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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叠彩凤岭

蛋伤 · 毫末生 · 本章第 1 / 2 页

齐开阳盘膝坐倒,一肚子的闷气,实想不通凤宿云为何如此待他?

那三名巫族虽强,他尚可应付,想一举擒拿做不到,要稳守无恙不难。

凤宿云击退强良后,收拾三人不是举手之劳?

至于她说什么让自己试试丹药与妖丹,齐开阳根本不信。

——哪有这样试的?

多半又是消遣自己来着。

曾运转周天抵挡寒螭的寒气,白川的毒酒,齐开阳却觉当下全然不同。

巴蛇妖丹激发的是人的欲望,源于自身,发自于心。

八九玄功在体内运转时,真元鼓荡,气血旺盛。

欲望却是气血越旺越强,越是运功越觉心跳砰砰,面红耳赤。

齐开阳当即不敢再运功,只尽力凝心定性,深深吐息,试图平抑心中欲火。

“生凤姨的气啦?”

香风如织,闻声莺啼燕啭,齐开阳心口噗噗乱跳,没好气道:“是!”

“人家有理由的,你都不知道听一听就生气,哼。”凤宿云娇嗔道:“你平日这么待霜绫她们的吗?”

“她们可不会干这种事情。”齐开阳怨气之下,惊觉欲火竟被克制了些,心下大乐,一腔委屈道:“凤姨,你老实对我说到底在干嘛?再这么下去,我非得给你整成惊弓之鸟。”

“唉~这个人真是,好吧,把话跟你挑明了。咱们慢慢说。”凤宿云香肩一撞齐开阳道:“那三个巫族人命丧,想到什么没有?”

“别碰我……”齐开阳近乎哀嚎,还有旁事分心,不至被软绵绵的玉肩与香喷喷的气味所蛊惑得坠落深渊,道:“我觉得很奇怪,巫族人一个个凶得很,但是……不是那种蛮横不讲道理。我说他们功法不行,他们才发了狂。”

“你侮辱了他们巫族,他们就拼死也要杀你。”凤宿云道:“你方才危险得很,若任由他们的咒言念下去,或有逐魂咒,到时候如附骨之疽,后患无穷。人家这才要帮你一下嘛。”

“他们在下咒?”

“否则为何会忽然暴毙?巫族的咒言传闻可怖得很,我未必能化解。”凤宿云偷瞄齐开阳,见他锁紧的眉头渐展,嘻嘻笑道:“慕姐姐不是让你万事靠自己嘛,这件事情又不是天大,你服个妖丹就能做到。免得我出手相帮,被慕姐姐怪罪。”

齐开阳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头,当下分心数用,一时无力想得透彻。怨念稍解,欲火又起,鼻尖飘来幽香阵阵,忙闭目屏息,不敢再想下去。

“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呢。”

“愿闻其详。”齐开阳一本正经,不敢稍动念头,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如老僧入定,已达到大哥无为僧的境界……

“你来南天池的日子不短啦,什么性子我算是看得差不多。”凤宿云露出回忆的笑意,悠悠道:“万妖天这里群妖汇聚,我小时候在这里看到见多了鸟兽虫鱼,有件事特别有趣。你知道青蛙幺?”

“当然知道。”

“青蛙繁~衍的时候,会把卵都下到池塘,小溪里去。待气温适宜,蝌蚪就会破卵而出,顺着溪流游荡,慢慢成长。”

“这个我也见过,曲寒山林有树蛙,田里有田鸡。”一个转音曼妙的繁衍二字,又让齐开阳心浮气躁,越来越觉难以宁定。

“池塘小溪里,还生活着一种虫子,叫做水虿。”

“这倒没听说过。”

“蝌蚪一身软~肉嫩~皮,只能吃点水草,水虿就不同啦。天生一张锐利的口器可随意伸缩,前肢强壮还有倒钩。就喜欢躲在溪池泥底,或是残枝败叶之下。”

