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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落子定天机,孤行寻旧敌

洛笙辞 · 浮光弄色 · 本章第 1 / 2 页

夜沉如墨,风止灯寒。

我坐于榻前,案上灯火微颤,映照着那三卷图谱与一本笔记。笔锋交错如蛇龙纵横,宛如一条沉睡千年的大局正缓缓复苏。

自观影盘失控那夜起,我已数日未曾安眠。桌上所有的线索,如同碎裂的镜片,隐约可见真形,却无一可明言。

——无影阵图、沈观云手记、朱晏密语、空影的警示、谢行止的“合作”……

每一笔、每一人、每一句,都似有所指,却又道不明说不透。

我沉默地翻阅着笔记的最后一页,上面沈观云以老笔手书八字:“观盘不仁,毋作其仆。”

眼神落在那“毋”字之上,心中微震,忽有微声自门外传来。

“景公子……还不睡?”

我未回头,已听出来者是柳夭夭。

她步入灯下,仍穿着那件浅紫软纱罗衫,腰系细绳,手中轻摇一柄素骨折扇,神情淡淡,眼底却浮着几分凝重。

“你要去破盘?”

我点了点头。

“一人之力?”她皱眉,斜睨我一眼,淡声道:“你倒真是从来不学聪明。”

我合上书卷,语声低缓:“这不是骄傲,是不忍。”

她冷哼一声:“你若怕牵连旁人,怎不干脆一人行江湖去算了?这世上的事,若真能一人了断,还要朋友何用?”

我未语。

她手中折扇轻点案上那卷图:“夜巡司若真设局,就不会只是守观影盘那么简单。你若去破阵,他们八成会同时在其他地方出手。”

我抬眼看她。

她语气更淡了:“你若信我,就用影杀。起码让我们多几双眼,多一条退路。”

我沉吟片刻,轻声道:“影杀虽忠,但本就是东都乱世中无根之人,他们入局……未必能全身而退。”

柳夭夭收了折扇,冷笑一声:“景公子,你可真是自以为天下都该为你避劫。你既知这盘棋已开,那旁人怎会不知?影杀既愿随你,本就是自己选的局,别把自己看得太重,把他人当局外人。”

我被她这番话击中心弦,片刻无语。

她转身欲出,又回头望我一眼,淡淡道:“除非你有其他人选……比如,某位不敌不友的‘旧人’。”

她话音刚落,我心中一震。

谢行止——那个以一幅图,抛来合作之意的人;那个曾经隐身湖畔、倏然而现、说不清立场的“对手”。

自柳夭夭从寂语楼归来后,我虽记住那幅阵图是他刻意留下,却始终未思接触,或是未敢。

但此刻,夭夭一句话,竟让我忽地明白——

若要破盘,有些人,不管他是敌是友,都不得不面对。

我缓缓站起,望着窗外夜色,道出一句:

“也许……是时候与谢行止,正面对弈了。”

沈云霁早已回房歇息,房中只余我与柳夭夭二人。

“这一次,我们不等了。”我终于开口,语声沉静,却字字铿然,“谢行止既抛出图谱,便是有求于我。既如此,不如……我们来请他现身。”

柳夭夭倚着窗棂,眼神一动,笑意浮上唇角:“终于不装深情的隐士了?”

我没理她,只道:“这一次,地点你来定。要够偏僻,够安全,又要有让他不会拒绝的理由。”

她轻摇折扇,沉吟片刻,慢悠悠道:“那就,去『观鱼亭』吧。”

我微怔:“那是……东都城南那处废园?”

“对。”她眼神里泛起一丝玩味,“谢行止以前常去,那里早年曾是沈家旁支的书苑,后来一场大火,书尽楼空。他曾说,那里有个棋盘最合他的心意。”

“他会去?”

“他若不去,便不是谢行止。”

我点点头。

“设局吧。”

柳夭夭合上折扇,眼神一转,笑容犹如月下寒光:“放心,我会让他连自己是怎么走入局的都不知道。”

她转身欲出,又被我一语唤住。

“这一次……我不是为防他。”

“那你为何?”

