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交心
从杭州回到黄山已经是周日下午。
高速上一路畅通,李赣把车停进单元楼下时太阳还没落山。
吴子仪坐在副驾上,手里端着保温杯,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吴子仪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香樟树上,那些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夕阳里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张雪倒是精神得很,在后排刷了一路手机,时不时发出几声极轻的傻笑——大概又在看什么搞笑短视频。
下车时张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对G罩杯爆乳在浅灰针织衫下被拉伸的动作带得猛烈晃荡了好几轮,乳沟在V领深处挤得更深更窄,让旁边正拎着行李箱的李赣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今天走了一整天——腿都酸了。回去要先泡个澡,然后在被窝里睡到明天中午~”
李赣笑张雪说她才走几步路就酸了,人家小薇今天跑八百米还打羽毛球,腿都没她酸。
张雪对着李赣后脑勺挥了一拳,那对爆乳随着挥臂的动作在针织衫下猛烈弹跳了好几轮,说那能一样吗——人家小薇是运动员,她是办公室白领。
三人各自回了公寓。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吴子仪经过时亮了一下,吴子仪站在六零一门口,从帆布袋里摸出钥匙。
金属碰撞的细微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客厅里一切如常——碎花窗帘、浅灰沙发、茶几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还是黄的,上周又忘了浇水。
吴子仪把帆布袋放在玄关鞋柜上,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
窗外香樟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着,夕阳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线。
那盆绿萝的叶子还是黄的,上周又忘了浇水。
吴子仪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全是这两天在杭州的画面——
小薇在主席台上穿着那套黑色制服念开幕词,目光往音乐系看台方向扫了好几次,每次扫过来的间隔都差不多,像是在找一个固定的人。
小薇跑完八百米弯下腰大口喘气,直起身之后直直冲到李赣面前,仰头看李赣的时候眼角那道弧度翘得比任何时候都亮,胸口被汗浸透的运动背心紧贴着皮肤,乳沟在领口深处被深呼吸挤得更深更窄。
小薇在饭桌上用指尖在桌布下极轻极快地碰李赣的膝盖,力道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银杏叶——但吴子仪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吴子仪自己也在桌子底下做过一模一样的动作,就在公司食堂里,就在上次吴子仪坐在李赣旁边的时候。
还有那天晚上在卧室里。
吴子仪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李赣身上那股极淡极清微凉的草莓甜香。
那股味道吴子仪从来没在自己身上闻到过,也不是小雪的荔枝味。
当时吴子仪以为是自己在外面沾到的什么香水味,没有多想。
但现在吴子仪知道了——
那是小薇的。
是小薇腿间那道天生的白虎一线天渗出来的蜜液味道。和吴子仪自己的蜜桃味完全不同,但同样让人闻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吴子仪不是一个迟钝的人。
吴子仪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愿意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因为一旦拼完整了,就必须面对一个不太想面对的问题——自己的女儿,也爱上了自己的男人。
吴子仪拿起手机,拨了小薇的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
小薇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清冷、平稳,背景音是细微的琴键被轻轻按下的单音,大概刚从琴房回来。
吴子仪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保温杯杯沿上轻轻敲着,先问了生活琐事——回去之后有没有好好休息,腿上那些肌效贴撕掉没有,明天几节课。
吴薇一一回答,语气和平时每次跟妈妈通电话时一模一样——简洁、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
吴子仪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杯沿上那几道细微的划痕在吴子仪指尖下来回摩挲,那是用了很多年的保温杯,杯身上印的公司logo都快磨没了。
吴子仪忽然开口——
“小薇……你觉得李赣这个人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拍。比平时吴子仪问任何问题之后的停顿都要久。然后小薇的声音重新响起,还是那种淡淡的平稳——
“老李嘛——挺好的。工作认真,脾气也好,对妈妈很照顾。”
吴子仪几乎能想象出女儿说这话时端端正正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好几个无声单音的样子。
吴子仪太了解小薇了。
小薇说“挺”字的时候嘴角那道弧度会微微翘起,代表在斟酌用词——小薇平时从来不需要斟酌用词,否决别人方案时从来都是直接说“不行”。
小薇说“嘛”字的时候睫毛会轻轻颤一下,代表在掩饰紧张——小薇从小到大只在被老师当众表扬时才会这样。
