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眼睛
下午四点多,沈砺办公室的窗子朝南,日头斜着落进来,铺在桌角那摞材料上。
他把钢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看窗外那几栋楼之间的天。
云走得慢,楼下车来车往,隔着玻璃听不见声。
办公桌上东西摆得齐整。
左边一摞是这两天要签的,右边那个笔筒里插着三支笔,有一支笔帽没扣。
他这人别处不讲究,桌面乱一点就难受。
秘书知道,每回进来都先看一眼桌面,怕碰歪了什么。
靠墙的柜子里搁着两副鱼竿,一副长的,一副短的,收在套子里立着。
柜门玻璃擦得亮,里头的东西摆得像柜台。
公司里有人问他放这个做什么,他说闲下来看看,心里舒坦。
这话不假。
钓鱼钓了二十多年,周末一有空就往外跑,钓不上来也去。
坐在水边,看漂,一晃一个下午,什么都能放下。
墙上那张日历翻在本月,几号那栏用红笔圈了个圈,是上周末打算出去钓鱼的日子。
那天没去成,前后忙,把圈划掉了,划得不干净,留了个印。
手机屏朝下扣在桌边,响过两回,没翻。搁平时,钓鱼博主这会儿该更新了,总要瞅一眼。今天没那个心。
秘书进来送一份材料,压在手边,问晚上订不订餐。他摆摆手,说家里做饭。秘书应一声出去,把门带上。
茶杯在左手边,端起来喝一口,凉了,又放下。这份材料看了小半个钟头,一页没翻过去。心思没在纸上,搁在昨天。
昨天下午到家,比原定的晚了大半天。
飞机误点,在候机厅坐得腿发麻。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打车到家,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截。
按门铃,等了两秒,开门的是沈迟,站在门里侧身让开。
沈迟比他高出去小半个头,门口那道门框对他刚好,一低头才进来。
穿件洗得发旧的短袖,胳膊上的肉是实的,肩背撑开,一副练过的架子。
站在门里,影子落到地砖上,比人还宽出一块。
林婉跟在后头半步,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穿件浅色连衣裙,腰收得紧,裙摆过膝,头发挽得低低的,露出后颈那一截白。
领口开得不低,可那两团撑在那儿,锁骨底下那道沟仍旧能看出个深浅,从领沿一直裂进去,藏住底。
裙料薄,贴着腰往下收,收出盈盈一握的一段,再往下被胯撑开。
她没迎上来,也没退回去,就那么站着看他,眼睛眯着。
“回来了。”
“嗯。”
沈迟接过他手里的箱子,问路上顺不顺。他说还行,人多。林婉在旁边哼了一声,说这一趟拖得够久,她还当他今天又得改签。
他应了两句航班的事,转身往客厅走,拖鞋后跟在木地板上敲了两下。
走的时候裙摆一摆,底下两条腿裹在薄丝袜里,袜口在大腿根勒出一道浅痕,脚踝那儿透出一点肉色,五根脚趾在拖鞋里并着,指甲上那点浅粉一闪。
换鞋的时候,看见沈迟那只箱子还在墙边靠着,拉链拉过了头,卡着,没修。
鞋架上那双灰色的旧拖鞋还搁在原来的位置,边上压着一块叠得方正的抹布。
屋里那股甜味还在,跟出门前一个样,混着一点饭菜味,从厨房那头飘过来。
厨房收拾过了,灶台上摆着两罐冰过的啤酒,瓶身冒着水珠,是他爱喝的那种。
他把外套挂到墙上的木钩上,钩子是老式的,磨得发亮。挂的时候手肘碰到一下,衣服晃了晃,顺手把衣摆捋平。
饭桌上四个菜,一个汤,还热着。
坐下吃,沈迟给他倒酒。
林婉坐在对面,没怎么动筷子,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他吃,看他夹哪样,就把那盘往跟前推半寸。
坐着不动,那两团在连衣裙里往下坠出两道弧,桌沿正好卡在胸口下头,压出一道浅浅的褶,领口被顶开一点,露出一角白,上头那圈乳晕的边是浅褐的,比硬币大不了多少。
边吃边听两人说话。
沈迟讲学校的事,讲得不多。
林婉插一句,多是嫌。
嫌他不常回来,嫌他在外头不知道顾自己。
沈迟应着,应得不急。
母子俩一搭一唱,桌上没冷过场。
