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好处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
像进了一家吃惯的食肆,朝墙上一指,后厨就起了锅。
一间里,女奴只有一个,男人却不一定。
菲娜看见,一个女奴跪在床沿,后面被一个男人操着,身子一下一下地往前冲。
前面也没有空着,一个男人把那根东西塞在她嘴里,她一边被冲撞,一边含。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说不清是哭还是别的什么,断断续续,被顶得支离破碎。
再远些,一个女奴被架起来。
两个男人一人架着她一条胳膊,她的身子悬着,只有脚尖点着床。
她的下面插着一根,嘴里塞着一根,两只手各握着一根。
四根。
菲娜数了数,四根。
那女奴的头向后仰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喉咙里漏出来的声音,又尖又长。
还有的女奴,被男人的身体淹没了。
菲娜只看见男人的背、男人的肩、男人的后脑,层层叠叠,围成一圈。
那圈里头,有一缕头发,一块奶子,一截肩膀,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又不见了。
她不知道那女奴在同时服侍着多少人。
她数不清,也不敢数。
她目瞪口呆,只能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下面:
"这……这……"
她的嘴张着,后面的字卡在喉咙里。她的肩僵着,整个人都绷紧了。
"那样当然是不舒服的。"446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菲娜回头,446没有看楼下,她靠着墙,眼睛落在半空里,声音幽幽的。
"但这些兵……把同时操一个女奴,当成一种交情,用来迅速拉近关系。"
"他们交了朋友,换了队伍,有了喜事,就会呼朋引伴,来操我们。"
446啧了一声,粉红的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两三个人还好。有时会来十几个、几十个,是最难应付的。"
最难应付的。菲娜把这几个字嚼了嚼。不是最疼的,不是最狠的,是"最难应付的"——那是活下来的人才说得出来的话。
有一片隔板被拆掉了。
拆下来的木板靠着墙,歪七竖八。
几个女奴拆了镣铐,被放在一起,一群男人围着她们。
人挤着人,肉挨着肉,菲娜分不清哪条胳膊是谁的,哪条腿是谁的。
但她看见,有个男人拔出肉棒,拉过旁边另一个男人,拍着他肩膀说话。
菲娜听不见,可她看懂了。
那男人大概是在说:这贱货的逼紧,水多、夹得爽极了。
因为被拉的那人咧嘴笑了笑,拍了拍那女奴的臀,把肉棒插了进去。
女奴的身子往前一冲,喉咙里又滚出一声。
她想把眼睛从那画面上撕开。
可这是她要来的,她要看的,446说"陛下没有安排这个",是她硬顶着要来。
所以她把自己摁住了,往下看。
声音还在往上翻,热的,湿的,扑着她的脸,扑着她的脖子,往她衣裳的每一个针眼里钻。
"来了这的……"446的声音又响起来:"慢慢整个人都会坏掉。"
菲娜没有应声。她说不出来。而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到——腰眼上的蓝光,又亮了。
她的衣裳醒了过来,却没有磨她,那衣服像是一只温柔的手,从她的肩摸到胸,摸到腹,摸到臀,把她绷紧的身体都给抚平了。
然后,它最后在胸口上收紧了一下,灯灭了。
它没有操她.......
