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信与镰刀
“还行。”林晚把毛巾搭在绳上,毛巾滴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很快就被土吸干,“就是晒。”
何秀娟已经躺下了,声音轻轻的,从被子里传出来,被子有股潮味:“我包里有一顶旧帽子,你要是没有就拿去用。别嫌弃,洗过的。”
“谢谢。”林晚说。她坐在床沿上,把鞋脱掉,脚趾动了动。脚上有灰,她用湿毛巾擦了擦脚背,皮肤被晒得有点红。
晚上点了煤油灯。火苗跳得厉害,把人的影子拉在墙上,一晃一晃的,像有人在动。林晚坐在床上缝衬衫上松开的扣子,针线在灯下有点看不清,她凑近了才穿上,针尖戳到手指,她吸了口气。苏小曼在写信,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写几句就停下来想,笔帽咬在嘴里。外面男宿舍那边有人说话,吴小磊的笑声传过来,过一会儿又安静了。周明没怎么出声。虫鸣声从窗外一阵一阵地涌进来,混着远处偶尔的狗叫,还有谁在咳嗽。
第三天中午,大队部的人送来了信。林晚收到一封,是陈军的。信封有点皱,邮戳模糊,边角被磨毛了。她拆开的时候手指有点慢,信纸展开,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的,墨水有的地方晕开一点。信不长,问她到了没有、吃得怎么样、睡得惯不惯,说城里这几天热,让她注意别中暑,最后说让她有空回信,别太累,有什么需要的告诉他。他没提别的。
苏小曼凑过来看了一眼,下巴搁在她肩上,头发扫过她的脖子:“家里的?”
“朋友。”林晚把信折好,沿着原来的痕折回去,放进包里。纸还残留着一点墨水味,和路上沾的土味混在一起。
“哦。”苏小曼没再问,又去忙自己的,把信封塞进自己的包里,拉链拉上。
下午出工的时候,周明把一把磨好的镰刀递给她。刀刃亮,反射着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他把柄朝她递过来,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才松开。刀柄是木头的,被手磨得光滑,还有一点温度。
“这个顺手一点。”他说,声音不大,像是怕别人听见。
林晚接过,道了谢。她弯腰继续拔草,能感觉到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影子落在她手上,凉凉的,才走开。风从田里吹过来,带着热气和青草味,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手上的动作没停。草汁沾在手指上,有点黏,她在裤腿上擦了擦。
晚上回到宿舍,她把陈军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灯火跳得厉害,字迹在光里有点模糊,她把灯芯拨了拨,火苗稳了一点,油味重了些。她看完,把信夹进带来的书里,书页有点潮,边角卷起来。她躺下去,木板床硬,被子有股潮味,贴在身上不舒服。外面虫鸣声一阵一阵的,男宿舍那边已经安静了。她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皮肤上还有白天晒过的热意,过了好一会儿才睡着。院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轻轻的,踩在干土上,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