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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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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妈我就看一眼 · 错轨的灯火 · 本章第 1 / 2 页

屋里暖气很足,暖的人发软。

露台外面那处用青竹篱笆围合着的天然汤池,依旧在黑夜中山呼海啸般翻着泡沫。

地热泉水从石缝里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升起阵阵如云雾般的水汽。

那些蒸汽早已凝结成了密密麻麻的水珠,把外面的夜色挡得光怪陆离。

老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踱着步走到玻璃门前。

她掏出一根手指在布满水雾的玻璃上擦出了一道透明痕迹,然后从那道痕迹中往外探看。

看着外面那汪在夜色里滚动的热汤,她揉了揉自己后颈,含糊不清地说:

“这水一直在那儿滚,看着倒是蛮热乎,冒烟冒得跟蒸笼一样……么儿,这池子……现在真能下去泡不?”

“能啊,进门前服务员就讲了,这是活水,一直放着循环,热得很,正是泡的时候。”

我走上前去拉开门。

刹那间,山谷里料峭的夜风夹杂着山林的冷风猛扑进来,与汤池里热气流撞在一处。

冷热交织的一刹那,带着硫磺味的热浪铺天盖地席卷了整个房间,直直灌进嘴呛得人难受。

然而当我们母子俩一前一后走出玻璃门,走到那两米见方的石池边时,一个被我们抛之脑后的尴尬难题放在了我们面前。

我们来青城山,本就是我临时起意的。

从成都退房的时候,之前的打算不过是去都江堰看个水利工程,根本就没备着泡温泉这一手。

想起我们的箱子里除了换洗衣物之外,连条多余的内裤都找不出来,更何况是泳衣了。

而这一隐藏在青城后山的温泉院落,平时接待的就是些从成都过来的情侣或是夫妻。

高墙筑起,青竹环绕,柴扉一关,在这与世隔绝的小院里,那些男女客人们浸润在这天然石池中,一向都是脱得光溜溜直接进水里,酒店的前台自然不会多此一举地在房间里准备什么泳衣裤之类的。

夜风呼啸,把竹篱吹得绕耳。

老妈站在池边上,探着头望着池子里那一泓乳白的泉水。

但接着她像是突然被什么蜇了一下,瞅着自己身上穿着的睡衣。

突然一阵夜风穿过竹影吹进来,老妈身上单薄的棉衣被风压向身前,紧贴着身上的线条。

虽不如少女般纤弱的轻盈,但却充满了被岁月浸润,承载着母性生机的丰盈,下摆随风流转,依附在饱满峰峦之上,宛如古希腊雕塑中湿衣贴体的石刻,呈现出大地般沉静而原始的美。

老妈光着脚站在冰凉的石砖上,身姿在白雾与夜色中显得有些迟疑,又像一座静止在时光褶皱里的造像。

一时间老妈的美仿似脱离了市井的琐碎,带着古典的生命本相,让周遭的空气与脚下一同凝滞在了这片寂静之中。

此时此刻仿佛凝固成了时间,连呼吸声都变得刺耳。

———————-

老妈手抱在胸前搓了搓手臂,退回到推拉门边避风。

老妈看看温泉里的水又看看池边的我:

“么儿,这啷个下水嘛?出门走得急,包里除了换洗的衣裳,哪备了游水的行头?连件能下水的大短裤都莫得。”

“山里的私汤本来就是各人在各人房间里泡,又不是外面平坝里的大池子,哪有穿着衣服下去的道理。”

我走到池边,探手摸了下水温。

池水温度适宜,带着硫磺的冲味,但是闻惯了也就还好。

“那也不能光屁股跳进去啊!”

老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露天坝里的池子,虽说外面有竹篱笆挡着,万一隔壁院子里有人探头望一眼,那还要不要脸皮了嘛!”

