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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半惊变

墨染 · 洛玉衡的沉沦 · 本章第 1 / 2 页

冬至大典的钟声,这是第三遍敲响。

浑厚的铜音在灵宝观上空回荡,震得回廊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洛玉衡站在长廊尽头,手指搭在冰凉的汉白玉栏杆上。她没有立刻往祭天台走,而是借着那股刺骨的凉意,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气血。

不够。

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燥热,被这一声钟鸣震得在丹田深处冒了个头。像是一颗埋在雪地里的火种,虽然暂时被覆盖,却始终不死心地想要燎原。

她深吸一口气,袖袍下的手握成拳,指节扣进掌心软肉。

痛感让意识清醒了几分。

“道首,时辰到了。”

身后传来弟子恭敬的催促。

洛玉衡松开手,理了理身上那件象征着国师威仪的太极阴阳袍。

繁复的金丝云纹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莲花冠端正地束住三千青丝,两缕鬓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庞愈发清冷出尘。

她没有回头,声音冷淡如冰:“走。”

……

祭天台。

九十九级白玉台阶直通云霄,香炉里的紫烟袅袅升腾,将这座皇家道观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之中。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黑压压的一片,却鸦雀无声。

正前方的主位上,元景帝一身明黄龙袍,端坐于伞盖之下。他的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正缓缓登上高台的那道身影上。

洛玉衡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没人知道,她此刻正忍受着怎样的煎熬。

那股被强行压制的业火,似乎是被这漫天的香火气给激怒了。

每往上走一步,丹田里的热浪就翻涌一次。

那一丝丝诡异的燥热顺着经脉游走,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骨髓。

太极袍的内衬已经湿透了。

丝绸吸了汗,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每走一步都是一种折磨。

她不得不分出大半的心神去运转心法,死死锁住那股想要冲破皮囊的欲念。

终于,她站定在祭坛前。

转身,面对群臣。

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清冷、高贵、不可侵犯。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清冽的声音在祭天台上响起,诵读着冗长的祭文。字正腔圆,平稳得听不出一丝颤音。

慕南栀坐在右侧的贵女席位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里的团扇。

听到这声音,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站在最高处的闺蜜身上。

下一秒,她画着精致黛眉的眉头微微一蹙。

不对劲。

旁人看洛玉衡,是在看神仙,看国师,看那不可一世的威仪。

但慕南栀看的是那个“人”。

虽然隔得远,但她太熟悉洛玉衡了。今日的洛玉衡,气息有些乱。哪怕掩饰得极好,那诵读祭文的节奏,也比往日快了半分。

像是在……急着结束?

慕南栀若有所思地眯了眯那双如水的眸子,没有作声。

而另一道目光,则更加直接,也更加具有侵略性。

元景帝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视线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洛玉衡身上。

他看到的不是气息,而是那一瞬即逝的破绽。

就在洛玉衡念到“万物循生”这四个字时,有一滴汗珠顺着她光洁饱满的额头滑落,流过高挺的鼻梁,最后悬在下巴尖上。

滴答。

汗珠坠落在祭文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元景帝转动扳指的动作停了一下。

冬至极寒,祭天台上风大如刀。哪怕是身强力壮的武将此刻都觉得手脚冰凉,堂堂二品国师,竟然流汗了?

而且……

他眯起眼,目光扫过洛玉衡露在袖口外的一截手腕。

那原本如霜雪般冷白的肌肤,此刻泛着一种诡异的潮红。不像是被风吹的,倒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媚意。

元景帝的眼神沉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礼成——!”

随着礼官的一声高唱,漫长的仪式终于结束。

洛玉衡几乎是在礼成的瞬间就收起了拂尘。

她没有像往年那样接受百官的朝拜,甚至没有去向元景帝谢恩。只是略微颔首,便转身走下了祭坛。

步伐依旧端庄,但若是细看,就能发现她的步频很快。

快得像是在逃。

穿过重重人群,避开那些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她一路未停,径直回到了灵宝观深处的内院。

这里是禁地,除了随侍弟子,无人敢闯。

“都退下。”

“没有本座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弟子连忙应声退下,顺手带上了院门。

直到那扇厚重的玄武岩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洛玉衡才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扶着冰凉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息。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将发丝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密室里没有点灯,只有墙壁上的阵纹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这里是她的堡垒,也是她的牢笼。

洛玉衡踉跄着走到那张千年寒玉床前,甚至来不及解开繁琐的道袍,直接盘腿坐了上去。

寒气入体。

若是平时,这股极寒足以让她清醒。可今天……

“唔……”

一声破碎的闷哼从喉咙里溢出。

没用。

压不住了。

那股在祭天台上还只是暗流涌动的业火,此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束缚,在体内疯狂反扑。比白天那次还要猛烈,还要霸道。

如果说白天是炭火慢烤,那现在就是烈火烹油。

五脏六腑都像是着了火。

尤其是小腹处,那一团燥热汇聚成一股洪流,在这个空旷寂静的密室里,横冲直撞。

洛玉衡死死咬着嘴唇。

她运转真气,试图调动国运来镇压。

可那气运才刚刚提起,就被一股莫名的空虚感冲散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可怕。就像是身体里缺了一块什么东西,迫切地想要填补。

而那个能填补这块空虚的东西……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双瘦削的手,还有那具冰冷得不像活人的身体。

那个杂役。

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

“不……”

洛玉衡猛地睁开眼,眼尾通红,眸子里满是羞愤。

她是人宗道首,是大奉国师。怎么能对一个卑贱的杂役产生这种……这种难以启齿的渴望?

