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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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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蜜月的起始

陆音 · 代替父亲和妈妈度蜜月 · 本章第 2 / 2 页

零食区。妈站在猪肉脯前面,犹豫了好一会儿。我猜到她在想什么,热量,脂肪,体重。但最后她还是把那包猪肉脯拿起来,放进了购物车。

“出来玩,不管热量了。”

“你以前好像不吃这个。”

“上大学那会儿可喜欢吃了。后来你爸不爱吃零食,我也就不怎么买了。”

她声音很淡。

但这句话落在我耳朵里,却像一颗小石子掉进了一潭安静的水面,荡开一圈不大不小的波纹。

她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给自己买一件“只是因为喜欢”的东西了?

我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又拿了一包,放进购物车。

“你怎么拿两包?”

“一包你吃,一包我吃。”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假装没注意到,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了。

冰柜区,我拿了两盒酸奶。她说我胃不好少喝凉的,然后又加了一盒:“多拿一盒,我也喝。”

最后我们在货架前挑了两顶草帽。一顶米色,一顶浅棕色。妈把那顶浅棕色的扣在头上试了试,对着旁边的镜子左看右看,问:“好看吗?”

“好看。”

“真的好看?”

“真的。你戴这个显得气质很好。”

她在镜子里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把帽子摘下来,放进购物车。我猜她大概很开心,但没说。

结账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插曲。

收银台前的年轻姑娘扫到那瓶防晒霜,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笑着问:“去海边玩呀?”

“嗯,去三亚。”她转过头,对收银姑娘笑了笑,眼角在灯光下泛起一点细纹。

“真好。”姑娘低下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和您先生一起?”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

我站在旁边,手里那瓶矿泉水差点没拿稳。妈脸上的笑容也停顿了一瞬。然后她摆了摆手,声音有点干:“不是不是,是和我儿子。”

“啊,这样啊!”姑娘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扫下一件商品,没有再说话。但那层淡淡的尴尬已经从收银台上方弥漫开来。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假装在回消息。余光里看见妈的耳根泛起一小片粉红。她低着头,把扫完的商品快速装进袋子里,动作有些急。

走出超市,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把整条街照得通亮,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白天残留的热气,和路边花坛里栀子花淡而甜的香气。

我和她各拎一个购物袋,并肩往回走。

走了一段,我小声说:“人家就是随口问的,没事。”

“我知道。”她顿了顿,又说,“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这么一问,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反正明天到那边,估计还会有更多人误会。”

“那倒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并没有真的苦恼。路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落到她微微垂下的睫毛上。我看着那道光,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口:“你给辅导员请假的时候,理由写的什么?”

“家庭出行。”

“家庭出行。”她把这四个字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尝什么东西的味道,然后轻轻地说,“挺合适的。”

这四个字,和晚上她在沙发上说“那就麻烦你了”的时候,语气有点。既有一点没有说出口的自嘲,又有一种微小的、被保护着的感觉。

我低头看着路面,嗯了一声。

回到家,玄关的灯亮起来,我弯腰换鞋,妈把购物袋放在地上,说:“东西先放这儿,等会儿再收。你要不先把要带的衣服理一理?我看看那个小行李箱能不能用。”

她走进储物间,翻了一会儿,拖出一个银灰色的小拉杆箱。箱角有一块磕碰的痕迹,轮子倒是好好的。

“这个给你用,二十寸的,够带几天了。”

“嗯,好。”

我提着行李箱走进房间,拉开衣柜。

T恤,短裤,泳裤,没有泳裤。

我翻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找出一条黑色运动短裤,捏在手里看了一下,又放回去。

“看来明天还真得去买条泳裤。”我自言自语。

客厅里传来她的声音:“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把衣服找出来了!”

我从房间走出来,把那顶米色草帽顺手扣在头上,想看看效果。

帽子有点大,帽檐压下来,差点遮住眼睛。

我正对着玻璃推拉门照来照去,妈从储物间走出来,看到我这副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戴这个干什么?”

“试试看合不合适。”

她走过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把帽檐往上抬了抬,又往旁边歪了一点点,像在调整一件艺术品。

她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眼睛弯弯的,点了点头。

“挺好看的。就这顶吧,出门那天戴它。”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窗外夜色安静,远处传来几声蝉鸣。

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到玻璃门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沙发上摊着几件叠好的T恤,茶几上摆着防晒霜和零食,购物袋半张着口,露出一截驱蚊液的绿色瓶身。

好像真的,快要出发了。

我从头上摘下草帽,把它挂到衣帽架上,然后弯腰,继续收拾行李。

第二天,六点刚过,我就醒了。

闹钟还没响。

窗外天色才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流动的水。

我盯着那片光,努力在脑子里复盘昨晚的梦。

梦里有水,有沙,有热烘烘的风。

具体的画面已经模糊了,只留下一股温温的、潮湿的触感,像赤脚踩在刚退潮的沙滩上。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完走出来,客厅里飘着煎蛋的香气,混着烤吐司微焦的麦味。

