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标题:方舟篇——卧槽有牛!
分析员的单人任务,因为给铃兰做家教而被忍冬吃干抹净,极限反杀后让忍冬感受到青春初恋般的悸动,彻底沉迷年轻男大的精壮肉体(后记)
西西里的黑手党,在这个二游世界依旧是最庞大、最根深蒂固的黑色势力之一。
它像一株生长在地中海盐风与火山灰之间的古老毒树,根须扎进港口、赌场、军火、运输、走私、地下金融和政治缝隙里,表面枝叶繁盛,底下却盘结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与尸骨。
对普通人而言这种组织从来不浪漫,也绝不值得好奇。
它不是传说里披着西装、讲究荣誉的旧时代绅士俱乐部,而是会把麻烦、恐惧与血腥一起拖进人生活里的瘟神。
任何还愿意老老实实上班、纳税、过日子的公民都不会希望自己在下班回家的巷口,或家门口的信箱边上撞见这种人的影子。
但黑手党内部的逻辑,从来和外部世界不一样。
对于外人,他们是吞噬性的暴力机器;对于自己人,他们却又保留着一种扭曲的、顽固的人情味。
尤其是在西西里,自传奇教父维托·安杜里尼·柯里昂陨落之后,他对家族企业的管理理念和秩序观被整个岛屿上层的黑道世界普遍认可。
那是一种带有旧式家族主义色彩的思路——顾问、二老板、各路军团与士兵各司其职,命令层层传递,责任层层切割,但在这套冰冷架构的底部,维系所有成员的东西仍然是“家族”二字。
不是完全出于血缘的家族。
也不完全出于情感的家族。
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顽固、更接近誓约与利益共同体的东西。
亲吻额头、拥抱、以荣誉与忠诚为名的宣誓、在圣像与火焰前发下的誓言、把暴力合法化的顾问、老板与士兵之间缓冲风险的层级共同织成了一张网——人一旦落进去,就很难再分清自己究竟是在保护家人,还是在被“家人”这个词绑上绞架。
对西西里的暴徒而言,亲缘关系很重要。
哪怕只是远亲。
很多时候,一层淡得快要看不见的血缘也足够成为合作、庇护、试探和来往的基础。
比起完全陌生的人,有血缘关系的对象哪怕只是在家族谱系里绕上好几圈才勉强能连起来,也总归更让人放心一些。
至少在酒桌上,在谈判桌上,在需要举枪之前的那几秒沉默里,那点稀薄的血缘仍然能起到一点润滑作用。
在忍冬遭遇法厄同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天,两名意大利少女出现在她所在的医院大厅的。
前台值班的护士虽然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们几眼,却也没有立刻把她们和“危险”这两个字联系得太死。
她只是觉得两个女孩很特别。
“您好,请问忍冬女士的病房在哪里?”
率先开口问询的是左边那位少女。
她声音不高,意大利语说得流畅而清晰,语调干净,没有过多起伏,像一把刚刚擦拭过的餐刀,边缘不露锋芒,却足够平整。
她身材高挑,肩线利落,黑色西装穿得一丝不苟,衬衫雪白,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墨镜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到底在看谁,也看不清她有没有情绪。
她手里捧着一束花,百合、白玫瑰和几支浅色鸢尾被扎成沉稳克制的形状,和她整个人一样,规矩、冷淡、极有分寸。
如果不是手里那束花太过柔和,她的打扮几乎就是标准的黑手党办事人装束。
没有明晃晃地佩枪,没有露出腰侧枪套,也没有任何要惹事的意思,可她身上那种“随时可以替谁办掉一点麻烦”的气场还是太明显了。
她站在医院的白光底下,像一块被搬进无菌环境里的黑曜石。
她叫德克萨斯,被鹰角学院培养,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黑手党新锐——至于站在她右边的另一位少女,则像从另一种噩梦里走出来的。
白色长发,近乎刺眼的白,不是老人的衰色,而是一种狼毛般冷冽、疯雪般轻盈的白。
她穿着很漂亮的礼服,版型考究,颜色偏深,腰线收得好,裙摆和袖口都有细致的设计,看上去像是准备去出席某场贵族宴会,或者某位有钱人家不欢迎媒体的私人晚餐。
可她偏偏站在医院大厅里,站在消毒水气味与轮椅滚轮声之间,像一幅被挂错位置的画。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小匕首。
不长,纤细,刀刃反光冷得发亮。
但她确实没有表现出攻击性,甚至像是在故意证明自己无害一样用那把小匕首削苹果。
她的手法高明得近乎炫技——刀锋贴着果皮游走,苹果在她指间翻转,红色果皮连成一条细长不断的卷带,坠下来时像一截被剥开的血色丝绸。
她削完一圈,便顺手切下一瓣,丢进嘴里,咀嚼时唇角微微翘着,眼神里带着一种游离、病态、近乎愉快的恍惚。
她叫拉普兰德,或许……我们可以勉强的将她当作德克萨斯的“朋友”。
如果说德克萨斯像家族里负责传递命令和处理后事的人,那么拉普兰德就是那种会把宴会、葬礼和屠宰场混为一谈的疯子。
她漂亮,危险,举止像在玩耍,可谁都看得出来,她手里的刀不是水果店教出来的技艺。
前台护士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探病的人。
哭红了眼的妻子,提着水果的儿女,带着试卷来的同学,面色沉重的同事,来得太晚的旧情人。
可像这两个少女这样,一边捧花一边玩刀还能让整个大厅空气莫名发紧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请、请问是哪个‘忍冬’女士?”