凤宿云每回嬉戏齐开阳时,都见他脸涨得通红,越发喜爱这么做,道:“蝌蚪成群游呀游,经过的时候,水虿的口唇会突然伸出去扎进蝌蚪的肚子,再用前肢将猎物擒住,美餐一顿。”

“跟我没关系啊。”软肉嫩皮,齐开阳满脑子都是女儿家身上的香软触感与曲线玲珑,恨不得往脑门上重锤几拳。

“听我说下去嘛。”凤宿云笑吟吟道:“逃过一劫的蝌蚪身体慢慢长大,有了四肢,缩掉了尾巴,就成了青蛙上了岸。这时候呢,长大了的水虿也会上岸找个树枝,蜕去外壳,成虫从壳子里钻出来。别看水虿长得丑,就是只六足虫子。一旦蜕壳斑斓五色,胁生四翅,还有对大眼睛,成了蜻蜓。”

“蜻蜓?水虿长大了是蜻蜓?”齐开阳初次听闻,一时好奇心压过欲念。

“是呀。就算是一只蛙,一只虫子,若是细心观察,生命的过程一样壮丽。不过呢~”凤宿云正色道:“我见过好几回,停在树枝上的蜻蜓被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青蛙吐出长舌,一口吞进了肚子里。天道好循环?”

齐开阳越听越有趣,咀嚼着这段意味隽永的话,越品越是津津有味,欲念一时忘怀。

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道:“凤姨我听明白了,但这跟我的性子有什么关系?”

“你的性子你自己知不知道?”

“知道一些,不太全。”

“当年在洛城,湘瑶带茵儿回去的时候,你的眼珠子就不老实,我都看见了。这个不怪你,洛湘瑶的身段是个男人看了都移不开眼睛。”

“是个男人吗,那也未必……”凤宿云又提起旖旎事,此刻想起洛湘瑶可不要了命了?齐开阳不住想起些怨恨之事平抑心火。

“那时的你,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男人见了绝色浮想联翩不奇怪,你很识实务,知道高不可攀,就不会想些有的没的。莫小看这一点,世间男女能做到的不多。常人见了喜欢的人,不管是否门当户对都会动念,你这个年纪的多半还会臆想,跟着了魔似的。最终茶饭不思,无端喜怒,只害自己。”

“凤姨说的是。”

“但是后来呢?你本事大啦,有了些把握,胆子就跟着大了起来。有些人是屁本事没有,胆子大破天,或是没本事的时候是个怂包,有本事了还是个怂包。你不同,你本事越大,胆子就越大。湘瑶身中奴印,你知道你有办法,你就什么都敢做。哼哼,一只道生境的癞蛤蟆,居然明目张胆就想吃洛湘瑶的天鹅肉,还真敢下嘴!”

齐开阳哑然,回想往事,凤宿云所言无有不中。虽然自己是真心喜欢洛湘瑶的温柔善良,但正如所言,一只道生境的癞蛤蟆,说起来简直嚣张。

“再往后呢?我的小开阳。待你凝出道丹,初窥大道之门,一些不擅争斗的天机圣人都不是你对手的时候,你的胆子会大到哪里去?到时候你的主意又要打到谁的身上去?有没有……我呀?”

一席话说得齐开阳心惊肉跳,午夜梦回时,他不是没有偷偷地想过,谁都不敢说,谁都不敢告诉。

可是少年人的这点心思,过来人怎会不知?

凤宿云这样福慧双修的女子哪会看不透?

“我……”齐开阳被戳中心事,又羞又急,连欲火都抛到九霄云外去。

“好啦,不用辩驳,又不是什么坏事,我还要夸你呢。”

凤宿云遥望着长空。

此时引星舟已飞出雷雨不断地沼泽,正向南飞去。

北望是一眼不见尽头的玄冰境,南向接壤着北水域,齐开阳心中嘀咕:这是不回水晶宫?