他听着,吃着,没多说。心里那点东西,跟桌上的热气一样,慢慢升上来。
吃到一半,抬眼扫了一圈。
桌子是干净的,碗筷按老规矩摆的,边上那盘虾剥得整齐,壳堆成一小碟,搁在沈迟那一侧。
林婉的杯子是浅蓝的,搁在右手边,一柜子里就它没配对。
他记得这杯子,去年还是前年买回来的,一直她一个人用。
夸了句菜做得不错。
林婉说是儿子做的。
他哦了一声,说儿子出息了。
沈迟笑,说随便弄的。
林婉在旁边哼,说随什么便,一桌子菜,从下午忙到晚上。
这一哼,下巴从手上抬起来,嘴角一撇,眼尾往上一挑,那副神气跟他头一回在厂门口见她时一个样。
他低头扒饭,没接。
干这行久了,看东西细。钓鱼看漂,水面上那么一点动,底下是大鱼小鱼,心里有数。看人也一样。
年轻时候追林婉,就是这么看的。
那会儿她还是厂里的一枝花,围着她转的人不少。
他不急,天天在食堂门口等着,等了大半年,别的人都散了,就他还在。
后来她自己也说,看上他就是这份沉得住气。
沉得住气这个毛病,跟了他一辈子。这回也一样。先看,看明白了,再想动的。急不来。
最早是打游戏那天。
那天他把一个新鱼线轮拆开,摆在桌上,配件摊了一碟子,手机立在旁边,博主在收线,水声没断过。
沙发那头,林婉横在中间,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垂到地毯边,脚趾勾着拖鞋晃。
上头那件旧衬衫松松垮垮,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两颗,领口整个敞着,两团涨在那儿,把布料往两边撑,一道沟从锁骨裂到衬衫收口,深得能埋进半根手指。
脚上趿着拖鞋,脚跟抬着,五根脚趾勾着鞋帮,一勾一放,指甲上那点粉在灯底下泛哑光。
她举着手机打游戏,打到一半,嘴里念队友。
他听见沈迟进门,听见箱子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听见林婉招手,让儿子过去坐。
眼睛在屏幕上,余光在沙发那头。
林婉嫌这局要输,把手机往儿子手里一塞,让他带她上分。
人跟着贴过去,肩膀压到沈迟胳膊上。
隔着半个客厅,看得见那两团在她那件旧衬衫里往一边挤,领口被撑开一道缝,白腻的肉堆着,随操作在那里挪。
里头的乳尖顶出两个小凸,隔着薄衬衫也看得见。
他不看,也不全不看。
沙发那头两个人挨得近,近得不太像母子。
沈迟坐得直,手举着手机,林婉半躺着,往他怀里倚。
占到便宜的是她,她一点不觉得。
他盯着屏幕上那根线,看博主收线,收得很慢。
林婉的脚在儿子膝盖上点着,小屋里的灯打在她那一截露出来的腿上,丝袜绷得紧,透出底下肉的色。
后来那只手从抱枕底下伸过去。
他看见了。
就那么看着,屏幕上博主还在讲线,讲得起劲。
端茶杯喝一口,水在喉咙里过,凉了半碗。
杯子放下,指头在桌沿上按了按。
那只手在抱枕底下动着。
隔着一层布,看不真切形状,可从沈迟忽然坐直的那一下,从他握着手机的指头收紧,看得出来那手里攥着什么。
林婉的眼睛还落在屏幕上,嘴角却慢慢勾起来,眼尾泛红。
她换了个姿势,把腿从扶手上收下来,脚踩到地板上,往沙发那头挪了半寸,正挪到儿子正前面。
他没抬头,也没起身。
过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拿啤酒。
开冰箱,拿一罐,顺手把门带上。
水声一开,屋里的动静就隔了一层。
背对着客厅站着,慢吞吞地拧开罐子,喝了一口。
在厨房里站的时间,比拿一罐啤酒该花的长。
端着啤酒往客厅走的时候,那头的场面变了。
林婉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那头挪到了地上,也没全跪,一条腿屈着,蹲坐在沈迟腿边,上半身伏着。
她那件旧衬衫的扣子全开了,两片布滑到胳膊肘上,两团整个吊在低处,往下坠出沉甸甸的弧,乳晕浅褐的一圈,比硬币大一圈,乳尖立着。
沈迟坐着没动,裤子拉链开着,那根巨屌从裤腰里直挺出来,棒身粗得她一只手拢不住,青筋一根压着一根鼓在皮上,龟头涨成深色,马眼渗着一点亮,底下两丸阴囊沉甸甸垂着。