德克萨斯把墨镜稍微往下推了一点,露出一双冷静得几乎没有温度的眼睛。
“前几天因交通事故和重度创伤入院,登记名英格丽.威尼斯。”
护士愣了一下,赶紧低头翻看记录。
她当然记得那位病人。
那位金发的、种族特征很明显的女性送来时状态极差,外伤、灼伤、骨折、失血,偏偏意识还清醒得吓人。
陪同处理手续的人来得很快,手续办得极顺,病历被挂了重点保密等级,病房楼层也做了调整。
那应该不是普通车祸受害者该有的待遇,可医院只是医院,懂得闭嘴的人才能活得更安稳。
“在九楼,A区,907单人病房。”
“谢谢。”
德克萨斯点头致谢,语气没有多余起伏。
拉普兰德却已经把最后一瓣苹果送进了嘴里,刀尖一转,轻轻在自己指腹旁边滑过,像个坏孩子拿着蜡笔在纸上随手画了一笔。
她笑了笑,嗓音轻飘飘的。
“这里闻起来……好像一座刚水洗过的坟墓啊,哈哈!”
前台护士脸色一僵,没敢接话。
德克萨斯偏头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抬步向电梯走去。
拉普兰德便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似的跟上去,高跟鞋踩在光洁地砖上,发出清脆而缓慢的声响。
电梯门合拢时,医院大厅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只有空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不安,还像香水的余韵一样,迟迟不散。
电梯厢内的灯光很白。
镜面不锈钢映出两名少女的身影,一黑一白,像某种古老寓言里并肩出现的双生异兆。
德克萨斯站得笔直,花束被她稳稳托在臂弯间,像抱着一份礼貌,也像抱着一份必须完成的任务。
拉普兰德则靠在一侧,漫不经心地把玩那把小匕首,刀锋在她指节间转来转去,亮光偶尔一闪,像小型闪电在她手边反复生成又熄灭。
病房门外的走廊很安静。
医院的空调把空气吹得过分干净,消毒水、纱布、金属器械和塑料包装混杂成一种单调而冰冷的气味,可在这层白得发虚的气息之下,仍然有另一种东西隐隐浮着——血亲的味道、焦躁的味道、连夜奔波后的疲惫,还有动物族裔彼此之间更敏锐也更直接的本能辨认。
忍冬的床前围满了人。
最里面那一圈自然是她真正的家人。
远在日本的丈夫在接到消息后坐了最快的一班飞机赶来,风尘仆仆,神官长袍甚至还带着长途航班座椅压出的褶皱。
他坐在病床旁边,脸上那种长年不在身边形成的陌生感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惊惶冲淡了不少,手掌放在膝头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病床上的忍冬,目光复杂得像一团拆不开的线,既有迟来的愧疚,也有作为丈夫应有的忧心,甚至还有一点说不清来路的不安——仿佛他也隐隐察觉到,在自己错过的那些年月里,妻子的生命中早已经发生过太多他无法完全理解的事情。
小铃兰就坐在更近的位置。
小姑娘的眼睛哭得红肿,九条尾巴都没精打采地垂着,手却一直紧紧握着妈妈的手,好像只要一松开病床上的人就会顺着白色床单和医院刺眼的灯光一起消失。
她年纪还小,不懂太复杂的伤势报告和医生术语,只知道妈妈受了很重很重的伤,知道前几天还会笑着摸她头发、陪她说话的人现在只能躺在这里,脸色苍白,肩膀和手臂都缠着绷带,呼吸浅得让人心慌。
在病床外围,则站着更多的“家族成员”。
有男有女,有年长的,也有更年轻的,西装、长裙、黑色外套、低调却昂贵的饰品,像一群以血缘和利益共同构成的沉默影子,围成半个不透风的圆。
低声交谈的人很少,大多数人只是站在那里,用各自不同的方式表示关注。
对于黑手党家族来说,医院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治疗场所,它同时也是情报交换、立场判断、关系试探的场合。
谁最先来,谁站得最近,谁的表情最焦灼,谁在观察谁,这些细枝末节都能说明很多问题。
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并不能把这里每个人的名字都认全。
毕竟血缘已经很淡了,绕过几层家谱和几张老照片,彼此之间还剩下多少真正紧密的联系谁也说不准。
可狼总归还是狼,哪怕隔着多年不来往的疏远和不同成长环境造成的隔阂,她们也仍然能分辨出来,病房里这些人的气味不是敌人。
或许陌生,却不是危险。
要说这里唯一一个真正显得有些突兀的人,反倒是站在门口附近的那个年轻男人。
他很高。
不是单纯比旁人高一点,而是那种站在人群边缘时,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自然把空间占出存在感的身高。
肩膀宽阔,背脊挺拔,身形健壮而匀称,不是靠健身房堆出来的死板块头,而是一种更适合行动与力量同时存在的好看体格。
病房里灯光偏冷,照得他侧脸的轮廓更加分明,眉骨、鼻梁、下颌线都很利落,长相英俊得毫不费力。
他的外套挂在病房里侧的衣架上。
那件衣服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成员常见的着装风格,面料考究,剪裁年轻,和这间病房里弥漫着的旧式西西里家族气息并不一致。
更重要的是,它挂在那里,说明它被允许挂在那里。
不是误闯进来的陌生访客,也不是只来寒暄两句的泛泛之交,而是真正被忍冬或者这个病房里某些核心人物默许留下的人。
他和忍冬的关系想来不一般,不然不会在这里陪伴等候这么久。
可这个人的味道……
