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来了
帕加尼Utopia停在老城区家属楼对面那条窄巷子里,蝶翼门还没升起来,沈放就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了他妈。
林婉站在单元门外的水泥台阶底下,左手拎着一只擦得发亮的旧保温桶,右手捏着一袋网兜橘子,网兜的绿绳子在她指节间绕了两圈。
她在等他,目光顺着巷口往外张望,还没发现这辆车。
沈放没有立刻按喇叭。
他靠在驾驶座里,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那个熟悉的女人看了好几秒。
林婉今天穿了他买的那条米白色V领收腰连衣裙。
沈放记得当时在万象城随手挑的,导购说这款版型收腰效果好。
现在看,这个“收腰效果好”被她穿出了另一层意思——裙子从胸口往下收窄,在腰部勒出一条利落的弧线,把她的腰身箍得很紧很窄,和臀部的丰腴形成了一个过于分明的对比。
她把头发放下来了。
不是平时在家的那种随便披散,是从低马尾拆开后用手指拨到一侧肩膀上,深棕色的长发柔顺地搭着,发尾微微打卷。
嘴唇上涂了口红,颜色不浓,是那种偏粉的豆沙色,显得她整个人比平时年轻了五六岁。
裙摆到膝盖。膝盖以下是一截包着肉色丝袜的小腿。
操。
沈放的视线在那截小腿上停了不到一秒。
那不是冬天穿的那种厚丝袜,是薄到近乎透明的材质,阳光从巷口照进来打在上面,能看到脚踝骨头的形状和皮肤表面细微的纹路,丝袜的光泽像一层极淡的釉面,从小腿肚一直延伸到她脚上那双米白色方头凉鞋的搭扣里。
我妈什幺时候穿这种丝袜了。
他想起来了——上次给她寄衣服的时候,听周念的意见顺手下单了一组配套的肉色连裤袜,超薄款。当时想的是配那条裙子穿好看。现在看——
现在看她确实穿了。
八十一分。
系统给的评分是八十一分。
此时此刻,站在那个掉了半块瓷砖的台阶下面,拎着保温桶和橘子网兜,这个四十四岁的女人,被阳光一照,被那条收腰裙一勒,被那层薄纱般的肉色丝袜一裹——
沈放把视线硬生生从她小腿上拽回来,盯着方向盘中央的帕加尼logo,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那是你妈。
他深吸一口气,摁下蝶翼门的开关。
…………
门升起来的动静让林婉看过来了。她先是愣住,目光在这辆车的线条上扫了一遍,然后看到了驾驶位上的沈放。
她没动。
沈放偏头冲她招了下手。
林婉拎着东西快步走过来,走路的时候裙摆在膝盖前后微微晃荡,丝袜包裹的两条小腿在阳光下交替闪着那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泽。
她走到副驾门口,弯腰往里看了一眼车内——碳纤维中控台、翻毛皮座椅、还有那个像飞机驾驶舱一样的仪表盘。
她没有立刻坐进去。
“妈。”沈放喊了一声。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把保温桶和橘子网兜放在脚边的地毯上,两只手撑着车门框,小心翼翼地往里坐。
帕加尼底盘极低,她的身体往下沉的时候,V领裙的领口随着弯腰的动作被重力扯开了一个角度,里面的肤色一闪——锁骨下方大片白腻的皮肤和胸口那条沈放买的金吊坠链子。
沈放的视线正好迎面撞上这一幕。
他的眼球以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速度弹回前挡风玻璃,盯着玻璃上一粒灰尘看了三秒。
嗓子眼有点干。
林婉坐进了副驾真皮座椅里,她的手本能地想去摸扶手,又像是怕弄脏了什幺,中途缩了回来,最后两只手老老实实叠放在膝盖上。
由于坐姿的关系,裙摆从膝盖往上缩了四五公分,超薄的肉色丝袜绷在她圆润的膝盖骨上,大腿前侧的肌肉因为并拢的姿势微微隆起,勾勒出成熟女人特有的丰腴轮廓。
大腿外侧的丝袜被拉得更薄了,隐约透出底下那层常年不见天日的白润肤色。
沈放的右手放在换挡杆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别他妈看了。
他摁下引擎启动键,V12发动机的低吼从车底传上来,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了一团闷响。
林婉被这个声音吓得手抖了一下,转头看着他的侧脸,攥了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沈放,你跟妈说老实话。”
沈放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车头从巷子里慢慢探出去:“说什幺。”
“你老实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着车窗被外面的人听见,“哪怕你在外面借了网贷,哪怕欠了钱,妈不怪你,咱们想办法还——”
引擎的转速被沈放踩上去了一截,V12的低吼直接盖过了她后半句话。
车子汇入主路,他松开油门,声音降下来之后才开口:“行了妈。借网贷能买得起这车?”
