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余温
天没亮透。窗帘缝里透进一线灰,落在墙上。
屋里有股味。腥,混着汗,混着被窝捂了一宿的闷气,从枕头底下往上返。
窗户紧闭,味散不出去,被压在屋里。
妈妈躺着没动。
两个人身上都没穿衣裳。
下半身还粘在一块儿。
他那根鸡巴插在阴道里,整夜没拔。
昨晚射完了就搁里面。天快亮的时候又立起来,撑在里头。
妈妈的两条腿并不上。里头那根顶着,把穴口那圈肉撑开,合不拢。
那股胀从底下上来,漫到小肚子,一阵一阵。
腿根那片黏得厉害,皮贴着皮,一动,撕开一线。撕开那一下,底下黏的东西拉出丝。
她想夹一夹。刚一使劲,穴口那圈肉裹住里头那根,绞了一下。
那一绞,从底下窜上来一股。她牙咬住了。喉咙里那声没出来。
背上也黏,汗凉了,贴着脊背。
脖子底下横着一条胳膊,压了半宿。胳膊弯卡着下巴,半边耳朵发木,听什么都隔着一层。
腰上搭着一只手,不大,指头短。手掌捂在肉上,捂出一层汗。皮和掌心黏住,动一下,撕开一点。
整个人贴着她后背。一条腿压在她腿弯里,膝盖顶着,顶着不松。她那条大腿让他压着,压得发麻。
鼻息落在后脖子上,一下,一下。鼻孔底下那块皮让气扫得发紧。
半边被窝是热的。热气从那半边过来,压着后腰那片肉。
家里那半张床,往常睡的是他。
两口子睡一头,枕一个枕。她睡里手,他睡外手,谁翻个身,另一个都跟着醒一下。
她怕冷。冬天他先躺下,把被窝焐热了,才叫她进来。
她睡觉爱蹬被子。半夜他一醒,先伸手给她拉被子,掖到肩膀。
今天躺在她身后的,不是他。
是曹小飞。
儿子的同学,她的学生。
妈妈躺在那儿,心里头一截一截地往底下沉。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这句话在她心里翻过来,倒过去。学校里那几张办公桌,办公室里那几个人,背地里嚼舌头能嚼到街上去。
她还得站讲台。底下一屋子孩子仰着脸喊她老师。她张不开这个嘴。
延延不能知道,那孩子懂事早。他要是知道了,往后在这个家,在这个院里,在同学堆里,头都抬不起来。
还有那个人。躺医院里的那个人,他一辈子在厂里挣命。
她呢。她在别人床上,让个孩子插了一整宿。
不敢再往底下想。
妈妈试着往前挪。
鸡巴往外滑了半寸。内壁让那根刮过去,那一下滚烫炽热。
妈妈停住了。
停也晚了,穴口那圈肉跟着缩了,往回一嘬,把那半截含回去。含回去比滑出来还清楚。
妈妈整个人绷住了。
腮帮子咬得发酸。气从鼻子里往外放,放得很慢。
里头整根还埋着,杵在最深处。她觉出它的形状,一截一截,龟头抵着那块软肉。
昨晚他就是这么射的。抵着穴底,射一股,往里顶一下,顶的她花心都软了。
只能张嘴用力吸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没管她叫不叫。射完了不拔,压着妈妈睡了。
那泡精堵在里头,堵了一宿。
他又往这边贴了贴,胳膊在她脖子上收了半分。
妈妈想把腰往边上挪一寸。
挪不动。腰上那只手搁得死,指头压进肉里。
妈妈睁着眼,盯着墙上那线灰。
枕头上也是那股味,一夜压出来的,比屋里还冲。
妈妈想起昨天夜里。
他跟下楼,站在楼道口,手插在裤兜里,背心外头没穿衣裳。
晚上你过来一趟呗,老师讲的新课我学不会,来的时候穿那件。
妈妈走出几步回头,他还站在那儿。
想起出门前,在镜子跟前站住。头顶那盏灯照下来,镜面上一块白。
白衬衫是柜底压着的那件,抽出来抖开,穿上身。扣子小小的,一颗一颗对着扣眼送。
领子立起来,蹭着脖子。外面罩了件旧外套,把白衬衫遮住。
进屋的时候,她在门口的垫子上蹭了蹭鞋底。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压得很小。屏幕的光在墙上一晃一晃。
屋里头暖和。妈妈把包搁在沙发上,站着没坐。茶几上两只杯子,果盘里那半个苹果,切开的茬口深了一层。
他问了一句钱够不够。妈妈说不缺。
再往后的,妈妈记不起来。
不是真记不起来。
是不肯记。那屋子,那张床,他是怎么凑上来的,她怎么就没躲开,后来又是怎么由着他来了一回又一回。
想一遍,那口气就顶到嗓子眼,堵在那儿,上不来也下不去。
妈妈把眼睛闭上,又睁开。
妈妈在心里过了一遍。
两百块,刘老师那边的债能还上。说好开学就还,厂里这阵子没开支,一拖再拖。
工伤认定那卡在小飞他爹手里。签个字就能往下走。她去厂办问过两回,回回都说再等等。
书本费、住宿费,一样一样都交过了。交完,兜里就空了。
白衬衫是她自己从柜子底下抽出来的。抖平了,扣子一颗一颗扣上。扣到胸口那颗,停了一下,还是扣上了。
旧外套也是自己从门后头摘的。门是她自己带上的。路是她自己走的。
没有谁强迫她来的,是她自愿来的。
妈妈把这两样在心里摆平了,攥着被角的那只手松开了。
她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
没人拿刀架着她脖子。门是她自己推的,衣裳是她自己穿的。她要是想不来,本可以不来。
