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家宴上的筹码
林曼青沉默片刻,终于坦白:“证据由我重新整理以后备份了三份。这一份是工作副本,也是我今天带来的筹码;第二份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第三份放在南江市花旗银行的保险柜里。律师和两名境外媒体联系人分别掌握不同部分的指令与密钥。”
“触发条件呢?”
“如果我或陈乐天死亡、失踪,或者连续超过规定时间没有完成安全确认,托管程序便会启动。证据不会只发给一家媒体,而是会同时发送到国内外多个渠道。”
周廷宇看着桌上的U盘:“所以贺景山不敢直接杀你。”
“至少在他确认所有备份的位置以前不敢。”
“但他可以一点点拆掉你的公司。”
“是。”林曼青声音低沉,“他正在收买我的员工,切断广告客户,逼合作媒体终止协议。他还在制造税务和劳动纠纷,想把王清留下的知情人一个个从我身边清除。只要我的媒体渠道和公信力被毁掉,即使资料最终曝光,他也可以先把它说成商业报复或者伪造。国外的媒体对国内影响有限。”
“为什么不给政府?”
“王清生前不是没有试过。”林曼青沉默片刻,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曾经通过匿名渠道递交过一部分材料,可那些东西进去以后便石沉大海,连一句正式答复都没有。没过多久,贺景山的人就找上了他。”
她抬起眼,神情有些激动,看向周廷宇:“那份罪证牵连的不只是几个商人,里面还有地方公安、司法、工程审批和国企系统的人。我不知道谁值得相信,更不知道举报材料最后会落到谁的桌上。”
“你手里的证据是弹药,公司是枪。”周廷宇说道,“他先拆掉枪,再让你主动交出弹药。”
“正是如此。”
“那你今天来,是想让我替你握枪?”
林曼青看向他:“我愿意把公司和我掌握的媒体资源交给周家。公司可以并入天河旗下,我保留经营职责,关键股权和表决权由周家控制。这份U盘也交给您。我只要两个条件。”
“说。”
“保护陈乐天,保护那些仍愿意替死去记者作证的人。”她停顿片刻,“如果最终真的有机会,我希望贺景山和所有参与杀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周廷宇没有立即回答。
接受U盘,意味着周家将获得一件足以撬动贺景山根基的武器,也意味着周家会从被动卷入变成主动入局。
贺景山可以容忍林曼青握着证据自保,却绝不会容忍证据落进周廷宇手中。
因为林曼青只有传播渠道,周家却拥有资本、法务、人脉和将证据转化为实际行动的能力。
一旦接受,景恒与周家之间便再无真正退路。
梁森此前送来的另一份消息,也在此刻浮现在周廷宇脑中。
近来,从首都商会、法律顾问和几名旧友处陆续传来相似风声:上面正在酝酿一次针对地方黑恶势力、工程腐败与保护关系网的风头。
上方正在角力,正式文件尚不知会不会下达,但相关巡视和摸排却已经开始。
许多嗅觉敏锐的人都在收缩边缘业务,贺景山便是在为一份旧罪证四处灭火。
这既是风险,也是窗口。
“我还有一个问题。”周廷宇说道,“既然你想借周家的手,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来找我?”
“没有周叙的事情以前,我没有资格让您承担这样的风险。”林曼青苦涩地笑了一下,“而且我不确定周家是否值得相信。”
“所以你先拿一个孩子试探?”