我凝视她,轻声道:“因为我要破的,不只是这一盘棋,而是天启之局。”

东都南郊,观鱼亭。

昔年为沈家一支私建之园,园中古亭临水而立,垂杨拂岸,书声曾响数载。

后因一场莫名大火,亭毁楼塌,书香断绝,余烟未散。

此后荒废多年,杂草丛生,连江湖中人也少有人提及。

今日亭畔,却悄然生起杀机。

柳夭夭踏入此地时,正是日暮西垂。

她换上一袭素衣,肩披薄纱,眉目清冽,却难掩心头杀意。

她手中扇子轻摇不断,像是随意踱步,实则目光如电,细细勘查着亭后小丘、池边老松、桥底阴隙。

三名影杀早已潜伏于亭侧,一于水下、一于破石墙后、一人则贴于亭顶大梁之下,身影与枯木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此地空旷,却有天光可遮,风声可掩,杀机不显。果真是你那老朋友喜欢的风格。”柳夭夭轻声对我说。

我站在亭中残柱之旁,轻抚着石栏残刻。刻字早已模糊,唯独一处残留“观鱼不语”四字,像是残梦未醒。

我未语,只望向亭外黄昏。

谢行止,会来的。

他一向对这种局——既不正、不邪、不全然为敌,也不全然为友的局——兴趣极浓。

柳夭夭向影杀打了个隐蔽手势,三人收敛气息如枯石嵌壁,整个观鱼亭再无半点声响。

我们静静等候,日头渐沉,暮色四合,万籁俱静。

直到——

一声轻笑,从破桥之外缓缓传来,带着熟悉的玩味与从容。

“景公子,夭夭姑娘,好雅兴,请我在这种破地方赏景?”

语声未落,人已自残壁之后闲闲踏入,白衣不染尘,面带懒意。

正是谢行止。

他今日不着华服,只着寻常青袍,袖口绣着不知名的暗纹,一步一步踏入亭中,气机既不遮掩,也不张扬,仿若一介书生,行于荒野。

但那一双眼,仍如旧时——深处含光,似笑非笑,天生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玩世不恭。

他扫了一眼亭中,目光于我与柳夭夭之间流转,忽而抬手轻轻一指亭顶:

“高处那位,压得够久了吧?就不怕风寒损了手骨?”

语声刚落,一道暗影无声无息地从亭后老松上一纵而下,衣袍猎猎,落地无声。

正是——陆青。

柳夭夭眉头一跳,侧头看我,我淡淡一笑:“这次,不能让他一人主场。”

谢行止笑出声来,带着几分赞赏,几分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如观棋逢敌的欣然。

“好嘛好嘛,今日总算见识到你们也会‘请人入局’了。那么——”

他摊开双手,笑意更深:

“这盘棋,从哪一子开始?”

夜色渐深,观鱼亭中风声猎猎,却压不住对峙之中的静谧杀机。

我目光不转,看着谢行止,语气平淡,却字字落地如石:

“你为何帮我?”

谢行止微笑,那双眼依旧带着三分戏谑、三分疲懒,与四分……无人读得透的深意。

他没答,却反问一句:

“你见过空影了吧?”

我一怔,心头蓦然一紧。

这事……应该没几人知晓。

我回想那日崆影山石台,空影那局残棋与语中之意,如今却被他一语道破。

我尚未作声,谢行止却已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道:

“别紧张。你见他,不稀奇。”

“毕竟,当年与我一同想破观影盘的,就是他。”

此言一出,我心中骤震。

——原来,他们早有来往!

他转身,走至亭中破石棋盘前,手指轻轻拂过尘封多年的棋痕,语声幽幽:

“十年前,我与空影连手,从夜巡司盗出第一代观影盘的阵心构图。那时我还年轻,气盛如火,总觉得只要一击得手,便能撼动根基。”

“空影却冷静得多。他说,观影盘不只是阵,更是记忆之牢、命运之镜。若不懂它如何标记、如何运算、如何反噬,便如盲人断桥。”

“我们最终还是动手了,但……”

他话未说完,已笑了笑,目光投向亭外水面。

“你也看见结果了——空影退了,我藏了,盘依旧运转。”

我低声道:“所以你想借我之手,重启旧局?”

“不。”谢行止摇头,这回他眼神极为清明。

“是你走到了这一步,我只是——不愿错过第二次机会。”

我未语,心底波澜如潮。

原来,这场棋局,远比我想得更早开始。当我还在初识七情之力时,他们早已走到死局边缘。

正在此时,陆青终于开口,声音淡淡,却不带丝毫感情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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