要直接回四公主的行宫?

“生灵若没有欲望就不是生灵。别的都不谈,光是种族延续都做不到。智慧之所以称之为智慧,就因会把欲望想方设法地实现。我懒得走路,就打造这座引星舟。舟成了,我的道一并成了。你有喜欢的女子,想方设法地追求到手有什么错了?知道配不上就拼命地去配得上她,有什么错了?”

齐开阳闻言心中稍定。偷偷喜欢些可望不可及的女子固然是羞事,但他一贯如凤宿云所言在做。

“凤姨知道你的底子,知道你终究能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一日不达就不会停下。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你的脚步。除非……天有不测风云……”凤宿云感念地道:“世事难预料呵,还记得我的婚约幺?”

“记得……”齐开阳颇感其伤,又觉心中酸酸的。那是怎样的一个人,让凤宿云念念不忘三千年之久……

“咦,我怎么听出你有点吃味儿的意思?看来不是完全不喜欢凤姨嘛。”

齐开阳尴尬地笑笑,此时他的喘息越来越急,身上的热感从小腹已蔓延至胸口。

心中酸意让这股欲火稍褪,犹如捉住救命稻草,一门心思地酸下去。

“女孩子的第一段情感,若是遇见良人,哪怕最终有缘无分总是会怀念很久很久。我都快记不起他的样子了,有时想起他说过的话,声音是不是记忆里的模样都不确定。可这段往事总归会记在心里。”凤宿云侧眸嫣然而凄然地一笑,道:

“小家伙,你现下风华正茂春风得意,珠围翠绕的自不会去想这些事。”

齐开阳未历生离死别,的确不懂,一时呆住了。凤宿云跳来跳去的话,东说一句,西扯半天,不明她到底要说什么。

“他死了三千年啦,天地又快回到三千年的样子。没有他,我还在。三千年前的死战我没赶上,三千年后,比我强的屈指可数。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或许某一天,我就忽然之间毫无征兆地折在某个人手里,什么都来不及想,什么都来不及做。”

“凤姨,不会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你还不懂战争的残酷。卜天算地,自问无人强于我,有什么用呢?谁都不能全然掌控自己的命运,凤姨不想和上回一样留下什么遗憾。心既动,身就动。嘻嘻。”

齐开阳几乎忍不住要跳起来。心动?近来凤宿云所作所为,戏耍得自己团团转,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心动?

“巴蛇妖丹一举数得,我早对你说过。嘻嘻,凤姨一向自私,最终还是为了我自己。”凤宿云呵气如兰,道:“我不想再错过一回;我不想再蹉跎光阴;我不想等你长大成人了,转过头来迫得我东躲西藏。你这样的坏蛋,现在是只小蝌蚪,我得抢个先手。否则等你长成了青蛙,还能不把我一口吞了?”

“我……老天爷……”齐开阳一时不知要想些什么,只觉暗喜,无奈而悲哀。

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即使是凤宿云这样的绝色主动追求都不那么地好。

“怎么样齐小哥哥,要不要起来试试呀?这里青天碧海,风轻云淡,好像是个挺不错的地方。”

齐开阳倔强地扭头。

凤宿云将他一层层地剥得体无完肤,于一名少年而言,被骗得吃了妖丹激发欲望,再被她一口吃了,着实又气又不爽。

——不该是自己悟透天机,终成有数的圣人,转过头来追求得她娇羞不堪,最终不得不身心沦陷从了自己吗?

岂有凤宿云这样又勾又撩,把自己翻来覆去玩弄般倒反天罡的道理!

