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
下午把店里的活打理好之后,想起老妈出门前讲过要跟刘阿姨来河坝跳舞,我便顺路在巷口小卖部买了水,溜达着找了过来。
刚迈上河堤上方,居高看了一眼就看见了她们。
傍晚六点多,太阳下到了大巴山的西梁后。前溪河的水卷着黄泥流过去,河堤两边的青石板被热浪晒了一天,摸上去还是温的。
河坝下方有一片水泥平地,早年是老码头的装卸场,如今空了出来。
平地正当中其实早聚了二三十个附近住着的老太太,摇着蒲扇踩着布鞋,慢悠悠地跟着音响跳着。
但老妈和刘阿姨样貌身材气质都极佳,那些上了年纪后背微驼的老太自然没有她们这种风姿,混在一堆怎么看都太扎眼,所以老妈和刘阿姨便单独在靠河边开阔的一块地方自己跳着。
地上放着一台录音机,喇叭里正放着欢快的民歌,鼓点很重,咚咚敲在地上。
这处单隔开的平地上没有别的人,就只有老妈和刘阿姨两个人。老妈换了身打扮。
她身上穿着前些天买的黑弹力运动短袖,领口小裹得密实。
下身是一条宽松的垂感阔腿裤,脚下蹬着双健步鞋。
平日里挽在脑后的发髻解开了,用一根皮筋扎了个马尾辫垂在后脖上。
没有围裙的遮罩,这身衣服将她身材画得曲线优美。
短袖紧身,胸前大山峰随着音乐的节拍颠着。
骨架小腰收紧,阔腿裤在屁股上逼出又大又翘的弧线。
刘阿姨站在她右边的地方。
刘阿姨穿得则花哨得多,身上是件大红的露肩紧身短衫,胸口前挖空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肉。
下身穿了一条黑弹力及膝短裙,肉色丝袜套在小腿上,脚下是一双矮跟的跳舞鞋。
音乐正放到高潮,录音机里的歌手拉高唱着爱情小调。
老妈跟着节拍学,她学得认真,左脚往前走两步,右脚往后退一步,手臂横在胸前慢慢摆开。
因为前胸实在太重,每次手臂缩手肘都会挨在侧乳上,把胸前的棉布挤出些横纹。
“哎呀,萍妹子,你的跨要松开嘛,莫绷得跟块门板一样。”
刘阿姨扭着屁股凑过来说话。
刘阿姨跳得浪气得多,屁股往左甩一下,往右扭两下,红衫下的胸脯甩得像装满水的气球:“动作要放开,跳舞就是要让身子骨活泛起来。你成天收着端着,跳给哪个看嘛。”
老妈脚下没乱,看着地上的影子:“老娘又不是出来卖艺的,活动下胳膊腿就行了,扭成个麻花像个爪子。”
“你这就是封建脑筋。”
刘阿姨踩着小碎步,转了个圈,凑到老妈跟前,“你瞅瞅你这身段,二十岁的小姑娘看了都要眼红。你天天包得那样子,不显山不露水的,亏不亏嘛。女人过了四十,能有几年好光景?该俏就得俏。”
老妈步子换了个方向,手推了推:“俏给哪个看?老娘现在天天数钱都数不过来,没那个闲心招蜂引蝶。”
“是是是,你们家王想出息,两家大馆子立在县里,你是大老板娘了。”
刘阿姨语气里带着酸味,又有些讨好,“要我说,你也是苦尽甘来。哪像我,天天守着空屋子,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陈翔能从成都带个好消息回来。”
老妈听到陈翔的名字,慢了半拍。
她侧过来看了刘阿姨一眼,到底没搭腔,只是踩着鼓点继续跳着。
刘阿姨自己倒停不下来,两只手在身前绕着花:“陈翔昨天晚上又给我打电话了,讲在成都跟几个大老板合伙,拿下了个大项目的代理权。讲是高科技,互联网金融,动不动就是几百万的流水。那娃儿讲了,等过了国庆节,就给我寄五万块钱回来,让我去买条金项链戴戴。”
老妈神色平静:“项目稳当不稳当哦?他才大三,书都没念完,哪来那么大的门路。别是让人给哄了。”
“哄啥子嘛,我儿子聪明得很,在省城吃得开。”
刘阿姨扬着下巴,红裙抖了两下,“人家老板开着上百万的大奔,亲自请他去五星级大饭店吃饭,还能有假?他昨天在视频里给我看了,身上穿的西装都是两千多一套的呢。”
老妈没再接话转了过去,跟着鼓点拍起手来。
……
我坐在河堤的石凳上,脚边放着刚买的矿泉水。
晚风从水面上吹上来,带着点泥腥味。
我看着平地上跳舞的两个人。
老妈背对我站着。
那条垂感很好的裤子在她身上根本飘不起来,叫后面那大块厚膘给吃死了。
走两步后背落下去,那片地方便平端端地横开一大段,宽得把台阶上的风都给挡了大半。
刘阿姨则在旁边扭得卖力,花枝招展的,像只扎眼的红野鸡。
跳了大概四十分钟,录音机里的歌放完了。
老妈抹了额头上的细汗。
黑短袖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下面,现出大片紧绷的曲线。
“不跳了,累得慌。”
老妈弯腰关掉录音机。
“这就累了啊?才刚跳热身呢。”
刘阿姨拿帕子擦着脖颈,嘴里呼着气。
老妈走到河堤石阶下,刚抬起头,一眼瞧见正坐在石凳上的我,愣了下:“么儿?你啥时候跑这儿来的?店里头不忙了安?”
