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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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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亡命灰木岭

· 西部芳心纵火犯 · 本章第 1 / 2 页

我与印第安纳沿着黄土路疾驰,身后的追兵早已经被甩没影了。

小溪很浅,马踏进去只能溅起浑浊的水花。

我们在岸边勒住缰绳,马俯下去喝水。

印第安纳把披肩掀到后面,蹲下去捧水拍脸。

水顺着锁骨往下淌,湿了的内衣贴在上面,沿着乳沟流到小腹上,腹肌的轮廓一下子清楚起来。

她没穿外套,风一吹她直打哆嗦。

“看什么呢?”她头也没抬。我把目光挪开,从口袋里摸出子弹,一颗颗压进步枪。

“看你枪口有没有进沙子。”

她啧了一声,拍了拍胸口的水,挺直腰。“那你仔细看看——”

“先看看你子弹满不满吧。早上那群人就是赏金猎人,约克伍德的人还没见影呢。”

印第安纳转头掏子弹去了。

我把地图摊在膝盖上。

路在这位置就断成一条浅道了,两边都是小腿高的黄草,远方那一条赤红的山脊向远方延伸。

地图上那几条线对不上这里的任何一块石头,灰木岭三个字就写在山脊附近,近得不到一个指节,远得不知道还要跑多久。

“哎,那边来人了。”印第安纳肘了我一下,我顺着她的方向望去,远处有两个骑手正在顺着这条路过来。

红色的制服在草海里格外显眼,我架起了步枪。“约克伍德的人。”

那两人也看到了我们,缰绳一扯准备回去。

“她们要回去报信!打掉她们!”我说着扣动了扳机,为首一人直接掉下马,滚了几圈。

印第安纳慌忙开火,只激起了地上的土。

我再次扣动扳机,那人栽到草丛里了。

人没了,空着鞍子的马沿着来路狂奔回去,很快就剩一串烟尘。

“你枪法真烂。”说着我跨上马。“走了。马跑回去,要不了多久就来人找了。”

印第安纳咬着牙翻身上马。

太阳升到头顶,地面被烤得发白。

我们不知道又跑了多远,一路上只有几节断掉的路标,上面的字早已经磨得不成样子。

午饭就在马背上嚼了几口肉干,咸得舌头发苦。

印第安纳把她的水壶递了过来,我忙灌了几口,水已经热了。

“咱现在去哪啊?”印第安纳看向我。

“先往草里走,这土路纯留印子让对面追的。”我把地图重新卷起来,塞回怀里,把马扯向一边的草地。

“好吧。”

一路走来,草地渐渐变得荒凉,遗弃的屋子倒是逐渐变多,偶尔还能看见断掉的篱笆。

傍晚前,我与印第安纳找了间还算完整的屋子扎营,门不知道哪去了,灶台上全是灰尘。

把马牵到阴影里,趴在地上听了一会,没有马蹄声传来,才敢生火,架起小锅,水烧得很慢。

太阳慢慢藏进那条赤红的山脉里。

“说起来,”我往锅里扔了块肉干,“你为什么想做赏金猎人,这一行可不好干。”她把那沓剪报摊在膝盖上,手指摩挲着那张最旧的,已经起毛边的报道。

她盯着那张报道几秒,才答道:“一开始……我觉得很帅。”出乎意料的答案。

“揣着枪闯荒野,做做委托,赚大把赏金,名扬天下。”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后面才发现根本不可能……我最开始打工攒钱很久才买了这两把手枪,后面接的委托也都是给人家放放牧,找找走丢的牲畜,没几个钱可拿。”印第安纳手指抚摸着报道上我的照片。“没什么名气,人家大单子也轮不到我……我只好回去打工,看看什么时候能出头。”

“然后从报纸上看到了我,然后觉得这人很厉害,很崇拜?”

“嗯……后面我就开始找你了,想看看传奇是怎么样的……”印第安纳把报纸收起来。

“现在呢?还觉得我是传奇吗?”

