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保姆在书房捡到了证据
“你不是说你不老花吗?”陆明远嘴角勾了一下。
“少贫。”
王淑芬走进了走廊,脚步声在木地板上面一下一下地响着,经过了洗衣房的门、客用卫生间的门,到了书房门口。
推开门。
书房里灯没开,窗帘拉着。
伸手按了墙上的开关,顶灯亮了,暖白色的光照亮了整个书房。
书桌上很整齐,周姐打扫过了。
书柜的书脊上没有灰,也是刚掸过的。
目光移向了皮沙发。
深棕色的三人座皮沙发,三个坐垫平平整整地摆在座面上面,没有任何异样。
王淑芬走到了沙发右侧。
站了两秒。
然后弯下腰,把右边的坐垫掀了起来。
坐垫和右侧扶手之间的缝隙里面,夹着一团白色的布料。
手伸进去,指尖捏住了布料的边缘,慢慢地抽了出来。
白色三角内裤。
蕾丝花边的。
棉质的。
M码。
腰头内侧的品牌标签朝上,是一个王淑芬认识的内衣品牌,国产的,中等价位,商场专柜有卖。
这个牌子的内裤王淑芬洗过。
不是自己的。
自己的内裤不穿蕾丝边的,也不穿白色的,更不穿M码的。
沈清禾穿M码。
王淑芬把内裤在手里展开了。
正面朝上的时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白色的棉质面料,蕾丝的腰头和腿口,版型是低腰三角的款式。
翻到了反面。
裆部。
有一大片干涸的痕迹。
跟周姐说的一样。“干了的”“不太对”。
王淑芬五十四岁了。
结婚三十多年,不是不懂这些东西的年纪了。
内裤裆部那片干涸的痕迹面积太大了,不是女人自己分泌的白带能留下的面积,而且颜色和质感也不对,不是那种微微发黄的淡印子,是一种偏白色的、干了以后变得硬邦邦的、带有轻微光泽的凝固物,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发脆的颗粒感。
还有一股味道。
淡淡的。
但王淑芬闻出来了。
那种腥膻的、略带碱性的气味,跟洗完带着男人体液的床单时闻到的那个味道一样。
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
四月份的临江市室内温度有二十一二度,不冷。
是一种从手指末端开始往上蔓延的、不可控制的细微震颤,像是身体在替大脑做出某种它还不愿意正式承认的判断。
王淑芬把内裤翻回了正面。
重新看了一遍。
腰头内侧有几道浅浅的灰色指痕,像是被一双大手粗暴地拽过留下来的,蕾丝的腰头边缘有一个小口子,像是被指甲勾破的。
书房。
这条内裤是在书房的沙发里找到的。
这间书房谁会用?
陆明远偶尔会在这里看书或者处理文件。
陆建国出狱以后经常坐在沙发上面翻杂志。
沈清禾有时候会在书桌前面用电脑查资料。
一条年轻女人的内裤出现在书房沙发坐垫的缝隙里面。
上面有大量的、明显是男性体液的干涸痕迹。
腰头被粗暴地拉扯过。
【......】
王淑芬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两个腮帮子的咬肌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鼻腔里吸了一口气,从嘴巴里慢慢吐了出来。
把内裤重新叠好了。
按照之前的样子塞回了右侧坐垫和扶手之间的缝隙里面。
坐垫放了回去。
拍了拍坐垫的表面。
平平整整的。
跟没有翻动过一样。
站起来。
环顾了一圈书房。
书桌,书柜,皮沙发,小茶几,烟灰缸,窗帘。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整洁。
周姐今天打扫过的,干干净净的。
目光最后落在了沙发的表面上停了三秒钟,然后移开了。
书桌上没有老花镜。
书柜上也没有。
但王淑芬本来就不是来找老花镜的。
关了灯。
出了书房。
把门带上。
走回客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带着那种家庭主妇特有的、操心家务的微微倦意。
“找着没?”陆明远从手机上抬了一下头。
“没有,估计在卧室哪个抽屉里面,回头再找吧。”
“您那个老花镜我帮你在网上买个新的呗,链子挂脖子上那种,不容易丢。”
“行,你买吧。”
“什么度数来着?”
