往表姐在时,我是什么活也帮不上忙,如今,要还什么事都让你做了,这般下去我怕是要胖成个球了。”

陆无双笑着推开傻姑的手,笑道。

傻姑听不懂她话中的自嘲,只当是什么夸奖之词,愈发笑得眉眼弯弯,拍手说道。

“球好!球好!傻姑也要当球!”

陆无双忍俊不禁,正欲再打趣几句,忽听得院外竹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她面色微变,手中菜叶一顿,侧耳凝神,那脚步声杂乱急促,竟似不止一人。

“傻姑,去屋里待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陆无双低声吩咐,傻姑虽懵懂,却也察出她面色不对,乖乖点了点头,缩着脖子躲进了内堂。

未几,竹篱被推开,当先迈入的是一袭青衫广袖的老者。

“师父!”

陆无双见来者是黄药师,顿时又惊又喜,连忙拄着拐杖迎上前去,待看清他身后众人,却不由得一怔。

只见身后跟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黄衣少女,生得明眸皓齿,姿容姣好,戴着一副奇异晶具,面色十分焦灼。

再往后,还有一个玄衣女子,姿容亦是一等一的好,只是神色恍惚,目光茫然四顾,仿佛对周遭一切都很是陌生。

最末的则是程英,她一身翠衫上尽是暗红血渍,右臂上草草包扎,仍有血丝不断渗出,背上还负着一个血人。

“表姐,这是怎么了……”

陆无双失声惊呼,连忙让开道路,将众人引入内堂,目光落在程英背上昏迷之人之上,但见他面色苍白无比,唇角犹自挂着干涸血迹,背心处一片血肉模糊,显然是被人以利剑穿胸而过,伤势重至极点。

“双儿,快将厢房收拾出来,再烧些热水,待会儿再与你细说此事。”

程英将杨清轻轻放于榻上,回首吩咐道。

陆无双不敢耽搁,忙前忙后,又唤了傻姑出来帮忙,岂料傻姑方一进来,待看见杨清之时,猛地向后跌去,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你别杀我……别杀我……”

傻姑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抱头,缩在门角瑟瑟发抖。

“傻姑!傻姑!”

陆无双连忙一瘸一拐地奔过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一手抚着她的后背,一手遮住她的眼睛,柔声哄道。

“不怕不怕,他不是杨康……你看清楚,那是个孩子,是个受了伤的孩子。”

傻姑在她怀中拼命挣扎,嘴里仍不停地喊。

“是他!就是他!他要杀傻姑……他要杀爹爹……血……好多血……”

黄药师闻声快步走来,见状眉头紧锁,伸指在傻姑眉心轻轻一点,一股柔和内力渡入,傻姑浑身一僵,哭声渐弱,眼神涣散,不多时便软软昏睡过去。

“妙怜,你把她抱到隔壁去,好生看着。”

黄药师沉声吩咐,苏妙怜点了点头,与陆无双合力将傻姑抬到隔壁厢房榻上,又替她掖好被角,傻姑即使在昏睡中,嘴里不时发出几声含混的呓语,显是惊吓过度。

“师父,这孩子究竟是谁?”

陆无双回到堂中,转眼看向黄药师。

“他是杨过之子,杨清。”

黄药师淡淡道,一面伸出三指搭在杨清腕脉之上。

“竟是杨大哥之子么……”

陆无双一怔,似不敢相信一般,立时又望向杨清,眉眼之中果真有似有那么点神似杨过。

钱衔玉这厢见黄药师已解开杨清胸前衣襟,只见一道可怖的剑创自前胸贯透后背,创口四周皮肉外翻,隐隐透出青紫之色,显是中了极为阴寒的内劲。

“黄前辈……他……”

钱衔玉紧紧握着素手,声音微颤。

“杨清这剑伤与妙怜的剑伤如出一辙,虽伤及心脉,但也留了几分余地,只是他的伤耽搁得太久,气血亏虚得厉害,须得好生将养。”

黄药师淡淡道,又自怀中摸出一只莹白玉瓶,倾出三粒丹药。

只见他双指微一运力,将药丸碾碎化开,尽数敷入创口之中,随即又自锦囊里取出金针,在杨清伤口四周的大穴上起落如风,以通淤滞瘀血。

钱衔玉紧绷身躯这才微微沉了下来,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都出去,莫打扰他休息。”

黄药师施针完毕,长身而起,拂袖对众女说道。

众人依言退至外间厢房,程英先去换了身洁净的青衫,又携陆无双去看仍在昏睡的傻姑,二女阔别数年,此番重逢自有无数知心话要说,两人拉着手低声细叙别后境况,说到动情伤心处,陆无双眼圈微红,忍不住以袖掩面,暗暗拭泪。

待二女心绪平复,回到正厅,便与众人围坐一桌,陆无双转头看向一旁的苏、钱二女,轻声询问道。

“表姐,这两位姑娘面生得很,不知是……”

“这位苏妙怜,苏姑娘,是师父十年前收的弟子,也算是你的师妹了,这位则是临安皇城司的钱衔玉,钱姑娘。”

程英柔声一一引荐。

两女皆起身微微颔首见礼。

不料众人还未谈上几句,忽听内室传来响动,是傻姑醒转了。

程英连忙起身走了进去,欲扶她再多歇息片刻,谁知傻姑却似个没事人一般,甩脱了程英的手,憨笑着非要去灶间给众人烧水沏茶。

片刻后,傻姑当真端着几盏热茶大步走回厅中。她将茶水放下,一双眼睛忽地直勾勾盯住苏、钱二女,歪着脑袋打量半晌,忽然拍手大笑起来。

“好看!这两位妹妹当真好看,比寺庙的菩萨还要好看!”