“你这个样子,最讨人爱了。知不知道恋情定下时当然甜美,可是未定之刻的辗转反侧,忐忑不安一样醉人?”凤宿云居然丁点不急。

似是说出心里话,胸臆大畅,玉臂向后一撑,修直的美腿平伸。

清风撩动,素白孝衫徐徐舞动,被吹偏的裙摆露出截纤美足踝。

齐开阳一瞥之下,见她腰肢微微前弓,微风吹拂这孝衫,完整地勾勒出胸脯的曲线。

执拗之心又起,顶着巴蛇妖丹激发的欲望,闭目沉心,每当绮念生出,就重咬舌尖,残留一丝清明。

这一熬竟然熬了下来,齐开阳心性坚韧如铁,倔强得偏执。待觉心神渐定,绮念不再乱飞时才睁开眼来。

海面上一盏明月空悬,其大如轮,不知不觉竟到了夜间。

冰凉微咸的海上夜风吹过,齐开阳神智清明,巴蛇妖丹引发的种种异状似已平复。

他心中暗喜,颇为自家意志力之强韧自得。

凤宿云坐在船边,一双玉腿悬空一挑一荡。

齐开阳深吸了口气看去,见她裸着半截小腿,白花花地耀目直可与明月争辉不说。

那腿肚子圆润而结实,腿型修长而笔直,是一双足可动人心魄的美腿。

她正于幼圆精巧的瑶鼻里哼着小调,曲声婉转悱恻,似叹息而清幽,似感伤而绵绵,似情动而千回百转。

见齐开阳睁眼,凤宿云嫣然一笑,螓首微扬,秀发垂落被海风吹斜。

朱唇轻吐,将曲声唱出天籁之音,响遏行云。

“夜雨敲窗问归期,我占一卦算别离。卦签里:相逢易,相守难。世间好梦最易醒,偏偏惹人迷。”

“曾见花开满南陂,曾见花落水里去。花开时,人人都道颜色好;花落后,谁还记得那一枝?”

“月有阴晴圆缺时,人有聚散两不知。莫等青丝成白雪,空对明月说相思。”

“人道是,来日方长慢慢等,却不知,天意从来不由己。这一面,许是此生最后见;这一眼,转身就是下一世。”

“我道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有情且惜眼前人,莫待无缘悔当时。”

“卦不敢尽,怕天怒;人不敢留,怕天妒。偏要,醉眼看花花下眠,醒时见你你在前。管什么天命难违,管什么有缘无分,管什么梨花海棠,管什么老媪弱冠……”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铺了层薄薄的霜。

歌声精纯剔透,全无半点杂音。

其悠扬婉转,内有妩媚动人之意,又有无限愁丝。

齐开阳听得入了迷,回味无穷,只盼再听片刻。

俄而回神时,察觉凤宿云此时仪态万方,绰约多姿,自己居然心若平湖。

巴蛇妖丹遗毒又被生生熬得尽去,男儿一时更加自得。

“不理人家两天两夜啦,终于肯睁眼?唱得好不好听?”

“我见过的人里,只有凤姨和大姐并驾齐驱,其余都差得老远。能不能再唱一段?”

“兴尽了,哪有那么多好词好曲儿。”凤宿云眼珠子一转,道:“人家还有一种声音更好听,想不想听一下?”

齐开阳果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虽说巴蛇妖丹的后患遗毒已过,不至于一撩就是一口心火,此言传来仍觉脑中咚咚如有鼓擂。

一想凤宿云曼妙如莺啼,婉转如竹风的媚音若是【那样】叫起来,险些呕出口老血。

“还是没想透,你这人……就想着你掌控一切,我主动贴上来你还犟上了?面子那么重要?”