林婉的头低着,埋在他小腹那儿,动作不紧不慢。
露在裙子外的白腰跟着头一起起伏,丝袜裹着的两条腿并在一处,膝头抵着地。
隔着一整间屋子,底下有点动静传出来,不响,闷着,像是嘴里含着东西没让它出声。
他站住了。
啤酒罐上的水珠顺着手背往下淌,凉。
没往前走,也没退回去,就站在过道口,看那两个人。
屏幕上博主的声音还在响,讲什么线好使,讲得绘声绘色。
林婉没察觉他。
那副样子是全然不顾的,两片布垮在胳膊上,两团随她身子的起伏轻轻晃,乳尖在那根鸡巴边上蹭过,蹭出一小片亮。
一只手撑着沈迟的膝盖,一只手扶着那根的下头,嘴含着上头的部分,嘴唇被撑得发红,唇上一层湿,含进去一截,吐出来一截,喉咙里压着闷声。
眼角起了水光,眉头微蹙,鼻尖上沁出一点汗。
沈迟搭在沙发背上的那只手收回来,按到她后脑上,往下压了压,又松开。
林婉顺着那一下把头埋得更深,那根一直进到喉咙口,两腮都凹进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很闷的声,很快收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没说话,脚步往回收了半步,把罐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罐底的凉水在掌心积了一小摊。
过了会儿他清了清嗓子。
沙发那头两个人一下僵住。
林婉把脸从沈迟身上抬起来,那根从她嘴里退出来,上头挂着一线亮,一直连到她下唇。
她抬手抹了一把嘴,抹得不算利索,指腹上的亮蹭到下巴上。
沈迟把裤子往上提了提,两只手搁到膝盖上,装作在看手机屏幕。
他端着罐子往前走了两步,把啤酒搁到餐桌上。
“喝不喝。”
“不喝。”林婉说。
她坐回沙发那头,把滑下来的衬衫两个扣子扣上,扣得急,扣错了一颗,领口还敞着半边,两团挤在里头,那道沟露在外头。
没看他的眼睛,低头理了理衬衫下摆,把裙摆往下拽了拽,丝袜在膝头那儿蹭得起了点毛。
沈迟把手机重新举起来,屏幕朝上,游戏还开着,早掉线了。
他没再问。
坐下,把博主的声音调大些,端起罐子喝了一口。
饭桌上的灯打下来,照在那两个人的后脑上。
他盯着屏幕,看鱼漂在水面上慢慢沉。
过了一会儿,林婉起身,绕过来,在他跟前站了一下,弯腰把桌上那碟吃剩的鱼线轮配件往边上推了推。
这一弯腰,扣错的领口往下坠,两团吊出来大半,沟深得能看见底。
“你这一晚上就在鼓捣这个。”
“嗯。”
“烦不烦。”
“不烦。”
她哼了一声,转身回了沙发。走过沈迟跟前的时候,手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
他低着头,没看。把那碟配件收进盒子里,一个一个码好,盖子合上,卡扣卡上。码完,盒子搁回柜子。这才发现,手心那摊凉水早干了。
那晚躺下,比林婉早。
没关灯,翻着手机,翻来翻去没看进去。
床里侧的那半边空着。
客厅那头的灯还亮着,母子俩在打游戏,隐约的笑声断续传过来。
他把手机搁下,闭上眼。
等那点声停了,又等林婉进来,掀被子上床,背对着他,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段空。
伸手想搭过去,搭到一半,又收回来,翻了个身。
那是头一回,他觉出心里那点东西不对。不是堵,也不是气。是别的。
再往后几天,是浴室那次。
那天在客厅看球,声音开得大,球到前场他就喊一嗓子。屋里本没什么动静。后来浴室那边水声响,响了很久。喊了两声林婉,没人应。
起身,走到过道那头。浴室门关着,门是那种老式的,上头有道磨砂的玻璃。里头水声不断,还有别的声音压在水声底下。
他站住了。
水声里夹着一种黏的声响,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
不是水打在瓷砖上,也不是谁在搓身子。
那种声响他听着耳熟,说不清在哪听过,反正不是洗澡该有的。
中间还掺着沈迟一声很低的闷哼,被他压住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