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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被涂掉的门派

不可以搜索 · 荒山野人我只是想过普通日子啊 · 本章第 2 / 2 页

“我眼神好。这墨,是后涂上去的,墨色比帖子上的字新,涂得又急,边上都洇开了。”

少年盯着那团墨,又抬眼盯着林野,盯了半天,才松开手。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好奇。”林野答,“帖子上的名字,涂得这么重,像是怕人认出来。越是怕人认,我越想认认。再说,我卖我的茶,问个名字又不犯王法。”

少年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到底没扛住。

他往院门方向扫了一眼,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把晾着的衣裳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确认了安全,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帖子本来请了七家,后来有一家不请了。”

“淮上枪庄,说这次论剑他们不来,我们就把名字涂了。”他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林野心里那根弦轻轻拨了一下。果然是他。第一张帖子上,第三个名字,正是淮上枪庄。他这一问,问的不是名字,是这少年肯不肯说实话。

“为什么不请?”

“不是不请。”少年挠了挠头,“是请不动。听说枪庄的老庄主前阵子出了事,有人说他是被人害的……”他把话头掐住,咽了口唾沫,“这种事,沾上就麻烦。”

“你们涂名字,不撕帖子,是怕什么?”

“怕什么?”少年一愣,“帖子是印的,一撕撕一摞,重印又费纸钱。涂了多省事。”

林野心说,一张涂过的帖子发出去,等于把话递给满街的人:这家,有文章。

他心里又是一动,动的是'不请'两个字。

请帖都发出去了,还能说不来就不来,这枪庄的架子,比剑州城的城墙还高。

阿蛮抱刀立在院门外,双足落地,等着。

林野问话的间隙,伸手揉了揉她后颈,又探进后腰揉了一把臀。

阿蛮哼一声,刀抱着,由着他揉,正话却一句不抢,只有那截后颈微微发烫。

“枪庄老庄主出什么事了?”

少年支吾了半天,又往院里看了一眼,才凑过来。他凑过来的时候,脚尖先在地上碾了碾,像是要把那句话碾碎了再说。

“听说是被人下毒,瘫了。”他声音放得极轻,“江湖上传言,是刀门的人干的。”

“刀门?”

“刀门跟枪庄争淮上第一,争了十几年。”他说,“两家都是使兵刃的行家,一个使刀,一个使枪。淮上地面上,抢地盘、抢买卖、抢名声,抢了十几年,也没分出个高下。前两年听说还动过手,刀门折了一个好手,枪庄也挂了彩。”

林野没接话,目光落在那团墨迹上。

账上的名字和江湖上的传言,在他脑子里拧成了一股绳。

枪庄老庄主被人下毒,瘫了,刀门是众人口里的凶手。

这话传得满城都是,连看门的弟子都知道。

可传话的人越多,话就越不值钱。

值钱的,是那个先把话传出来的人。

“这名字,是什么时候涂的?”

“就前两天。”少年说,“帖子都印好了,枪庄那边捎话来,说论剑他们不来。师叔说,不来就不来,可别让外人看见枪庄的名儿瞎猜,就让人把名字涂了。”

“涂名字的,是谁?”

“师叔自己动的手。”他说,“那天夜里我起夜,瞧见他屋里灯还亮着,墨碟就搁在帖子边上。”

林野把这几句话串起来一品,越品越觉得有意思。

帖子是青阳发的,名字是青阳涂的。

发帖子的人自己把名字涂了,又怕外人看见涂过的名字,要瞒又不瞒到底,两头都想占。

这里头的弯弯绕,比他卖一年的茶还多。

“明儿大会,你们青阳谁去?”林野顺口问了一句。

“师叔去。”少年说,“掌门不来,师叔全权做主。七家都到齐了,就缺枪庄那一把椅子。”

“枪庄那把椅子,还摆着?”

“摆着。”少年说,“师叔说了,椅子摆着,人早晚会来。”

林野把这话在心里记下了。椅子摆着,人早晚会来。这位师叔,说话倒是留着一手。

少年见他出神,反倒急了,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你可别出去乱讲,说是我说的。我守门守得好好的,不想挨罚。”

“放心。”林野收好帖子,揣回怀里,“我就是个卖茶的,讲给谁听?”

“那倒也是。”少年琢磨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要真想打听枪庄的事,去街上茶馆坐坐,那儿说书的嘴碎,什么都往外倒。”

“谢了。”林野冲他点了点头,“你叫什么?”

“我姓纪,都叫我小纪。”少年答完,又后悔了,“你问我名字干什么?”

“交个朋友。”林野说,“回头请你喝茶。我请人喝茶,从来不涂名字。”

林野转身要走,小纪忽然又叫住他。

“哎,你就是外头传的那个江宁野人?”

“野人?”林野乐了,“你看我像野人?”

