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闺蜜直接问她是不是有人了
“我知道。”
“你当然知道,沈法官什么不知道。”
那句话说得很轻很随意,夹在咀嚼麻婆豆腐的动作之间,语气里有三成调侃三成无奈四成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
沈清禾没有接这句话。
低头吃了两口米饭。
米饭已经有点凉了,饭粒的表面失去了刚出锅时的水润光泽变得有些发硬,嚼起来不太黏但也不至于散。
两个人后面的十五分钟里聊的都是案件和工作,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和节奏,和食堂里其他所有端着餐盘讨论当事人资料和证据清单的法官助理们没有任何区别。
十二点四十分,林嘉欣端着餐盘站了起来。
“我下午一点半有个提审,先走了。”
“嗯。”
林嘉欣把椅子推回了桌下,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清禾。”
“嗯?”
“保重。”
说完转身走了。
高挑的背影在食堂的日光灯管下面拖了一条不长不短的影子,走到回收处把餐盘放进铁架子里,然后从食堂东侧的出口走了出去。
沈清禾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出口转角的墙壁后面,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碗里剩的最后几口米饭。
【她猜到了。】
筷子在碗底搅了两下把最后几粒饭粒拢到了一起。
【不是猜到了,是确定了。】
把最后一口饭送进了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端起汤碗把剩的小半碗紫菜蛋花汤喝完了。
起身,端餐盘,走到回收处放下,然后从食堂的电梯上了一楼大厅换乘去四楼的电梯回到了民事庭的办公区。
走廊里很安静。
午休时间大部分人不是去了食堂就是在办公室里趴着补觉,走廊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人经过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绿色常亮灯在发光,沈清禾的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浅灰色地砖上面。
“嗒、嗒、嗒”的声音触发了离她最近的一盏声控灯“啪”地亮了起来,白光笼住了她的身影往前走三步又触发了下一盏灯,身后的那盏在延时三十秒以后自动灭掉了。
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一张实木办公桌、一把黑色皮面转椅、一个三层的文件柜、一个挂着法袍的立式衣架、一台台式电脑和一台打印机,窗户朝南,百叶窗半开着,四月下午的阳光从百叶窗的叶片缝隙里切成了一条一条的光带投射在办公桌面上,光带和阴影交替的纹理像条形码一样印在了摊开的卷宗封面上。
关上门。
走到办公桌前面坐下来。
转椅的皮面在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嘎吱”,靠背往后倾了几度然后被弹簧拉回了直立位置。
桌面上放着三份待阅的卷宗、一杯早上泡的已经凉透了的枸杞红枣茶、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一个装了半包抽纸的纸巾盒,还有一个朝下扣着的相框。
沈清禾没有先看卷宗。
拿起了手机。
右手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点开了银行APP。
输入密码。
进入了账户页面。
活期余额:壹拾贰万三仟肆佰陆拾壹元陆角捌分。
不是看这个。
点进了“交易明细”。
页面加载了两秒钟,然后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从上到下排列了下来,按时间倒序。
手指开始往上划。
一条一条地过。
大部分是日常消费的支出记录:超市购物、网购母婴用品、加油、高跟鞋、瑜伽馆会费续费、电话费、信用卡还款。
往下翻了好几页。
然后出现了一条和其他记录颜色不一样的。
“转入:+50,000.00”
备注栏是空的。
继续往下翻。
又一条。
“转入:+30,000.00”
再往下。
“转入:+80,000.00”
再往下。
“转入:+50,000.00”
“转入:+20,000.00”
“转入:+30,000.00”
“转入:+60,000.00”
一笔一笔的转入记录穿插在日常消费的支出记录之间,金额从两万到八万不等,没有规律的时间间隔,有的隔一周有的隔两三天有的隔半个月,但每一笔的转出账户都是同一个,备注栏全部是空的。
沈清禾用拇指点开了其中一条转入记录的详情页面。