“是啊!虽然被通缉了,但你干过的那些事,还是传奇。”她顿了顿,把披肩裹得紧了些。“虽然见到你之后,感觉……你就是个色胚。”

“……水开了。”

肉汤没什么肉味,对付着喝完。我又出去听了一圈,没有马蹄声。把枪放到手边,裹紧毯子。

“睡吧。”

天蒙蒙亮,我把印第安纳叫起来,清掉了地上火堆的痕迹,重新上马。

临近中午,草地尽头起了一片树林。树很高,遮住了大半边天,树林的影子压在那条赤红山脉上。

“这应该就是灰木岭了。”我对着地图看了两眼,握紧了枪把。“灰木岭过去之后有个镇子,咱就去那。进去之后机敏点,这片地可不太平。”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印第安纳迟疑着说道。

“旁边都是荒原,这一片就是没人管的法外之地,连村子都没有,后面还有人在追咱。”我盯着地图,又看向她。

“……你要是害怕了就回去吧,她们目标是我,应该不会为难你。要是在里面出事了……连仇都没人给你报。”

“我做过决定了,要跟着你。临阵脱逃可不是传奇的作风。”印第安纳也把枪握在手里。“不就几个土匪。”

这条林间的道已经快被杂草和落叶占满了,马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的。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这里不至于那么昏暗。

一路上我们没人说话,端着枪巡视着四周。

落叶的脆响从脚下传来,树干灰白色的树皮上零散的有几个弹孔。

回过头,好像有一道黑影从深处闪过。

没走一会,马不肯走了,蹄子焦躁地踏着地面。

我下马,把缰绳递给印第安纳。

前面有一辆侧翻到沟里的马车,顶棚被刀划了几道口子,几个车轱辘不知道跑哪去了,箱子上被砍得乱七八糟,里面的东西已经没了。

散落的账本躺在泥里。

“不舍得花钱雇人保护就这种下场。”我摇了摇头,转身回去。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哨响。我连忙把印第安纳拽下来隐蔽到那辆马车后面。

道上出现两匹马,然后是三个人。领头那个带着个单边眼罩,步枪横在鞍上,没有要开火的意思。

“出来。”她的声音不大,却穿过树缝传来,“枪放下,把手举起来让我能看到。”

印第安纳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我连忙按住她的腕子。

“别开火,”我眼睛转了一圈。

面前五个,树上多了两个,回过头一看还有一个,这估计就是之前跟着的黑影了。

“这么多人,你第一枪再打土里,下一枪就在你脑袋上了。”

领头的好像听见了,冷笑一声。

“明智的决定。”她朝后面招呼一声。“绑了,活的,那脸我在纸上见过,人比脑袋值钱。”

树上那两个跳下来,枪口先顶在印第安纳后腰上,她还想挣扎,但绳子已经勒上来。麻袋扣下来的时候她骂了一句。

一片黑。

人把我横着甩上马背,鞍子磕到肋骨上,我闷哼一声,马每一步都往一个地方撞。

旁边那匹马上有麻袋摩擦的声音,应该就是印第安纳,她没再骂,呼吸又急又浅。

前面的人已经开始讨论怎么分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声密了起来,炭火味也重了。

我被掀了下来,肩膀磕到地上。

麻袋揭开,光扎得眼睛发酸。

等能看清的时候,眼前已经是她们的营地——棚子、火堆、还有一圈指着的枪口。

那带着眼罩的银发女人走到我面前,捏起我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

“长得还挺俊。梅克伦堡,把之前拿的那张赏金令给我。”

“头儿。”那名被称为梅克伦堡的粉头发女人把那张赏金令递给她。

银发女人眼睛在我和那张纸之间反复确认。

“就是他。姐妹们!干完这一票我们就可以收手了!”

“哦!”其余人欢呼起来。

梅克伦堡在我脸上左摸摸右戳戳,把我的枪下掉了。印第安纳也被下掉武器。然后我们两个被扔到一个棚子里。

“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印第安纳有些担心。

“活应该能活,至于活的好不好那就不好说了。”我开始闭目养神。

“你就不能说点好话?”

“有用吗?”

