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青阳山下的客栈
论剑大会还有半月,剑州城却已经满了。
官道上人挨着人,牵马的、背刀的、挎剑的,前脚踩着后脚往青阳山赶。
城里的客栈酒楼,门板上全挂了满客的牌子,连城墙根底下支摊子的地方,都被人圈了去。
五派弟子的衣裳在日头底下晃成一片,青阳的青,刀门的黑,玄清宫的白道袍,血莲教的红衣,挤在一条街上,反倒成了这几个月最热闹的光景。
有人牵着骡子驮行李,有人抱着剑坐在茶棚底下歇脚,卖饼的、卖水的、卖鞋的,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挡住这股子人潮。
林野从城东问到城西,问了四家,四家都说一张床板也没剩。
他回头看了身后那位背刀的一眼,郑葵还是那身男装,刀斜斜背在背上,一声不吭,只拿眼睛在满街的兵刃上扫来扫去。
“再问一家,”林野拍了拍骡子颈上的鬃毛,“问不着,咱就出城搭棚子。”
“行。”郑葵惜字如金。
第五家店藏在青阳山脚的林子边上,门脸不大,院子里拴着四匹牲口,廊下蹲着五六个穿灰衣的弟子,正凑在一处说话。
引路的掌柜是个矮胖的,一把汗巾搭在脖子上,一听要房,愁得直咂嘴:“客官,真不巧,今儿晌午前头就塞满了。剩一间柴房,原是堆脚料柴禾的,刚收拾出来垫了草,您要是能将就,我这就给您腾出来。”
“能躺就行。”林野把包袱解下来,搁在柜台上,“劳烦掌柜带个路。”
掌柜领着他们穿过院子,最里头那间屋矮矮的,收拾得倒还干净,墙角码着劈好的柴。
林野把包袱往草垫子上一搁,直起腰,正要说声谢,前头院子里忽然'咣'的一声响,像什么沉家伙砸在了地上,紧跟着一片闹哄哄的人声。
郑葵也听见了。她把刀往腰里别了别,走到门边,朝院子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林野。
“前头怎么了?”林野问带路的掌柜。
掌柜伸脖子往院门那边张了张,苦着脸:“还能怎么的,看热闹呗。晌午来了位姑奶奶,拎着杆枪,堵着我们店里的青阳弟子问了一下午了,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不,又砸上了。”
“问什么?”林野随口一问。
“还能问什么,问她爹的毒是谁下的。”掌柜侧过身,压着嗓子,又低又急,“淮上枪庄的二小姐,她爹瘫了三个月了。这姑娘也是轴,逮谁问谁,满剑州都让她堵遍了。”
林野心里那根弦,轻轻拨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回屋里躺下,而是走到院门口,扶着门框往外望了一眼。
院子里腾出一块空地来,看热闹的弟子围了半圈,当中站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一身利落劲装,发辫用红绳扎着,个头不高,手里一杆红缨枪却比她还高,枪杆上缠着红缨,红得扎眼。
她枪尖拄着地,正堵着几个青阳弟子问话。
“我再问一遍,”那姑娘的声音又脆又冲,“你们青阳的掌门,到底什么时候到?”
几个青阳弟子被堵在墙根,你推我、我推你。
一个胆子大的赔着笑:“这位姑娘,掌门什么时候动身,哪儿轮得到我们做弟子的知道。我们就是来打前站的,听说掌门要等开坛那天才到……”
“打前站的?”姑娘的枪尖往地上一顿,震起一片浮土,“那总该有人知道,我爹的毒,到底是谁下的!”