“一百五十度的。”
“好,我这两天下单。”
王淑芬“嗯”了一声,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一杯水,坐到了沙发另一侧的角落里。
水杯端在手里,没喝。
电视开着,但声音很小,放的是一个民生新闻节目。
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能闻到陆建国的烟味从缝隙里面飘进来,混着四月夜晚的潮湿空气。
王淑芬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到了陆建国站在阳台栏杆旁边的侧影,右手夹着烟,左手插在裤兜里,脊背微微弓着,烟头的红点在暮色里一明一暗。
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
喝了一口水。
电视上的新闻节目在播一段关于临江市河道治理工程的报道,记者站在江边比划着,身后是灰蒙蒙的江面和施工的围挡。
二楼传来了沈清禾轻轻哄孩子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大概是在唱什么儿歌,调子断断续续的。
周姐在厨房把最后几个碗碟擦干放进了消毒柜,关了厨房的灯,从走廊经过客厅的时候跟王淑芬对了一下眼神。
很短。
不到半秒。
周姐的眼神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看了一眼。
然后说了句“夫人我上去了,有事喊我”,就上楼回了三楼自己的房间。
晚上十点半。
二楼主卧。
主卧的灯关了,只有床头柜上面的小夜灯亮着,暖橙色的、很暗的光,刚好能看清床上的轮廓但看不清楚五官。
陆建国已经睡了。
穿着灰色的棉质睡衣躺在床的右侧,被子拉到了胸口的位置,左手搭在被子上面,右手枕在脑后,呼吸均匀深长。
嘴角微微翘着。
不是刻意的笑容,是睡着以后面部肌肉放松的状态下嘴角自然呈现的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让人心情愉快的梦。
王淑芬坐在床的左侧。
没有躺下。
穿着一件灰粉色的棉质睡衣,两条腿垂在床沿下面,脚上的棉拖鞋搭在脚面上半挂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
看着陆建国的睡脸。
小夜灯的暖橙色光在陆建国粗糙的、皱纹深重的侧脸上勾出了一层暗影,花白的头发贴着枕头散开来,鼻息很沉,胸口随着呼吸的节奏缓慢地起伏着。
五十六岁的男人。
入狱前也是这样睡的。
嘴角挂着那种满足的、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全世界都在按照他的意思运转着。
王淑芬看了很久。
然后把目光移到了对面墙上挂着的结婚照。
结婚照是二十多年前拍的了,照片里的陆建国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乌黑浓密,笑得很灿烂,一只手揽着穿白色婚纱的年轻王淑芬的腰,另一只手比了个V字。
照片里的年轻女人也在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淑芬把视线从结婚照上面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面的两只手。
手背上的皮肤已经有了细纹,骨节比年轻时候突出了一些,左手无名指上的金色婚戒在小夜灯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老陆。”
很轻的一声。
试探性的。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呼吸的频率没有变化。
确实睡着了。
王淑芬收回了视线,两只手在膝盖上面攥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站起来,把拖鞋踩正了,走到了窗边。
窗帘拉着。
没有拉开。
站在窗帘前面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床边。
把拖鞋脱了,腿收上了床,在被子里面躺了下来。
背对着陆建国。
面朝着墙壁的方向。
小夜灯的暖橙色光照在墙面上,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半圆形光晕。
闭上了眼睛。
但没有睡着。
枕头旁边陆建国的呼吸声很近,均匀的、深沉的、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粗重质感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打在后颈的发际线上面。
后颈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呼吸的温度。
翻了个身。
面朝着天花板。
天花板在暗光里是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又翻了个身。
面朝着陆建国的后背。
他穿着灰色棉睡衣的后背,肩胛骨的轮廓在棉布下面隐约可见,脊椎两侧的肌肉结实但不紧绷,是睡眠中完全放松的状态。
五年牢狱生活。
回来以后精神头好了很多。
气色好了很多。
笑得多了很多。
【......】
王淑芬闭上了眼睛。
楼下的挂钟在客厅里响了十一下。
十一点了。
身边的男人翻了个身,发出了一声含混的鼻音,然后继续睡。
呼吸还是很均匀。
嘴角还是微微翘着。
王淑芬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陆建国的侧脸轮廓,看了很久。
然后又闭上了。
窗外有风声。
四月的夜风从别墅的外墙上擦过去,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呜的声响。
楼上婴儿房传来了陆知行翻身的窸窣声,通过婴儿监控器的接收端变成了一阵细碎的电流杂音,从床头柜上面的接收端扬声器里面轻轻播放出来,然后归于沉寂。
一整夜。
王淑芬的眼睛闭着。
但没有合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