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几乎同时微微眯了一下眼。
她们从未闻过。
不是说世界上每个有价值的人都该进入黑手党家族和鹰角学院情报档案,也不是说每个靠近忍冬的人都必须在她们的嗅觉里留过记录,而是那种微妙的、本能层面的不熟悉。
一个足够年轻、足够强壮、足够英俊,又足够接近病房核心位置的男人,按理说不该没有一点可追溯的痕迹。
两只小母狼对视了一眼。
不用说话,那点默契已经足够。
德克萨斯扶了扶墨镜,抱着花束,步伐沉稳地朝病床那一边走去,姿态克制而得体,像是来完成一场规规矩矩的家族探病。
她适合进屋,适合站到更靠近病人和家属的位置,去观察、去听、去分辨每个人话里的轻重。
拉普兰德则适合做另一件事。
她扬了扬唇角,像闻见了有趣味道的白狼,手里那把小匕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收了起来,脚步轻快地朝门口那男人走过去。
她本来就是那种会把试探说成调情、把危险说成玩笑的人,一举一动都带着点坏心眼的俏皮。
“这位帅哥,之前没见过你呢……嗯?”
她本来打算照着黑手党之间很常见的那一套来。
先接触,先攀谈,先从最不设防的话头里摸一摸底。
问名字,问来路,问和病人的关系,听他说话时的停顿与气口,再从姓氏和学校、家族、旧识之间的情报碎片慢慢拼。
敌友这种事很多时候并不一定要靠一把枪或者一份证件来判断,而是靠在几句看似随意的闲聊里嗅出端倪。
可她才刚走到那个年轻男人身边,话音都还没完全落下,身体就先一步起了反应。
一个激灵。
那感觉来得太突然,甚至让拉普兰德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害怕。
更像是某种藏在骨髓里的本能,被迎面而来的气息猛地勾了出来。
像一条从小被豢养在壁炉和地毯之间的雪橇犬,某一天忽然在开门的一瞬间闻见了来自高原和冻原的寒风——那股风里有冰屑、有野性、有某种久违的、让呼吸都跟着发紧的味道。
危险,刺激,舒适,甚至奇异地让人觉得熟悉。
她站定了。
鼻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动。
然后她闻明白了一点。
那是愤怒的味道。
不是浮在表面上的烦躁,不是嘴上说两句狠话那种年轻男孩的逞强,而是一种更深、更沉、更压抑的怒意,像被厚厚冰层封住的暗流,在表面平静之下快速而无声地奔涌。
愤怒里还裹着危险,那种危险不是冲谁来的炫耀,而是一旦找到出口,就真能撕碎什么的锋利。
忍冬的受伤,显然让他愤怒到了极点。
拉普兰德眼底那点原本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漫上来,变得更有兴致了些。
那个年轻男人看向她。
他的眼神并不咄咄逼人,甚至称得上平静,只是那种平静下压着的东西太重,让人很难把他当成一个普通来探病的亲友看待。
他抬起手,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身上那股让狼都打激灵的冷意一样。
“我叫分析员,”
他的声音低而稳,在医院走廊这种偏安静的地方,听起来格外清晰。
“是小铃兰的家庭教师——忍冬女士就是因为送我回家才遇到的危险。”
说到这句的时候,他眼底那层压着的情绪轻轻一沉,像刀锋在鞘里碰了一下。
随即他又抬眸,礼貌地接上后半句。
“还未请教……?”
拉普兰德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她的手指修长,指腹带着常年玩刀留下的薄茧,按理说这种程度的接触足够她判断一个人很多事了。
可在手掌真正交叠的一瞬间,她先感受到的仍然是那股奇异的违和感——对方的手很热,骨节结实,力道克制,完全是个年轻健康男人应有的触感,但更深一点的地方,却像藏着某种连她都说不上名字的寒意,危险得让人想笑。
“拉普兰德·萨卢佐,”
她笑眯眯地报上名字,语气里带着点一贯轻挑的戏谑。
“你叫我拉普兰德就行。”
分析员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先是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病房内部,确认那边所有人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忍冬和她的直系家属身上,没有谁在刻意留意门边这场短促的寒暄。
随后他才把视线重新落回拉普兰德身上,准确地停在了她衣领附近。
那里别着一枚校徽。
鹰角学院的校徽。
金属边缘在医院白光下泛着一点冷亮,不大,却足够显眼。
分析员看了那校徽两秒,像是某个记忆点在脑海里悄悄对上了位置,随后才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很淡的确认意味。
“我在母亲的资料上见过你,拉普兰德小姐。”
这句话让拉普兰德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警觉,而是有趣。
能把她的名字和资料握在手里的人不少,学院、家族、某些合作方、某些敌人,甚至某些想要在她和德克萨斯之间做文章的中间人,都有可能。
可一个自称是小女孩家庭教师的年轻男人,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自己在母亲的资料上见过她,就显得有些滑稽了。
她几乎立刻顺着这个话头玩了下去,唇角笑意轻飘飘地扬起来,病态而俏皮,像故意把一枚石子丢进别人的池塘里等着看水花。
“哦?”