外面飘来炖菜的香味,听到印第安纳咽口水的声音,我的肚子也叫了起来,这两天都没吃过正经饭。

这时,那个粉头发的女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菜进来了。

“饿不饿?”她问道。我没回答,印第安纳也沉默着。

“不回答也没用,头儿说了,把你顾好才能换钱。至于你……”她又看向印第安纳。“你没得吃。”

说完梅克伦堡开始一勺一勺往我嘴里喂汤,甚至烫了还吹一吹再喂。

喂完她就端着空碗走了。我踹了一脚旁边闭着眼睛的印第安纳。

“干什么!”她有些生气,莫名其妙挨了一脚。

我没说话,嘴里含着一口汤,里面还有几片菜叶子。我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示意她把嘴张开,她看不懂我的意思,一脸疑惑。

我只好把头仰起来张开嘴给她看里面的食物,又用脚指了指她的肚子。

“你别告诉我……你要给我吃你嘴里的……噫……”印第安纳一脸嫌弃地把头别过去。我继续踢她,让她把嘴凑过来。

“行行行我吃我吃!你别踢了!”她连着挨了好几脚,受不了了。缓缓把嘴凑了过来。

两唇相吻,汤带着菜叶子涌进她的嘴里,舌头难免碰到一起。艰难地喂过去了。

“给你留吃的还挑三拣四,人不给你吃的你饿死了找谁说理去?”我有些气愤。

印第安纳喉咙动了动,把汤咽了下去。

“我……我的初吻……本来应该更浪漫的……”她像个鹌鹑一样把头埋进怀里。

这一夜格外漫长。

被外面的喊声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

“送加急!让约克伍德的人拿着钱来交易!”

“梅克伦堡!去看好他们!”听出来是那个领头的女人的声音。

梅克伦堡掀起帘子进来了。

“你已经醒啦?要吃的不?”她递过来一块面包。我想都没想直接吞进嘴里。

“???”梅克伦堡哼着歌蹲在一边看着我。

我坐起身,开始打量眼前这个姑娘,她蹲得很近,靴头快碰到我的小腿。腰侧那把左轮没拔出来,枪套却没扣死。

牛仔帽压得低,两根角从帽檐两侧弯出去,她一笑,角尖跟着她的脑袋轻轻晃。

帽檐底下左眼蓝、右眼粉,异瞳。

粉头发披到腰,有几缕贴在锁骨上。

格子衫敞着,马甲银扣卡在胸口,短牛仔裤毛边刮着大腿。

她把帽檐往上一推,角也跟着往后仰。

“看够了没?”尾音还连着刚才没哼完的调子,嘴里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她又捏了捏我的脸。“告示上那张可没这么俊。”

“哎,你真帮鲁尔公司那群人把对家全干掉了?”她掏出来从印第安纳身上搜出来那一叠报纸,指着最上面那张问我。

“报纸瞎编的。”

“那这个呢?”她又掏出来一张。

“假的。”

“你杀过多少人?”

“不知道。”

“你有女人吗?”

“你咋这么多问题?”

“那——么多钱,我这辈子怕是都赚不到,总得看看你到底哪值钱吧?”

“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想。”

“你不想。”

“我想。”

我不说话了,她也不气,开始拨弄我的头发。

当俘虏的感觉真不好受。

第二天一早,被梅克伦堡叫起来。我们又被架在马后面颠簸了一路,到了林子里一片空地。

不一会,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一群穿着红色制服的骑警到了这里。为首那人下马,从马背上取下来一个大箱子。

“单边眼罩……鲁梅是吧?”她问道。银发头领点点头。

“钱带来了?”

“都在这里了。”那只大皮箱被放在地上打开,里面全是支票,数额看不清,那一串零倒是很显眼。

比这串零更显眼的,是后面树林里瞄准镜的反光——对面不止这点人。

我低下头,重新活动了一下手腕。

一路上我都没敢乱动,只趁马颠簸的时候一点点磨着绳结。

梅克伦堡绑得不算松,好在绳子昨晚在棚子里已经被我磨开了一点。

再扯两下,应该就能挣开。

印第安纳察觉到了我的动作,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绳子。

我用胳膊碰了她一下。

别动。

鲁梅却压根没注意这边,眼睛几乎长在了那只皮箱上。她招呼一个手下过去核对,直到那人翻了几张支票,朝她点点头。

“人呢?”

“在这。”

梅克伦堡牵着我们往前走。那名警长拿着赏金令,在我脸上来回比了几眼。

“没错,是他。”她又歪过头看向印第安纳。“这个呢?”

