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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假药

咕嘎大王 · 柳河旧事—教师美母的凄苦人生路 · 本章第 1 / 2 页

“行了行了,来人了,挂了哈。”

妈妈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大拇指往红色按键上一按,浅灰色的屏幕微光闪了一下,随后彻底暗灭下去。

手机塞进旧帆布包侧兜,顺带摸出两截叠好的草纸,攥在手心里。旧帆布包挂上门后的细铁丝挂钩,铁丝在薄木门板上,轻轻碰了一声。

两手收拢黑长裙的裙摆,往腰上一层层拢上去。

肉色连裤丝袜连着内裤一起褪下去,沿大腿褪到膝弯处卡住。

两只黑色小皮鞋踩实水泥蹲坑两边的条石踏脚,稳稳蹲下身去。

水泥坑眼儿透出股阴冷潮气,水声淅淅沥沥落进深处。

身子慢慢松泛下来,原本死死攥住裙摆的两手渐渐脱了力,指头一根根舒展开,绷紧的双肩也沉落下去,咬紧的下颌也一点点松开。

鼻梁上沁着层细汗,细框眼镜沿鼻梁滑下来,歪歪卡在鼻尖上,两只手还要拢紧裙摆,腾不出空来推,镜架就那么斜斜悬在那儿。

外头响起两道脚步声,皮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响进门洞。隔壁第二间的木门被推开、合上,插销嗒的一声合死。

“听主任说这学期的学杂费还没收齐?”外头洗手池边传来一道清脆透亮的声音,是赵红梅,新来的数学老师。

隔壁木板后头传来窸窣的解带子声。

在教室讲台上磨了十来年,早没了年轻教师的脆亮,发声厚实,稳重。

刘玉琴,搭班教语文的老师,上次多靠她伸手帮一把。

隔着薄板闷闷透过来:“可不嘛,有不少学生家里比较困难的。”

赵红梅在外头拧了下水龙头:“主任说下次家访的时候顺带手问一嘴。”

水声落进坑里,刘玉琴的声音沉着:“谁问?你问吗?他怎么不去问?”

“我可不做这个坏人。”赵红梅在外头接了一句。

水龙头水柱哗啦啦砸在铁皮水池里,溅起细碎的水星子。

赵红梅把水龙头拧小了半圈,话音顺着水汽飘进来:“刘姐,沈老师你熟不?”

隔壁蹲坑上的水声停了,隔板后头窸窣了一阵。刘玉琴的嗓音压得低,隔着薄木板闷闷地撞过来:“你问这干啥。”

赵红梅把声音也收住:“暑假前那阵,她那脸,黄得跟糊窗子的纸一样。人熬到这个份上,我是头一回见。”

隔壁板子后头传来系皮带的金属扣声。刘玉琴接住话音:“是啊,也难为她了。”

“她男人不是瘫在医院了么,欠着一屁股。按说,她那日子该越过越紧才是。我怎么瞧着,她反倒日子越来越滋润了。”赵红梅的话音顺着门板底下那截空当往隔间里沁。

隔壁第二间的插销响了一声,木门轴吱扭转开半扇,刘玉琴跨出来,踩在水泥地上,脚步顿在水池边:“你操这心干啥。”

赵红梅的声音发虚:“我不是操心,我是……”

“红梅啊,眼热了?”刘玉琴的调门不高,咬字咬得极实。

赵红梅短促地接了一声:“哪有。”

“姐多吃几年饭,多说几句你可别不爱听啊。”

“哪能啊姐,你说。”

水磨石地面散着湿冷的气息。刘玉琴的声音落得又慢又沉,贴着薄木板和水泥墙直撞进最里面的隔间:

“咱们女人啊,这衣服,脱下了容易,想穿上可老难了,想要卖上好价钱哪有那么容易的。”

外间的半空里悬了一瞬的空当。

“姐看你说的,我可是老师,哪能做那种事。”赵红梅的声音急着撇清,调门往上拔了半寸。

水龙头下的水声停了,刘玉琴在水池沿上甩了两下手,语气淡淡地结了底:“总之啊,少打听。”

