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家宴上的筹码
(长章节,无肉,剧情向。)
(这是这本书的第一季结束。一章顶两章,停更一段时间。如果您喜欢,欢迎来作者创建的交流群中催更。什么,你不知道群号?罚你重新看一遍本书。)
周日,澜江市国际机场。
下午三点半,澜江国际机场接机大厅里人来人往。
航班信息牌上的时间刚刚变成“已经到达”,周亦辰便踮起脚,隔着前面几排人向出口张望。
自从得知父母要回来,他嘴上一直说没什么,今天出门前却足足换了三套衣服,最后还是被周清禾一句“你是接父母,不是参加选秀”赶出了房间。
“别看了。”周清禾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飞机刚落地,还要取行李。你再踮十分钟,等会儿见到大伯母之前就先抽筋了。”
“我只是看看。”
“你从下车以后已经看了四十多次。”
周亦辰不服:“你不也一直盯着出口吗?”
“我是在观察机场动线。”
“接个人需要观察什么动线?”
“万一大伯看见成绩单以后从轮椅上起来追你,我可以提前判断逃生路线。”
周亦辰顿时不说话了。
周叙站在沈知岚身旁,听着两人斗嘴,偶尔抬眼看向出口。
他的腿伤基本恢复,正常走路已经看不出明显异常,只是在人多的地方仍会下意识保护受伤的一侧。
沈知岚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站了半步,替他挡开一个拖着行李箱匆匆经过的旅客。
“累不累?”她低声问。
“不累。”
“等会儿不要抢着搬行李。”
“我已经好了。”
“医生说的是基本恢复,不是让你去机场应聘行李员。”
周叙识趣地点头。沈知岚这才重新看向出口。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浅米色风衣里面是柔软的针织上衣,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髻。
与数月前相比,她的外貌仿佛没有太大变化,神情依旧温和,站姿依旧端正,甚至连等待家人时微微抿唇的习惯都和从前一样。
真正改变的东西,都被她藏在那份平静下面。
周廷岳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仍停留在通讯记录里。
除了确认航班和接机位置,两个人没有多说任何事情。
沈知岚答应来接,不意味着那份谅解书已经被原谅;她只是认为,无论夫妻之间发生什么,几个孩子都不该因此失去迎接家人归来的完整时刻。
四点五十分,出口处的人群突然密集起来。
周亦辰几乎第一时间看见了母亲。
苏婉仪推着一辆轮椅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周廷岳、两名助理以及推运行李的机场工作人员。
她穿着深色长外套,头发比视频里短了一些,眉眼间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看见几个孩子时却立即露出了笑容。
坐在轮椅上的周廷宇也在同一刻抬起头。
数月不见,他的头发似乎比从前更白,脸部轮廓也清减了一些。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晚辈身上时,那种长期处于决策位置积累的沉静威严,瞬间被长辈见到孩子们的笑意冲淡。
“爸!妈!”
周亦辰原本还想保持一点成熟,真正见到父母以后却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绕开人群快步跑过去,在距离轮椅两步的位置又急忙刹住,先弯腰抱了抱父亲,随后才被苏婉仪紧紧搂进怀里。
“长高了。”苏婉仪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又捏了捏他的肩膀,“也瘦了。”
周清禾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拆穿:“大伯母,他一点都没瘦。早上称体重还比上个月重了两斤。”
周亦辰从母亲怀里抬头:“你为什么知道我的体重?”
“体重秤在我房门口,你每天早上踩得嘎吱响,想不知道都难。”
“那是秤的问题!”
苏婉仪被两个孩子逗笑,抬手把周清禾也揽过来:“清禾也变了,比以前更像大姑娘了。”
“只有她变了吗?”周叙走到轮椅旁。
周廷宇抬头看了他很久。
少年已经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坐在自己膝上、不敢碰轮椅的小孩子。
住院与返校的经历让他清瘦了一些,眉眼却更加沉稳。
只有说话时那点故意争宠的语气,还保留着从前的影子。
“你变化最大。”周廷宇握住他的手,视线向下落在他的腿上,“让我看看,走路还有没有问题。”
周叙在原地走了两步:“已经好了。”
“听说你最近一次考试进了年级前三十?”