“附赠的。”

印第安纳狠狠瞪了她一眼。

经过鲁梅身边的时候,我压低声音。

“别看钱了。”

“什么?”

“看看树林。”

鲁梅皱了皱眉,终于抬起头。

树叶在动。可今天没有风。

她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一手交钱,一手……”警长说着抬起手。我盯着她那只手。鲁梅还在往树林里看。那群警员的手已经放到枪上,那只手开始往下落。

“开火!”

“趴下!”我猛地挣开绳子,一头撞在鲁梅腰上。

砰——!

枪声几乎贴着我的耳朵炸开。鲁梅被我扑倒在地,一发子弹穿过她刚才站的位置,后面一个土匪胸口猛地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仰着栽了下去。

紧接着,整片林子都响了。枪声从两边同时压过来。

鲁梅的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有一个刚摸到枪便倒在箱子旁边。那个装满支票的皮箱被撞翻,白花花的纸散了一地。

“他妈的——!”

鲁梅终于反应过来。

我已经从她腰间抽出了左轮。

“借一下。”

警长正在拔枪。

我抬手就是一枪。

她肩膀猛地一歪,踉跄着撞到马身上。受惊的马嘶鸣起来,扬起前蹄,把旁边的人撞得滚进草里。

“找掩体!”鲁梅吼道。这时候她的人才彻底散开。

有人滚到石头后,有人扑向马车,还有一个直接趴进了草沟里。我拖着鲁梅往最近的岩石后面爬。

“放开我!”

“你想死就自己出去!”

一发子弹打在石头边缘,碎石溅了她一脸。鲁梅顿时不说话了。

另一边,印第安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挣开了绳子。她趴在地上爬到刚才那个警长旁边,一把抢过掉在草里的左轮。

砰!

一枪打在树上。

“……”

我看了她一眼。

“你他妈还有空看我!”她骂道。

又是一枪。这次对面有人缩回了树后。

“有进步!”

“闭嘴!”

梅克伦堡已经翻到马鞍另一侧,把步枪抽了出来,找了块石头当掩体。

“头儿!左边林子里有人!”

她刚探出半个身子,一发子弹就削掉了牛仔帽边缘。梅克伦堡吓得立刻缩回来。

“我的帽子!”

“命都快没了还管帽子!”鲁梅吼道。

梅克伦堡咬着牙,把帽子按紧,趴低身体,探出头寻找枪声传来的方向。

远处树后闪过一道影子。她扣下扳机。

枪响。

那边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第二个枪手从另一棵树后探出来。梅克伦堡已经拉动枪机。

又是一枪。

那人没动静了。

“右边!”我喊道。

鲁梅想抢过我手里的枪,我一脚把她踹回去。

“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

我摸向她腰间。

空的。

“子弹呢?”

鲁梅甩过来几发。我缩在石头后,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去。继续开火。

枪声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密了。对方显然没想到第一次齐射没有直接解决我们,现在反倒被压在林子外围。一名骑警吹了声口哨。

“她们要撤!”梅克伦堡喊道。

剩下的人开始往马那边跑。印第安纳刚想追,我一把把她拉回来。

“别出去!”

几发子弹立刻打在她前面的土地上。泥土溅了她一裤子。

“……知道了。”

马蹄声开始远去。

我刚想松口气,却看到侧后方还有一个人没走。

她半跪在树后,枪口对着梅克伦堡。

而梅克伦堡正背对着她,忙着给步枪重新上弹。

我瞥了一眼弹巢,最后一发。我举起左轮,扳动击锤。

“梅克伦堡!趴下!”

她茫然地回头。对面的枪已经抬了起来。

我扣下扳机。

砰——!

几乎同一时间,对面也响了一枪。

那名骑警向后一倒。子弹擦过梅克伦堡耳边,削断几根粉色头发,打进后面的树干。

她僵在那里。

断掉的发丝慢悠悠飘到肩头。

林子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受惊的马还在不远处嘶鸣,还有鲁梅的人躺在地上的呻吟声。

火药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鲁梅踉跄地站起来,开始看伤员。我过去把对面的制服扒了下来递给鲁梅,她接过后撕成布条开始给中弹的伤员止血。

“深呼吸!你死不了!”那人疼得直吸气。

梅克伦堡的手在抖,还没从刚才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中脱离。我走过去拿掉她手里的枪。

“别走火了。”

梅克伦堡扶着旁边的石头勉强站立。

印第安纳手抖着丢掉了枪。我把枪别到自己裤子上,去看对面的情况。基本已经咽气了,有一个捂着伤口倚靠在树干上,我拿掉她的枪。

“谁让你们灭口的。”她不说。

“鲁梅是你们本来就要除的?”她还是不说。我举起左轮对着她的脑袋。

“我说我说!鲁梅那一伙人!除掉她们这片地就是我们的了!”