她拖长了一点尾音,眼神在分析员脸上慢慢扫过。
“我的资料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手上,该不会是令堂打算让你和我相亲配对吧?”
分析员看着她,神色没有被她那句轻佻又暧昧的玩笑带偏半分,反而像是顺着她故意抛出来的石子,平静地摸到了更深一点的水底。
“事实上就是如此。”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一点礼貌性的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如今提起来只剩下些许余味的旧事。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病房里的人声很轻,床边压抑的啜泣、低声的慰问、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还有走廊尽头推车轮子滑过地面的摩擦,全都被医院白得发凉的灯光压成了一层背景。
分析员站在这层背景之前,目光落在拉普兰德脸上,不带半分旖旎,也没有年轻男人见了漂亮女人时本能的打量与玩味。
那目光更像是在估值。
不是把她当成一个女人,不是把她当成一个可能调笑或者调情的对象,而是在判定她的锋利程度、危险等级、可利用性和兑现能力。
“我现在想和拉普兰德小姐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拉普兰德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没散,反而更明显了些。
她很熟悉这种场面,也很熟悉这种“终于开始说正题”的转折。
很多人想靠近她,很多人想借她的手做事,更多的人则是在真正开口之前就先被她吓跑了。
可眼前这个男人从见面开始就没有一点怯,也没有那种硬撑出来的装腔作势,他像是已经把某些决定在心里放了很久,眼下只是按顺序拿出来。
分析员继续说道:
“我听说你是黑手党家族的天之娇女,是新一代里最有天赋的杀手,甚至连你父亲也畏惧你,对吗?”
这句话说得很直,直得不像普通人和黑手党名门出身的疯狼搭话时会选择的方式。可偏偏正是这份直接让拉普兰德眼里掠过一丝真正的兴趣。
这句话并不算错,甚至可以说准得有些过分。
拉普兰德在某些方面的“优秀”,确实出类拔萃到让人头疼。
鹰角学院接收她这种学生本身就是一件足够麻烦的事,她会来这里读书当然不是因为忽然对青春校园生活、社团活动或者期末论文生出了什么温柔而健康的憧憬,而是因为宿舍至少能睡觉——宿舍楼的门禁、学院本身的威慑、以及那个被很多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叫作“大猫哥”的庇护者共同构成了一片难得的安稳地带。
若是离开那层庇护,她在外面几乎时刻都得提防仇人的追杀。
想杀她的人太多了,多到有些小角色甚至排不上号。
她杀过的人,也实在太多了——黑手党干部,招惹她的流氓,在街角自以为是的恶棍,喝醉酒还敢对她吹口哨的蠢货,被她看不顺眼的人渣,拿权势和钱财把别人的命当数字的资本家,甚至还有些只是碰巧在她心情极差时撞上刀口的倒霉蛋。
她不是替天行道的侠客,更不是什么为民请命的英雄,她做事从来不靠道德指南针,全凭自己喜欢。
只不过,大多数真正有理智的好人压根不会主动去招惹她这种疯狼。
于是死在她手上的那些家伙,细细想来,居然又往往多少有那么几分“活该”的意味。
像一场毫无正义自觉却阴差阳错总把垃圾清扫掉的暴风雪,冷酷、嗜血、反复无常,却偏偏吹得世道干净了几分。
这是最恶劣的那种“坏心办好事儿”。
她身上的血债真要逐条写下来足够印成一本厚厚的卷宗。
嗜杀,嗜虐,享受撕裂规则和见证恐惧的乐趣,偏偏她又不是那种只会靠蛮力发疯,肆意欺压良民弱者的低级屠夫,她有礼仪,有耐心,有家族式教育留下来的优雅外壳,也有猎食者天生的残酷直觉。
就连她的父亲,那位曾经控制欲强到近乎病态、把整个萨卢佐家当作自己意志延伸的家族领袖到最后也已经被她彻底击败。
按照黑手党那套“能者居之”的老规矩,他甚至已经默认了传位,只是拉普兰德自己对接班这件事完全提不起兴趣。
家族的酒业、灰厅里的座位、权力更替后那一大摊需要擦血和签字的脏事,对她来说都远不如一场真正有趣的狩猎来得值得。
她可以坐那个位置,但她不屑坐。
她能成为头狼,却懒得替狼群看守牧场。
而现在,站在病房门边的这个年轻男人,显然也不是在用看女人的眼神看她。
这让拉普兰德真的提起了一点兴致。
她见过太多看她像看猎艳目标的男人,也见过太多看她像看麻烦、疯子或者武器的人。
前者令人发笑,后者令人厌倦。
可分析员的眼神介于两者之外——他不是馋她的身体,也不是单纯畏惧她的危险,而是在掂量。
像在集市上挑一把最贵、最锋利、也最可能反过来伤主人的刀。
拉普兰德轻轻偏了偏头,灰白发丝从肩上滑下来一点,笑意里多了几分真正的玩心。
“你想雇我做事?”