转出方户名只显示了“陆*国”三个字。
退出详情页。
回到交易明细列表。
从最近一笔转入一直往下翻到了最早的那一笔。
最早的一笔是十二月二十六号,金额两万。
从十二月二十六号到四月二十五号,四个月整。
沈清禾在心里做了一个简单的加法。
所有转入金额加起来:八十三万七千元。
加上二月十四号情人节那天陆建国塞给她的那张不记名银行卡里面的二十万,总数超过了一百万。
但那张不记名卡的钱不在这个APP里面显示,那是另一家银行的卡,她收了以后锁在了家里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最里面,用一个装首饰的小铁盒子盖着。
【八十三万。】
屏幕上的数字在百叶窗投下来的光带阴影中忽明忽暗。
【四个月,八十三万。】
沈清禾的拇指从银行APP退出来回到了手机主屏幕。
然后点开了相册。
相册最上面几排是最近拍的照片,知行吃辅食的、知行在婴儿车里睡觉的、知行抓着她的手指笑的、法院门口那棵开了白色花的玉兰树的、林嘉欣在食堂比耶自拍硬拉她入镜的、周末阳台上的多肉植物浇完水以后叶片上挂着水珠的。
手指继续往下滑。
翻过了三月、二月、一月。
翻到了去年十二月。
翻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全家福。
拍摄时间是去年十一月下旬,知行刚出生三个多月的时候,陆明远请了半天假带她和孩子去了临江市东湖公园的那片银杏林,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地面,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落下来,陆明远用手机自拍杆拍的。
照片里有三个人。
陆明远站在左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马甲里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圆领卫衣,左手举着自拍杆,右手搂着沈清禾的肩膀,脸上是一个咧到露出后槽牙的笑容,浓眉大眼阳光帅气,下巴上有一小撮没来得及刮干净的胡茬。
沈清禾站在右边,怀里抱着知行,知行裹在一条浅蓝色的婴儿包被里面只露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和两只攥成拳头的小手,沈清禾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中长款大衣,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脸上是一个不太大但很柔和的笑容,下巴微微低着看怀里的孩子,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把鼻梁的线条照得很亮。
银杏叶在他们身后铺了一地金黄。
很好看的一张照片。
沈清禾的拇指停在了那张照片的缩略图上面。
没有点开。
只是看着那个指甲盖大小的缩略图看了四五秒钟。
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
屏幕朝下,手机背面的冷灰色金属壳朝上,轻轻放在了办公桌面上那条被百叶窗的叶片缝隙切割过的光带和阴影的交界线上。
坐了大约五分钟。
没有动。
五分钟里能听到的声音只有走廊尽头空调外机的低频嗡鸣和办公桌上那杯凉透了的枸杞红枣茶里面偶尔一颗枸杞从水面沉到杯底的时候发出的几乎听不到的“咕”。
然后沈清禾站起来了。
转椅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因为反作用力往后滑了两三厘米,轮子在塑料地垫上面滚了一小段。
走到了靠门那边的立式衣架前面。
法袍挂在衣架上,黑色的面料在下午阳光的斜照下泛着一层微微的光泽,领口的金色法徽在光线里闪了一下。
沈清禾拿起了法袍。
双手从衣架上把法袍取下来,右手拎着衣领左手托着下摆,把法袍抖开以后从前面披到了身上,手臂伸进了两只袖子里面,然后从领口开始把拉链从上往下拉到了腰际的位置。
拉链合拢的“兹”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面拉了大约两秒钟。
法袍的面料覆盖在了白衬衫和黑西裤的外面,从肩膀一直垂到了小腿中段的位置,宽大的袍身把她哺乳期丰满的身体轮廓完全遮掩在了黑色布料的下面。
低头整理了一下法袍前襟的平整度。
金色的法徽在胸口正中央的位置。
拿起桌上那支黑色签字笔和一份卷宗,走出了办公室。
高跟鞋在走廊地砖上面踩出了一串整齐的“嗒嗒嗒”,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接一盏地灭下去,黑色的法袍下摆随着步伐在小腿肚的位置轻微地来回摆动。
往法庭的方向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