“你们哪个势力的?”

“塞壬!”

“制服哪来的?”

“自己染的!”

“还能骑马吗?”她沉默了。

“你自生自灭吧。”

鲁梅刚刚处理完伤员,梅克伦堡沉默着。

“死了几个?”

“两个,伤了三个,头儿。”

“……就地安葬吧。”

鲁梅捡起地上一张沾着泥土和未干血迹的支票,没章,假的。这伙人压根不是冲着交易来的。甚至不是约克伍德的人。

“你交易错对象了。”我走到鲁梅身旁,“这伙人不是条子。”鲁梅身体抖了一下。

“那是谁?”

“那人说是塞壬。”

“又是她们!”她双拳紧握。

看了一眼正在给伤员包扎的梅克伦堡,她拿着绷带的手颤颤巍巍地,又看向地上盖起来的两具尸体。

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先回去。”她顿了一下。“塞壬的账,以后再算。”

回到营地的时候,其他人原本热热闹闹的,兴奋地讨论着美好的未来。看到我们回来,多了几个伤员,少了几个熟面孔,都沉默了下来。

鲁梅开始组织人手处理伤员了。我跟印第安纳不会插手她们的事,便坐在火堆旁边取暖。谁也没有说话。

天色黑了下来。没人来绑我们。

鲁梅安置完伤员,走到火堆旁。

“……可以聊两句吗?”

“可以啊,坐吧。”

“换个地方。”

“那我先去休息了。”印第安纳说完回棚子里了。

鲁梅带着我走进她那明显大些的帐篷。

“生活条件不错啊。”

“你当时……为什么救我?”

“你死了我找谁拿枪。”

“我认真的。”鲁梅盯着我。

“因为她们杀了你,下一个就是我。”

“可是你悬赏上不是写着……”

“你想想她们那时候开火像是顾及这玩意的吗?”

“确实是塞壬的作风。”鲁梅说得很短,不愿意多提这个名字一秒,“以前碰过。今晚不算完,也不是算账的时候。”

帐外隐约传来伤员哼哼的声音。她把左轮从抽屉里取出来递给我,枪口朝下。

“拿着吧。再绑你也没意思,刚才那一场你看见了。”

我拨开弹巢,是空的。她数了六发子弹推过来,刚好填满。

“营里现在缺人。你要走,等伤员能干活、风声过去再走。你从这经过,是去岭东那镇子吧?镇子不会跑。”

“行,我那两把大枪呢?”

“先在我这放着。”

“印第安纳呢?”

“跟你一起那个?一起留。”鲁梅顿了一下,那只露出来的眼睛看着我,“还是你急着走?”

“不急。”

“行。今晚就到这……等等,把你那时候抢我的枪还我。”

我掀开帘子。火堆还在。印第安纳棚子里没有灯,帘子却动了一下。

白天,营地里充斥着伤员的呻吟声和威士忌的味道。

有经验的土匪开始组织给伤员做手术把子弹取出来,给她们灌了几口酒,嘴上塞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开始动伤口,呻吟声变成哀嚎声。

鲁梅正在货车旁边清点剩余的物资。

我和印第安纳则坐在篝火旁边无所事事。

“哎,昨天打的时候你怕不怕?”印第安纳说起这件事,声音还有点颤。

“怕啊,只是习惯了而已。”

“我真害怕我昨天就死在那……”她说着,我握住她的手。

“还能抖,说明没死透。”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天上的云晃晃悠悠飘过,几只鸟落到树上。伤员两个已经挺过来了,一个发烧了在那胡言乱语,鲁梅让人轮流看着。

这时梅克伦堡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昨天那一枪……谢谢。”她声音很低。那一节断发垂在那里。

“别谢,下次你得自己看后面了。”梅克伦堡愣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救我?我……我还把你绑了……”

“顺手的事。”那双异瞳盯着我,明显对这个回答不满意。“那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挨枪子儿吧?”