“是。”
她承认得没有任何辩解。
周廷宇眼中再次闪过寒意:“你应该庆幸周叙活了下来。”
“我每天都在庆幸。”
“他活下来,不代表你的行为可以被原谅。你和你的儿子欠周叙一条命。”
“我知道。”林曼青看着他,“所以我不是来求您原谅。我是来交出自己剩下的一切,换取一次合作机会。”
周廷宇沉默许久,终于伸手拿起那只U盘。
“另外两份仍由你控制。”
“是。”
“我不会要求你现在交出位置。没有制约的投靠不可靠,相互保留底牌,反而能让合作更长久。”周廷宇将U盘放在掌心,“但从今天开始,你不得再隐瞒任何可能影响周家安全的信息,更不许利用周家的孩子布局。”
“我答应。”
“你的公司不会立刻并入天河。先由独立团队核验资产、人员和媒体渠道,股权也分阶段交割。你仍负责经营,但重大行动必须经过双方确认。”
“可以。”
“这份材料在完成验证以前不会使用。任何一条证据都必须确认来源、链条和真实性。周家不会替你完成私人复仇,更不会因为愤怒便把无辜的人一并拖下水。”
林曼青眼中掠过一丝挣扎,最终点头:“我明白。”
“最后一个条件。”周廷宇看着她,“如果我查明记者的死与你提供的情况不符,或者发现你故意让陈默刀对周叙动手,今天的承诺全部作废。”
“如果真有那一天,不需要您提醒。”
周廷宇将U盘收进衬衫内袋,随后抬起了右手。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黑金戒指。
戒面没有宝石,只有一个极浅的“周”字暗纹。
这枚戒指从周家上一代传下来,并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却代表着周家内部最终决策者的身份。
林曼青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
她缓慢走到轮椅前,单膝跪下,双手托住周廷宇的手。
她没有表现出屈辱,也没有刻意讨好,只以一种近乎古老的方式,轻轻吻了一下那枚戒指。
“从今天起,”她低声说道,“曼青传媒以及我能调动的所有资源,接受周家的庇护和约束。”
周廷宇垂眼看着她。
“周家接受你的效忠。”他说,“只要你遵守承诺,任何人要动你和陈乐天,都必须先越过周家。”周廷宇拿出手帕,擦去了戒指上沾染的口红。
这不是安慰,也不是礼貌性的保证。
它是一份正式生效的契约。
几分钟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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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局开始不到半小时,周亦辰和陈乐天面前的筹码便被洗劫一空。
周亦辰输得安静。
他每次拿到好牌都会忍不住笑,拿到坏牌又会皱眉,整个人像一张公开展示的牌型说明书。
陈乐天则输得轰轰烈烈,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连续三次试图用“气势”逼退别人,最后成功证明气势不能代替点数。
“我怀疑你们两个合伙作弊。”陈乐天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周清禾收走最后一枚筹码:“放心,我们如果合伙,你会输得更快。”
周叙和周清禾成为最后的赢家,两人面前各自堆着近四百元的筹码。可他们显然没有就此停手的意思,反而越斗越凶。
最后一局,小何重新发牌。
前四张公共牌依次翻开:9黑桃、10黑桃、J黑桃、J方片、2梅花。
周清禾一路加注,周叙全部跟上。最后一张梅花二落下时,两个人面前都只剩最后一叠筹码。
“全下。”周叙将筹码推到桌子中央。
周清禾观察着他的神情。周叙表现得太镇定,反而像在故意虚张声势。
“想吓我?”她将自己的筹码也推了出去,“有本事加注。”
桌上两人的筹码恰好再次持平,伴随着陈乐天和周亦辰倒吸的寒气声。
“现金封顶两百。”小何提醒,“按照你们定下的规则,不能继续加钱。”
周清禾盯着弟弟:“那就换一个赌注。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周亦辰立即警觉:“范围呢?”
“不能违法,不能伤害别人。”周叙补充,“终生有效。”
陈乐天点头:“听起来比我的两百块还值钱。”
“你已经没有发言权了。”周清禾把他的椅子向后推了推,“破产人员退出核心区域。”
周清禾率先翻开底牌——红桃J、方块2。
加上桌面的两张J和一张2,正好组成J带2的葫芦。
“Full House。”她靠向椅背,朝周叙扬了扬下巴,“开牌吧。”
周叙看着她,忽然问:“同花打不打得过Full House?”