林婉盯着他的侧脸。
沈放的嘴角动了一下,视线盯着前方的红绿灯:“这车三千多万。借贷公司把老板腰子割了,也批不出来这额度。”
三千多万。
这四个字像一块冰从林婉的耳朵灌进去,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你说多少?”
操。说漏嘴了。
沈放意识到自己嘴快了。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副驾——林婉的脸色有点发白,嘴唇微微张着,涂了口红的嘴唇在此刻显得格外鲜明。
“公司配的。”他把语速放慢了半拍,“不是我买的,是公司名下的资产,挂在我名下用。跟出租车司机开出租是一个道理,车不是他的,但他天天开。”
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林婉显然被三千万这个数字砸懵了,她没有继续追问,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面。
帕加尼在老城区的窄马路上慢慢滑行,两侧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街景——那家卖牛肉面的馆子还开着,理发店门口的转灯还在转,街道办的牌子歪了没人扶正。
这些东西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但此刻隔着一层超跑的车窗玻璃看过去,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布景。
路过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人行道上两个提着菜的大妈停下脚步,伸着脖子往这辆车里张望。她们的目光落在副驾——落在林婉身上。
林婉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手指去抠座椅侧面的真皮缝线,指甲在皮革上划出了轻微的声响。
沈放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偏头看了一眼——林婉的背挺得很直,侧面看过去,真丝收腰裙把她的胸部轮廓撑得很高,安全带从左肩斜切下来,刚好从两团隆起之间的凹陷处穿过,把那个弧度勒得更加分明。
生过两个孩子。四十四岁。
他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前方的绿灯。
好吧。八十一分确实没给错。就算是看习惯了的自己也挑不出这个分数的毛病。
…………
天玺府的地库门升起来的时候,林婉的手又攥紧了一下。
从地库坐电梯上三十楼,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左手边的3001。沈放掏出门卡贴了一下,智能锁哔的一声弹开。
林婉站在玄关,没有动。
三百平的大平层在她面前展开——客厅的挑高、整面的落地窗、窗外的城市天际线、脚下的灰白纹理大理石地砖。
玄关的鞋柜是胡桃木色的,上面放着一盆绿植,绿植旁边是沈放随手扔的一双运动鞋。
“进来啊。”沈放已经换了拖鞋走进去了,从玄关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双新的软底家居拖鞋递过来。
林婉接过拖鞋,弯腰把脚上的方头凉鞋脱掉。
脱鞋的一瞬间,肉色丝袜包裹的脚趾在空气中舒展了一下,五个趾头微微张开又并拢,脚底板的弧度在木地板的暖光下显得很干净很光滑。
她把脚伸进软底拖鞋里,拎起保温桶和橘子,踩着几乎无声的步子走了进来。
她在客厅里走了一圈。
走过餐桌的时候用手指碰了碰桌面的实木纹路。
走到落地窗前停下来,看着楼下中心花园的绿化带和喷泉池,手掌贴上了大理石窗台。
走到主卧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king size的大床、步入式衣帽间的推拉门、还有一扇通往独立卫浴的磨砂玻璃。
沈放靠在冰箱门上看着她走动。
丝袜踩在木地板上的步子很轻,裙摆随着走路的节奏在膝盖前后摆荡,每走一步,腰肢的扭动都被那条收腰裙忠实地描摹出来。
“这得多少钱。”林婉站在落地窗前回过头来,手还搁在窗台上,阳光从她身后打进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的边,“你妹妹上周回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骂她白日做梦。沈放,你到底在搞什幺名堂?”
沈放拉开冰箱门,冷气扑到脸上,他假装在里面翻找饮料,把身体侧过去:“互联网项目。跟云都那边几个大主播签了合同,做内容出海和本地流量分发。房子是开发商抵债加公司签约福利。妈,你喝冰红茶还是纯净水?”