“嘿嘿,重要,当然重要,不能输。”齐开阳心念忽闪。

凤宿云这么纠缠下去,以她的绝色风姿与无穷魅力,自己迟早要招架不住。

能勉力抵抗的日子,绝不可能长过自己修为升至凝丹巅峰,能力抗天机……于是索性一口承认,把话说死,免得凤宿云撩个不停,简直要人命。

“你的面子重要,南天池圣尊亲妹,易门门主的面子重不重要?她在你面前把脸都丢光啦,你怎么说?”凤宿云板着俏脸,似羞似怒。

把齐开阳看得满面惭愧,六神无主,再忍不住裂开朱唇,咯咯娇笑道:“本该生气的,不过这个样子更招人喜欢,凤姨馋得不行了。”

香舌在唇瓣舔了一圈,舌尖尖细,舌面圆融,色泽绯红如桃瓣。齐开阳明明已不受巴蛇妖丹影响,还是差点背过气去。

“这就两天了?我们这是要哪儿?”抹去冷汗,齐开阳不敢再扯下去,慌忙问道。

“回腰腰的行宫去,巫族的尸身要给她过目。这件事可大可小,暂不能外传,回去后我私下去见腰腰,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嗯。”这一趟出行绕了小半个万妖天,大开眼界,齐开阳道:“王上会不会见我?”

“不会。”

“唉!”齐开阳大失所望。

此行吃了不少苦头,经历不少考验,每一样都不太容易。

自己竭尽全力只为争取一点机会,凤宿云的论断如此简单直接。

以她对万妖天的熟识,齐开阳不得不信。

遥想师尊青春年少来到万妖天,以绝世之姿征服了这里。

自己来一趟倾尽全力,连烛龙王的面都见不到。

齐开阳不由颓丧,师尊当年来的时候悟透天机,自己一个清心境,放外面算是不错,在仙圣面前全然入不得眼。

“你的考验未完,王上为什么要见你?”

“啊?还有考验?”闻难题反而大喜,齐开阳咧嘴傻乐道:“还有机会?王上还会怎么考验我?”

“首先,老白要首肯,他不给王上进言,王上连问都不会问一句。”

“啊……”齐开阳紧张得冒汗,当日饮下三杯酒后的坚韧与倔强,白川不知道满不满意。

“其次,北水境以南,万妖天的中心有一座神木林。当年慕姐姐闯过……”

“师尊?”齐开阳闻言与有荣焉,意气风发的往事总是让人神往不已,急切道:“好凤姨,跟我好好说说。”

“王上给她两月时光,她十日而出,众妖折服,当然能面见王上。至于里头发生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凤宿云白了齐开阳一眼,道:“你就不用想啦,修为不到,进去如送死一般。”

“这……唉……”齐开阳叹了口气,不肯服输道:“凤姨怎么知道我就不行?说不定不全靠修为呢?”

“我进去过呀。闯出神木林,我才能离开万妖天,我用了月半。你不用发梦,一旦进去不是多少日子能出来的问题,你三日之内必定神魂俱灭。里头可不像老白那么仁慈等着你化解毒素,早两口把你吞了。”

“神木林我不够格,其他还能怎么办?”

“多了去了,万妖天又不傻,一个人现下什么修为当然重要,有没有潜能又是一说。至于具体哪一种就不知咯,我帮你问问腰腰,或许她能透露一二?”

“那就好那就好。”齐开阳挥舞双拳虎虎生风,先前一点颓丧无影无踪。

凤宿云看他摩拳擦掌的模样,嘴角勾起个神秘笑意,随即隐去道:“王上就算肯见你,也就是见一见。你为何总是这般在意?”

“若我自己都不在意,不尽力而为,王上更不会在意。”

“好孩子……”凤宿云轻轻点头,法诀一打,引星舟向前一冲,风驰电掣破云而去。

又行两日方才回到北水域,敖酥酥得了消息在行宫门口相候,见了二人道:

“水晶宫那边传了消息来,说二位结伴而来,悄然离去。你们俩到哪里寻欢作乐去了?”