“第二十七。”
“不错。”周廷宇拍了拍他的手背,“伤养好了,成绩也追回来了。大伯给你准备的礼物可以放心交给你,不用担心被你妈妈扣下。”
沈知岚终于笑了一下:“大哥,您刚回来就不要帮他们和我讨价还价。”
“我给晚辈带的东西,当然要由晚辈自己保管。”
“那手机呢?”周清禾立即抓住机会,“手机算不算晚辈自己的东西?”
“手机属于特殊管制物品。”周廷宇一本正经地改口,“具体管理办法以你们母亲的意见为准。”
周清禾失望地叹气:“大伯,您变了。小时候您明明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小时候你只要糖,现在你要自由,谈判难度当然不同。”
众人笑成一片。直到这时,周廷岳才从后面走上来。
长时间在海外奔波让他晒黑不少,眉间也多了明显疲态。
他没有先看几个孩子,而是望向沈知岚。
夫妻二人隔着不足两米的距离,却像同时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靠近。
最后还是沈知岚先开口:“回来就好。”
“嗯。”周廷岳低声回答,“辛苦你了。”
他没有像过去出差归来时那样伸手拥抱妻子,也没有试图在众人面前表现亲密。沈知岚只点了点头,转而招呼孩子们帮忙确认行李数量。
周廷宇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立即说什么。
回程一共安排了三辆车。
周廷岳原本打算与妻子和孩子同乘,却被助理告知部分项目文件需要在路上确认,只能去了后面的商务车。
沈知岚带着三个孩子坐在中间一辆车里,苏婉仪则陪着丈夫坐在前车。
车队驶出机场高速以后,逐渐进入澜江市东郊。周清禾看着窗外越来越安静的道路,有些疑惑:“不是回大伯家吗?”
司机笑着回答:“是回周董这段时间住的地方。”
十几分钟后,车辆转入一片临湖住宅区。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穿过两道门岗以后,一座被庭院和树林环绕的三层别墅出现在前方。
主楼外墙由浅灰石材与深色木饰组成,临湖一面几乎全部是落地窗。
院中除了主车道,还有独立的停车区和一座面积不小的玻璃花房。
几名提前到达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廊下,佣人已经推开了正门。
周清禾隔着车窗看了半天,转头问周亦辰:“你一直说自己只是普通家庭?”
“我本来就是。”
“普通家庭回国以后住这里?”
“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车刚停稳,周清禾便一把揽住堂弟的肩膀:“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隐藏富二代?”
周亦辰一脸真诚:“我自己也刚知道。”
“演得真像。”
“我真的不知道!”
周叙下车后抬头看了看整栋建筑,也忍不住说道:“你住我们家时连零食都要和我抢,结果背地里有栋别墅?”
“我爸妈以前根本没带我来过。”周亦辰急得快要发誓,“而且零食和别墅有什么关系?有别墅的人也会饿。”
周廷宇刚被工作人员扶下车,便听见几人的争论。
“别审他了。”他笑着说道,“这里是公司用于接待重要合作方的房产。我们原来的房子正在检修,暂时住一段时间,不是亦辰名下的。”
周清禾点点头:“原来只是公司临时安排。”
她又看了一眼临湖花园和停在车库里的几辆车,语气复杂:“你们公司对‘临时’的理解,和我们学校对‘简单考一下’差不多。”
周廷宇失笑:“如果你喜欢,可以多住几天。”
周亦辰立刻问:“那我也能住吗?”
