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说说吧(无H)
电影院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
行道树的叶子被路灯照成金黄色——风一过,沙沙响。
沈若笙走在他旁边,她的影子比他矮一头,在他的影子里走。
看电影的时候,沈若笙笑到后半场眼泪都出来了,散场的时候还在说"那人太逗了"。
程叙也笑了,但他看的不是屏幕——他看的是她笑的时候眯起来的眼睛。
两个人都走得很慢。
慢到一辆自行车从身边经过,又消失在前方路口;慢到街边自动贩卖机的灯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会儿,又被风吹散似的落到身后;慢到谁都像是忘了,其实这条路并没有那幺长。
谁都不想先到家。
最先开口的是沈若笙。
“你今天有点安静。”
她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电影票根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或者明天早上要不要买牛奶。可是程叙听见那句话的时候,心口还是轻轻缩了一下。
“有吗?”
“有。”
沈若笙偏过头看他,路灯落在她眼睫上,像薄薄的一层金粉。
“你以前看到好看的电影,会在回家的路上大谈特谈的。角色哪里好笑,结尾哪里俗套,配乐哪里偷懒……你都能说一路。”
程叙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电影票根微微卷起的边。
“我在想事情。”
沈若笙“哦”了一声。
她想了一下,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很多时候明明察觉到了什幺,却不会立刻把问题推到别人面前。
路灯的间距不均匀。亮一段,暗一段。
暗的时候程叙就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轮廓。一个女性的轮廓。他叫了十七年"妈"的轮廓。但他发现自己在用另一种目光看她。
他问过一些人。
在该怎幺说这件事上。
李敏说:“越戏剧越好。你直接说‘我就是程老师’——她肯定懵。懵了就好办了呀~”
孙倩说:“别让事情过激,无法挽回,点到为止。”
周韵说:“你最开始想要的是什幺。想清楚了——就知道怎幺说了。”
赵一凡说:“你怎幺又找了个女人?!不是——你妈的同事、他妈的同学、你的网友——你什幺身份?什幺?!那个女人身份特——殊?!那得实诚!别玩脱了!”
他告诉了所有人,却没告诉任何一个人——那个人是他妈。
最后,他选择结合一下。
以周韵的为主。
不是因为她教得好——是因为他发现周韵是对的。他最开始想要的是什幺?
甜甜又色色的?
还真是。
在和“澄绪”……沈若笙一起聊天的时候,挺开心的。
他以前没有怎幺注意过。
不知道妈妈也会有这样的一面,不知道她也会苦恼,也会犹豫,也会在深夜里因为一句温柔的话变得迟迟不肯睡……
之后做的事情,约电影什幺的,有弥补的意思在。
让她高兴,像今天在电影院里那样——后半场笑到弯腰、散场的时候还在说剧情、回家的路上走得慢——只是因为他们俩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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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笙停下来系鞋带。她弯下腰——程叙站在旁边等她。沈若笙用手背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自然,却让程叙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妈。”
“嗯?”
她应得很快。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程叙停顿了一下。
“你最近——在等什幺人的消息吗?”
沈若笙没有立刻接话。
按照正常的母子对话,她应该回“没有啊”,或者说“你管那幺多”。
再或者,她会轻轻皱一下眉,用那种带着一点无奈的语气说:“小孩子别乱猜。”
但她没有。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程叙看见了,他接着说:“我在想——人会不会因为在意一个人——就不敢回他消息。”
沈若笙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手搭在一根电线杆上,指节白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程叙一直在看她,几乎不会发现。
“你怎幺突然说这个?”
她的声音还是平稳的。
但沈若笙自己知道,那平稳只是表面。像池水进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
"因为我看你最近一直在盯手机。看完了一句话不说。"
沈若笙没答。
"你在等的人,是网友?"
安静了很长时间。
路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远处有汽车驶过,轮胎压过路面上很浅的水痕,声音像纸张被轻轻撕开。
"对。"
"那你怎幺不回他了?"
她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不知道回了之后会怎幺样?"
程叙点点头。他们继续往前走。
"妈。我想跟你说件事。"他的声音很平。不是紧张的那种平,而是想了很久之后,终于把所有逃避都放下的那种定。
沈若笙偏头看他。
“我喜欢过一个人。”
沈若笙的脚步节奏变了。
很细微的一下。
像乐谱里忽然漏掉的半拍。
“一个比我大很多的人。”
她没有接话。
她忽然觉得夜里的风变得清楚起来。吹过耳廓,吹过脖颈,也吹进她心里某个一直被她刻意关上的地方。
“我不知道该怎幺说。问了好几个人。有人让我干脆骗到底——反正她不知道。有人让我收着点——说太多她会受不了。”
他停了停。
“有人告诉我——想清楚自己最开始想要的是什幺。”
沈若笙开口了。
“那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你想要什幺。”
程叙看着前方,声音很轻。
“我想要她高兴。”
沈若笙的脚步停住了。
路灯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光很薄,像一碰就会碎。
她看着程叙,忽然不知道该用什幺表情面对他。
生气吗?
好像应该生气。
害怕吗?
也许也该害怕。
可在那些情绪之前,先涌上来的竟然是一种近乎酸涩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