菲娜从恍惚中回过神,这才意识到446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446也在往下看,全神贯注,却又像是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
菲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个隔间,和其他的没什么区别。
一个女奴正被压在身下,压着她的男人很沉,她的脸被按在褥子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她在哭,在叫,在浪,在求欢——她明明在哭,嘴里却在求。
求他重一点,求他快一点,求他别停。
那些词从她的哭声里滚出来,一个接一个,像不是她说的,是这口锅在叫。
菲娜看得眼睛发酸。她眨了眨眼。泪蒙上来,楼下的粉红都化开了,糊成一片。
就在那一片糊里,她忽然看见,那个女奴的头发,是紫色的。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
又成了金色的。
她浑身一冷,抬起手背揉了揉眼。再睁开——那头发是紫是金,她分不清了。也许是紫的,也许是金的,又或许,是别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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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莉泽把抹布用力挤了挤,清澈无色的水落进清澈的水盆里,激起一片清澈的水花。
正午的阳光从窗纸里洒进来,落在桌案上,一层水膜映着日光,亮灿灿,明净净。几粒金色的尘埃在光里慢慢的游。
莉泽已经把这桌子擦了八遍了,其实没什么好擦的。
这屋子本就干净,家具还新着,桌面还亮着,床栏是亮的,铜镜也是亮的。
可她还是要擦。
抹布从桌角擦到桌心,一遍又一遍。
她觉得,只要她动着,这屋里就不会那么空、那么静。
可这屋子静得没有魂。她的脚步声、水声、抹布擦过木头的沙沙声,都像丢进了棉花里,一点回音都没有。
终于,她累了,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散散失焦,望着门。
脚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磨。
手不自觉地把抹布攥紧了,水一滴滴滴到地板上,漫开一道亮亮的痕。
门开着一条缝,没有锁,那一夜后这门就不落锁了。
她想出去找殿下,可她的腿抬不起来。
她想起刚来那一夜,想起昨晚,想起那些士兵,想起那一只只抓过来的手。
她没被那些手抓住,是因为有殿下。
殿下……
她想起殿下拿簪子抵着喉咙的那一夜。簪子的尖,在殿下的喉咙上压出一个浅坑,白白的一圈。那支簪子还在——就在梳妆台上。
她把它抓起来,攥在手里,慢慢地摩挲,她想起这支簪插进金发时的手感,想起这支簪在日光下闪亮,想起这只簪挑破殿下的手。
然后她想起来,这支簪再也不会插到殿下头上了。
殿下如今梳马尾,用发圈,这簪子从今往后,就只是一支旧簪子。
"殿下……"
没人应,不会有人应。
她用簪子的尖,无意识地刮着手心,沙沙、沙沙、沙沙。
殿下现在在干什么?
446说"按照陛下的安排……今天要带——出去转转。"
转什么?上一次"转",是被带去开苞。
那一夜又浮上来了。殿下的手,她按着;殿下的血,她接过。她的手猛地一用力——
疼。
簪子扎破了手心。
莉泽低下头,看着血珠从手心里冒出来,一颗一颗,像是从殿下那处流出来。
她舔了一下,甜的,腥的,铁锈味。
她闭上眼,她祈祷:这一次,殿下不会碰到太坏的东西。毕竟再上一次——去浴场的那一次,殿下回来说没事,就是洗了个澡,不是吗?
那一次,殿下头发是湿的,脸上是笑的,声音没有打颤,虽然眼睛,稍微有点红。
但殿下说没事,不是吗?
太阳一点一点地移,阳光从桌案上,移到地上,移过她的脚。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莉泽猛地抬头,门开了,一件黑裳飘进来,紫色的头发——是446。
莉泽眨了眨眼。
没有其他人了。
只有446。
"殿下呢?"她急急的问,眼还在往门外看,竭力找着那抹淡金。
446急走几步,面对她屈膝跪了下去,流畅得像水淌过石头——膝盖落地,没有声音,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恰好低到看不见脸的高度。
"陛下传召568,她去主殿了。"
莉泽的脑子嗡了一下。她咬紧嘴唇——早上咬破的地方刚结痂,这下又渗出血来。
"殿下自己?"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砸,"你怎么不陪殿下去?他找殿下干嘛?他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是不是又要——"
问题自己断了,莉泽问不下去,446静了一小会,像是在确定莉泽说完了,这才开口。
"陛下只唤了568。"这女奴垂着眼,"没有传唤,贱奴是不好进殿的。"
"至于陛下的意思……贱奴不知道,贱奴不配猜,更不敢猜。"
莉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掉进了水里,咕噜咕噜冒了个泡,沉掉了。
她抓了抓头发。皇帝,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从记忆里浮出来,白布一样正正地对着她。她心里一阵发冷,不敢再往下问,只好抓住另一个问题:
"你今天说带殿下转转,是去哪了?"