“水电费从你零花钱里扣。”
“那我还是回婶婶家。”
“你看。”周清禾拍拍他的肩膀,“贫穷终于唤醒了你对婶婶的感情。”
礼物已经提前送到别墅,整整齐齐堆在客厅一角。
苏婉仪按名字贴了标签,给几个孩子准备的东西既有衣服、书籍,也有当地特色的小物件。
周廷宇另外给每人封了一只红包,金额都是两千元。
“拿着吧。”他说,“大伯耽误了这么久才回来,给你们补一份见面礼。”
沈知岚本想替孩子们推辞,周清禾已经双手接过:“谢谢大伯。您的心意,我们一定认真保管。”
周叙看她熟练的动作:“你甚至没问妈妈能不能收。”
“长辈赐,不敢辞。”
“你什么时候学的?”
“红包出现的瞬间。”
周亦辰也接过自己的那份,表情却没有另外两人轻松。
苏婉仪一眼看出儿子的心思:“这笔钱暂时由你自己保管,不过下次文化课测验如果退步,我会重新考虑管理权。”
周亦辰立即把红包捂紧:“它会激励我进步。”
“希望如此。”
短暂休息后,周廷宇让几个孩子留在楼下拆礼物,自己则邀请沈知岚、周廷岳和苏婉仪去二楼茶室。
茶室临湖,窗外能看见被风吹皱的水面。
助理送来茶以后便退了出去,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刚才接机时的温暖气氛,也随着这道门的关闭慢慢沉淀下来。
周廷宇没有兜圈子。
“知岚,周叙的事情,我已经查过了。”他说,“伤情鉴定被人为压低,主从犯认定也存在问题。那份谅解书在量刑中起了很大作用,这些事情廷岳没有提前告诉你,是他的错。”
沈知岚坐在沙发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没有去看丈夫,只平静地问:“大哥准备怎么处理?”
“先把该查的东西查清楚,再决定怎么处理。不过在这之前,家里的账要先算。”
周廷宇转头看向弟弟。
“站起来。”
周廷岳没有辩解,直接从沙发上起身。
“你签谅解书,是为了稳住贺景山,保护国内的家人,也为了保住海外项目。”周廷宇问,“是不是?”
“是。”
“你认为当时那是风险最低的选择?”
“是。”
“那为什么不告诉知岚?”
周廷岳沉默片刻:“我怕她接受不了,也怕她继续追查,让对方重新盯上家里。”
“所以你替她决定什么可以知道,替周叙决定该原谅谁,又替整个家决定承担什么后果?”
“大哥,这件事——”
“啪!”
声音在茶室里骤然响起。
周廷宇坐在轮椅上,抬手给了弟弟一记耳光。力道并不轻,周廷岳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颊边很快浮起一道清晰红痕。
沈知岚眉心微动,却没有起身。
周廷岳也没有吭声。他重新站直,垂在身侧的手甚至没有抬起来碰一下脸。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壶加热的细微声响。
“这一巴掌,是替周叙打的。”周廷宇缓缓说道,“他躺在医院里时,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原谅。你可以为了家人暂时低头,却不能连真相都一起藏起来。”
周廷岳低声回答:“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如果真的知道,就不会等到判决下来以后,还觉得回家解释几句便能把事情揭过去。”
周廷岳没有再辩解。
沈知岚看着这对兄弟,心里十分清楚,这一幕里既有周廷宇真实的愤怒,也有几分刻意做给她看的意思。
周廷岳提前站起来,没有躲,也没有反驳;周廷宇当着她的面动手,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周家不会轻描淡写地把错误盖过去。
这是一场兄弟之间心照不宣的苦肉计。
可那一巴掌又确实打得很重。
沈知岚没有因此消气,却也无法再维持先前完全冷淡的神情。