“您爹的毒,您问我们?我们连您爹是谁都不知道……”那弟子嘴一滑,话没说完,自己先缩了脖子,躲到同伴身后去了。
院子里的热乎气登时凝了半截。有人压着嗓子嘀咕:“枪庄的,淮上枪庄二小姐,叫齐缨。她爹瘫了三个月,她逮谁问谁,满街跑。”
“跟着她的,怕是要倒霉。”
“我看这丫头横得很。”
又有人接话:“你们说,她爹那毒,到底谁下的?都在传是刀门。”
“嘘,这种话,别在这院子里说。”
人群里有个穿刀门短打的,抱着臂膀看热闹,嗤笑了一声:“枪庄自己缩着不来,倒派个丫头片子来砸场子。”旁边有人撞了他一下:“少说两句,人家爹瘫着呢。”那刀门弟子撇撇嘴,到底没再开口。
林野在院门口站着,把这几句听了个大概。
枪庄,毒,三个月。
这几个字,他心里其实都有数。
那是剑州的旧账了,他原以为案子结了,没想到那姑娘替她爹记着,记到今天。
那姑娘越问越气,青阳弟子们支支吾吾,这个说'外头不是传了么,刀门干的',那个说'齐二小姐,您冲我们几个使横,我们也不知道哇'。
姑娘听得火起,把枪往地上一顿,'当'的一声,震得院子里霎时没了动静。
林野本想缩回后院,人群里忽然钻出个少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又惊又喜:“哎!是你!你是那个……”话到一半,他自己先压低了声音,“您是江宁来的那位?城东青阳落脚点,您来问过帖子!”
小纪。就是青阳那个守门的小子,记性好,嘴也快,一年多没见,眉毛眼睛还是老样子,只是背上的剑换了鞘,看着比从前齐整些。
“先生,您来得正好。”小纪拽着他的袖子不放,“这位齐二小姐堵了我们半晌了,就问一句话,我们真答不上来。您见多识广,您给劝劝?”
他这一嗓子,把地上那姑娘的目光招了过来。
齐缨一扭头,正看见人群边上一个青布长衫的,手里没兵刃,脸上没匪气,倒像个赶路的先生。
她眯起眼打量了两眼,眼神亮了一下。
“喂,”她拎着枪,把看热闹的人拨开一条道,几步走到林野跟前,“你就是那个野人?听说你会算卦?”
“不会。”林野答得干脆。
“不会?”齐缨不信,把枪杆往地上一拄,缠着不放,“外头都说你会算,怎么一到我跟前,就成不会了?”她说着,又往前逼了一步,“那你算算,我爹的毒是谁下的?”
林野被那杆枪一指,头皮先麻了半截。正要说两句软话糊弄过去,枪尖已经悬在他胸口前头,虚虚地指着。
郑葵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后院过来了,站在院门口,手按在刀柄上,眼睛没往枪尖上看,只看着齐缨的手。
齐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她,哼了一声:“放心,我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卖茶的。”话是这么说,枪尖却老老实实收回去半尺。
林野看了郑葵一眼。郑葵这才把手从刀柄上拿开,退回阴影里。
林野回过神来,看着齐缨,伸手,一把搂住她的腰。
齐缨'哎'了一声,挣了一下,骂:“撒手!我还没问完!”枪杆子照拄着地。
林野由她骂着,没撒手,另一只手探进她劲装下摆,揉了一把她的臀肉。
齐缨由他揉着,骂声一滞,又骂起来:“你、你手往哪儿放!”