“当然是作一场甚是激烈的大戏啦,不能被旁人看见的。”

凤宿云眨着媚眼,如雨后迷蒙的桃花,让敖酥酥一双泪光点点的媚眼都眯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二人一番,道:“能激烈到哪儿去?小凤姐姐骗人。”

“没骗你,跟我走,去你的静室。”凤宿云挽起敖酥酥,回身道:“你自回去。”

齐开阳知道巫族一事的机密,万妖天若有内应,绝不能被人提前察觉,于是自回客居。

到北水域时还是午后,不多时就到了傍晚,凤宿云依然未回。

妖仆送来餐食,齐开阳心事重重,随意吃了几口,便自行打坐运功。

运功并不顺畅,齐开阳难以沉下心神,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无奈之下只得起身,等来等去直到月上中天,越等越是焦躁。

不知道敖酥酥会给自己出什么难题,更不知道白川是否向烛龙王谏言。

齐开阳一贯勇猛精进,不满足于当下。

此刻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颓丧,一会儿希冀,一会儿疑惑,一会儿坚定。

忽然想起在新郑为官时,那些科考的学子们。

学子们出了考场大都忐忑不安,和当下的颇像?

男儿拿起酒壶满饮一杯,心中暗道:难怪世人都喜喝酒,满怀心事时就算自斟自饮,亦可解忧。

又等了一个时辰,齐开阳觉得丹田中没来由地一跳,他低头看去,不见异状。

忙内视己身,丹田中玄功真元弥漫浩荡,精纯无比。此时异动再起,内视所见绝非来自丹田,而是小腹。

不过片刻之间,先前闷闷的烦躁之意传遍四肢百骸。

燥意来得突然,却又熟悉,正是先前巴蛇妖丹的遗毒之感。

齐开阳大骇,怎地遗毒依然未清?

这一回遗毒来得比初时猛烈数倍,只片刻间头晕眼花,连手足都觉提不起一点力来。

踉踉跄跄奔到床边一跤倒下。巴蛇妖丹遗毒之奇难以想象,不仅欲火烧得五内俱焚,四肢百骸如被泰山压实了,连手指头都难以动弹。

齐开阳处变不乱,竭力稳定心神。这才知遗毒发作并非仅在初时,或许还有

两回三回四回?会否一次比一次猛烈?他试着低喝一声,声音无损。凤宿云与敖

酥酥商议要事不可打扰,料想自己一身铜皮铁骨熬的过去,吃些苦头罢了,遂咬牙忍耐。

不多时身上恢复了些气力,齐开阳神情凝重,糟的不是肉身无力,而是满脑子旖旎念想。

与柳霜绫在矿井里的玉床,与阴素凝在皇宫的凤塌,与洛芸茵在魔界溪流边,与洛湘瑶在阴司的府邸……还有那一夜躺在凤宿云身旁,听她诉说着三千年来的苦闷……

这一轮的遗毒如此难以抵受,齐开阳死死咬着牙关,依然从喉间不自知的发出闷喝声。

此时心中有气,想起凤宿云,就恨不得狠狠将她报复一顿,让她戏耍自己!

可念头刚起,所谓的报复绝无半点痛揍之意,全是【欺凌】的旖旎。

这一回几乎生死攸关,一旦失态后果不堪设想,在万妖天的盘算一切再也休提。

男儿坚定的心智在此刻愈发强大,依着自幼苦修的凝心静气之法,齐开阳苦忍着内心的悸动,死咬牙关强自忍耐。

妖丹遗毒这一回来得猛恶,不知过了多久都未稍见平复。

忽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齐开阳寒毛卓竖。

那轻巧的脚步声,纱帐里透过的绰约身段,不是凤宿云是谁?

“出去!”

“偏不。”低哑的喝止声并未阻止凤宿云,美人迈着娉婷的步伐来到床边,揶揄笑着道:“又发作了?忍得这么辛苦,为何要忍呢?”