“同花打得过Full House?”周清禾笑了,“除非……。”周清禾闭上了嘴。
“同花不行。”周叙慢慢掀开黑桃Q和黑桃K,“那同花再加顺子呢?”
桌上的黑桃9、黑桃10与黑桃J,恰好和他手里的黑桃Q、黑桃K连在一起。
K高同花顺。
周清禾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周亦辰和陈乐天同时低头看牌,又同时抬头看向周叙。
周叙把代表那个约定的筹码全部收回面前:“一个要求。愿赌服输。”
周清禾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先说好,我有权判断要求是否合理。”
“下注以前没有这一条。”
“我是规则制定者。”
“临时修改无效。”
两个人隔着牌桌互相瞪视。陈乐天小声问周亦辰:“我们是不是应该劝一下?”
周亦辰看了看自己被赢光的两百元,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果汁:“不用。让资本家互相消耗吧。”
周廷宇转动轮椅来到牌桌旁:“还有位置吗?”
几名孩子同时安静下来。
周亦辰问:“爸,您也会?”
“会一点。”
周廷岳站在旁边,神色复杂略带怜惜的看了看几个孩子。
牌桌很快扩大。
周廷宇、周廷岳、苏婉仪、沈知岚和林曼青先后加入,小何则终于获得正式荷官的身份。
为了防止孩子们倾家荡产,每个人的资金恢复,但赌注仍保持原来的额度,筹码输完便只能退出旁观。
第一轮,周廷宇输给了周清禾。
周清禾收走筹码,信心迅速膨胀:“大伯,看来时代变了。”
“确实变了。”周廷宇点头,“以前的人赢一局不会马上炫耀。”
第二轮,他用一手并不出色的牌逼周叙主动弃牌。
第三轮,周清禾拿到大牌,以为终于抓住机会,将面前筹码推了大半出去。结果开牌以后,周廷宇只比她高一级。
周清禾盯着牌面看了半天:“您第一局是不是故意输的?”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随便怀疑长辈。”
“您的笑容就是证据。”
很快,陈乐天又输光筹码,被迫退出。他搬着椅子坐到林曼青身后,试图充当军师。
“妈,他刚才摸鼻子了,肯定在虚张声势。”
林曼青直接弃牌。
开牌后,对方果然是最大的牌。
陈乐天难以置信:“您为什么不相信我?”
“因为你用同一套判断已经输光了。”
“失败经验也是经验。”
“但不能继续收费。”
周亦辰运气出奇地好,连续拿到两次大牌,却因为不会隐藏表情,每次都在开牌前露出灿烂笑容。
苏婉仪连着退了两次,第三次终于忍不住提醒:“亦辰,拿到好牌时不要笑得像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
“我没有笑。”
“你嘴角都快到耳朵了。”
牌局持续到晚饭前。最后统计结果,周廷宇赢得最多,沈知岚小有收益,几名孩子不同程度亏损。
“爸,您骗小孩钱!”周亦辰对父亲行为不齿。
“怎么能叫骗呢?愿赌服输。”
周廷宇把赢来的筹码重新换成现金塞到了自己的口袋。
“因为我比你们输得起,也比你们更懂得什么时候停。”周廷宇说,“记住,牌桌上最危险的不是牌差,是一个人以为下一局一定能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
刚才还在欢笑的几个孩子同时若有所思。
周廷岳站在旁边:“大哥,打个扑克也要上课?”
“既然玩了,就不能只记得输赢。”
晚饭安排在别墅一楼餐厅。
长桌上没有过分奢华的菜式,大多是几个人在国外最想念的家常味道。
周亦辰坐在父母中间,先被问培训,又被问成绩,好几次试图把话题转到周叙身上,都被苏婉仪不动声色地转了回来。
“你喜欢唱歌和舞蹈吗?”周廷宇问。
“喜欢。”周亦辰回答得很认真,“刚开始是婶婶和老师让我学,后来我自己也觉得挺有意思。”
“喜欢就认真学。天赋只决定你起步快,决定能走多远的是后面的训练。”
“我知道。”
“文化课也不能放弃。”苏婉仪补充道。
周亦辰刚刚亮起来的眼睛顿时暗了一点:“这两件事一定要同时谈吗?”
