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家当
“哥。”她说,“我二十岁那年,在县城医院实习,带我的老师跟我讲过一句话——她说,护士不能有身子弱的日子。”
她说到这儿自己笑了一声,笑完又断在那儿。
“我这些年就没病过。”她说,“我今天要是病一场,我就能歇一天。”
我没有答。我扶着她的腰往里走,一步一步,不急;她的话被我顶得断成几截,末了那一句只剩下半声。
“你轻点。”她说,“我头晕。”
“那我停?”
“你别停。”她说,“我头晕归头晕。你干你的。”
我从沙发上把她抱起来。
她是软的,腿挂在我胳膊上晃,抱起来的时候她的头往后一仰,我一只手托住她后颈。
把她抱进她那间卧室放到她那张床上,放平。
她躺下的时候还拽着我的衣角不放。
我让她翻过去趴着。
她两只胳膊撑了一下,撑不住,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屁股往上抬了抬。
她从后面被进去那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长的,叫完自己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这样。”她说,声音埋在棉花里,“这样我不用看东西,天不转。”
我扶着她的胯往里送,送得快了些。
她里头一层一层地绞,绞得又热又滑;她的两条腿分得很开,膝盖跪不住,人一点点往下塌,最后整个上半身趴在床上,只剩屁股还翘着。
她自己伸一只手往后摸,摸到我的手,抓住,往她自己腰上按。
“你按着这儿。”她说,“你按着我不跑。”
她醉话越说越散。
她说她这七年里的五个地方,每一个地方她都记得门牌号;她说她攒了二十万,钱在卡里,她一分没花,她妈都不知道;她说她前男友最后跟她算账那天,她把一个蓝皮本子放在桌上,跟他说了一句“账清了”——她说她今天想起来那一句,觉得自己当年挺有种的。
“你今天挺有种的。”我说。
“我今天没种。”她说,“我今天写情况说明,写到一半把手停了,我站在治疗室门口站了五分钟。”
她一边说话,一边往我这边迎。
她的腰塌着,屁股往上顶着,跟着我的节奏走,速度不像刚才那么急,倒有点稳。
她的两条腿在我两侧夹紧,脚背绷直,脚趾头在床单上蹬。
她高潮的时候,人是往下坠的。
她先是把一只手举到嘴边想捂住,手举到一半自己掉了下来,落在枕头边上;跟着整个人绷直,里头一阵一阵往里头收,收得密,收得没有准头。
她抖完那两下没出声,眼泪从眼角出来一条,走到鬓角上她也没管。
她趴了一会儿,慢慢翻过半个身子,仰面躺着,胸口一起一伏。
“我刚才哭了。”她说。
“哭了两下。”
她说,“我今天好累。”
我把她两条腿架起来,重新进去,这一回她仰着,看着我。
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睫毛是湿的,看我的时候眼神还是散的,可她抬起手在我下巴上碰了一下。
“哥。”她说,“你别管我什么姿势,你怎么弄都行。让我明天早上能起来上班就行。”
“你明天休息。”
“哦,对,我明天休息。”她说,“那我今晚上就不管了。”
我换着法子弄她。
她仰着的时候两条腿一直挂在我胳膊上,脚也在晃;我把她侧过去,一条腿抬起来架高,从这个角度进去,她那一侧的小腹绷出一条线;她趴着那一回已经没力气撑了,是我一只手从她小腹底下托着才没塌下去。
她的话从成句变成词,从词变成气音,最后只剩下嗯和哼。
我快到时候,她还记得那件事。
“别弄在里面。”她说,声音闷在枕头里,“我今天不是安全期。”
我最后退出来,射在她小腹上。她躺着没动,肚子上那点热她自己抬手抹开了一下,抹完把手在床单上擦了两下。
我抽了两张纸,先给她擦干净,从肚子上一直擦到大腿内侧;又抽一张把床单上那一点按掉。
她眯着眼看我做这些,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
“你这人。”她说,“干完活还收拾。”
“你睡。”
“我不睡。”她说,“我睡了就跟死了似的,明早上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完这句,撑着一只胳膊想坐起来,坐起来半寸,人又倒下去,倒下去三秒就没声了。
她的呼吸很快变匀,鼻子里有点小声响;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胸口上,另一条从床沿垂下去,垂到地上。
我给她把那条胳膊收上来,掖好被子。
半夜三点多她翻了一次身,自己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天亮前五点多她也翻过一次。她就这么在自己床上睡了整整一夜,安安静静。
早上八点半她醒的。
她醒的时候先愣了三秒,眼睛睁开,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我这边,然后猛地坐起来,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底下。
“我昨天……”她说。
“你昨天什么都说了。”
“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二十年攒的那点钱,一分没花。”
她松了一口气,松到一半又提起来。
“我还说什么了?”