“雷泽的事情,四公主都知道了幺?”齐开阳哪敢顺着应答,凤宿云若再稍加挑逗戏弄怎生得了?慌忙问起要事,期盼能转移些心神。

“都知道啦,当下只做不知道就好。”凤宿云目光流连,上上下下扫视着齐开阳,在他胯间停了好一会,吃吃笑了好一会。

“王上那里,有没有消息。”

“嗨~你这个人,说你呆吧,事情记得倒清楚。说你精明吧,又傻愣愣的。你是慕姐姐的亲传爱徒,真以为万妖天全不拿你当回事情?小傻瓜,四公主的题早给你出好了,你自己不愿,怪得谁来?”

“什么题?额……那个绝对不成。”

敖酥酥与齐开阳之间交集不多,唯有当夜遣了四名妖族美女陪侍。齐开阳身上的秘密哪能被外人知晓,当即拒绝。

“知道知道,四公主这回格外开恩。嗳,你真看不上那四位妖女啊?知道她们原身幺?”

“一个蚌精,一个玉兔精,一只蛇精?还有一个不清楚,像个禽鸟?”凤宿云的话旖旎无比,齐开阳心有所系,反而略觉欲火稍褪。

“是游隼精。”

齐开阳打个寒噤,妖族化形之后固然美艳妖娆,可一想到原身,着实让人觉得诡状殊形,不寒而栗。

“别小看!她们各有好处,你与她们露水清欢一场,第二天若还能站着起来,四公主的题就算过关。这件事可没那么简单。”凤宿云抿唇笑着,脸颊笑出两朵红云。

不知是觉得羞,还是有些痴。

“能有多难?我不能这么做而已,凤姨你心知肚明的。”

“难难难,不简单,不简单。”凤宿云清音数转,道:“原因我自然知晓,至于你瞧不上她们,我却不信。”

齐开阳尽量将每一句话都憋成怒火,此刻想着凤宿云尽是瞧不起自己,被人看轻自是满腔怒火。

“你想想啊,蚌肉粘滑软糯,玉兔有个大屁股,蛇精舌头的灵巧你该当见过。游隼之迅捷又是诸禽之冠,翅膀闪动起来又快,又有力,可想而知……”凤宿云在胸前画个圆弧比划了一下,几让齐开阳眼睛都凸了出来。

虚画着弧度,却分明是在勾勒着她身体的曲线。

虚划的弧线再圆润,又怎及她娇躯的曼妙?

至于描绘那些妖女的撩人暧昧之词,比起她来更加不值一提。

齐开阳满脑子里都是她胸前饱满的线条,妖女如何的好连丝波澜都无。

“凤姨,我求求你。要么帮我解了妖丹遗毒,要么请你快走,等我自行解了毒再去寻你。”

“我选第一种。”凤宿云在床沿边屈蹲,柔荑撑着俏脸,道:“我帮你解毒。”

齐开阳心生警兆。

凤宿云捧脸的姿势,仪态之美像两片修长的柳叶捧出一朵鲜花,妩媚得不可逼视。

他始终严守本心不至失智,一个【帮】字令人浮想联翩,忙道:“千万别再戏耍我。”

“我很认真的,每一件事都很认真,由始至终没有戏耍。”凤宿云噗嗤一笑,道:“好吧,我承认,还是黄潇潇的时候确实是戏耍。”

齐开阳哑口无言之际,凤宿云又道:“心事,你知了;歌儿,你听了;心意,你明了。还是不愿意相信?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

“不信我自己。”齐开阳垂下目光,有些懊恼道:“我何德何能?”

“感情的事哪有何德何能?多少纨绔子弟都有人死心塌地喜欢呢。”凤宿云幽幽道:“其实刚开始呢,我是受……是想多了解你,看看你的底子本性。我凤宿云的姿容身份,追求者不说遍天地,万儿八千还是有的吧?”