“放你腰上。”林野由她骂着,又揉了一把,“你不是要问话么。问你的话,我搂我的腰,两不耽误。”齐缨由他这句话说得又挣了一下,没挣开,气得哼了一声,由他搂着,枪杆子拄地,站他身侧。
他由她站着,指头顺着她腰线探下去,隔着裤布按在她后穴上,揉了两下。
齐缨由他揉着,腿一软,枪杆子拄地撑住,骂声走调:“你、你这人……”她由他揉着,气不过,踢了他一脚。
林野由她踢着,握住她脚踝,连靴揉了两下脚心。
齐缨由他揉着脚心,'嘶'地倒气,骂声走调:“你、你……”他由她倒着气,又揉了两下脚心,才放下她的脚。
她由他放下脚,把脚收回去,由他搂着,喘匀了气,骂声却软了。
“你这枪杆子拄稳了,”林野由她说着,又揉了一下,“站不住,我扶着你也行。”齐缨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一红,又骂:“谁要你扶!”骂归骂,腿根却软了半截,由他搂着,站他身侧。
满院弟子视作寻常,各看各的。
他由她站着,指头隔着布又揉了两下,揉得她腿根发软,才收手,由她拄着枪,站他身边。
她由他收着手,把枪杆往地上一拄,喘匀了气,才由他搂着,听他说话。
她由他搂着,被他揉着奶子,腰板挺得直直的,由他揉着,话照听,骂声却渐渐没了底气。
他由她没了底气,又揉了一把她的臀,揉得她腿根一软,由他搂着,才稳住身形。
她由他稳住身形,红着脸,把枪杆又往地上一拄,由他搂着,把话听完。
“姑娘,我真不会算卦。”林野由她站着,又揉了一把她的臀,“可我刚才听见你问,你爹的毒是谁下的,这倒让我想起一桩陈年旧账。”
“旧事?”齐缨把枪往地上一拄,洗耳恭听。
她由他搂着,听他说话,腰板挺得直直的,由他揉着,话照听。
他由她听着,手探进她劲装下摆,隔着肚兜揉她的奶子。
齐缨由他揉着,骂声又起:“你、你手!”骂归骂,由他揉着,话照听,只是耳根红了一层。
他由她红着耳根,又揉了两把,才收手,由她拄着枪,听他把话说完。
“剑州那年论剑,夜里,枪庄的老管家寻到我的住处,进门就跪下了,求我给老庄主讨个公道。老管家泣不成声,说老庄主不是病了,是被人下了药,那药的名儿怪,寻常大夫听都没听过。”
齐缨的手,在枪杆上慢慢收紧了:“什么药?”
林野顿了顿:“我不会算卦,但我认识一种毒叫换功散。”
院子里霎时静了一静。连那棵老树上的蝉,都像是叫累了,忽然噤了声。
小纪凑过来,一把拽住林野的袖子,急得直跺脚:“先生,这话可不敢乱说。换功散这种药名,外头传都没几个人敢传,您这么当众说出来,是给他们青阳招祸呢。”
“当众说,总比背着说强。”林野把这话扔回去,也不看他,只看着齐缨,“何况,我要是不说,这位姑娘怕是要把我堵在院子里过夜。”
齐缨盯着林野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火气一寸一寸往下落,声音也低了下去:“你……你怎么知道换功散?”
林野道:“这是枪庄的老管家亲口跟我说的。他说老庄主中的就是换功散,江湖上会使的没几个,会认的也不多。我当时听了一耳朵,记下了这个名字。”
齐缨把枪杆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枪庄的老管家……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说了。”林野看着她,“他还说,老庄主心里有数,只是不敢开口。”
齐缨站在原地,半天没动。院子里静得很,连看热闹的都屏着气。半晌,她低声问:“那这事,你知道多久了?”
“三年上下。”
齐缨的肩膀,忽然松下来一截。她像是一句压了很久的话,终于问到了能听懂的人面前:“那你信不信,我爹的毒,不是刀门下的?”
林野想了想,开口:“我信换功散这三个字。”
齐缨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就……就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不是瞎编的。”林野道,“换功散是废功的药,一条胳膊灌下去,一身功夫慢慢就散了个干净。刀门跟枪庄争的是名声,要的是赢你爹一头,犯不着下这种绝户手。下这药的人,要的是你爹闭嘴。”
“闭嘴?”齐缨的眉头皱起来,“我爹瘫在床上,嘴都不能张了,还要怎么闭嘴?”
“所以要他瘫。”林野道,“瘫在床上的人,说不了话,写不了字。你爹要真是知道点什么,那人这一手,就是冲着他那点知道去的。”
齐缨垂下眼,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来回过了几遍。
半晌,她抬起眼来,眼圈红了,又硬生生忍住,才开口:“我爹中毒三个月,整个枪庄就我一个人不信是刀门干的。你信我?”
林野看着她那双发红的眼睛,点头:“信。”他由她这句话说得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隔着劲装揉了一把她的奶子。
齐缨由他揉着,眼圈还红着,却没骂,由他揉着,把话说完。
他由她说完话,又揉了两把她的奶子,揉得她奶尖都硬了,才收手,由她站直。
她由他站直,把枪往肩上一扛,由他搂着,站他身边,由他揉着腰,把话说完。
“你哥也不信?”