这两个细微信号同时出现在一句简简单单的回答里,对吴子仪这个当妈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小薇在掩饰。
小薇从来没有掩饰过任何事。
从小到大小薇的风格是“不喜欢就直说,喜欢就沉默”,从来不需要用这种温和圆滑的词来缓冲。
小薇用这些词说明在保护某个人。
不是保护自己,是保护那个被问及的人。
吴子仪没有戳穿。
吴子仪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枯黄的叶子上。
上次李赣帮吴子仪浇水的时候说这盆绿萝快不行了,得换一盆新的。
吴子仪没让,说还能救。
现在吴子仪觉得自己和这盆绿萝也差不多——被太多事压得叶子发黄,但根还在土里,还能救。
吴子仪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的平稳,但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小薇……妈妈想问你一件事。”
吴子仪停顿了一拍。那一拍短到只有吴子仪自己能察觉,但对她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你是不是……对李赣有好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子仪能听到窗外香樟树的枯枝被风吹得沙沙响,和楼下锅炉房偶尔传来的金属热胀声。
久到吴子仪以为电话断线了,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长还在跳。
然后小薇的声音重新响起。
这一次没有斟酌用词,没有掩饰。
语气和小薇在主席台上宣布运动会开幕时一模一样——平稳、笃定、不容置疑,却又多了一层小薇在电话里跟李赣说“落子无悔”时特有的那种柔和。
“妈既然问了……那我也不隐瞒。”
吴薇顿了顿。
“是的。我喜欢老李。不是那种见到帅哥心跳加速的喜欢——是那种从小到大第一次让我觉得,这个人是可以陪我一辈子的。”
吴薇说从第一次在酒店泳池边看到李赣挡在自己面前、手抖着说“她是我妹妹”开始——到后来在杭州帮自己找公寓、挑窗帘、在仙人掌盆底压手写卡片。
那张卡片吴薇到现在还压在盆底,字迹已经被水汽洇得微微卷了边。
到漫展上替自己挡护花团、在餐厅里一拳砸在骚扰自己的男人脸上。
到停车场自己踮起脚尖亲李赣,李赣追上来拉住自己的手腕说不是不想亲,是觉得自己配不上。
吴薇说到“配不上”这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发颤。
吴薇说从小到大,自己从来只把老李当成过男人。
甚至比爸爸更让自己有“被保护”的感觉。
爸爸从来没有给过自己这种安心感——爸爸不记得自己上几年级,不记得自己钢琴考了几级,不记得自己每次比赛前要提前多久去琴房热身。
但老李全记得。
记得自己喜欢浅灰和暖黄。
记得自己在花鸟市场蹲在摊位前看了很久却没买成的那盆多肉——后来李赣在自己公寓窗台上放了一盆一模一样的,连叶片边缘的绒毛颜色都和自己看中的那盆分毫不差。
记得自己弹琴时踏板踩得太用力——那是迎新晚会时候的事,吴薇自己都不记得弹错两个音符的原因是因为那条贴身礼服没配内裤,缎面贴着自己光裸的大腿根,每踩一次踏板缎面就在自己最私密的地方极轻极慢地蹭过去。
李赣不知道那晚自己裙下什么都没穿,但李赣记住了自己踏板踩太用力。
记得自己用哪支笔写的标签——那支银色钢笔是自己在学校文具店随手买的,笔帽上刻着极细的字母“Z.Y.Wu”,李赣后来帮自己收拾收纳箱时看到了那支笔,从那以后就记住了自己的字迹。
记得自己军训时蹲在操场上系鞋带的高马尾歪了几分——那时候是初次接触,自己还不愿意正眼看李赣,但李赣在门卫处被保安拦下时脱口而出的是自己的名字。
记得自己十年前第一次比赛拿奖的那台斯坦威有一根琴键发声偏慢——吴薇只在视频里随口提过一次,连自己都不记得说过。李赣记住了。
“这种感觉很复杂。像朋友、像长辈、像哥哥、像爸爸、像恋人……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有一点我很确定——只要和老李在一起,我就觉得开心,就觉得什么都不怕。”
吴子仪靠在沙发扶手上,闭上眼睛。
吴子仪的表情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那种“我的女儿怎么会喜欢上我的男人”的崩溃。
吴子仪只是在极轻极慢地呼吸了好几轮,胸口那对皮球般紧致的D罩杯巨乳随着每次深呼吸在藏蓝真丝衬衫下轻轻起伏,乳沟在领口深处挤出细微的凹陷。
“我知道。”
这三个字不是敷衍,不是回避——是吴子仪真的早就知道了。
从女儿开始改变穿衣打扮、不再裹束胸、穿黑丝、化淡妆、在视频里问自己真丝衬衫怎么洗的时候,吴子仪就有感觉了。
吴子仪只是不太确定——不太确定那个让小薇开始在意自己的人是不是李赣,也不太确定如果真的是李赣,自己该怎么做。
“小薇……妈妈一点也不怪李赣。因为妈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优秀、温柔、可靠,是那种会对所有人都好、但只把命交给自己在乎的人的男人。他帮你在杭州找公寓的时候,妈妈问他为什么把窗帘颜色都挑好了——他说因为记得你吃饭时说过喜欢浅灰配暖黄。他记得那么清楚,清楚到让我觉得他不是在‘帮忙’,是在‘照顾’。”
吴子仪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
“妈妈也知道我的女儿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你从小到大所有的决定都不允许人干涉——独立、优秀、自信、骄傲。你很清楚自己的选择,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多追求者,包括富家子弟、高官子弟,你看都不看一眼。能被你看上……说明李赣确实值得。”
吴子仪说到最后轻轻地苦笑了一声。
那声苦笑极轻极短,但小薇听到了。
那不是自嘲,是一个母亲在发现自己和女儿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之后,那种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怪谁的茫然——怪老李?
老李确实优秀。
怪小薇?
小薇眼光确实好。
怪自己?
好像也没有别的答案了。
吴子仪深吸了一大口气,手指在保温杯杯沿上轻轻敲了好几下。
吴子仪有件事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