"回主人,贱奴带568去了奴栏。"
"奴栏?"
"是贱奴们平常住的地方。"446解释,"不挨操的时候,贱奴们都在那候着。"
一个画面从莉泽脑海中浮出来——几根篱笆扎成一圈,里面跪满了一排排的446。一个挨一个,垂着头,一动不动,从栏这头排到栏那头。
她的手抽搐了一下,手心被簪子扎破的地方,猛地一疼。
"殿下……以后要住在那?"
"568是主人的。"446的头垂得更低,"主人想让贱奴住哪,贱奴就住哪。"
"不用去……"莉泽喃喃,她紧紧盯着446,生怕这女奴又冒出什么别的话来。446没反应,她这才放松了些:"好,好。不用去……"
说完,她沉默了,446跪着,低垂着头。
莉泽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时间在两个人之间,一点一点地变稠。
不知道过了多久,莉泽才惊觉——446还跪在自己面前。
这个女奴,从进门起,就一直这么跪着,她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莉泽的嘴张了张,身子扭了扭,鞋在地板上磨了一下。
她想起来,把446搀起来,可另一个念头又冒上来:这女奴活该跪着,谁让她折辱殿下。
她腾地站起来,坐不下去了——怎么能让一个人,跪在自己面前。
她绕开446,坐到床边去。
446没抬头。她膝行着,往后退,悄无声息地跪进了墙边的阴影里。
两人之间,拉开了距离。
莉泽用余光去瞧她。
那女奴跪得标准——背直,肩平,一动不动,连脑后的马尾都几乎没有抖过。
她垂着头,脸隐在暗处,像跟这房子长在了一起,是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莉泽越看越难受,越看越觉得这屋里静得发慌,现在屋里有两个人了,反倒比一个人的时候更静。
她憋了半天,试探着说:
"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贱奴不渴。"446立马往下躬身,看起来像是要趴伏到地面上去,"料理好自己是贱奴的本分,主人只管用便是。"
莉泽哽住了,她抛出的话头,又掉进了水里,咕噜咕噜冒了个泡,沉掉了。
她心想,你跟殿下,可不是这么说话的。
于是,莉泽不肯开口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个坐在床上,一个跪在墙根。日头一点一点地偏西,光把屋子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莉泽坐在暗的那一半里。
门外也已经暗下去了,那抹淡金色,始终没有出现。
莉泽终于撑不住了。
446口中"只管用"三个字,像是三根针,又扎进了她手心那道伤口里。
用,女奴是拿来用的。
那用之外呢?
用之前,用之后——那些没有人用她们的时候,被用的人,日子是怎么过的?
殿下的将来,殿下的现在,也是这样吗?
她想知道,她得知道,话便自己出口了:
"446,女奴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次,446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久到莉泽以为这女奴没听见,或者不想答。她正要再问,暗处里,446出了声:
"女奴,就是个物件。物件的日子,就是等着,被用,用完了再等着,直到被用坏,换一件再用。"
莉泽听得似懂非懂。
她不是女奴,她没见过那些东西,穷极她最险恶、最黑暗的想象,她也想不到那些东西。
所以整句话里,她只抓住了一个词。
"用坏?"
446没有解释。
或许她觉得,沉默就是最好的解释。
在这片沉默里,莉泽打了个寒颤,可她又似乎从哪,抓住了一点温度:
"可是,你?"
446还活着,她跪在这里,背挺得笔直,跪得这样标准。她在宫里这样久了,她没有被用坏。
"主人。"
446抬了眼,莉泽这侧i第一次看清了那双青蓝眼尾上挑、像是一潭深水的眼睛。
"贱奴早就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