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师徒离别
晨光穿过雕花的窗棂,斜斜地洒在紫檀木书案上。
洛玉衡立在铜镜前,指尖轻轻理过衣襟上的每一道褶皱。
镜中的女子头戴莲花冠,身着太极道袍,神情清冷,眉宇间凝着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仪。
那是一张完美无瑕的"国师"的面具。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层叠叠的道袍之下,掩盖着怎样不堪的痕迹。
就在不久前,这具身体还瘫软在榻上,双腿大张,任由那个少年跪在身前,像只贪婪的幼兽般吮吸着她的乳汁。
那种温热湿润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哪怕她已经用清水擦拭了三遍,依然觉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奶腥味萦绕在鼻端。
洛玉衡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想。
现在不是沉溺于羞耻的时候。
那个少年用那样笃定的语气告诉她,楚元缜已经察觉了偏殿的异常。
如果不能尽快把元缜支开,一旦让他撞破了什么……
人宗的脸面,她洛玉衡的清誉,将荡然无存。
"青萝。"
她睁开眼,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奴婢在。"门外传来青萝恭谨的回应。
"去请楚元缜来书房,本座有事要议。"
"是。"
脚步声远去。洛玉衡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卷道经,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此刻的行为算什么。
为了掩盖一个错误,不得不去犯下一个更大的错误。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不得不亲手把最得意的弟子推远。
那个少年清晨离开时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回响——"国师大人也不想让楚公子看到您现在的样子吧?"
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书页,在泛黄的纸张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月牙印。
……
约莫过了一刻钟,书房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那是剑修特有的步伐,轻灵,却有力。
"弟子楚元缜,求见师尊。"
洛玉衡松开掐着书页的手,将那一点褶皱抚平,挺直了脊背。
"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青衫仗剑,额前那一抹标志性的白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楚元缜走到案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弟子参见师尊。"
洛玉衡抬眼打量着他。
这是她一手教导出来的弟子,是人宗年轻一代的翘楚,也是她原本寄予厚望的传承者。
他的眼中总是透着一股通透的剑意,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无可遁形。
往日里,她最欣赏这份通透。
可今日,这份通透却让她感到芒刺在背。
"起来吧。"洛玉衡淡淡道。
楚元缜起身,垂手而立,目光并未直视她,而是恭谨地落在她身前的书案上。
"师尊召弟子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洛玉衡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借着这个动作稳住心神。
"元缜,你此次云游归来,已有数日了吧?"
"回师尊,已有四日。"
"剑心通透,修为精进,为师很是欣慰。"洛玉衡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是,一直待在观中闭门造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楚元缜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师尊会突然说起这个。
"师尊的意思是……"
"天人之争将至。"洛玉衡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预热赛已在各地陈设。你作为人宗首徒,若是缺席,岂不让人笑我人宗无人?"
这是早就想好的借口。正当,合理,无可辩驳。
楚元缜沉默了一瞬。
"弟子明白。只是……"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弟子刚归来不久,原本打算在观中再静修几日,向师尊请教剑道……"
"时不我待。"洛玉衡打断了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如今江湖上流言四起,天宗那边的动静不小。你若晚去一日,人宗便少一分声势。你是要让为师亲自下场去争那些虚名吗?"
这顶帽子扣得有些大。
楚元缜立刻低头:"弟子不敢。弟子……领命。"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洛玉衡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心中微微一松,却又泛起一丝苦涩。
就这样吧。走了也好。
只要他离开灵宝观,离开京城,这里发生的一切肮脏与不堪,就都与他无关了。
"既已领命,那便去准备吧。"洛玉衡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然而,楚元缜并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似乎在犹豫什么。
洛玉衡眉头微蹙:"还有何事?"
楚元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洛玉衡。
"师尊,弟子能否斗胆问一句……"
那种目光太锐利,像是要刺破她脸上的面具。
洛玉衡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问。"
"师尊近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楚元缜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弟子归来这几日,察觉师尊气色似乎不太好。而且……观中的气氛,也有些古怪。"
洛玉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果然察觉了。
那所谓的"古怪",不就是偏殿那个"杂役"带来的吗?不就是她为了掩饰那个人的存在,而刻意营造出来的疏离吗?
"你看出什么了?"她反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身为师尊的威压。
楚元缜没有退缩,依然看着她:"弟子不敢妄言。只是师尊平日从容不迫,这几日却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房的一角——那是通往内院深处的方向。
"甚至弟子感觉,师尊似乎在防备什么。"
洛玉衡的瞳孔微微一缩。
好敏锐的直觉。
不愧是剑心通透。
如果换作平时,她会为弟子的敏锐而高兴。但现在,这种敏锐只会让她感到恐慌。
若是让他再问下去,若是让他查到那个杂役……
绝不能让他继续深究。
洛玉衡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拂尘重重磕在案上。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
"防备?"洛玉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觉得,在这灵宝观中,还有什么能威胁到本座?"