她说这话时尾音微微扬着,像是在逗弄,也像是在提前报出一个足以让许多人知难而退的警告。
“我的价钱可是很高的。”
分析员几乎没有停顿。
“我付得起。”
拉普兰德笑出了声。
不是夸张的大笑,只是从喉咙里滚出来一点轻快的、带着薄薄恶意的笑。
她向前靠近半步,鞋尖停在距离分析员不远的地方,仰起脸看他,像只终于确认猎物不会因为自己露齿就后退的狼。
“我说的可不是钱。”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一张写了条件却还没有翻到正文的契约纸。
黑手党当然认钱。
尤其是面对圈外人的时候,钱是最清楚、最干净、也最不需要解释的语言。
可拉普兰德这种级别的人从来不是拿一箱现金就能指挥得动的雇佣兵,她讨厌无聊的任务,讨厌一眼就能看到结局的追杀,讨厌那些把人命按价码拆分的庸俗交易。
真能让她出手的东西,往往不是单纯的数字。
可能是乐子。
可能是刺激。
可能是某个足够值得撕开的秘密。
也可能是某种会让她满意的、比钱更有味道的代价。
分析员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不会用铜臭味羞辱你,我们可以谈点别的。”
分析员这番话说得实在古怪,古怪得像把一把沾着雨水的刀插进壁炉里,火是火,铁是铁,按理说不该在一起,可它们偏偏就这样碰上了,还发出了一种让人没法立刻判断是荒唐还是危险的声响。
可比起话里的玄机,他做事的方式反而更令人措手不及。
因为他根本没有留给拉普兰德太多思考、揣摩、拆解他意图的时间。
那双刚刚还平稳地搭在身侧、像握得住愤怒也握得住理智的手很自然地探进了外套口袋,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一只小小的礼盒。
礼盒是深色的。
不张扬,不廉价,也不是那种用来随意哄女孩子开心的小玩意儿包装。
盒子的边缘微微磨损,说明它并不是临时起意在楼下珠宝店里随便买的,而是已经被人贴身带了一段时间。
那种细小的磨损恰恰让这件东西显得更真实,也更叫人心里发毛——它意味着这不是即兴表演,而是早有准备。
拉普兰德的目光落到了那个盒子上。
她脸上的笑还在,可眼神已经变了些。
分析员把礼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很名贵。
这里的名贵不是指夸张浮夸地镶满大颗宝石,或者富豪暴发户式地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我有钱”。
恰恰相反,那是一枚很古典的戒指,样式内敛,线条优美,金属的色泽温润而沉稳,戒面上的装饰并不张牙舞爪,却带着一股老派而郑重的意味。
它不是普通的小装饰,不是夜市里买来逗女伴开心的首饰,也不是年轻人一时冲动拿来拍照打卡的道具。
这是一枚真正有分量的戒指。
不一定贵得惊人。
可意义非凡。
拉普兰德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婚戒。
她的眉梢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更让她愣神的事情发生了。
分析员没有询问,没有试探,没有故作深情地先说一堆让人牙酸的铺垫。
他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捉住了拉普兰德的左手手腕。
动作不算粗暴,但也绝不暧昧,像一个人在执行已经决定好的程序。
随后,他将那枚戒指直接戴在了拉普兰德的无名指上。
金属贴上皮肤的时候微微带凉。
那一瞬间,拉普兰德是真的懵了。
不是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和婚姻震撼了,更不是像寻常少女那样因为某种浪漫仪式而心脏怦跳。
恰恰相反,她的第一反应近乎空白,第二反应就是一种极其纯粹的——莫名其妙。
她甚至差点笑出来。
因为这画面太怪了,怪得超出了她对大多数男人犯蠢方式的认知边界。
刚才这个人不是还在说什么“过去的相亲安排”早已无关紧要,自己想谈的是别的事情吗?
那现在这又算什么?
就算他真有这方面的打算,眼下这进度是不是也快得太离谱了点?
他们认识不到十分钟,站在病房门口,里面还有她们共同探望的病人和一群虎视眈眈的黑手党家族成员,而这个男人却如此平静地在第一次见面的情况下给她戴上了婚戒?