赵红梅没接茬往外走,脚步在门边停住。

她压了一把嗓音,那声音又顺着门板底下的空当溜进来:“姐,你可是过来人,沈老师那样子你也看见了吧?在食堂闻到点荤腥就吐,别不是怀了吧,他男人可在医院呢。”

刘玉琴的脚步已经出了外间门洞,她转身又把话压了回去,透出一股体己人的宽和劲儿:

“别胡咧咧,静秋家也有难处,走了,还要作业要批呢。”

两道脚步声咯噔咯噔地在走廊里远了。

女厕里彻底静下来,外间洗手池的水龙头没拧严实,水滴隔上两三秒落进铁皮池底,发出一声脆响。

手心里一直攥着的那两截叠好的草纸沾着手汗的湿气,手指捏住纸边展开,擦净,丢进坑边的废纸篓里。

手扣住内裤边沿提上来,肉色连裤丝袜的裤口往上一带,沿大腿往上捋,两手并起,从小腿肚往下边捋边抻,把堆在脚踝那里的褶子抻平收进小腿上。

最后两手松开腰上的黑长裙裙摆,往下放到底,手指沿大腿外侧把布面的褶皱抻平整。

手搭上门插销,往边上一拨,推门走出去。

外间洗手池上方钉着块半身仪容镜,镜边竖着一排红漆字:“为人师表,衣冠整洁”。

视线平平地越过洗手池,落进镜子里,镜里素着面,头发在脑后挽起,身上一件素白衬衫,耳朵上没金耳环,脖子上也没金项链,那副卡在鼻尖上的细框眼镜镜片上映出一条白光。

食指抬起来,抵住镜框中梁往上顶了顶,镜片贴近眼窝,镜里那张脸这才彻底看清。

水龙头拧开,两手在冷水底下搓了两把,关死,手在半空甩去水珠,转身出了卫生间。

中午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皮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只有匆忙的脚步声沿墙根往前走。

两步急停在教导处门外,手抬起来,指关节在木门板上叩了两下。

门里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进”。

手压住铁把手,推门走进去,屋里只有主任一个人,正伏在办公桌面上,写着材料。

刚才在洗手台没顾上擦净,镜片上还留着一小片水痕。

主任在那片水痕后头抬起眼。

“主任,我想请假,下午家里有点急事。”

主任愣了一下,写字的笔停住:“沈老师啊?家里出啥事了?我给你安排代课老师,先去吧。”

空出的一只手抬起来,往桌面玻璃板底下压着的那张课表上一点。

“谢谢主任,我回头再补手续。”

“注意安全,慢点啊。”

妈妈转过身就往门外走,脚底下的步子小跑起来,教导处那扇门就那么敞着,忘了拉上。

一路折回大办公室,屋里几个老师聚在角落里说话,她没往那边看,径直走到自己桌前。

那件卡其色的短风衣搭在椅背上,早上进校时随手搁在那儿的,这会儿扯过来套在衬衫外头。

风衣的带子在腰上系死,手撑在桌面上,端起那只白瓷底掉了一小块的搪瓷缸。

缸里的凉白开剩了一多半,她把搪瓷缸送到嘴边,仰起脖子,咕咚咕咚连着咽下好几口,手指在缸把手上死死抠住。

搪瓷缸放回原处,底沿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她转过身,快步往办公室门外走。

李老师正从走廊那头往里进,两个人在门框边迎面撞上,肩膀碰在了一块儿。

“哎哟,沈老师,没事吧?”李老师往边上让了半步,问了一句。

“没事。”

两个字落下来,脚底下的步子连停都没停,径直从李老师身边擦了过去。

穿过走廊,皮鞋底噔噔噔踏在楼梯台阶上,一路下到一楼,车棚里黑压压挤着一片自行车,她从里头把那辆半旧的单车推出来。

脚尖点地,车头一拐,出了学校大门,前轱辘压过破坑,车身一颠,顺着马路直奔县妇幼保健站去。

秋头上的日头毒,明晃晃的光带从县城街道两边的国槐树叶缝里漏下来,直直地照在细框眼镜的镜片上,晃着眼。

妈妈眯起眼,两手攥紧了车把。

一辆拉着砖头的三轮车从旁边道口窜出来,叮当按着车铃。

胳膊一歪,那半旧的车把猛地一偏,险险避开砖车,两边手腕子使上劲,硬生生把车把掰正。

“嗬,嗬!”