“人生里喜欢的事和该做的事,往往都要同时谈。”周廷宇再次讲述道理。
周清禾在旁边小声说道:“欢迎大伯回国,家里的教育压力终于从单核升级成双核。”
饭后,众人到临湖花园散步。
苏婉仪推着丈夫走在中间,几个孩子围在轮椅两侧。
夜风从湖面吹来,院中小路被地灯照出一层柔和的光。
周廷岳与沈知岚落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林曼青则带着陈乐天准备告辞。
走到湖边时,周清禾忽然问:“大伯,我们家到底有多少钱?”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先是别墅,然后是车队,还有公司的人来接。亦辰坚持说自己不是富二代,我想替他确认一下。”
周廷宇笑道:“具体数字每年都会变,没有太大意义。周家的产业主要在建材、设备制造、工程运输和海外贸易。你们现在看到的东西,大部分属于公司,不属于某一个人。”
“那亦辰到底算不算富二代?”
“如果他只准备继承钱,什么都不学,他就是。”周廷宇说,“如果他愿意承担公司和家庭的责任,那这个称呼就不重要。”
周亦辰问:“如果我只想唱歌呢?”
“也可以。”
“真的?”
“先证明你能靠它养活自己。不能以前途为名逃避学习,也不能以家里有钱为理由把爱好当成人生。”
周亦辰沉默片刻:“那我还是先继续学。”
众人笑了起来。
周廷宇随后看向周叙:“你的腿还有不舒服吗?”
“走久了会有一点酸,其他都正常。”
“为什么那天敢往前冲?”
周叙想了想:“当时没来得及想。陈乐天被他们拉住,林阿姨也被围着,我总不能站在那里看。”
“如果重来一次呢?”
“我还是会帮忙。”
“怎么帮?”
周叙被问住了。
周廷宇没有责怪:“报警、引来路人、记住车牌、带朋友撤退,都可能比直接动手有效。勇敢不是看见危险就冲上去,而是在危险里仍能选出代价最小的办法。”
“可如果当时没有时间呢?”
“那就动手。”周廷宇平静地说,“但动手以前要明白自己保护什么,能承受什么。你这次活下来,有能力,也有运气。不能把运气当本事。”
周叙点了点头。
“大伯年轻时也犯过同样的错误。”周廷宇拍了拍轮椅扶手,“所以我没有资格劝你永远后退。但我可以教你,怎么让自己下一次不必靠挨刀解决问题。”
“怎么教?”
“中考以后,来我身边待一个暑假。”
周叙微怔:“做什么?”
“训练身体,还有先从整理会议材料、认识公司部门开始。没有工资,迟到扣零花钱,做错事重新做。”周廷宇掰着指头数到。
周清禾立即抗议:“为什么只培养他?我呢?”
“你高考比较重要,当然,你愿意来也可以。”
“有工资吗?”
“没有。”
“那我再考虑一下。”
周亦辰也问:“我是不是也得去?”
“你有训练安排,可以每周来两天。”
周亦辰回头看向苏婉仪:“我什么时候接受的?”
“你没有明确反对。”母亲温和地说,“家庭会议视为默认。”
几名孩子又闹成一团。
等笑声稍稍平息,周廷宇才重新看向周叙:“公司将来需要的不只是会赚钱的人。这个家也需要有人能在事情发生时站出来,能保护别人,也能承担决定带来的后果。”
周叙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背后的分量:“爸爸不是一直在管公司吗?”