这已经不是突兀了。
这是神经病。
拉普兰德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看了一眼,嘴角那点病态的笑意反而深了,像是被荒诞本身逗乐了。
可那只原本只是轻轻垂在身侧的手,也已经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水果袋子里的匕首。
很自然。
很熟练。
只要她想,下一秒那把刀就能贴上分析员的喉咙,把这场莫名其妙的求婚变成一场同样莫名其妙的割喉。
可她没有急着动。
因为分析员的神色,还是太平静了。
不是发情的平静,不是自我感动的平静,也不是那种准备赌一把美色和真心的愚蠢男人常有的激动克制。
他像是在递交一份条件特殊的合同,又像是把自己某件已经想明白的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稳稳放在她面前。
“我没和黑手党打过交道。”
分析员终于开口。
“也知道拉普兰德小姐并非寻常人,金钱利益很难打动你。”
他说到这里时,目光微微低了一下,落在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上,然后又重新抬起,看进她那双带着病态玩味的眼睛里。
“所以我准备用最质朴的方式和你交易——真心换真心,至宝换至宝。”
拉普兰德眯了眯眼。
这下,她是真的觉得有趣了。
最开始她只是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怒意、危险、和某种难以描述的寒意让她嗅到了好闻的气味;后来她觉得他对自己的估值方式很少见,不像普通人;再后来她看到戒指,只觉得荒唐得可爱,甚至差点判定这是某种绕弯子求婚的蠢把戏。
可现在,那些判断又都开始不够用了。
因为他看起来真的不是在玩。
而是真觉得这是一桩交易。
拉普兰德舌尖在口腔里轻轻顶了顶,像狼在咬一块还没尝出滋味的骨头,眼神里的兴味缓缓浮了上来。
“嗯?”
她拖长了点尾音,唇角笑意妖气又刁钻。
“这倒是有趣……你不妨继续说下去?”
她这句话说得轻巧,甚至还有点鼓励似的温柔,可那只手已经彻底握稳了匕首。
如果他说出来的东西真的有趣,她会哈哈大笑,甚至可能因为心情不错而饶他一命;如果他说出来的东西庸俗至极,只是想拐弯抹角地顺着母亲那套旧式推荐和她结婚,打她的美色、她的姓氏、她背后家族势力的注意,甚至想用一枚婚戒驯服她,那她就会立刻割开分析员的喉咙。
这种事她以前没少干。
有的人把欲望藏在情书里,有的人把算计藏在甜言蜜语里,也有的人自以为聪明,想用婚姻和血缘绑住她这种麻烦又锋利的女人。
那些人里有的死在酒杯碰响之前,有的死在床单尚未变皱之前,还有的甚至死在给她戴戒指的那只手还没来得及缩回去之前。
病房的门没关严,里面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说话声和小铃兰抽噎的尾音。外面的灯光苍白,走廊安静,连空气都像在屏息。
分析员就在这片安静里,把自己的条件说了出来。
“你最宝贵的东西,是从小到大磨练出来的杀人技术。”
“而我最宝贵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瞬,像是明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听起来会有多荒谬,却还是毫不打算改口。
“或许你并不相信,是我的性魅力。”
拉普兰德愣了一秒。
不是吓到。
是差点笑出声。
这话太狂了,狂得不像自夸,更像一种神经稳定的发疯。
可偏偏这男人说出来的时候神色太平静,平静到不像在自恋,倒像在陈述一项经过验证的客观事实。
她看着他的脸。
英俊,确实。
高大,确实。
身材好,确实。
病房里忍冬因为他而出事,可他却站在这里,身上还带着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怒意与克制,这份气质本身也确实很容易让女人心软,甚至发疯。
可把这种东西定义为“最宝贵之物”,还堂而皇之地拿出来当交易筹码——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厚脸皮了。
这简直像某种认知层面上的偏执。
而分析员还在继续。
“所以我们的交易就是——”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把尺子,一寸一寸把荒唐量到了令人无法反驳的边界上。
“你为我办一件事,我娶你为妻,和你定下婚约。”
“这便是我们的交易。”
黑手党这种东西,说到底也是人堆起来的。
有些人讲家族,讲义气,讲“血比酒浓”;可只要是人扎堆的地方,就一定会长出蛆来。
西西里的老规矩、教父的威严、家谱上的名字、家徽上的狼与枪,从来都不能保证每一个披上家族外衣的人都有体面。
很多混蛋不过是借着那层皮,把自己内里的卑劣放大得更加理直气壮罢了。
拉普兰德见过太多这种东西。
她甚至亲手宰过一个最典型、也最愚蠢的样本。
那是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脑袋里塞满了三流黑帮电影和廉价酒精,偏偏又觉得自己姓氏后面拖着家族,就比整个街区的人都高贵。
他去一家披萨店买吃的,掏出一张五元面值的纸币,硬说那是五十元,然后要求老板交货后再找他三十元。
不是借,不是骗得多精巧,也不是设局。
纯粹就是明抢。
拿到食物之后还要从老板口袋里再剥一层皮,像一条肥得发腻的蛆趴在别人伤口上吸血。
最有趣的是,这种人渣做事之前居然也知道要点脸面——他得先逼老板承认那张五元纸币是五十元,得让对方把这句荒唐话吞下去,他后面的找零、拿货、作威作福才站得住脚。
如果老板宁死不屈呢?
他当然可以把人打一顿,砸了店,踹翻烤炉,把整条街闹得鸡飞狗跳,可他什么都拿不到——因为就连这种混蛋也明白,再蛮横的强盗逻辑,至少也要在嘴上先伪装出一个像样的“道理”。
可眼前的分析员就厉害得多了。
他根本不管拉普兰德怎么想,也不管她是否认可,甚至懒得铺垫太多交易语言。
这个男人只是平静地、理直气壮地把一枚婚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单方面宣布——娶她为妻,让她与自己定下婚约,和她替他办一件事是对等的,是合理的,是一桩成立的交易。
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怎么还能连吃带拿的?