刘阿姨也跟着停了脚看着我,先是怔了怔,随即那两道描得细长的眉毛一挑,手里的帕子在老妈胳膊上戳了下,嘴挂着笑挤眉弄眼地打趣:
“哎哟,萍妹子,你瞅瞅,你瞅瞅!老娘在哪搭,儿子就跟到哪搭!你这儿子硬是养得好得很嘛,寸步都不舍得离身,比养个贴心小汉子还要巴适!”
她那眼神在我和老妈身上来回睃巡,只有我们几个人心知肚明的意味,字眼咬得黏糊糊的。
老妈被她这话戳得尴尬,白净的脸上顿时腾起红晕,啐了一口把刘阿姨的手挡开:“刘姐你少在这儿嚼蛆!他就是闲得慌!”
正说着老妈忽然捂了下肚皮:“哎哟……刚才出门喝了碗冷稀饭,肚子有点翻江倒海的。你们在这儿坐着,我去公厕上个大的。”
“纸带了没得?”
我问。
“包包里揣着呢。”
老妈拎着小布包,步子匆匆拐进树荫后面。
平地上其他老太也陆续散场。
刘阿姨收回看着老妈背影的目光,看向台阶上的我,眼神变了变甩着胳膊踩着跳舞鞋走上石阶,在石凳另一头坐了下来。
“王想啊,还是你晓得心疼你妈,大热天还专门跑过来陪着。”
刘阿姨把小挎包搁在大腿上,从我脚边拿过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小半瓶。
大红的露肩衫随着喘气浮动,白花的胸口上浮着汗。
她拿帕子擦了下嘴角,打量着我。
大概是又想起了前段时间在电影院里的事情,还有前阵子在我家客厅撺掇老妈那些话,她看我的眼神闪了闪,似乎有些尴尬局促。
但她毕竟是个在县里滚爬了多年的女人,很快便调整好情绪。
她干咳了一声,故意把语调放低:
“王想,迎宾大道那家店,最近生意还好吧?我看天天中午门口都停满了小轿车呢。”
“挺好的,客流稳定。”
我看着河面上的水波开口回道。
“你是个有本事的娃儿。”
刘阿姨唉了一口气,“你妈前辈子吃尽了苦头,现在全指望你享福咯。不像我家陈翔,心气比天还高,整天在外面漂着,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面。”
我笑着回了一句:“刘阿姨,刚才我听你在下面跟我妈讲陈翔的事。”
刘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眉眼里藏不住的自豪:“是啊,陈翔在成都出息了嘛。跟大老板合伙做大买卖呢,前两天还讲要给我打五万块钱花。”
我看着她得意的样子,没有任何想法,但是还是有些严肃:“刘阿姨,陈翔在成都到底开的什么公司?公司叫什么名字?注册资金多少?具体在哪个写字楼办公?”
连珠炮似的问题问了过去,刘阿姨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
她眨巴着眼睛,捏着矿泉水有些支吾:“这……这些大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搞得懂嘛。他反正是讲做高科技,做互联网上的投资理财,天天用电脑操作,几万几十万的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