“竹子密得很,上面还搭了油毛毡的棚子,哪个看得见。”

我站起身子边说着,“不过……箱子里就带了两条长裤,又莫得游水的短裤。要是脱干净了跳下去,妈你还在跟前站着,确实有点不大合适。要不就算了,水也看过了,外面冷得很,进屋看会儿电视洗脚睡觉去。”

我嘴上这么讲,脚下故意往后退,作势要进屋。

说实话,带她来青城山我事前压根没想过这些。可刚刚吹蜡烛的时候,我许下了第三个愿望。

眼下站在这池水前,碰上没有泳裤的难处,我忽然脑子转过弯来,机会就这么到了手边。

这间房间花了这么多钱,抵得上店里几天的利润。

真由着我不泡就关门回屋,真由着我不泡就回屋,她光是心疼钱就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跟她过了二十四年,我太知晓老妈的。你越是催着她,她越是要防贼一样。

老妈见我真要往屋里走,果然急了。

她立马扯住我,朝着里面的大床瞧了一眼,又瞅了瞅池子的热水,心里好像盘算着什么:

“算撒子算!有撒子不大合适的?!这一间屋子花了好多钱,多半全在这个池子上!”

“妈,那我总不能当着你的面脱裤吧。”

我停住脚看着她说,“长这么大,哪有当儿子的在老娘眼皮底下光屁股的。”

老妈啐了一口,脸涨红了,抬脚在地上跺了一下:

“大男人扭扭捏捏像个撒子!小时候在天井里,木盆装满水,哪回不是老娘把你脱干净了按在水里洗?二十四岁也是老娘儿子,自个儿亲娘跟前,有撒子好见外的!赶紧把衣服脱了跳进去,把水占上!老娘转过身去不看你就是了!”

话说完,老妈果真转过身不再看我。

我看着老妈背对着我的身影。

夜风吹在脖子上发凉,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了当把衣服脱下来,随手撂在旁边的躺椅上。接着把长裤内裤脱掉后,一脚踢开。

冷气扑在身上,让人直打颤。我没敢多耽搁,迈开腿跨进池里。

温泉水一下漫过脚背和腿肚,一直没到了腰。

水温热的很舒服,坐到池底凸起的石凳上之后,周身寒气被热水散去,舒服得让我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水里带着硫磺矿物的乳白,水面上盖着厚厚的水汽,只要坐下去从脖子下面都被遮住,水底下的景象瞧不真切。

我冲着门边喊:

“妈,我进来了,水温正好,你转过来嘛。”

老妈转过身来。

她眼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竹躺椅上搭着的衣服,又落到只露出个脑袋的我身上。

白汽在水面荡开遮得严实。

可轮到她自己的时候,难题又摆在眼前了。

脱,还是不脱?

竹林里的风又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寒战。

老妈站在那儿,眼光落在水面上。

她想起在成都酒店跟“李医生”

聊过的话。

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身体有男人的反应,下意识有回应证明身体是正常的。

当母亲的在日常细节里看一眼反应,就可以把这块心病放下来。

先前晚上前前后后试了两次,我规矩得像块木头连余光都没偏一下。越是这样老妈心里就越慌,生怕我真叫成都那些怪名堂给沾惹上了。

现在面对这温泉,房费更是不能白白糟蹋。

那还怕什么嘛?

自己身体掉出来的肉,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养大,身上哪块肉不是自己洗出来的?

既然心中这块石头快压得喘不过气了,今晚又是个这么好的机会,干脆就大大方方脱了下去。

一来省了把衣服弄湿麻烦,二来正好借着这池水看个明白。

老妈目光一转,冲着我喊:“么儿,把头转过去!面朝墙,不准回头看!”

“转过去了,看着墙呢。”

我闻讯转过去,面向石墙。

虽然我看不到身后的情形,但老妈的每一个动作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先是把头发散落下来,接着是衣服脱下的窸窣,接着被甩在躺椅上。

接着是腿跨进水池,水浪花荡在池边的灰石上。

“哎哟……烫……烫得很!”