“不像。”小纪老实摇头,“可外头传得可神了,说你断案如神,还会算命。我师傅说,江湖上的事,宁可信其有。”

“那是他们瞎传。我就是个卖茶的,茶卖完了,还得赶路回家。剑州这地方,热闹是热闹,就是太吵,吵得我耳朵疼。”

小纪半信半疑,眼巴巴地看着两人走远,到底没再多问。他看门的这几年,头一回见有人拿帖子来问名字的,问的还是个被涂掉的名字。

出了巷子,日头已经偏西,影子拖得老长。

林野搂着阿蛮往回走,一手探进她短打里揉臀,又从臀揉到腿根。

阿蛮腿根发烫,胯却往他手里送,脚步不停,正话照说。

“先生,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涂掉的名字,是淮上枪庄。”

“他们不来?”

“来不了。老庄主瘫了。瘫了的人,上不了台。上不了台的人,名字留着也没用。”

阿蛮'哦'了一声,又琢磨了一下。

“那跟咱有什么关系?”

“跟咱没关系。”林野应道,“我就是好奇。”

“先生,那枪庄为啥不来?”

“老庄主瘫了,来不了。”

“那换个人来不行?”

“换个人来,人家就得问,老庄主呢?”林野接道,“一问,就得答。答了,枪庄的面子就没了。”

阿蛮'哦'了一声,觉得有理。

他嘴上说着好奇,脚下却越走越慢。

淮上枪庄,刀门,瘫在床上的老庄主……这两个名字,他今天不是头一回听见。

头一回,是在祖平那张名单上,上面记着七八个圈。

前日在西市茶楼,二楼临窗的位子,祖平把那册厚账本摊在桌上,说这是中原三十年的旧账。

他隔着桌面扫了一眼,只来得及看清头一行。

那行字墨迹新得很,像是才写上去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淮上枪庄,欠刀门一条命。

林野的手还搁在阿蛮腰上,顺着腰揉到腿根。阿蛮被他揉得步子微乱,那截腿根发烫,人却没躲。

“先生,你说刀门到底干没干?”

“我哪知道。我只知道,传话的人,比动手的人多。”

“那谁先传的?”

“谁先传的,谁心里有鬼。”林野把话说完,又加了一句,“不过这话,你听听就行,别往外说。”

“先生,祖先生的账本,你真看清了头一行?”

“看清了。墨是新的,字是旧的。”

“啥意思?”

“意思就是,那行字,是专门写给人看的。”林野把话说完,“至于是写给我看的,还是写给别个看的,就不知道了。”

走到一条巷口,林野忽然停住脚步,手从阿蛮腰上松了下来。

街角的馄饨摊支着布棚,锅里白气滚滚,老板正拿长筷在锅里搅。

摊子旁边,一个穿旧灰衫的中年人,正跟一个戴斗笠的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这边,袖口沾着一点墨,腰板挺得笔直。

林野一眼就认出来了。祖平。

戴斗笠的人个头不高,斗笠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个下巴。

他穿着寻常的灰布短褐,裤脚扎着,像是走长路的打扮。

他跟祖平说了几句,点点头,转身往巷子里走了,脚步不快,像是故意压着。

祖平站在原地,目送那人走远,也抬脚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步子快,像赶着去办什么急事。

他走路的样子,跟那天在茶楼里判若两人。

茶楼里他是慢的,慢得像在等人;这会儿他是快的,快得像在躲人。

阿蛮也认出来了,凑过来,拿手肘碰了碰他,下巴往那边一扬。

“那不是茶楼那位祖先生?”

“是他。”

“他那个戴斗笠的朋友是谁?”

“说不上。”林野答,“剑州城里,人人都有个把不想让人看见的朋友。”

“先生,那个戴斗笠的,我好像见过。”阿蛮忽然说。

“在哪儿见过?”

“想不起来了。”阿蛮挠了挠头,“就是眼熟。”

林野没接话。阿蛮认人,向来比他准。他说眼熟,那多半真见过。

他没追。

追上去,也是绕弯子话。

祖平那张嘴,比当铺的柜台还结实,问不出二两实话来。

倒不如留着这口气,等他自己开口。

反正明天的论剑大会,他总得露面。

林野的目光顺着祖平消失的方向追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追到,只追到一鼻子馄饨汤的香气。

香气归香气,线头归线头。

线头没追到,馄饨倒是看饱了。

馄饨摊的老板捞起一碗馄饨,热气腾腾地端给客人,又往锅里添了一勺水。

林野在街边停了停,把帖子掏出来,对着那团墨迹又看了一会儿,重新揣好。

他抬手,重新搂住阿蛮的腰。

“阿蛮,明天咱也去论剑大会看看。”

“先生不是说,咱就是去看热闹的?”

“看热闹也得带脑子。”林野将帖子揣好,“这串珠子散了一地,就差一根线。帖子是一颗,枪庄是一颗,老庄主是一颗,账本是一颗。明儿大会,我倒要看看,这根线,谁先递过来。”

阿蛮没听懂,但也没问。他听先生的话,向来只听一半,懂一半,剩下的等到时候自然明白。这趟出来没出过岔子,这回他也照做。

两人往回走,影子在石板路上拖成两道。

城北的方向,又传来一阵锣响,是有人在搭论剑的台子。

那锣声一下一下,敲在黄昏里,像催着什么人动身。

林野听着那锣声,步子没停。

明天这一趟,怕是不光有剑看。

他这么想着,把帖子在怀里按了按。

剑没看,线先露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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