"弟子不敢。"楚元缜立刻低头,但背脊依然挺直。
"元缜,你太敏感了。"洛玉衡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叹息,"天人之争在即,本座身为道首,背负人宗气运,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心神不宁……或许是有些劳神罢了。"
她绕过书案,走到楚元缜面前,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与其在这里揣测为师的心思,不如多花点精力在剑道上。只有你在预热赛中拔得头筹,为师这心,才能真正安宁下来。"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回答。将一切异常都归结于"天人之争"的压力,再用"师徒期望"来压住他的质疑。
楚元缜沉默了许久。
他听得出师尊话里的回避。他也感觉得到,师尊并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作为弟子,在这个时候继续追问,就是僭越了。
"是弟子多虑了。"楚元缜终于退了一步,"师尊教训得是。"
洛玉衡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能明白就好。"
"那弟子这便去准备行装。"楚元缜抱拳行礼,转身欲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了下来。
"对了,师尊。"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身,似是不经意地问道:"那个新来的杂役……苏清?"
洛玉衡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名字从楚元缜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危险意味。
"他怎么了?"她极力控制着声音的平稳,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破绽。
楚元缜转过身,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弟子前日在偏殿附近,似乎感觉到那边有……气机波动。虽然很微弱,但不像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杂役能弄出来的。师尊可曾查过他的来历?"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气机波动。苏清隐藏得很好。
楚元缜是在诈她。
洛玉衡几乎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他在怀疑那个杂役。或者说,他在怀疑那个杂役和师尊之间的关系。
那一瞬间,洛玉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愤怒。
被自己的弟子怀疑与杂役有染……哪怕只是怀疑,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羞辱。
更可怕的是,这种怀疑竟然是真相。
她冷下脸,目光变得冰冷刺骨。
"楚元缜。"
她直呼其名,声音中透着一丝寒意。
"你是在质问本座吗?"
楚元缜一惊,立刻躬身:"弟子不敢!"
"一个杂役罢了。"洛玉衡拂袖转身,背对着他,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那是青萝招进来伺候笔墨的,身家清白,有些力气罢了。你堂堂人宗首徒,不去关心天人之争,却盯着一个杂役不放,成何体统?"
她的语气严厉,甚至带着几分刻薄。
这是她用来掩饰心虚的最后手段——用师尊的权威,强行压断他的念头。
书房内一片死寂。
良久,身后传来楚元缜略显低沉的声音。
"是弟子……失态了。"
他深深一拜:"请师尊息怒。"
洛玉衡没有回头。她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赢了。她成功地用权威压住了弟子的怀疑。
但她也输了。
她在楚元缜面前,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坦荡和从容。她变成了一个因为心虚而恼羞成怒的女人。
"退下吧。"她疲惫地挥了挥手,"今日午后,即刻启程。"
"……弟子领命。"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真正地远去了。
直到书房门被重新关上,洛玉衡才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扶着书案缓缓坐下。
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洛玉衡,你真是……好本事啊。
为了掩盖自己被一个杂役玩弄的事实,竟然连自己最信任的弟子都要防备、要驱赶。
镜中那个威仪万千的国师,此刻看起来,竟然是如此的可笑和虚伪。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只要她还需要那个人来压制业火……她就只能继续这样欺骗下去。
"午后……"
她喃喃自语,目光投向窗外的天际。
"走了也好。走了……就干净了。"
但这真的是结束吗?
还是说,这只是另一种更深的沉沦的开始?
书房外,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谁在暗处发出的窃笑。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灵宝观前的青石台阶上,泛起一层白晃晃的光晕。
观门外,楚元缜背着行囊,一身青衫。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剑,收敛了锋芒,却依然挺拔。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楚元缜回过身,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从观内缓缓走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师尊。"他躬身行礼。
洛玉衡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她换了一身崭新的太极道袍,手持拂尘,莲花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张绝美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上午书房里的那场不快从未发生过。
平日里,她是不会亲自送弟子下山的。
道法自然,聚散随缘。人宗虽然修的是入世道,但在离别这件事上,洛玉衡向来淡漠。
可今日,她来了。
楚元缜看着她,心中那种违和感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消散,反而越发浓重。
师尊亲自相送,这本该是殊荣。可不知为何,他却从这份殊荣里,读出了一丝……急切?