老妈轻呼了一声,手在水面上拨开,扶着石池边慢慢把身子坐进泉水里。

听到后面老妈坐稳了,我才慢慢转回头来。

老妈坐到我对面的石台前,腿曲着缩在水里,后背靠上石壁,发出一声满足的叹声。

热气在水面上罩着白茫茫一片,两尺外只看得见我们彼此的肩膀和脸。

老妈把贴在脸颊上的湿头发抹开,擦去脸上的水:“水硬是烫,烫得皮都红了。”

“习惯了就好。”

我两只胳膊搭在池沿,热水浸到锁骨。

池子只有两米见方,两人相对坐着,水底下膝盖隔得不远。

浮力把我们的身体往上托,老妈手臂就收在了大腿上。

水汽在额头上凝成水珠,滑过眉角掉下。

她装作在看上面的竹棚,眼光却掠过水面落在我脸,又落到水下被波纹荡开的地方。

“么儿。”

老妈在水里换了个坐姿,水浪晃了晃。

“干撒子嘛?”

“你刚才……当真把脑壳转过去了?”

老妈看着我听不出喜怒。

“转过去了啊。”

我靠在石池边上,“你是我妈,你下水,当儿子的直眉瞪眼盯着看,那算撒子名堂?哪个男人敢这么看自个儿老娘,出门不叫人拿石头砸死。”

老妈被我这话堵了一下撅着嘴,水下的手在膝盖上抓紧:“你倒懂规矩得很。刚才要不是老娘转过身去,你怕不是还要光溜溜戳在老娘面前显摆?大男人毛手毛脚,脱衣服跟揭锅盖一样快!”

“我一大男人,身上除了骨头就是肉,有撒子好避讳的。”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小时候在青石坎,夏天去河坝里洗澡,哪个穿裤子了?还不都是跳进河沟里光屁股游。你那时候坐在石梯子上洗衣服,拿棒槌敲石头,也没见你转过身去。”

“那能一样吗?!”

老妈声音不自觉大了点,脸不知道是让热水熏的还是让话给臊的,通红一片,“你那时候才几岁?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娃儿!现在二十四了!人长得比门框还高,能跟小时候光屁股摸鱼比?今晚倒好,陪你跑来这深山老林里光着身子泡水,传回县里去,你刘阿姨那张嘴能把咱们娘俩编排成妖精!”

“这地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我不说,刘阿姨上哪晓得去。”

我闭着眼靠在池壁上,“出来泡个汤还要自己吓自己。你天天念叨腰疼腿酸,新店开张了从早忙到晚,不趁着这两天把筋骨泡松快,等回了宣汉,你那身老骨头散了架,哪个来替我掌蒸柜?”

提到新店,老妈嘴角的硬气松了起来。

她抬起一只手,看着被热水泡得泛红的手心。“新店……周站长那边真没得变卦的可能了?”

老妈低了下来声音。

“合同都签了,定金都落了纸字,白纸黑字盖着物资站的红章,他能变撒子卦。”

“老娘就是心里不踏实。”

老妈在水里把手缩回去,浸在热水里,“这么多钱全砸进去了。买房子的钱拿来盘店,万一生意不如老街,房租每个月干耗着,工人工资要发,水电气费要缴,那真是把咱们娘俩往绝路上逼。”

“亏不了。”

我睁开眼看着她,“实验小学一千多号学生,中医院还有这么多医生护士,迎宾大道那片又是新建的机关小区。只要我们的品质和老街一样好,别个凭撒子不来吃?宣汉人嘴刁,只要味道正,排队都能排到马路牙子上去。”

老妈听着脸上的愁容慢慢散开,凤眼里浮出光彩来:“那是。老娘调的肉馅,宣汉城里就寻不出第二家来,哪个都比不上。”

“所以嘛,你安心泡你的汤。”

我往旁挪了挪,靠得近了些,“手艺是现成的,牌子是老街叫响的,你自个儿身子骨硬朗,才是最大的本钱。”

我看着老妈被水汽熏得润泽的面庞,拍了拍水面:

“妈,仔细算算,我打从去外头读大学起,咱们娘俩好多年没这么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了。”

老妈看着水面上荡开的波纹,眼神有些飘远:

“可不是嘛,算起来快有五六年了。”

她叹了口气,手在水底下搓着手臂上的皮:“你考上大学那年夏天,拿到了录取通知书,老街那些街坊敲锣打鼓来贺喜,老娘高兴得在铺子门口放了鞭炮。结果九月份一开学,你背起行李箱上了大巴车,那一走家里面就冷清了。”

“我晓得,后来我天天加班加点,连过年回宣汉住那几天,我也是抱着个破手机在那儿忙。那时候心高气傲得很,总觉得不混出个名堂就对不起跑那么远,非要把公司的牌子印在名片上,走出去才算有面子。成天在写字楼里熬通宵,陪那些采购的经理喝酒,喝得胃里像着了火疼得吐酸水,我还以为自己真在奔啥子好前程。”

老妈听着,眼有些湿润抬手在水面上假意划拉了下:

“出撒子前程嘛,你每次往家里打电话,报喜不报忧,张口就是上海的楼有多高、赚了多少提成。老娘在电话这头听着,心悬得跟吊在半空一样。大城市哪是那么好待的?无亲无故的,人家凭撒子把白花花的银子塞你手里?还不是靠你拿命去填。”

“是啊,摔了个大跟头,才晓得自己多可笑。”

我自嘲地笑了笑,“公司裁员那天,人事连一杯水都没给我倒,十五分钟办完手续就把我扫地出门了。林夏拖着箱子走的时候,讲我这辈子在上海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老妈蹙眉啐了一口池水:

“莫提那个丧良心的女人!她懂个铲铲!我儿子堂堂正正凭本事吃饭,到哪搭不是一块好料子!她嫌这嫌那,是她自个儿没福气!”

“提她不是为了难受。”

我迎着老妈护短的目光,心里平复下来,“回了宣汉,我反倒觉得踏实了。这么多年了,别说陪你过生日,连你长了几岁我都记不清楚。每年你过生日,我最多微信上给你转几千块钱,打个两分钟电话就挂了。老妈,那时候我是真浑。”

老妈听着这话,眼圈发红:

“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做撒子嘛,谁怪你了?哪个当妈的会记恨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转的那钱,老娘一分都没动,全给你存在那个存折里呢,以后都留着给你以后新房买家电。”

“我知道。”

我又挪动了一下离她更近了些,隔着腾腾水汽看向她,“所以这次回来,帮着你把新店盘下来,我心里比在上海坐办公室舒坦多了。每天一睁眼能见着你,收了摊能吃上一碗你煮的蒜苗回锅肉,晚上了还能给你揉揉后颈和肩膀……妈,我觉得这趟回来,跟你的关系比念大学那几年亲近得太多了。”

老妈撅起嘴角,抬手往我头上撩了一把水,水花溅在我脸上:

“瓜娃子,转了性子了,嘴巴甜得很。老娘拉扯你二十多年,总算听到你吐出两句体贴的人话了。只要你把那些窝囊心思全收了,往后把新馆子支棱起来,老娘多起早贪黑干几年,也算没白遭那些罪。”

“新店肯定能发财,往后咱们不用遭罪了。”

我笑着抹掉脸上的水。

又是一阵夜风从竹林梢头掠过去,吹散了露台上聚集的大片水雾。

老妈看着我的肩膀,眼深处那压了许久的心事,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翻了上来。

她搭在池边的手指敲了敲,装作漫不经心地清了清嗓子:

“么儿。”

“嗯?咋了妈?”

我靠回池壁。

老妈又往水底下沉了沉,只露出一截下巴和白净的脖颈,一双凤眼隔着水波在我脸上扫了几个来回,语气难得温柔:

“你刚才提起林夏……老娘顺口问你一句哈。你们两个在上海那个小单间里面……住了有一年吧?”