妈已经站在厨房里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裙,质地轻柔,收腰,裙摆正好落在膝盖上方一两寸的位置。

晨光从阳台推拉门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正侧身把煎蛋从平底锅里铲到盘子里,动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

因为弯着腰,领口微微向前垂落,柔软的白衬衫布料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一对丰盈浑圆的轮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地、微微地颤了颤,布料底下隐约还能看到更深色的、被托起的阴影。

我站在客厅门口,愣了大约半秒。

“早。”

我干巴巴地开口,视线钉在墙角的行李箱上。

“早。”她回过头来,朝我笑了一下。

灯光映着她的脸,眼角有一些很浅的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水润明亮的。

她顺手把一缕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洗漱完了?赶紧吃早饭,吃完还要去机场。”

我闷闷地应了一声,走进餐厅坐下。

餐桌上摆着烤土司、煎蛋、两杯热牛奶。

阳光在桌面缓慢地移动,空气里有一种早晨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我低头咬着吐司,没敢再抬头看对面。

但她只要一抬手、一倾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只好埋头喝牛奶,一杯喝完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爸说,他直接去机场和我们碰面。送完我们再回公司。”妈开口说。

“嗯。”

“他早上本来还有会的,但他说送一下来得及。”

“知道了。”

“他也不是不想送,是真的忙。”

“嗯。”

我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回答有点闷。

但有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真正忙到连蜜月都去不了的人,怎么会有时间送我们到机场?

当然,我没有问出口。

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她解释,我接受。

这是一种默契。

吃完早饭,我回房间换衣服。

昨晚翻衣柜的时候翻了好一阵子,最后拿出那件浅蓝色短袖衬衫。

我记得买回来的时候试过一次,领子有点硬,今天穿出来好像还是一样的硬。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瘦高的个子,偏白的肤色,锁骨在领口下方凸起一道浅浅的弧,肩背有些单薄,但腰线是笔直的。

我伸手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下去又翘起来。

算了。

“好了吗?”门外传来妈的声音。

“好了。”

我拎起那个银灰色的小行李箱,走出房间。

妈也正好从卧室出来,手里拖着那个浅蓝色的大行李箱。

她弯腰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帆布包带子,晨曦透过纱帘落在她侧脸上,照得她整个人都格外柔和。

她直起身,和我对视了一下。

我别开眼,先一步走向玄关。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微胖,笑容和善。帮忙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时,他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去机场啊?”

“嗯。”

“出去玩吧?”

“嗯。”

我应了一声,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嘴里冒出一句:“度蜜月。”

话出口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甚至不敢去看妈的表情。

我到底在说什么?

度蜜月?

那是我爸和我妈的蜜月,不对,现在是我和我,我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妈在旁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接了一句:“呵呵,陪我去玩玩的,不算蜜月。”

司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转了一圈,大约是在努力辨别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母女俩出去旅游啊?挺好挺好。”

“我是男的。”我忍不住说。

沉默了两秒。

“哦……父子俩啊。”

我彻底放弃了。

我闭上嘴,转头看向窗外。

妈的肩膀在轻轻抖,她用指节压着嘴唇,大概是在憋笑。

车窗上倒映着她的嘴角,弯弯的,像一道月牙。

我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从今天开始,这种误会大概还会有很多。

但第一发就来得这么精准,让人猝不及防。

去机场的路上有点堵。

妈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唇上润着淡淡的光泽,大约涂了一层护唇膏。

衬衫裙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一颗扣子,从我这个角度,被光洁的布料包裹着,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那团饱满的、温软的果实,在衣料下呈现出一种被掩藏却依然显眼的轮廓。

我赶紧转头看窗外。

到了机场出发层,爸已经站在门口了。

深色西裤,浅灰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看上去像是从会议室里直接赶过来的。

他大步迎上来,接过妈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在我肩上拍了拍:“路上堵吧?”

“还好。”

“来得及。走吧,去办托运。”

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大。

妈跟在后面,白色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我走在最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

这个画面其实很陌生。

印象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并肩走在一起过了。

大多数时候,爸总是走在前面,妈落后半步,中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今天也是这样。

但今天,我看着妈的目光越过爸的背影,落在更远的地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值机柜台前排队时,爸和妈站在旁边低声说话。

我没听清他们说什么。

只看见妈微微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帆布包的肩带。

爸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前倾,像在交代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移开目光,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轮到我们时,柜台的小姑娘扫了一下妈的身份证,又抬头看我们:“两位是一起的?”