“你爸爸会老,我也会老。”周廷宇说道,“周家没有皇位,谁也不会因为姓周就自动得到一切。真到了需要有人做决定的那一天,大家遇到麻烦以后第一个想找谁,谁才是真正能撑住这个家的人。”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始终停留在周叙身上。
苏婉仪推着轮椅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改变,只像随口提醒般说道:“亦辰年纪也不小了。除了艺术训练,公司的事情也该让他慢慢接触。不能总把他当孩子。”
“当然。”周廷宇回头看了妻子一眼,“他们几个都要学。每个人适合的位置不同,现在谈结果还太早。”
苏婉仪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色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自己的儿子就站在轮椅另一侧。
周亦辰对此毫无察觉。他正和周清禾争论暑假进入公司究竟算培训还是免费劳动,甚至试图联合周叙共同争取午餐补贴。
“至少得管饭。”周亦辰说。周清禾纠正:“你现在应该先争取通勤补贴。”周叙想了想:“还要工伤保险。”
周廷宇听得哭笑不得:“你们第一天还没来,已经准备成立工会了?”
“这是维护合理权益。”周清禾回答。
“可以。”周廷宇点头,“明天我让法务部来和你们谈。”
三个孩子顿时安静下来。
周廷岳在后面听见,终于笑出了声。
沈知岚看了他一眼,唇角也轻轻动了动。
两个人之间的裂痕远没有弥合,却至少在这一顿家宴之后,不再像接机时那样只能用客气维持距离。
林曼青带着陈乐天走到院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湖边的一家人。
那边灯光温暖,孩子们围着轮椅说笑,仿佛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一场普通的归家团聚。
没有人知道,周廷宇衬衫内袋里正放着一只黑色U盘;也没有人知道,从林曼青吻下那枚戒指开始,周家与贺景山之间原本尚可维持的脆弱平衡,已经被悄然打破。
陈乐天站在车边,仍对牌局念念不忘:“妈,下次我肯定能赢回来。”
林曼青替他拉开车门:“你周伯父刚说过,最危险的就是觉得下一局一定能赢。”
“可我今天是第一次玩,没有经验。”
“那就先记住自己为什么输。”
陈乐天坐进车里,又探出头问:“你和周大伯聊了什么?”
林曼青看向远处轮椅上的男人,片刻后才回答:“聊了一笔合作。”
“谈成了吗?”
“谈成了。”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林曼青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没有解释。
周叙身上的两处刀伤不会因为合作达成而消失。
周廷宇暂时留下她,也不意味着他已经原谅她把那个孩子拖进棋局。
这个孩子和周叙的感情会一直维系吗?
未来谁也不知道。
汽车缓缓驶出院门。
湖边,周廷宇像是察觉到什么,转头向离去的车辆看了一眼。
随后他收回目光,对几个孩子说道:“时间不早了,谁今天没输光筹码,可以多选一份甜点。”
周清禾立即推着周叙往回走:“快点,别让亦辰抢先。”
几个孩子吵吵闹闹地跑向主楼。苏婉仪推着丈夫走在后面,经过一盏地灯时,她忽然低声说道:“你刚才那些话,说得太早了。”
“哪些话?”
“你知道我指什么。”
周廷宇沉默片刻:“我没有决定让谁接手周家。”
“可孩子们会听出自己的理解。”
“那就让他们先学会承担,再谈位置。”周廷宇望着前方的几个背影,“亦辰有他的长处,清禾也有,周叙同样有。周家不是一把只能交给一个人的椅子。”
苏婉仪没有反驳,只轻轻应了一声。
轮椅驶过石板路,发出平稳而规律的声响。
前方,周叙回过头,催促他们快一点。
周廷宇笑着抬手回应,眼中重新浮起一个长辈面对孩子时的温和。
只是那枚黑金戒指在灯下掠过一瞬冷光。
短短一个下午,周廷宇接回了离家数月的孩子,处理了弟弟留下的家庭裂痕,接受了一名新盟友的效忠,也在几个晚辈之间放下了第一枚关于未来的棋子。
而他真正准备清算的人,此刻还不知道,那架从海外归来的飞机,带回来的不仅是周家的家主。
还有一场迟到了很久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