这太荒唐了。

她闭上眼,双手结印,强行入定。

一刻钟。

两刻钟。

密室里的温度在升高,寒玉床甚至冒起了白烟。

洛玉衡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快要将理智烧毁的煎熬。

太热了……

好想要……

想要那股凉意。想要那双手贴在背上的触感。想要那种被冰雪包裹的安宁。

理智在一点点崩塌。

尊严在生存本能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如果不压下去,今晚她会走火入魔。一旦失控,整个京城都会知道国师修出了岔子。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不就是个杂役吗?

不过是……一味药罢了。

洛玉衡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了一瞬,又迅速聚焦。

她撑着床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太极袍的领口已经被扯乱了,露出一大片泛红的肌肤。她顾不上整理,跌跌撞撞地走到石门前,用力拍了一下机关。

轰隆隆。

石门开启。

门外守着的弟子听到动静,连忙上前:“道首?”

借着月光,弟子看到国师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只能听到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声音,此刻变得有些沙哑,像是含着沙砾。

“去……”

洛玉衡顿住,指甲在石门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去把那个送寒潭水的杂役……叫来。”

弟子愣了一下:“现在?可是已经是深夜了……”

“立刻!”

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失控的厉色。

弟子吓得浑身一抖,噗通跪下:“是!弟子这就去!”

看着弟子慌乱跑远的背影,洛玉衡倚着门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脸颊贴在粗糙冰冷的石门上。

那种滚烫的羞耻感,和体内沸腾的业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竟然……真的又叫了他。

杂役院的通铺里,鼾声如雷。

苏清缩在最角落的草铺上,裹着那床发硬的破棉絮,睡得正香。

“苏清!那个叫苏清的杂役呢?!”

一声急促的低喝打破了杂役院的宁静。房门被粗暴地推开,冷风夹杂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几个睡得正香的杂役被惊醒,骂骂咧咧地坐起来,借着门口灯笼的火光,看清了来人身上的道袍样式后,立刻吓得噤若寒蝉。

那是内院的随侍弟子。

苏清慢吞吞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揉了揉眼睛,一脸懵懂:“这……这位师兄,小的在。”

那弟子举着灯笼走过来,火光照亮了苏清那张略显稚嫩的脸。

“起来,跟我走。”

弟子的声音很急,甚至没空摆架子。

苏清连忙爬了起来,一边胡乱套着外衫,一边做出惊恐的表情:“师兄,是……是小的做错什么了吗?小的今天送水……”

“少废话!”弟子不耐烦地打断他,“道首要见你。立刻,马上!”

苏清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似乎被吓坏了,连鞋都差点穿反。

但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嘴角却在阴影里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竟然这么快。

看来,那位国师大人的忍耐力,比他预估的还要差那么一点。

或者说,他种下的那颗“种子”,发芽得比想象中更猛烈。

……

去往内院的路很长,也很静。

苏清低着头,跟在弟子身后,步子迈得细碎而从容。

夜色如墨,将这座庞大的道观吞没。只有偶尔经过的回廊挂着几盏宫灯,在风中摇摇晃晃,投下斑驳的鬼影。

越靠近那座位于深处的密室,空气中的温度就越高。

那种热不是从火炉里散出来的,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暴躁的灵力波动。

像是有一头凶兽被困在笼子里,正愤怒地撞击着栅栏。

苏清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甚至连前面带路的弟子都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汗。

“到了。”

弟子停在石门前,没敢再往前走一步,指了指紧闭的门扉,“进去吧。道首在里面。”

说完,逃也似地退到了回廊的另一头。

苏清站在门前,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和惶恐。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石门。

“笃笃。”

没人应声。

只有里面传来的粗重喘息声,即便隔着厚重的玄武岩,也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好几息,才有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的女声传了出来。

“进……来。”

苏清推开门。

一股滚烫的热浪瞬间裹挟着浓郁的女儿香扑了出来。

密室里没有点灯,只有墙壁上的阵纹忽明忽暗。

熟悉的热浪,熟悉的香气,熟悉的……狼狈。

只是比白天更严重。

洛玉衡蜷缩在寒玉床的角落里,太极袍几乎散开,露出大片泛红的肌肤。青丝凌乱地铺在枕上,被汗水浸透,一绺绺黏在脸颊和脖颈上。

听到开门声,洛玉衡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古井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水雾,迷离、涣散,却又在看到苏清的那一瞬间,迸发出一种令人心惊的亮光。

那是溺水者看到了浮木的眼神。

“关……关门……”

她喘息着命令道。

苏清反手合上沉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国……国师大人,小的……”

“过来!”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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