苏妙怜被她这般直白夸赞,不由得微微一怔,面容上难得飞起一抹赧色,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而坐在一旁的钱衔玉只对着面前的热茶,兀自怔怔出神。

程英见不由莞尔,伸手拉着傻姑在自己身旁坐下,柔声道。

“傻姑,莫要这般口无遮拦,教两位妹妹听了笑话。”

傻姑却不以为意,只管捧着茶碗憨憨地笑。

黄药师将西山发生的变故简略说了,当听到小龙女竟对亲生骨肉痛下杀手时,陆无双眼中掩不住震骇,当即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父,龙姑娘虽生性冷淡,却绝非残忍好杀之辈。她怎会平白无故对亲生骨肉痛下这般杀手?”

黄药师闻言,白须微颤,目光中透出几分深邃凝重。他正欲开口,目光扫过一旁的苏妙怜,话锋一转,淡然道。

“妙怜,你且带傻姑去外头转转。”

苏妙怜心知师父有什么自己听不得的要事相商,当即敛衽起身,顺从地点了点头,便牵着傻姑退出了堂外。

待二人的脚步声远去,黄药师方才缓缓捻须开口。

“若老夫所料不差,她定是中了与妙怜体内同宗同源的蛊毒,这才迷失了本性。”

“这怎么可能?龙姐姐曾亲口对我说过,那等邪物根本奈何她不得!”

钱衔玉闻言,脱口辩驳。

黄药师点了点头,说道。

“想来是龙姑娘内力深厚,尚未被这蛊毒彻底吞噬心智,否则,她一剑便可要妙怜和杨清的命。不过,往后就不好说了。”

一旁的程英秀眉微蹙,问道。

“师父,究竟是何人,竟对龙姑娘暗下这等毒手?”

“此法应是出自西域密宗,至于下手之人是谁,衔玉你应当比老夫清楚。”

黄药师目光一转,看向钱衔玉。面对众人目光,钱衔玉神色一黯,咬了咬嘴唇道。

“我……我也只知那恶人名叫元晦,其余底细便一概不知了,龙姐姐也未向我多言。”

程英闻言,转头看向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师父,既然您能解开师妹体内的蛊毒,想必您老人家也一定有办法帮龙姑娘解开这蛊毒了。”

黄药师听罢,却是摇了摇头,叹道。

“老夫探查过妙怜的经脉,她体内的蛊毒实则在遇着老夫之前便已被化解,那一缕红芒不过是残留未消的余毒罢了。更何况,如今龙姑娘行踪成谜,她那等顶尖轻功,便是老夫也自愧不如……”

钱衔玉面色一白,声音微颤。

“那……那难道便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了么?”

黄药师默然片刻,说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欲解此物,只怕非密宗之人不可,只是西域密宗支派繁杂,所炼蛊毒各有不同,还是得找到施蛊之人方才可以。”

此言一出,堂中一时寂然无声,唯闻窗外风拂疏竹之音。

————

直至第三日是夜时分,杨清方才悠悠醒转,他扯开衣襟,胸口外伤已然结痂,再微微侧首,但见一位绿衫女子正斜倚在榻侧,她容色清丽恬淡,眉宇透着淡淡倦意,似是刚刚阖眼浅眠。

程英听得榻上呼吸有异,长睫微动,当即醒转过来,见杨清已然睁眼,唇角泛起一抹温婉笑意,柔声问道

“清儿,身子可觉好些了?”

杨清神色微顿,凝声问道。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敢问尊姓是……”

“我复姓一个程字,单名一个英。昔年与你爹爹杨过乃是旧交,依照辈分,你应唤我程姑姑才是。”

程英目光柔和,轻声答道。

杨清细细端详起来,但觉眼前女子容颜秀丽,气质温润如玉,说话时唇畔隐现一窝浅浅的梨涡,只道是个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的妙龄少女,这声姑姑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他迟疑片刻,低声说道。

“我……我还是叫你程姐姐罢。”

程英微微一怔,眸光轻敛,似是忆起了昔年旧事,随即轻笑着摇了摇头。

“随你心意便是。”

见杨清强撑着欲要起身,她连忙探出素手将他轻轻按住,柔声说道

“你内伤未愈,切莫妄动,须得好好静养才是。”

“程姐姐,我已无碍了。”

杨清咬了咬牙,执意要坐直身子,程英也不强阻,只拿过软囊垫在他身背,轻声道。

断情录 · 第23章 情断太湖本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