说了这一遍,心里头松快那么一点。
松快过去,底下那点东西又冒上来。
心里门儿清,这话是拿来哄自己的。来,是因为不来不行。
拿自己换这些东西。换都换了,还偏要给自己编排一个“我情愿”,好让自己夜里能合眼。
她都觉着自个儿脏。
可不这么想,就过不去。想一遍,疼一遍。疼过去了,这一天才能接着过。
妈妈听见楼底下有人推车子,铁皮磕了一下。
坐着,等了一会儿。
他没动。
曹小飞睡着,脸朝这边。被子裹到下巴,鼻息很轻。他呼出来的气也带着那股味,从被窝里返上来。
妈妈低头看自己。
胸脯那儿有几处印子,深浅不一。
那块美肉按着有点麻木。
昨天还是她自己的。
今天起就不是了。
黑板上的粉笔灰翻上来。袖口一截一截的白,底下一屋子孩子仰着脸。里头有一双,盯了她好些年。
她没看出来那是什么眼神。
现在知道了。
妈妈把手从身上拿开,落在床单上。
腿根那片干了的精液还在,薄薄一层,发亮。妈妈拿指头搓了搓,搓起一片,硬邦邦的,边缘卷着。
指头肚上黏,搓不净。妈妈把手在床单上抹了两下,指头上还留着那股味。
穴口那两片肉合不拢,张着一道缝。
妈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胸口。
地上堆着一身蓝白校服,揉成一团。妈妈看了一眼,没去动。
身子底下那块床单凉。中间一块地方湿了一片,边上还有一片干了的,起了壳。
妈妈撑床的手按在褥子上,胳膊肘支着。膝盖跪在床沿,脚在床底下摸鞋,摸了两下才踩着。
地板是砖的,踩上去凉。腿肚子打晃,站了一下才站稳。
衣裳在椅子上。
白衬衫搭在椅背上,一只袖子垂到椅面。黑西裤对折,压在椅面上,皮带还穿在裤腰上。
床脚一只鞋,翻着,鞋底朝上。另一只在门后头。
椅子上就这一身。
妈妈往床上看,曹小飞还睡着。
奶罩被压在枕头底下。
妈妈站到床沿,弯下腰,伸手抽了一下,没抽动。
曹小飞的鼻息停了。她的手悬在半空。
鼻息又起来的时候,她再外拽,一点一点拽出来。
带子绞成一团,一个罩杯折了。上头带着枕头底下那股味。
妈妈低头,往地上看了一圈。
床脚那只鞋边上,蜷着一小块布团,弯腰捡起来,抖开。
先穿内裤。一条腿抬起来,伸进去,另一条也伸进去。
提上来,把腿根那块黏黏的贴住不动了。
奶罩拿在手里。带子绕到背后,扣上,勒进背上的肉。
罩杯兜住奶子,往上一提。罩杯边裹进肉里。
衬衫从椅背上拿下来。布料凉,贴在胳膊上,前襟拢上,扣子从下往上扣。
扣到胸口那颗,停了一下,那颗扣子底下还有红印。
她还是扣上了。
下摆往裤腰里塞,前头塞进去,后头也塞进去,手在腰上按了按。腰侧那片红被布料盖住,却还在发热。
皮带往里勒,勒到第三个眼,扣针扎进去。皮带凉,贴上皮肉,一激。扣死了。
蹲下去穿床脚那只鞋,另一只从门后头拿过来,穿上。
头发往脑后拢了一把。
妈妈转过去看床。
被子堆着,一半垂到地上。妈妈抻平,两头对齐。枕头拍了拍,摆回原位。
床单上一块地方起了褶。妈妈用手抹了两下,没抹平。
拉开门出去。
茶几上搁着两只杯子,一只空的,一只里头还有小半杯水。果盘里那半个苹果还在,切口那边颜色深了。
妈妈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凉,先出来那股更凉。浇在手上,指头一激,缩回来。
掬水洗了把脸,又洗了一遍。水面照出半张脸,晃了晃,看不清。
妈妈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还在写字,一笔一画,落在黑板上。
台子上搁着块香皂,妈妈拿起来,在手上搓了搓。皂沫冲下去,水槽里转了两圈。香皂搁回原处,水珠子顺着皂面滚下去。
抬起头,镜子里是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昨天的脸。洗过了,头发拢上去了,领子立得板正。谁看了都当她是要去开会,要去听课。
看不出这衣裳底下是什么样。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一会儿,觉着生。
昨天进那扇门的,跟今天站在这儿的,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低头闻了闻领口,闻见身上那股味,底下还压着另一股,咸腥味混着女人的体香,闷了一宿。
水还在流。妈妈把水龙头拧上,甩了甩手。毛巾架上搭着两条毛巾,妈妈抽了底下那条,擦干手,搭回去。
包在沙发上。
妈妈拉开碗柜,摸到的不是她要的那只碗。换了一只,拿出来。
舀了小半筒小米,倒进锅里。
锅里添水,锅坐上灶,拧旋钮。火苗窜起来,蓝苗舔着锅底。
妈妈站在灶前看着,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伸手把锅盖挪开一条缝,看了看,又盖上。
案板在左手边,刀插在架子上。把案板上的水渍擦了擦,抹布搭回灶台角。