“嗯,一起的。”妈说。

“林婉清女士……和儿子?”小姑娘大概是看到了订单备注,温和地笑了笑,“两件行李都托运吗?”

“对。”

银灰色和浅蓝色两个行李箱并排上了传送带,缓缓向前,消失在黑色门帘后面。

我看着那道门帘晃了几下又停住,像一只吃饱了的巨兽合上了嘴。

行李先走了。

接下来是我。

这趟旅途,在这一刻才真正有了实感。

托运完,拿着登机牌和身份证,走向安检口。

爸停在了黄线外。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人群里,手插在裤兜中,面色平静。

阳光从航站楼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后的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进去吧。”他说。

“嗯。”妈应了一声,“你快回公司,别耽误开会。”

“知道了。你们过了安检发个消息。”

“好。”

我们转身往安检口走。

脚步有点沉。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爸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远远的,我看到他朝我们微微扬了一下手。

然后他转身,向相反方向走去,汇入人群,很快就看不见了。

我收回视线,跟上妈。

安检口排着长队。

我站在妈身后,看着前面的人流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航站楼里声音嘈杂,广播一遍一遍循环播放某个航班的登机信息。

空气里有空调的冷气、消毒水的气味、还有匆匆赶路的旅客带进来的,北方阳光里干燥的尘埃的气息。

妈站在我前面,距离很近,近得我能闻到她的洗发水的香气,是那种淡淡的、带着一点花香的甜味。

轮到妈过安检。

她弯腰脱凉鞋,把帆布包放进安检筐。

就在她弯腰的那一瞬,衬衫裙的领口轻轻垂落,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口。

浅色的内衣边缘被布料微微勾勒出来,包裹着一对丰硕柔软的乳肉,它们沉甸甸地坠着,像两只熟透了的瓜果,被衣料兜住、又隐隐透出形状。

那画面只存在了一瞬,但像一帧慢镜头一样清清楚楚地落进我眼睛里。

我从头到脚像被电了一下。

妈直起身,过了安检门,捡起鞋和包,回头叫我:“快点,发什么呆呢?”

“……来了。”

我低着头,把手机扔进筐里,快步走过安检门。

金属探测仪没响。

安检员递回我的东西。

我抓起来,几乎是逃着追上去的。

跑出两步,又克制住,放慢脚步。

脑子里那帧画面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拼命想,那是我妈,那是我妈,那是我妈。

但那个在弯腰时露出大片胸口的、白得晃眼的画面,仍然固执地印在脑壳后面。

登机口在航站楼另一头。

我们沿着电动步道缓缓向前。

传送带两边玻璃幕墙外,一架又一架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起飞。

妈站在我前面,步道带着我们轻轻向前,她裙摆的一角被风微微吹起,露出膝弯后方一小片细腻的肌肤。

我低头看自己的鞋,又抬头看天花板。

心里的那个声音越来越理直气壮:我只是一个陪着妈妈出来旅游的儿子。

仅此而已。

候机厅里人不少。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落地窗涌进来,晒得半边脸发烫。

我把外套脱了搭在腿上,抬头看信息屏,显示“准点”。

妈从包里拿出那顶米色草帽,端详了一下,没戴,又放回去。

“到了再戴。现在戴有点傻。”

“你戴不傻。”

“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像一朵清晨的花慢慢打开。我又移开视线。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爸”。我接起来:“喂?”

“过安检了吧?”

“嗯,在候机厅了。”

“登机口多少?”

“B25。”

“好,那就等着吧,别乱跑。”他顿了一下,又说,“你妈这几天睡得不太好,上了飞机让她睡一会儿。别光顾着玩手机。”

“知道了。”

“行,就这样。到了发消息。”

“好。”

挂断电话,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妈偏过头来,问:“你爸说什么了?”

“让我们到了报平安。”

“还有呢?”

“让你在飞机上睡一会儿。”

“他倒是有空操这个心。”妈轻轻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她没有再往下说,低头看着手里的登机牌,指尖沿着上面的字迹慢慢划了一下。

我也没有接话。

阳光在候机厅的地板上缓慢地移动。

候机厅的玻璃幕墙外,一架飞机正在缓缓滑向跑道,机身在阳光里闪着银光。

我看着它加速、离地、爬升,越来越小,直到融入天空中一片淡淡的云层。

广播里响起登机信息,声音柔和但清晰。

我站起身,妈也站了起来。

我们随着队伍,一步一步向前走。

登机口,地勤人员扫描登机牌,轻轻撕下一角。

廊桥里风很大,带着机场特有的金属和燃油混合的气味。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一段一段地把廊桥切成明暗交替的形状。

我走在妈身后,看见她光洁的小腿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里,像一段被磨得温润的白色玉石。