"东西都带齐了?"洛玉衡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回师尊,都齐备了。"楚元缜拍了拍背后的行囊,"符箓、丹药、盘缠,还有师尊赐的剑谱。"
洛玉衡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这个弟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当初那个弃文从武的倔强书生,到如今剑心通透的人宗首徒,他身上寄托了她太多的心血。
而现在,她却要亲手把他推出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亲手把家里最后一把能护身的剑给扔了出去,只为了掩盖自己正被贼人挟持的真相。
讽刺,太讽刺了。
"江湖凶险,人心难测。"洛玉衡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像往常一样叮嘱道,"你虽然剑术已有小成,但切不可自满。遇到天宗的人,若非必要,不必死斗。"
"弟子明白。"
"还有……"洛玉衡顿了顿,"天人之争关乎人宗气运,也关乎你的道途。这一次下山,你要多看,多悟。剑在手中,更在心中。"
这些都是场面话。是身为师尊该说的、正确的话。
楚元缜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停留在洛玉衡的脸上。
他发现师尊今日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每次目光相接,她都会不着痕迹地移开。
这不像她。
那个在朝堂上直面天子、在讲坛上舌战群儒的国师,从来都是目光如炬,让人不敢逼视。
她在躲闪什么?
楚元缜心中的疑虑像野草一样疯长,但他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弟子定不辱使命。"他轻声说道。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风吹过观门前的老松,发出哗哗的声响。
楚元缜忽然撩起衣摆,双膝跪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师尊。"
洛玉衡微微一惊:"这是做什么?"
楚元缜没有起身,他跪在那里,仰头看着洛玉衡。阳光洒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洛玉衡从未见过的光芒在闪动。
那是……某种压抑了许久的、炙热的东西。
"弟子此去,不知何时能再见师尊。"楚元缜的声音有些发涩,"有些话,弟子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洛玉衡眉头微皱,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什么话?"
楚元缜看着她,目光从她精致的眉眼,滑过她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她紧抿的薄唇上。
"师尊于弟子,不仅是授业恩师……"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在鼓起勇气,"弟子自幼孤苦,半生漂泊。直到遇见师尊,才知何为道,何为归处。"
洛玉衡心中一震。
她不是不通世故的小女孩。她修的是人宗,是七情六欲之道。她怎么会听不懂这番话背后的含义?
这个弟子,对她……
"元缜……"她下意识地想要打断他。
但楚元缜没有给她机会。他抢先说道:
"弟子不敢有非分之想。弟子只盼……"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卑微,"只盼师尊平安喜乐,无灾无难。若有任何事……任何事……弟子都愿为师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说得很含蓄。没有"爱",没有"情",只有"赴汤蹈火",只有"万死不辞"。
但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却比任何直白的表白都要震撼。
洛玉衡看着跪在脚边的弟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如果……如果他知道,他视若神明的师尊,此刻正被人像玩物一样控制着?
如果他知道,他想要"赴汤蹈火"守护的人,其实早已身陷泥沼,甚至还在帮着那个恶魔欺骗他?
那一瞬间,洛玉衡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告诉他吧。
告诉他苏清的真面目,告诉他自己受到的胁迫。以楚元缜的剑术和才智,或许真的能帮她……
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比现在这样被一点点吞噬要好。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元缜,其实……"
"师尊?"楚元缜眼中燃起了一丝希冀。
然而,就在话即将出口的那一刻,另一幅画面猛地闯进了洛玉衡的脑海——
昏暗的寝殿,淫靡的喘息。她赤身裸体地跪在那个少年面前,被他用手指玩弄,被他用精液羞辱……
如果让楚元缜知道那些……
那双此刻充满敬慕和爱意的眼睛,会变成什么样?
震惊?厌恶?鄙夷?
还是……那种让她更无法接受的——怜悯?
不。
绝对不行。
她是国师,是道首。她可以死,可以败,但绝不能在自己的弟子面前,露出那样肮脏不堪的一面。
那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洛玉衡眼中的那一抹动摇,像风中残烛一般,迅速熄灭了。
她重新戴上了那张冷漠的面具。
"起来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还要冷硬几分,"本座知道你的孝心。"
楚元缜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师尊刚才明明想说什么,但她忍住了。
她在害怕什么?
"是。"楚元缜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
"你只需记住一件事。"洛玉衡看着远处的群山,不再看他,"专心剑道,不要分心。天人之争才是你现在最该关注的。至于观中的事……自有本座做主,轮不到你来操心。"
这就已经是拒绝了。不仅拒绝了他的心意,也拒绝了他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