梅克伦堡的腿轻轻晃起来。

“不说这个,你要表示感谢……总不能只有口头感谢吧?不得表示一下?”

一听这话,她的脸红了起来。

“你……你想要什么……”

“你懂的?”

我等着她去货车上拿点稀罕东西给我。

梅克伦堡的脸慢慢变红了,她的视线时不时瞟我的嘴唇一眼。

没等来好吃的,等来的,是脸上那一瞬间湿润的感觉。梅克伦堡脸红得跟苹果似的。

“我要吃的,你亲我干什么?”

“!”梅克伦堡脸更红了,啥都没说跑走了。

“你真是个色胚!”印第安纳锤了我一下。

“我本意可不是这样的!是她误会我意思了!”

没吵几句,梅克伦堡回来了。

“这个给你!我偷偷拿的,别告诉头儿!”她把一个桃子罐头塞到我怀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跑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罐头?”印第安纳两眼放光地盯着罐头。

“这才对嘛,跑了这么几天,总算能吃点甜口了。”我掏出匕首扎开罐头,露出里面肥美的桃子果肉和晶莹的糖水。

“能……能给我尝一口吗?”她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想吃啊?”我戳起一块,在她面前晃着,她的脑袋也跟着果肉走。

“刚谁揍我一下,不给!”我把果肉送进自己嘴里。

正准备咬下去,比果肉先碰到我牙齿的,是印第安纳的舌头。她两只手捧住我的脸,吻了上来,粗暴地用舌头撬开我的牙齿把果肉卷走了。

回过神来,她已经美滋滋地咀嚼起来。

“嗯~好吃~”

我盯了她几秒。

“你刚刚说我是啥来着?”

“不记得了。”

晚饭后,我骑上马去周围溜达一圈,没什么好看的,这地方实在人迹罕至,时不时跑过去几头鹿。

还有身后那个尝试隐藏自己的粉头发身影,这姑娘跟了我一下午了。

回到营地,印第安纳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副扑克,非要跟我对决。

“不跟你玩了!哼!”印第安纳气急败坏地把牌一摔。

“哈哈哈!玩这么菜就别学人家打牌了,你这技术能输的裤衩子都不剩!”我出掉最后一张牌。

睡觉的时候,梅克伦堡搬来一个睡袋放到我的睡袋旁边,说是要看着我们防止我们逃跑。印第安纳哼了一声面朝另一边了。

伤员的帐篷里有人咳嗽了一下,那个白天发烧的也没在胡言乱语了。

用过早饭,鲁梅又走到货车旁边。

“你都点了多少次了?银行点的都没你这么细。”我靠在车上看着她。

“我们已经很久没开张了,这些存货也就还能撑几天……”鲁梅头也没抬,继续照着笔记本核对那些物资的数量。

“那你准备咋办?”

“我……我不知道。”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原本想着把你交出去,那些钱够我们所有人金盆洗手了,结果……”鲁梅又握紧了拳头。

“你得再想一条出路了。”我摇了摇头,走开了。

印第安纳把梅克伦堡的帽子要了过来,正坐在篝火旁边忙活着。

“你还会针线活?”我凑过去,看印第安纳手指灵活地穿着线。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是衣服坏了就扔吗!”她瞪了我一眼。

“没啥意思,手挺巧的。”印第安纳顿了一下。

“哦……”她的耳根泛红了。

午饭过后,我继续骑马去周围巡一圈,这次梅克伦堡没跟着,直接坐我后面了。

“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怕你被人袭击。”

“行吧,你抱松一点,角戳到我了。”

一路上没什么异常。

“梅克伦堡。”

“嗯?”

“你们打算一直呆在这儿吗?”

“我跟着头儿走,她去哪我去哪。”

“要是……她一直不知道去哪呢?”

“她只是没想好。”梅克伦堡沉默了一会。“那你呢?”

“什么?”

“你会留下来吗?”

“不会,等你们的伤员能动了,我跟印第安纳也差不多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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