拉普兰德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金属圈安安静静地箍在她手上,古典、郑重、甚至有几分像样的真心,可在这一刻她只觉得可笑。
难道她拉普兰德·萨卢佐,是个根本嫁不出去、还需要倒贴一笔嫁妆才能和别的男人结婚的赔钱货吗?
一个疯女人,一个麻烦精,一个谁碰谁倒霉的怪物,所以谁肯收下她谁就是大发慈悲,值得她再顺手替人办件事?
这逻辑太有意思了。
有意思得连怒火都被冲淡了一点,像有人把毒药倒进香槟里,喝下去前先闻到了一丝过分甘甜的味道。
拉普兰德原本扣在匕首柄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忽然不觉得分析员是在侮辱她了。
或者说,不是单纯的侮辱。
这更像一种异想天开的、过于自负的、甚至带着点可爱愚蠢的认真。
一个正常男人会想用钱打动她,一个聪明男人会想用利益和情报喂饱她,一个真正懂黑手党规则的人会绕很多弯、铺很多台阶、给出很多保证,偏偏他没有。
他拿出一枚婚戒,拿出自己的名字和未来,像拿出一把钥匙告诉她:这就是我的筹码。
有趣。
实在太有趣了。
或许我该立刻杀了他。
拉普兰德心里这么想着,眼底的笑却一点点漫开。
割开喉咙,血溅在医院雪白的墙上,再让那些来探病的家族成员和小护士一起尖叫,场面一定很漂亮。
可那样也太便宜他了——医院这种地方,消毒水和哭声太多,死在这里像是被顺手塞进了某种廉价悲剧里。
不如等他离开医院。
等他走进夜色,走进街角,走进某条堆着垃圾袋、流着脏水、连路灯都坏掉一半的暗巷。
到那时再把他按进臭水沟里,让这张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泡在黑漆漆的污水里,听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窒息声,再看看他临死前还会不会这样平静、这样荒唐地和自己做交易。
那个画面真不错。
她越想越觉得好玩。
于是她彻底松开了匕首,连指尖那点蓄势待发的杀意都散了些,反倒懒洋洋地抬起眼,冲着分析员露出一个近乎甜蜜的笑。
“好啊,亲爱的——”
她这句“亲爱的”叫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坏心眼的亲昵,像一条凶残的母狼故意把喉咙压低,学小狗撒娇。
“我同意了。”
她抬了抬戴着戒指的那只手,银亮的戒圈在病房门边的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不知道我亲爱的未婚夫,需要我做什么?”
分析员看着她,似乎完全没有被她那副半真半假的顺从哄住。他眼底仍旧压着那团没有熄灭的怒火,平静只是盖子,不是火灭了。
“我之后再和你说这件事。”
他不急。
不像是在吊胃口,也不像是在故作神秘,而是真的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好像这场婚约式的交易对他而言只是第一步,先把刀握到手里,至于什么时候出鞘,要往谁身上捅,还得再看。
拉普兰德挑了下眉,也没再追问。
反正人已经“订”下了。
戒指也戴上了。
他若想反悔,她就把那根手指连着手掌一起剁下来,挂到某个足够显眼的地方去。若他不反悔,那事情只会越来越有趣。
病房那边的探望时间也快到了。
医院的规矩、家族成员的分寸、还有病人的恢复需要,共同给这场探病画上了一个并不算突兀的句号。
原本围在床前的人开始一个个离开,低声叮嘱的,轻轻拍肩的,替忍冬掖了掖被角的,和小铃兰告别的,脚步声与门口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像一群乌鸦收拢翅膀,准备离开一棵暂时栖落的树。
忍冬的日本神官丈夫也站起了身。
他抱起还红着眼睛的小铃兰,小女孩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妈妈好几眼,尾巴一颤一颤的,像九团被雨打湿的小火。
男人低声哄着她,带她离开病房。
那背影带着点疲倦,也带着点说不出口的沉默,像是他已经隐约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作为丈夫的身份就能全部触碰和理解的。
很快,病房里的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外层的家族成员先走,直系亲属后走,连原本停在门口低声交流的两三个家族旁支也一并离开。
灯光仍旧是医院统一的惨白,窗外天色半暗不暗,玻璃上映出模糊的楼影。
病床上的忍冬终于得到了真正安静的休息空间,呼吸机与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细响,像夜里远远传来的潮声。
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以及准备进去看她的分析员。
他转身朝门内走去时,恰好和最后离开的德克萨斯擦肩而过。
德克萨斯抱着已经略显多余的花束,黑色西装仍旧笔挺,墨镜下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分析员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她不是拉普兰德那种会把疑问当面说得很漂亮很锋利的人,她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枪,安静,克制,但绝不迟钝。
等分析员进了病房,门半掩起来,德克萨斯才偏头看向身边的拉普兰德,语气一如既往地平。
“他是谁,你打听出来了吗?”