“差不多。”

老妈耳朵根有些红,继续问道:

“那你们两个年轻人……关起门来,平时关系……正不正经嘛?算不算正正经经的男女朋友?”

我一听这话,立马心里有了底。

老妈果然还是没能放下那疙瘩。

林哲那几条荒唐微信,依然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这会儿趁着娘俩聊家常的间隙,她又忍不住想来摸我的底细。

我眼挑了挑,故意用怪声怪腔反问回去:

“妈,你问的‘正不正经’,到底是哪种正经嘛?大半夜泡着温泉,你一个当妈的,还打听起小两口被窝里面的事情来了?”

老妈没想到我回得这么直,脸腾地涨红了,在水面上重重拍了一巴,溅起老大一团水花朝我砸过来:

“王想!你个死娃儿!嘴巴上没个把门的锁扣了是不是?!老娘是你亲妈,正儿八经关心你,你跟老娘扯撒子浑话!”

“我哪扯浑话了嘛!”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着看她,“你问的问题本来就怪得很。男女朋友住在一个屋檐下,天天吃住在一块儿,还能怎么个不正经?该牵手牵手,该接吻接吻,晚上睡一张床上,该办的事哪样落下了?我要真不正经,人家姑娘能跟我踏踏实实处这么久?”

老妈被这话呛得停了片刻。

听到“睡一张床”,“该办的事哪样落下了”,老妈紧绷着的眉头显见地松了下来。

她啐了一口,回了我一眼,像是卸下了重担:

“算你小子没糊涂!老娘就是怕你在大城市跑野了,沾了些外面不三不四的怪毛病!正经谈恋爱就好好谈,被甩了也不丢人,好的都在后头呢!”

说完这句话之后,一时间我们娘俩谁也没再吭声。

池上的白汽聚了又散。

这池子太小,两人相对坐着,腿稍微伸开一点,膝盖就能碰上对方的膝盖。

水是烫的可肉挨着肉,谁也没穿衣服的现实,赤裸裸地展示在水底下。

老妈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些,下巴快要埋进水里。

她垂下眼,眼光悄悄沉进浑浊的池水里。

水面上漂着白沫,荡开又合拢。借着水波晃动的缝隙,能看到对面我的身架,肩宽体阔,脸上棱角分明。

刚才听到我变相承认跟林夏同床共枕的事,老妈的大石确实落了地,那口憋着的气也总算吐了出来。

她甚至觉得是自己上了年纪,疑神疑鬼,把那些捕风捉影的话当了真。

可这口气松了没半袋烟的工夫,安稳一过去,池子里又静得只剩水泡在翻滚。

自己儿子就坐在斜对面,赤裸裸的,哪怕连块布都没有。

她抬眼瞧着我。

一个二十四岁的小伙,刚刚谈起前女友那档事脸不红心不跳,可眼下坐在热汤里,神色平静得像在老街茶馆里泡盖碗茶。

我两眼直直看着竹棚,眼神没有乱飘,呼吸匀净,手脚规矩连眼皮都没见颤一下。

按说当娘的看见儿子正派,本该舒心踏实。

可老妈偏偏又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别扭来。

大城市那些古怪事情,她在老街没少听人摆龙门阵。

有些男人嘴上能把女人哄得团团转,真到了骨子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林哲发在手机上的那些胡话,还有望平街那个挽着男人的背影,冷不丁又冒了头。

更要紧的是李医生在微信里交代过的那几句话:

“观察他的躲闪程度……”

“观察他在近处的….”

嘴上说得再天花乱坠,那毕竟是过去的陈年旧账,眼前活生生的自己,才是试金石。

在这窄水池里,两人都没着衣服,水浪一推,要是个血气方刚正常男人,就算对面的是亲妈,在这般赤条的池子里,总归也该有些手足无措的局促,或者下意识的避让。

可眼前的我,坦荡得像一块老青石。

这副毫无波澜的模样,究竟是心头坦荡没有邪念,还是对女人的身子压根就没有本能的知觉?