屋里热起来。那件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勒得抬手都费劲。妈妈抬手去够碗柜上层,胳膊一抬,衬衫在胸口那儿绷住,扣子绷得发紧。
妈妈把最上面两颗解开了。
领口松下来,胸口那块布开了,喘气顺了。
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下面还有淡红的印子。
她抬手把领子拢了拢。拢不住,就没再拢。
粥滚了,锅盖边上冒白汽,咕嘟咕嘟响。妈妈拿勺子搅了两下。
热气一阵一阵扑上来,糊在脸上。她眯起眼睛,手搭在灶台沿上。
裤兜里一叠票子硌在大腿上,让她不由想起昨晚。
他在沙发上坐着,妈妈站着。两个人都没提钱。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茶几上那沓钱又扯了几张出来递给她。
妈妈看那钱,没动。
“最近家里不宽裕吧。”
“还够吃。”
“够吃可不行,买点好的,别整天咸菜馒头的。”
“那两百就够了,快发工资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
妈妈没伸手。
“明天再陪我出去逛逛。我也想体验一回,妈给我花钱,别舍不得。”
“顺道给延延添两件衣裳,别整天土啦吧唧的。”
妈妈站在那儿,手垂着。他把钱放在茶几边沿,没再碰。
过了一会儿,妈妈伸手,把钱收起来,叠了叠,塞进兜里。票子新,边上硬,硌手。
锅里的粥又冒了出来。妈妈拿勺子搅了两下。
腿根那儿,那坨胶黏的东西随着站立的姿势轻轻扯着皮肤。
把火拧小。粥面上浮了一层米油。
笼屉里搁着一个肉包子,坐上另一眼灶。鸡蛋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搁进小锅,添水没过。小包酱菜袋子撕开,倒在碟子里,拿筷子拨散。
弯腰端锅的时候,领口往下坠。妈妈又把第三颗也解开了。锅里的热气扑过来,烘着胸口的白肉。
粥盛上一碗,包子搁在碟子上。鸡蛋捞出来,搁在碗里摆上桌。
妈妈擦了擦手,走进里屋,走到床边。
“小飞,起来吃饭,上学要迟了。”
床上翻了个身,被子往上拽了拽。
妈妈弯下腰,又喊了一遍。
“小飞。”
曹小飞坐起来。头发压得乱七八糟,两只手撑在床沿上。
妈妈站在床边。
衬衫领口敞着,扣子解了三颗,里头的肉压出两道边。头发拢过,没梳顺。腰上一条细皮带勒着。
没看她的脸。视线往下,落进领口那道影里。
他坐着不动。抬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
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被子从肩上滑下去一截,他伸手拽住。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角被子松开,往床边挪了挪。床板吱了一声,两只脚垂在床边,没去够鞋。
曹小飞伸手,拉妈妈的袖子。
“妈,过来。”
妈妈往后退了半步,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他往床边挪,手又伸过来。
妈妈把手背到身后,站直了。
胸口那块布还敞着,热气从领口往外走。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贴在那上面。
“饭在桌上,趁热吃,别迟到。”
他愣了一下。
他又伸手。那只手到妈妈腰那边,离着还有半尺,停了一下,又往前。
“老师的话,你不听了?”
妈妈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说完,喉咙动了一下。
他手停在半空,没落下去,也没收回去。眼睛从领口那儿往上挪,挪到妈妈脸上。
屋里静了一下。
他看了一会儿,哼了一声,往后一靠。被子从肩上滑下去,落到腰上。
“下午放学回来,作业写完了再说。”
妈妈没看他,往后退。退到门边,脚后跟碰到门槛。
转身就往外走。
到灶间,先低头看自己的领口扣子解开了三颗,忘记扣回去。
扣到最上面那颗,手指头勒得发红。
衬衫下摆往裤腰里又塞了塞。头发拢了拢。
妈妈的手心出了汗,在屁股墩上蹭了蹭。
灶间锅里还剩了点粥,盖着盖。
妈妈走到客厅那件旧外套搭在沙发上。
拿起来,抖开,套上,袖子长出一截,盖过手背,往上挽了两道。白衬衫只从领口露出来一线。
把包从沙发上拿起来,挎到肩上。包带子在肩上抻了抻,压出一道褶。
走到屋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妈妈回头看了一眼。里屋门开着,没动静。
床上坐着个人,没动。
楼道里没有灯,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光。楼底下扫帚的声音远了。
妈妈拉开门,出去,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