纤细的脚踝,圆润的膝盖,裙摆下露出的那一小截曲线——

我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禁止令:今天之内,不许再看别的地方。

机舱里比外面凉爽。

找到了座位,靠窗,妈坐在旁边靠过道。

座位之间空间不大,两人坐进去以后,肩膀之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扶手。

我尽量往窗边靠,把背包放在脚下。

空调出风口吹出细碎的风,带起她耳边几缕碎发。

她把草帽摘下来放到前面座椅下方,又拿出那本散文集,翻了两页,合上。

“你不睡一会儿?”我试探着问。

“等起飞吧。”她说,“睡早了晚上会睡不着。”

“嗯。”

飞机开始滑行时,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阳光透过舷窗落在她脸上,把她皮肤上的细小绒毛照得几乎透明。

她闭着眼睛的时候,眼尾那道细纹会淡很多,整个人是松弛的,安安静静的,像一张褪了色的、温柔的老照片。

引擎轰鸣渐大,推背感涌上来,机身微微震动,窗外的景物快速后退。

我感觉到我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轻轻复上了一只温凉的手。

只停了一瞬,又缩回去了,像一只蝴蝶轻轻落脚又飞走。

“别紧张。”妈闭着眼说。

“没紧张。”

“你手是冰的。”

我没再反驳。

飞机穿过云层,光线在舱内涌进一大片白亮。

我侧过头,看见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像极了一床巨大的、松软的棉被,铺到天边。

阳光在云海表面镀上一层金边。

妈也睁开眼,望向窗外。

我们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云。

过了好一会儿,妈轻声说:“你爸以前说,退休以后要带我去看云。”

“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才刚结婚。”她顿了一下,语气平淡,“那时候他还没这么忙,还会陪我看一场完整的电影。后来就越来越忙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茫茫的云海上。

“妈。”我说。

“嗯?”

“这次我们好好看。”

她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看到了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像水面上亮起来的月光。然后她轻轻笑了笑:“嗯。”

她从包里拿出那包猪肉脯,拆开,递给我一片。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咸的味道在嘴里慢慢化开。

她也咬了一口自己那片,嚼着嚼着,眼睛微微弯起来:“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你从家里带出来的?”

“昨晚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带一包这个,在飞机上吃会很幸福。”

“那你带对了。”

窗外的云海铺展着,像另一个世界。

机舱里安安静静的,头顶的阅读灯投下一小圈暖黄色的光。

我和她并肩坐在光晕里,安静地嚼着同一包猪肉脯,像两个分享同一块糖果的小孩。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肩膀上多了一条薄薄的毯子。

毯子带着洗衣液的香气,是妈常用的那一种。

我微微偏过头,看见妈正侧靠在椅子上,手里那本散文集摊在膝盖上,但眼睛闭着,呼吸平缓。

她睡着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像一只安静的、温驯的白鸟。

阳光透过舷窗落在她胸前,随着呼吸,那对饱满的乳峰在衬衫裙下轻轻地、柔缓地起伏。

领口一颗扣子不知何时又松开了,露出一段深深的沟壑,还有一小截浅色内衣的边缘,像某种被刻意藏起来、却依然泄露出来的秘密。

我慢慢移开视线,把毯子从肩上拿下来,轻轻搭在她身上。

她动了一下,没有醒。

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机舱的嗡鸣中,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广播里开始播报下降信息。

我解开安全带,把桌板收起来,没有叫醒她。

直到飞机穿透云层,海面在下方铺展开来,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把毯子叠好,放在一旁。

“看到海了。”我说。

她顺着我的目光望向窗外。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银白色光芒。她的眼睛被那片光映得亮亮的,像盛了两汪浅浅的水。

“嗯,到了。”

飞机轮胎接触跑道,短暂的震动后,速度慢慢放缓。

窗外是陌生的热带景观。

椰子树的树冠在风里摇晃,远处的建筑被阳光晒得白花花的。

机舱里有人开始解开安全带,起身拿行李。

广播里传来柔和的女声,宣布我们已到达三亚。

我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

妈也站起来,把散文集放回包里,戴好草帽,背起帆布包。

我们随着人流慢慢走向舱门。

舱门打开,一股潮湿温热的风涌进来,像一床被太阳晒透了的、柔软的棉被,一下子把整个人抱住。

空气里有一种南方海岛特有的气息,咸咸的,湿湿的,混着草木的绿意和阳光的味道。

我眯起眼,踏上廊桥。

阳光明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远处,灰蓝色的海平线安静地横在天边,像一条缝了银线的缎带。

妈在我身边站定,抬头看向那片远得几乎透明的海。

她抬起手,轻轻压着草帽的帽檐,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微微扬起。

然后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走吧,去拿行李。”

“好。”

我背好背包,跟上她的脚步。阳光在我们身后拉出两道一高一矮的影子,缓缓向前移动。

三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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