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剑阁归宗,夜暖春深
“师尊……我在这里……”
桌底传来的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几分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压出的沙哑和鼻音。
屋内原本因为那篇《活着》而凝滞的悲伤气氛,瞬间被这道声音戳破。莫青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走到书案前,猛地掀开垂地的桌布。
只见温棠梨正缩成一团蹲在桌底下,双手抱着膝盖,小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湿漉漉地仰望着她,像只被当场抓获的小贼。
“温、棠、梨!”莫青青又是好气又是心疼,伸手把她从桌底拽了出来,“你什么时候钻进去的?!”
温棠梨的腿早就麻得没了知觉,被这么一拉,整个人踉跄着往前一扑,好死不死地直接撞进了陆岑桓怀里。
陆岑桓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温棠梨顿时僵住了,一张脸红得快要滴血,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就是想来看看师兄在写什么……然后师尊您就来了,我一着急就……”
沈潇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棠梨啊棠梨,你这躲猫猫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玉挽凝也忍不住莞尔,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柔和的弧度,走上前替她理了理蹭乱的发丝,语气带着大妇独有的包容与调侃:“以后在倾剑阁,想找桓儿不必躲桌底。大大方方地来便是,咱们是一家人,不讲究那些个拘束。”
这话说得温棠梨心头一暖,又羞愧难当,低头埋在莫青青怀里不敢见人。莫青青叹了口气,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今日且饶了你。”
一场闹剧,将方才那篇悲剧带来的沉重一扫而空。
次日清晨,众人收拾行装,踏上了返回倾剑阁的归途。
马车行了两日,远远望见玉剑宗那连绵起伏的仙山,以及那终年被灵雾缭绕、仿佛仙鹤展翅般的倾剑阁,众人心头皆是松快。
回到阁中,玉挽凝作为主母,有条不紊地安排起众人的住处。她将主殿旁灵气最充裕、采光最好的偏殿拨给了莫青青。
莫青青虽是大宗宗主,但既已成婚,自然要住得离陆岑桓近些。
至于温棠梨,则被安排在了莫青青侧手边的厢房,与几位夫人相邻,热闹却也互不打扰。
温棠梨对自己的住处倒是没多大意见,她刚把自己的小包袱放好,便一溜烟地跑到了倾剑阁后山。
那里有一大片开辟出来的药圃,种着从各地收集来的灵草仙药。
温棠梨站在药圃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眼放光,活像一只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
她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从袖囊里掏出几株自己精心培育的“防贼草”——这草看着平平无奇,但只要有不长眼的小贼或者野兽碰了,便会触发一阵刺鼻的气味,且带有轻微的致幻效果。
她郑重其事地将“防贼草”种在药圃边缘,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露出一个极其满意的、人畜无害的微笑,仿佛在向全天下宣告:这片药圃,现在是本小姐的领地了。
陆岑桓远远看到这一幕,和玉挽凝对视一眼,皆是摇头失笑。
夜色渐深,倾剑阁点起了零星的灵灯。
陆岑桓回到书房,铺开灵讯信笺,将《活着》的片段与几篇新的《云窗闲笔》一并封好,注入灵力。
信笺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夜空,向千里之外的无情宗飞去。
这种灵讯信笺只能传递纸面文字,且需半日方能抵达,虽然慢些,但用来传阅文章倒也足够。
做完这些,他将那颗云间传讯灵珠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开始仔细研究。
半日之后,无情宗清修静室内,一道灵光穿过禁制,稳稳地落在案头。
慕无澜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拿起信笺,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
前面的闲笔依旧治愈,但当她翻到《活着》那一段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朴素的文字里透着刺骨的绝望,凡人命如草芥的无力感,狠狠击中了她有情道的软肋。
灵珠微微震动。
陆岑桓拿起灵珠,里面传来慕无澜那刻意压平、却依旧透着一丝极淡哑意的声音:“陆师兄,这篇文章,当真是你写的?”
“嗯,刚写完不久。”陆岑桓回了一句,但心中还是向原作者默默道歉。
那边沉默了许久,再次传音:“凡人性命,真如草芥……这故事,可有后续?”
“有是有。”陆岑桓靠在椅背上,看着灵珠散发的微光,“不过全篇太过沉重,我还在斟酌要不要写。等过些时日,我再传给你。”
“好。”
短短一个“好”字,再无多余。但陆岑桓能感觉到,这颗灵珠另一头的那个姑娘,恐怕今夜是睡不着了。
他将灵珠收好,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传讯灵珠本身。
陆岑桓闭上双眼,运转天道慧眼,将神识缓缓探入灵珠深处。
这一次,他看得比昨日更透彻。
这灵珠内部极其精密,想要量产,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天然空冥石,世间已绝……天然传音道纹,无法复刻……”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推演。
既然“先天”不行,那就用“后天”的手段去模拟。
思路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阵纹无法一比一复刻,那便让阵法师在玉简上微雕出一个个独立的“传音微阵”。
只是这微阵的灵力流转和震频,需要极其精准的计算,稍有偏差,传出去的声音就会扭曲失真。
但材料替换呢?如果不用空冥石,用普通的极品灵玉,如何能实现空间上的传递?
这中间缺了一个关键枢纽,一个能承载庞大信息和灵力共振的介质。
“对了……”陆岑桓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如果配合万符宗的符篆,在符纸上预先刻好传输阵,将灵力信号转化为符咒的形式……那么即使是普通的灵玉,也能接收到信号!”
他越写越兴奋,但很快就停了下来,眉头紧锁。
“不行,符篆有燃烧和消耗的特性。传音一次,就要烧掉一张符,太浪费了。那怎么办?不烧的话……难道要刻在玉上?”
困局,就此卡住。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知道这急不得,至少,他已经理清了大半的头绪,只要接下来找万符宗和破阵宗仔细推敲,定能解决。
心中有了些许思路,但路子并没有完全开阔。
“夜都深了,要不要吃些东西?”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润而温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