县妇幼保健站的白瓷砖门楼近了。

单车前轱辘一拐,停在门楼台阶下头,脚从脚蹬上滑下来,脚尖踩在水泥地上。

两条腿发着软打起摆子,两片嘴唇没了血色,一手攥着车把,一手伸出去贴住门楼边那道粗粝的水泥墙面,借着一点劲,沿墙根往站里进。

进了站门,头一排就是挂号处,玻璃窗口下头垂着半截蓝布帘子,里头没人。

脚步折向走廊,在妇科门外的长条候诊椅上坐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那口挂钟在头顶上方咔嗒咔嗒走字。

眼皮抬起来,盯死在那三根针上。

坐了一会儿,两条腿又从椅子上站起来,奔走廊尽头的水房去了。

水房的池子边撂着个掉了瓷的口杯,她端起杯子,在水管底下接着凉水,接满一杯,仰头往肚子里灌,连着灌下大半缸水,又走回走廊那排长椅上坐下。

钟上的分针走到底,当的一下,下午两点到了。

那半截蓝布帘子哗啦一声拉开。妈妈从椅子上站起身,头一个把两块钱塞进窗口底下的半圆玻璃槽里。

值班医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看着人开了门,紧接着进了诊室。

医生先走到桌后头坐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套在身上,把两边袖口理平整了,坐定在椅子上,这才抬眼看过来。

诊室里搁着把四方凳,妈妈走过去坐下,两只脚尖朝里别起,两条腿死死夹紧,镜腿不经意挂住了耳边的一缕碎发,她抬起手,随手把那缕头发从细镜腿里抽出来。

“上礼拜不是刚查过嘛,怎么不放心?”陈医生手里的笔没停,低头在病历本上写。

“不是,陈医生,我例假现在还没来,最近老犯困,还吐过几次。”

笔尖在纸上顿住。陈医生抬起头,往对面脸上看了一会儿,又落回本病历上,欲言又止。

“哦?我记得你上次是来查环的吧?B 超医生怎么说?”

“那边医生说环位没问题。”那两条腿还在夹。

陈医生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屋里沉下几秒钟的空当。

“也有带环怀孕的案例。”陈医生的话音冷静。

“那再开一次 B 超检查,我提前喝水了的。还有啥能验的不?”

“你要不放心,再验个尿。”

“行,多做几个保险点。”

“去缴费吧。”

两条腿依旧死死夹着,脚底板在水泥地上碾了半圈,站起身,她捏着开好的两张单子,早早孕和乳胶凝集试验。

内八字的脚尖转了个向,快步走出诊室,缴费窗口前甩出两张单子,付了钱。

一路走到 B 超室。外头没病号排队。

推开门进去,迎面是个坐在机器前的医生,还是上轮那个。她扫了一眼医生胸前别的那块白底红字胸牌:张桂英。

她自己走到那张铺着白单子的窄床跟前,后腰抵住床沿,往上一坐,身子顺势仰倒在硬邦邦的枕头上。

两手捏住黑长裙的裙摆往下掀开,肉色连裤丝袜连着内裤一道褪下去,褪到膝弯处褪不动了,两条腿主动抬起来,脚跟踩进铁架子上,两条腿大大地分开。

脑袋枕着硬枕头,后脑勺上的皮肉往下一压,镜架的细腿在耳后猛地一硌,妈妈偏了下头。

张医生抓起耦合剂瓶子,“啪”地挤了一大团凉胶在光裸的小腹上,探头也滚上去。

“宫腔里没看见孕囊。”张医生的眼珠子盯死在黑白屏上,话接得快,“嘶——怕是宫外孕。”

床边只剩下探头擦着凉胶的“沙沙”声。

“肚子疼不疼?出血没有?晕不晕、眼前黑不黑?”张医生一口气甩出几句问话,“尿检开了吗?”

那张躺在枕头上的脸透着冷白,下巴左右摆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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