苏婉仪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知岚,这件事没有人要求你马上原谅。廷岳有他的难处,但难处不能替他免掉责任。你生气也好,怪他也好,都是应该的。”
“大嫂,我可以理解他当时为什么那样选择。”沈知岚沉默片刻,“我不能接受的是,他认为我没有资格一起选择。”
“你当然有。”
周廷宇也说道:“这个家不是公司,夫妻更不是上下级。廷岳习惯了在外面做决定,回到家还带着那套毛病,是他自己分不清楚。”
周廷岳终于抬头看向妻子:“对不起。”
这一次,他没有解释项目有多重要,也没有重复当时的局面有多危险。
“我不该瞒着你,更不该替周叙原谅。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用,回国以后,案子的所有材料和我知道的事情都会交给你。你想继续追查,我不再阻止。”
沈知岚望着他脸上的红痕,许久才说道:“我要的不是你挨这一巴掌。”也不禁抹起了眼泪。
“我知道。”
“你也不要以为说一句不再阻止,就等于把责任交给我。”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不再像电话里那样清冷。
周廷岳眼中终于出现了一点松动:“好。”
周廷宇端起茶杯,神色也缓和下来:“该说的话说清楚就好。至于贺景山,不急着在今天谈。今天是家里人回来,孩子们还在下面等着,不要把一顿接风饭开成审讯会。”
沈知岚看了他一眼:“大哥刚才动手的时候,可不像不准备开审讯会。”
周廷宇微微一笑:“那是家事,效率要高一点。”
楼下客厅里,几个孩子已经从拆礼物发展到了无事可做。
周清禾最先发现茶几下方放着一套没有拆封的筹码和扑克牌。她把盒子拿出来,研究了一会儿,提议玩德州扑克。
周叙警惕地问:“赌什么?”
周清禾拍了拍刚收到的红包:“刚好大家都有启动资金。”
“妈妈知道以后会没收。”
“我们只是进行小额家庭娱乐,每个人最多拿两百,输完退出,不许追加。”周清禾迅速完善规则,“这叫风险教育。”
周亦辰摸出自己的红包:“为什么由你制定上限?”
“因为是我提出的游戏。”
“那谁发牌?”
站在附近的年轻服务人员小何被三个人同时看住。她原本只是过来送果汁,莫名其妙便成了牌桌荷官。
“我不太会。”小何为难地说道。
“只要按顺序发牌就行。”周清禾给她拉开椅子,“我们会。”
事实证明,“他们会”是一个十分宽泛的概念。
第一局,周亦辰直到翻牌结束才发现自己把顺子记成了同花。
第二局,周叙用一手毫无价值的牌成功吓退另外两人,得意不到半分钟,便在下一局被周清禾用同样的方法骗走了四十块钱。
“你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的牌笑。”周叙不服,“明显是故意演的。”
“牌桌上任何表情都可以是战术。”
“这也是你从网上学的?”
“主要是从你脸上学的。”周清禾收走筹码,“你每次拿到好牌时,左边眉毛都会先抬一下。”
周叙立即控制住自己的眉毛。
周亦辰认真观察:“真的会吗?”
“别看我,看牌。”
别墅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工作人员打开门,林曼青带着陈乐天走进客厅。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妆容很淡,手里只提着一个小巧的皮质手袋。
陈乐天则抱着一只礼盒,进门以后看见牌桌旁的周叙,眼睛立即亮了。
“你们居然背着我发财!”
周叙看见他也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妈说周叔叔他们今天回来,带我过来拜访。”陈乐天把礼盒交给工作人员,随即凑到桌边,“玩多大的?”
