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嘘
车里没开灯。我把音乐也关了,她们都在睡。
山路弯,没有路灯,就车灯照出去那一截,两边黑乎乎的全是树。我开得很慢,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这车太大了,比我在密苏里开过的那辆 F-150还宽,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增程的,开起来跟坐在客厅里一样。
开了十来分钟,后头有人笑了一声。
是我妈,压着嗓子吃吃地笑。然后她说了句什么,很小声,英语,我只听见了“甜心”。然后就不笑了。
我听见了拉链的声音。
很短,“嗞”的一声。
后视镜里黑,只看得见两个影子,一高一矮。矮的那个不见了,往下沉,沉到了毯子底下。毯子在向川腿上鼓起来一团,那一团一起一落,一起一落。
我把眼睛转回路上。前面一个急弯,我踩了一脚刹车。
车里太静了。我听得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听得见麦迪耳机里漏出来的一点点音乐,听得见后头毯子底下的动静:湿的,一下一下,咕叽,咕叽,有时候停一下,我妈喉咙里“嗯”一声,又接着来。
我伸手想把音乐开了。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音乐一开,她们会醒。
下了山,上了成灌高速。
高速上有路灯,一盏一盏,橘黄色,隔五十米一盏。每过一盏,车里就亮一下,亮一下就过去了,黑一阵,再亮一下。像有人在车里一下一下地按相机的闪光灯。
我看后视镜。
亮。
我妈坐起来了。毯子滑到了座椅底下。她的吊带背心拉到了腰上,两个奶子露在外面。
黑。
亮。
她换了个姿势。她背对着向川坐在他腿上,脸冲着前面,冲着我这边。牛仔短裤褪到了一条腿的脚脖子上,挂在那只粉色运动鞋上。她两条腿分开,一边一条,跨在向川的大腿外面,两只脚踩在第三排的地板上。向川两只手掐着她的腰。
黑。
亮。
她在往下坐。向川的鸡巴从她两腿中间直直地竖着,橘黄色的灯光打在上面一闪,粗得吓人,湿的,亮的。她一只手扶着它,往下坐,坐进去一截,嘴张开了。
黑。
我听见她憋着的一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嗯——”,拖得很长。
亮。
她坐到底了。整个人坐在他身上,两只手往后撑着他的大腿,奶子挺着,脑袋往后仰,靠在他肩膀上。向川一只手从她腰上挪开,捂住了她的嘴。
黑。
声音变了。啪,啪,啪。肉撞着肉,她的大屁股撞在他大腿上,一下一下,湿的,闷的。我妈的叫声从他手指头缝里漏出来,呜,呜,呜。
亮。
她在上下动。腰一挺一落,奶子甩起来,她一只手伸到自己两腿中间,按在屄上头,飞快地揉。他的鸡巴在她屄里进进出出,拔出来一截,又被她坐下去整根吞回去,那两片又肥又黑的屄唇被撑开,裹着那根东西,往外翻,往里卷。
黑。
我盯着前面的路。时速一百一。前方三公里,郫都出口。
亮。
我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她睁着眼睛。
她在看我。
后视镜就那么窄窄一条,我的眼睛在里面,她的眼睛也在里面。她看见我了。她知道我在看。橘黄色的灯光从她脸上划过去,她满脸是汗,嘴被向川捂着,眼睛半眯着,看着后视镜里的我。
她竖起一根手指头,竖在嘴唇前面,就竖在向川的手指头旁边。
嘘。
黑。
一声长长的喇叭从我右边炸开。我猛一打方向,车往左边弹回来,轮胎压着车道线“嗡”地响了一声。右边一辆大货车擦着过去了,司机摇下窗户冲我吼了一句。
第二排,麦迪在毯子里翻了个身,没醒。
艾希莉没动。
亮。
我没看后视镜。我看着前面。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攥得指头发白,十点钟和两点钟的位置,驾校教练教的。我数路灯。一盏,两盏,三盏。郫都出口过去了。下一个出口,十二公里。
后面的声音没停。
我妈不憋着了。她把向川捂着她嘴的那只手拿开了,我听见她小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喘:“就这样……甜心……就这样……慢一点……”
声音慢下来了。啪啪的没了,换成了很深、很长的那种,一下,停一下,再一下。座椅的皮面吱的一声,又吱的一声。
我没看后视镜。
我看了一眼右边。第二排右边那张座椅,艾希莉的脸冲着车窗。路灯一亮,我看见了她的眼睛。
她睁着眼。
她盯着车窗外头,一眨不眨。毯子底下,她两条腿并得死紧,一只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攥着座椅的扶手,攥得那块皮都皱了。
黑。
她晕车。她本来就晕车,山路上颠了半个小时,又被后头吵醒了,换了谁都难受。
后面,我妈的气息乱了,乱成一团,憋着,抖着,最后一声从她喉咙里冲出来,冲到一半又被捂住了,变成一长串闷着的呜咽。座椅咚咚地响了好几下。然后是向川,很低的一声,“嗯”,就一声。
然后就静了。
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我妈一下一下的喘气。
我在下一盏路灯底下看了一眼后视镜。
我妈瘫在他身上,脑袋歪在他肩膀上,两条腿还岔着,挂在他大腿两边。向川的鸡巴从她屄里滑了出来,软了一半,还是那么长,搭在她大腿上。一股白的从她屄口里往外淌,顺着屁股沟淌下去,淌在第三排的皮座椅上,亮晶晶的一摊。
黑。
亮。
向川从车门储物格里抽出一包湿巾,抽了几张,先擦了她,再擦了座椅,擦得很仔细,擦完把湿巾团起来,塞进一个塑料袋里。他把我妈的短裤给她提上,背心给她拉下来,毯子捡起来盖在她身上。我妈已经睡着了,开始打呼。
他抬起头,在后视镜里看着我。
“崔哥,”他说,“前面下高速,第二个红绿灯左转。”
……
十二点十分,车停在小区门口。
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了,瘦,穿一件黄马甲,脚边一辆折叠起来的电动滑板车。代驾。是向川在车上叫的,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叫的。
麦迪醒了,摘下眼罩,迷迷糊糊地问到了没有。艾希莉自己推开车门下去了,一句话也没说,站在路灯底下,抱着胳膊。
向川把我妈从第三排扶出来。她醒了一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晚安,甜心。”他把她交给我。她身上一股酒味,一股汗味,还有一股别的味儿,腥的,从她牛仔短裤那儿冒出来。她短裤的裆那儿湿了一块,颜色深了。
代驾把滑板车折好,塞进后备厢,坐进了驾驶座。
向川拉开副驾的门,停了一下,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我的手机震了。
微信。X。
“转账¥200.00”底下一行小字:崔哥辛苦,开得很稳。
他冲我点点头,上了车。L9开走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尾灯拐过巷子口,没了。
电梯修好了。我们四个挤进电梯,按了十二楼。电梯三面都是镜子。
我妈靠在镜子上,闭着眼睛哼歌,还是那首《男人!我觉得自己像个女人!》,哼得断断续续。她头发乱成一团,背心的一根带子滑到了胳膊上。麦迪靠在她妈肩膀上打哈欠。
艾希莉站在电梯门口,背对着我们,看着镜子。
镜子里,我妈睁开了一只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艾希莉,冲她挤了挤眼。
艾希莉把脸扭开了。
我低头看我的手机。那两百块的转账还在那儿,等着我点。
我点了收款。
我给他的是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