拉普兰德站在走廊灯下,白发垂在肩侧,整个人像一抹不合时宜的雪色。
她抬起戴了戒指的那只手,在眼前晃了一下,嘴角笑得轻快又恶劣,像是刚从别人家偷了一把火回来。
“我的未婚夫。”
她说得坦坦荡荡,甚至带着点炫耀似的愉快。
“很快就要和我结婚了。”
走廊里的灯光冷得像一层薄冰,铺在医院光洁的地砖上,把人影也照得发白。
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并肩站着,一个像被夜色削出来的黑曜石,一个像披着月霜的白狼,单看外表都足够惹眼。
年轻,俊美,锋利,身上带着那种会让人下意识想靠近、又本能觉得危险的气息。
男生会喜欢她们这种女孩本来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事实上在鹰角学院这种事早就不稀奇了。
她们走在教学楼之间会被人搭讪,去食堂吃饭会有人刻意坐到对面,图书馆、自习室、社团招新摊位,甚至连操场边缘那种吹着晚风、最适合装深情的长椅上,都不缺试图靠近她们的男生。
有人送花,有人递情书,有人故作潇洒地问联系方式,也有人明明紧张得手心冒汗还硬要强装镇定。
若是在西西里,那些烦人的蠢货早就被拖进巷子里狠狠揍一顿了,运气差点的甚至会被割开喉咙,连血都来不及喊热。
可鹰角学院不是西西里。
那里再怎么鱼龙混杂,再怎么暗流涌动,表面上也终究是所学校。
既然是在学校里,就不能真照着黑手党那套来,不能把那些烦人的追求者拿去吊路灯,也不能因为嫌吵就当场抹了谁的脖子。
于是她们两个便因为同住一个寝室缘故慢慢编出了一套对外统一的借口。
德克萨斯偏过头,声音还是一贯的平稳冷淡。
“你没跟他说你是女同性恋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像是在提醒拉普兰德有没有把某件常用工具带齐。
毕竟这个借口她们已经用得太熟了,只要有人越界,只要有人纠缠,只要有人用那种自以为浪漫的腔调靠近,她们就会很自然地放出这个消息——两个人是一对,别白费力气。
效果当然是有的。
至少大多数男生在听到这里时都会僵一下,然后很识趣地收手,不再硬着头皮追爱。
可麻烦并没有真正减少,反而往另一个奇怪的方向滑了过去。
他们不求爱了。
他们开始磕CP。
磕得理直气壮,磕得热火朝天,磕得连本人都觉得荒谬。
学院里那些年轻人仿佛天生就有一种把危险角色包装成绯色幻想的本事,白天在路上看到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并肩走过,会在背后压着嗓子兴奋议论;晚上看见她们一起回宿舍,就会开始自动脑补两人同住一间寝室时的生活。
她们会不会一起洗澡。
会不会在同一张床上睡。
会不会互相咬耳朵,抱着滚进被子里,半夜再传出黏腻暧昧的喘息。
那些人甚至会盯着她们的互动细节磕得津津有味——一个眼神,一个随手的触碰,一次并肩吃饭时谁先把叉子放下,都能被解读出满满的“糖”。
荒唐得让人无语,偏偏又因为没真正越界到可以惹恼谁的地步,只能任由这种风向在学院里自己发酵。
拉普兰德听了德克萨斯的话,唇角微微勾起,眼睛里的笑意像刀尖上跳的一点光,坏,轻快,还带着故意逗弄人的甜腻。
“哦~我亲爱的德克萨斯——还请你原谅我的花心。”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像舞台剧里最不安分的情妇,白发从肩头滑下来一点,衬得她那张漂亮到危险的脸越发妖气横生。
“毕竟这个男人太有趣了,我真的想和他好好玩一段时间。”
德克萨斯一听就明白了。
不是明白拉普兰德动了什么真心,更不是相信她真想谈什么恋爱,而是瞬间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拉普兰德觉得那个男人太荒唐了,荒唐得已经从“无聊的求爱者”升级成了“值得单独处理的乐子”。
她所谓的“玩一段时间”,在很多情况下都意味着她打算找个合适的时候动手杀人。
德克萨斯对此并不在意。
这种男人她见得也不算少。
有的自作聪明,打家族和血缘的主意;有的色胆包天,以为漂亮女人总能用更漂亮的话哄住;也有的被一点猎奇欲勾得发晕,觉得危险的疯女人反而更有征服感。
德克萨斯通常懒得搭理,真逼得烦了,她也不过是用拳脚把人教训一顿,让对方知道什么叫疼,什么叫别再靠近。
她不像拉普兰德那么残忍。
拉普兰德会让一个人死得很有戏剧性,像把一场闹剧的结尾写成血淋淋的句号。
德克萨斯则更干脆,能不见血就不见血,能把麻烦打退就不必把事情做绝。
只要不牵扯到家族的核心利益,她一向比白狼更克制。
两人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在病房门外稍微停了停,借着门缝和半掩的玻璃安静地观察了一会儿。
她们都想看看这个铃兰的家庭教师,这个刚刚在病房外用一枚婚戒和一句荒唐到让人发笑的“交易”把拉普兰德都逗出了兴趣的年轻男人,在真正面对救下自己性命的恩人时,会做什么。
他会愧疚吗?
会感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