“他不信,可他不能说。”齐缨道,“他要是当众说刀门没下毒,庄里那些叔叔伯伯,头一个要跟他翻脸。他能做的,就是捏着我爹的暗号,把日子一天一天熬过去。”
林野没接话。
他看得出来,这姑娘面上横,底下是真急。
整个枪庄都信了的'铁案',她一个人顶着,顶了三个月,没塌,也快撑不住了。
他由她站着,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揉了一把她的奶子。
齐缨由他揉着,眼圈还红着,却没骂,由他揉着,由他搂着,把话说完。
“我能做什么?”他问。
“什么都不用你做。”齐缨把枪往肩上一扛,冲他一扬下巴,“你只要跟我说一句,我爹的毒,还能有别的说法,就够了。”
“有。”林野说,“换功散这药,不是要命的,是要功的。这说明那人压根没想让你爹死,只想让他不能说、不能写。你爹这条命,还留得住。”
齐缨点了点头,把这话咽下去了。她现在信了,眼前这个卖茶的,是真见过那场论剑、真听过那桩旧事的人。
“那药,有解么?”齐缨忽然又问,声音轻了些,“我哥托人打听过,说是有个说法,解药要等这场大会。他这话,你信么?”
林野把这话搁在肚子里掂了掂。跟当年老管家亲口说的那些字,一字不差。
“信。”他说,“可大会上的那个人,未必肯自己站出来。”
小纪等齐缨走远了,才敢凑过来,脸上还挂着点后怕:“先生,您可真敢说。那换功散的名儿,我在青阳待了这些年,也只偷听过一回,还是师叔喝多了漏出来的。”
“你师叔也提过换功散?”林野问。
“就一回。”小纪把声音放了放,“师叔那天喝多了,骂骂咧咧的,说'又是换功散,剑州这地方没法待了'。说完他自己醒了酒,再没提过,我也不敢问。”
林野把这话记在心里,脸上没露什么:“这话,你也就跟我说说,旁的场合,烂在肚子里。”
“知道知道。”小纪点头如捣蒜,“我嘴严,您放心。”
“论剑大会,你们枪庄来么?”林野转身问齐缨。
“没帖子。”齐缨道,“帖子是五派联名发的,没枪庄的份。我爹瘫了,庄里的叔叔伯伯,也没人愿意来出这个头。就我,自己跑来了。”
“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齐缨把枪杆子在地上顿了顿,“马是我哥替我备的。他不能来,他得在庄里守着爹,防着有人趁乱再使坏。”
林野听着,把这话记在了心里。枪庄没人来,可名单上的枪庄,一笔一画都还记在别人的账上。
问完话,齐缨把枪往肩上一扛,转身要走。
林野由她转身,从后头跟上去,一路揉她臀,探进劲装裤腰按穴。
齐缨边走边骂:“手拿开!”路照走,话照问。
她由他按着,步子没乱,骂声却越来越没底气,走回廊下,才由他收手。
她由他收着手,回头瞪了他一眼,把枪往地上顿了顿,又走回来:“喂,晚上,我去找你。”
“找我做什么?”林野由她问着,又揉了一把她的腰。
“喝酒。”齐缨由他揉着,哼了一声,“交个朋友。”说完,扛着枪走了,红绳辫在背后一甩一甩。
她由他揉着,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我那杆枪的红缨,是我娘留的。你别给我弄脏了。”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笑了:“弄脏了,我洗。”她由他这句话说得没应声,扛着枪,转身走了。
他由她走了,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才收回柴房。
林野在屋里坐了半下午,把论剑大会的头绪理了理。傍晚,掌柜端来两碗热面,说柴房的客官委屈了,碗里各卧着一枚煎蛋。
林野道过谢,把面端进屋里,跟郑葵一人一碗,吃了个干净。
郑葵吃面不抬头,吃完把碗一推,抱着刀又回了廊下。
林野由她回廊下,把碗收了,又走到院门口,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