“万儿八千少了。”

“嗯,虽然我那时是黄潇潇,居然被人拒绝,瞧不上,心里多少有气!生灵就是这么奇怪,越得不到的,越想试一试。我就不信黄潇潇你能一点不动念头,连便宜不占。”凤宿云一会儿嬉笑,一会儿幽怨,一会儿又露出神往之色,道:

“你能做到,我很意外。嘻嘻,当时我就想无论如何试一试,到现在还是一样。小家伙,凤姨确实很喜欢你。”

齐开阳苦笑无言,沉默以对。

“至于凤姨为什么着急,已对你说过了。我不是姐姐,也不是慕姐姐。此后天地巨变,她们自保无虞,真天崩地裂覆水难收,她们还可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清静自在。我没有那个本事,三千年前我活了下来是运道不错,三千年后的今天,我没有一点把握。你也一样,你比我还危险得多,活下来的可能小得多。三千年前的事情,我不想再经历一回,带着无尽遗憾,明白了没有?天地巨变的日子不会太远,不趁现在,还要到什么时候?”

此番话齐开阳第一次听见,酷烈,无情而残忍。凤宿云不等他多想,道:

“来吧,就是今夜,让凤姨尝尝你的味道,尝尝……男欢女爱的滋味。”

见俏脸笑吟吟的如绽鲜花,柔荑嫩生生地向自己伸来,齐开阳亡魂大冒乞求道:“凤姨饶命。”

“饶命?咯咯咯,最后与你说两件事。腰腰让你征服四名妖族美女,是最实际,最符合你的考验。人家嘴上不承认,很上心的,旁的事你做不了。不要以为简单或是胡闹,妖族一贯以力为尊。力者,精,气,神。修为不到不打紧,你的精气神如何,那四名妖族美女能给你看得明明白白。你想见王上,这一关必须要过。”

“这点绝无可能,我还想保命。”

“我知道,我也不舍得。哼,四个妖精算得什么?怎么配得上我们家小开阳。她们不行,凤姨难道还不行?腰腰网开一面说了,你要有本事让凤姨,咯咯……也算过关。”

齐开阳脑筋直打结,万料不到一个侍寝竟有如许多的深意。

回想来到万妖天后凤宿云种种亲昵之举,原来不仅仅是做戏给妖族看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盘算与计划之内,至此顺理成章?

你我是一类人,事刚起,算盘已打到十年后去……你万妖天家大业大,凡事务求兼顾与妥协。

我呢,讲究一个顺水推舟,顺势而为,顺手牵羊。

回忆着在万妖天的次日凤宿云这番话,越觉意味隽永,越发惊异佩服凤宿云心机深沉。

“其二,小开阳呀,凤姨不是在求你,在等你同意,等你心甘情愿,等你哪天能力压群雄再名正言顺。现下我比你强,我为尊,我才不管你怎么想的,今夜非得吃了你。你要是心头有气,简单,好好活下去,将来有一天你比凤姨强了,任你想怎么报仇,想怎么折腾,凤姨绝无芥蒂,任你予取予求。”

凤宿云言罢起立,背对齐开阳,七色神光在身后招展,咻地一下没入齐开阳身体,男儿顿觉四肢被牢牢束住动弹不得。

“你老说我在戏弄你,勾引你,哼,那算什么?”美人身上仍是那件素白长裙,清纯无邪,出尘不染。

她指尖一弹,三枚夜明珠跳上房梁,将屋内照得明亮如昼。

凤宿云似觉不满,柔荑一转,夜明珠光华黯淡了些,洒落的光芒披着层朦胧轻纱。

她解开腰带,缓慢而行云流水地抹下左肩。

衣肩混不着力地滑落,露出半片背脊。

夜明珠光斜斜地打来,脊背的线条从肩胛处缓缓而下,骨肉匀称起伏自然,宛如山间清泉沿着光滑的岩石淌涤,流畅得不着痕迹。

微垂的螓首令脖颈现出脊骨,浅浅的沟壑恰似竹节微痕,既不过分显露,也不过分隐匿。

毫末生 · 第6章 叠彩凤岭本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