“未成年人保护级别。”周清禾说道,“两百封顶。”
“给我筹码,我能让你们看见职业牌手的诞生。”
五分钟后,陈乐天输掉了第一笔二十元。
他盯着桌上的牌,难以置信:“我明明有两对。”
周亦辰小声提醒:“姐姐是三条。”
四个人很快玩成一团。
林曼青站在不远处看了儿子一会儿,眼中掠过一丝难得的柔和。
陈乐天这段时间因为校园事件明显沉默了许多,只有来到周叙身边,才重新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二楼传来开门声。
周廷宇几人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林曼青抬起头,与轮椅上的男人隔着挑空客厅短暂对视。
她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握着手袋的手指却悄然收紧。
“周董。”她主动迎上去,“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
“林总客气了。”周廷宇看了一眼正在牌桌旁大呼小叫的陈乐天,“孩子们认识,你来了便是客人。”
“我今天除了道贺,还有几句话想单独和您谈。”
周廷宇看着她,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他转头对周廷岳等人说道:“你们先去楼下陪孩子。我和林总谈一会儿。”
房门再次关闭后,茶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曼青没有立即坐下。她站在沙发旁,先向周廷宇深深鞠了一躬。
“第一件事,我想感谢周叙。”她说,“如果不是他,陈乐天和我那天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第二件事,我要向周家道歉。”
周廷宇靠在轮椅中,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却出奇的寒冷:“为什么道歉?”
林曼青抬起头。她像是在判断对方究竟知道多少。他什么都知道。沉默几秒后,终于说道:“周叙会出现在那件事里,并不完全是巧合。”
茶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继续。”
“我早就知道贺景山的人在接近陈乐天,也知道杜浩在学校里刻意向他示好。我没有立即阻止,是因为我需要确认那条线后面是谁。”林曼青说道,“我也知道周叙是周廷岳的儿子。我原本以为,只要周家的孩子出现在附近,对方就会有所顾忌,周家也会因此注意到学校外面的异常。”
“所以你让自己的儿子继续和杜浩接触,再让周叙陪在他身边。”
“是。”
“放屁!你不是把我侄子当成了报警器。”周廷宇说,“你是想把周家拉下水,然后周家就会顺着线查下去,接着周家就会帮你和贺景山开战。”
林曼青面露惊慌,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是,我还算错了陈默刀。”
“你不是算错了他。”周廷宇眼中的温度一点点褪去,“你是把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放进了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局面,然后希望所有人按照你的判断行动。”
林曼青脸色微白:“我没有想到他会拔刀,更没有想到周叙会为了保护我们冲上去。我承认,这件事是我的责任。”
“责任?”
周廷宇轻声重复这个词,手指缓慢摩挲着轮椅扶手。那一刻,他不像刚才在楼下给晚辈发红包的长辈,而像一个正在决定别人命运的家主。
“林曼青,”他看着她,“我给过你机会,现在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明显威胁。
林曼青却知道,这绝不是一句单纯用来吓人的话。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从手袋夹层中取出一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U盘,双手放到茶桌上。
“这就是理由。”
周廷宇没有伸手。
“里面有什么?”
“贺景山这些年通过景恒实业进行利益输送、操纵工程、人口贩卖、控制地下团伙和收买相关人员的部分证据。”林曼青说道,“其中不仅有账目,还有录音、影像、人员关系、资金路径以及几份原始文件。涉及的人很多,远比陈默刀这条线重要。”
“来源。”
林曼青的目光短暂黯淡下来:“一名调查记者。”
“你那个情人。”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是的,他什么都知道。
周廷宇继续说道:“三年前失踪,六天后被发现在桥北废弃采石场。生前遭受过长时间折磨,遗体又被焚烧。公开结论是他调查地下团伙时遭遇报复,没有证据指向贺景山。”
林曼青的脸上终于出现裂痕。
她没想到周廷宇不仅知道那个人的存在,甚至知道那场死亡的细节。那段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记忆像忽然被人掀开,令她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他发现这些东西以后联系过我。”她说,“原本准备完成最后一轮核实,再通过多家媒体同时公开。可他没等到那一天。”
“资料为什么在你手里?”
“他提前留了一部分给我。其余材料是我在他死后,根据他留下的线索一点点找回来的。”
“然后你设置了保险。”
林曼青再次愣住。
“这您都知道?”
“我知道的不全,只知道其中一份与银行保险柜有关。”周廷宇说道,“但具体机制和还有没有另外的备份,我没有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