刚刚放下的心,仿佛被人在底下悄悄抽了一块砖,又开始悬着打晃。

光这么隔着水雾坐着瞎猜,听我嘴里打马虎眼,能试出个什么名堂?

老妈开始坐不住了。

她挪了一下身,水浪推开几圈。

“么儿。”

老妈开口,嗓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发黏。

“咋了嘛?”

我看着她。

“水太烫了,坐久了心里发闷。”

老妈手撑在身后的石壁上,把脖子和锁骨都从水面上露了出来,“背心那块劳损的地方,泡了半天热汤,好像更胀了,跟针扎一样。”

“那你往上坐点,别全泡在水里。”

“坐上去冷风一吹更难受。”

老妈扫了我一下,转开落在大腿边的水面上,“你……你坐过来点。”

“坐过去做撒子?”

老妈横了我一眼:“做撒子!叫你过来帮老娘按按背!现在骨头都泡软了,正好推推开!你是手断了还是腿瘸了,使唤你动一下还要三请诸葛亮啊?!”

我手扶着身后的石沿,从石凳上站起身。

池水从我身上滑下,腰以上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被冷风一激冒起一阵热气。

我在滚烫的水里走了两步,水波荡开,带起层层乳白涟漪。

老妈看着我走过来,眼睛缩了一下,身子往石壁上靠,两手交叠挡在身前,脸红得厉害,直到我在她身边的石阶上重新坐下来,水重新没到腰部,她才松开手,偏过脸去对着旁边的竹篱笆。

“坐……坐那么近做撒子,挤死个人。”

老妈小声嘀咕了一句。

“池子就这么大,我不坐过来啷个使劲?”

我坐在她身侧,两人的胳膊在水下碰了一下。

老妈缩了缩没说话。

“转过去,趴在池沿上。”

我说。

老妈没动。

“趴过去啊,你仰着脖子我啷个推脊椎?”

老妈咬了咬牙,身子在水里转了半圈,胳膊搭在池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把整个白嫩的后背亮在我的眼皮下。

没了睡衣的遮掩,温泉水从她圆润的肩头滑落。

老妈的骨架小,背上的肉却生得厚实滑腻,常年劳作让脊柱中线凹成一条沟,两边隆起的背肉被热水泡得通红。

身子趴在池沿上,前面那两只大奶子落进水里,浮力把奶肉飘起,在水波间荡来荡去,露出一点点褐色的边沿。

我把手靠上了她的肩膀。掌心附上去,湿滑滚烫,肉质柔软。

“使劲。”

老妈把脸埋在臂弯里,闷声闷气地说。

我拇指扣住她的肩胛骨内,沉下力往前一推。

老妈嘴里发出一声低呼。

“酸不酸?”

我问。

“酸……酸得很……”

老妈断断续续的,“使大点劲,往腰那块推,腰那根筋发硬。”

“你那是劳损。”

我在她的脊梁上往下走,掌根压在她的后腰凹处,手指碰到了她浸在水里的胯和大腿上方的软肉,“早几年就劝你雇多两个小工,你非要自己扛。这么重一袋的面粉,成年汉子扛一天都吃不消,你一个女人家逞撒子能。”

老妈伏在石沿上,任由我的手在她身上来回揉搓。

老妈身子软了下来,嘴里不自觉地念叨:

“雇人……雇人不要钱啊?你看小颖一个人,一个月开两千块,一年就是两万四。宣汉县城一年能挣几个两万四?老娘不省着点,你的学费生活费哪来的?后来你谈那个林夏,成天买衣服,哪个月不找老娘要补贴?老娘要是手脚松一点,咱们家早叫你掏空了!”

“行行行,算你劳苦功高。”

我加重力,在她腰肌上打着圈揉。

老妈直吸凉气,两只大白腿在水下动了动。

这一动,她那圆润的脚背,正好蹭在了我的小腿上。

水下是一阵温热的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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