林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已经拎着保温桶走向了厨房。
…………
“我把排骨汤热一热,早上五点炖的,闷了一路应该还热乎,但再滚一遍放心。”
林婉把保温桶的盖子旋开,浓白色的排骨汤倒进灶台上的砂锅里,山药块和炖得脱骨的肋排翻滚着沉到锅底。
她动作利落地打开燃气灶,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然后她弯下身去翻下面的橱柜找汤碗。
天玺府的厨房橱柜是按照标准尺寸做的,底层的柜子很矮。林婉并拢两条腿,上身往下弯去,手伸进柜子深处摸索。
这个动作让米白色的裙子在她臀部后侧绷成了一条紧到发亮的弧线。
裙料贴着她的臀,把饱满浑圆的形状完整地勾勒出来,大腿后侧的丝袜在弯曲的关节处被拉扯得更薄,膝窝的皮肤纹理透过布料清晰可见。
腰臀之间那个急剧收窄再急剧膨大的弧度,在这个弯腰的姿势里被放大到了一种有些荒谬的程度。
沈放本来靠在冰箱门上,手里捏着一瓶刚从冰箱拿出来的纯净水。
他的目光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条弧线——然后在零点几秒之内猛地转头,面朝冰箱内部,把冰镇的塑料瓶贴在了自己额头上。
塑料瓶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他的太阳穴滑下来。
操。真他妈有毒。那是我妈。那是我妈。
林婉从橱柜里摸出两只白瓷汤碗,直起身来的时候顺手拉了一下V领——领口在弯腰的时候被重力扯开了不少,她的手指捏着布料往上提了提,金吊坠在锁骨间轻轻晃了两下。
“碗倒挺多。”她把汤碗放在灶台上,回头看沈放,“你平时在家开火吗?”
沈放把水瓶从额头上拿下来,声音有点闷:“偶尔煮个面。”
“就知道。”林婉叹了口气,转过去看着砂锅里开始冒泡的排骨汤,“所以我才带了汤过来。你爸不在,你妹妹不会做饭,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天天吃外卖,胃迟早吃坏。”
汤开始翻滚了,白色的泡沫在锅沿处涌起来,排骨的荤香混着山药的清甜弥漫了整个厨房。
…………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砂锅搁在隔热垫上,热气从锅沿往上蒸腾。
林婉给沈放盛了满满一碗排骨汤,山药炖得绵软,排骨肉用筷子一拨就从骨头上滑落下来。
她自己只盛了小半碗,慢慢喝着。
沈放埋头吃得很专注。
排骨汤的味道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林婉的拿手菜之一,炖的时候先把排骨焯水撇沫,然后加山药和枸杞小火慢炖三个小时,汤头浓白得像牛奶,喝一口热乎乎地从喉咙滑到胃里。
他吃了两块排骨,正在啃第三块的时候,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筷子搁在碗沿上的声音。
在三百平的空旷里,这个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
沈放擡头。
林婉的筷子横着放在碗边,她的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看着他。眼睛一动不动。
沈放嘴里还含着半口汤,慢慢咽下去了。
“你跟妈说实话。”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公司福利。”她重复了他刚才的话,语气里没有质问的尖锐,只有一种被压到极限的平静,“多大的公司,能在锦城给一个大四还没毕业的学生配三千万的车、三百平的房子。”
沈放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
“你妹妹不懂事,什幺都信。”林婉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指甲在实木桌面上留下浅浅的弧形压痕,“妈在街道办干了二十年,什幺人没见过。沈放,咱们家三代人,你爷爷是工人,你爸是工人,妈是最普通的基层公务员。三代人没进过一次派出所。”
她的上身微微前倾,V领裙的领口随着这个动作往下坠了一点,金吊坠贴着她锁骨间的皮肤轻轻颤动。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但没有掉眼泪,声音压低了,带着颤:
“你没走邪路吧。”
沈放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细纹,眼尾的纹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变深。但那双眼睛本身依然很亮,亮得能把他所有的闪烁其词和打马虎眼照得无处藏身。
这不是苏雨微。不是陆薇然。不是周念。不是赵晴。
这是林婉。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也不愿意骗的人。
他可以对苏雨微说“互联网项目”,对陆薇然说“还没想好”,对周念说“不然呢”。
但面对林婉那双快要红出眼泪来的眼睛,那些轻飘飘的搪塞全部失效。
沈放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心有一层薄汗。
然后他擡起头,直视林婉的眼睛。
“妈。”
他的声音不大,但没有任何闪躲的余地。
“你信我吗。”
林婉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沈放没有等她回答。他的右手擡起来,食指往下指了一下脚底的地砖,一字一句:
“我,没偷。没抢。没犯法。”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石头,沉且硬。
“所有的税都走得清清楚楚。所有的合同都有锦城商务局的背书。你要是不放心,下个月公司做季度核算,我让财务把完税证明打出来给你看。不违法。不违纪。”
他盯着林婉的眼睛,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你儿子没出息了二十二年。这次,是真有本事了。”
沈放停了一下,嗓音低下去了半度:
“你信我这一次。成不成。”
餐桌上的砂锅还在噗嗤噗嗤冒着细小的气泡。排骨汤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模糊了一瞬间的视线。
林婉看着对面的沈放。
他的肩膀什幺时候变得这幺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