“你说你想调岗。”
她坐在床上不说话了,把那床被子拉了拉,把脸埋进去一半。
“这个你别记着。”她说。
“我记着了。”
“你记着也别用。”她说,“我自己还没想明白呢。”
她起来穿衣服,穿得比平时慢。
她那件旧卫衣翻过来套上,袖子长出来一截;她坐在床沿上穿鞋的时候,腰往下塌着,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撑了两秒才站起来。
“我昨天那瓶酒喝了多少?”她说。
“大半瓶。”
“我以后不喝了。”她说,“我昨天晚上跟你说的话,你当没听见。”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哥。”她说,“你先别急着回去,我给你煎两个鸡蛋再走。空着肚子灌一斤酒,我们科讲义上那一条我记得最牢。”
她真的去厨房了。
她那间厨房小,油烟机一开声音挺大;她敲了两个鸡蛋下锅,火开到最小,站在灶台前看着锅边那层白慢慢凝上来。
她煎得不快,翻面也没溅;煎好用锅铲托到盘子里,撒了点盐,端上桌,自己一口没吃。
“你吃。”她说,“吃完再回去。”
那两个蛋我吃了。她坐在对面,两只手抱着那个装过水的杯子,看我一口气把两个蛋吃完。
“我这屋没什么能吃的。”她说,“有米,我没力气煮了。”
“够了。”
她把盘子收去洗了,扣在架子上,用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擦完把抹布叠成四折搭在边上。到门口她站在门里看我。
“你回去吧。”她说,“门对门,两步路。”
我出门的时候她在门里站着没动,一只手扶着门框。我走两步到自己门前,掏钥匙的时候听见她那扇门轻轻合上。
下午晓萌回来得早。
她现在是正式班,一个礼拜休一天,今天休礼拜五。她进门把书包放在鞋柜上,站在客厅中间,先把兜里那个本子拿出来放桌上。
“哥。”她说,“我今天被人挡回来了。”
“挡什么。”
“三床的家属。”她说,“我正要给三床换药,那个人站在床边,手一伸,说等一下,你是实习的吧,等护士来。”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是跟班的。”她说,“他说跟班不也是实习的。我就站回来了。”
她在桌边坐下来,把本子翻开。上头写着一行字,是她自己的笔迹:“家属不让,就退回来。别争。”
“叶柔姐说过一句。”她说,“她说你别跟人家争,你站边上看着,看护士怎么做,看完了记下来。谁挡你你都别说话。”
“你就这么办的。”
“嗯。”她说,“我在床边站了五分钟,看普外那个老师换完的。回来我把步骤抄了一遍,一共七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脸上也没什么。
她把本子推给我看,那一页上头写着七行字,最后一行是:“换药前先跟病人说一句我要做什么。”
“这个是你自己写的?”
“我自己想的。”她说,“今天那个人不让我碰,是因为我没跟他说我要干什么。我要是先说一句,他大概就不挡我了。”
傍晚的时候我下楼倒垃圾,看见单元门口那面墙上贴了一张新纸。
纸是打印的,A4,四角用透明胶带贴着。
上头写着这一片协议搬迁的公告,底下附着日期和一个电话,最后一行是:请各位住户在合同期内完成搬迁,逾期视为违约。
“还有四十天。”
我站在那面墙前面把那张纸看了一遍,从上看到下。这一张纸贴在这儿,一层楼、一层楼地看,看完了大概都会回家开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