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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新大陆的尘埃与高台上的面具

菲利克斯 · 黑暗帝王的征服之路,恶堕女英雄们令她们背叛信仰吧! · 本章第 1 / 2 页

一八〇九年五月。

墨西哥湾的浪潮带着令人窒息的温热,一次次拍击着韦拉克鲁斯那被烈日晒得发白的珊瑚石码头。

这里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咸腥的海水味、腐烂的椰子、黄热病病人的汗酸,以及被称为“黑吐症”的恶性传染病所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圣伊格纳西奥号的悬梯缓缓降下,菲利克斯·德·阿尔瓦上尉踩着松动的木板,走下了这艘在大西洋上漂泊了近三个月的邮船。

他的皮靴底踩在黏糊糊的柏油路面上,一股混杂着热带水汽的滚烫泥土气息瞬间顺着裤管爬了上来,仿佛要把这个习惯了安达卢西亚干燥山风的半岛人活活闷死。

在他身后,托马斯·德·祖马拉卡雷吉中尉亦步亦趋,灰色的鹰眼警惕地扫过码头周围那些在草棚下乘凉皮肤黝黑的混血苦力,右手习惯性地搭在擦得雪亮的重剑柄上。

“阿尔瓦上尉!上帝啊您终于到了!我们几乎每天都在圣胡安德乌卢阿要塞的塔楼上眺望加的斯的方向!”

一个胖得像一桶猪油、穿着有些褪色的丝绸礼服的韦拉克鲁斯市政官,带着一队撑着遮阳伞汗流浃背的地方乡绅气喘吁吁地迎了上来。

他的领口被汗水湿透,黏在肥厚的脖子上,散发着廉价古龙水和馊味。

“塞维利亚的最高洪达在信里说,有一位在击败了法国人的拜伦战役中崭露头角的年轻英雄将作为特使降临。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最豪华的四轮马车,由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龙骑兵护送,沿途的驿站已经备好了冰镇的雪利酒和上等的牛肉……”

菲利克斯看着眼前这个极力讨好自己的保皇党政客,嘴角露出一抹极具教养却也冷淡的微笑。

“感谢您的慷慨,市政官先生。”菲利克斯摘下军帽,微微躬身,但他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但塞维利亚的洪达派我来是为了用眼睛看,而不是坐在塞了鹅绒的马车里,隔着天鹅绒的窗帘去听那些被粉饰过的赞美。我的副官祖马拉卡雷吉中尉这就去买两匹本地的快马。”

“什么?两匹马?您的意思是你们两人两骑去墨西哥城吗?”市政官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疯话,“可是上尉!从韦拉克鲁斯到墨西哥城要穿过被称为热地的瘟疫沼泽,还要翻越土匪和印第安暴民神出鬼没的奥里萨巴山口!没有龙骑兵的护送,您和您的副官可能会在半路上被剥光了衣服吊在树上!”

“如果西班牙王国的正规军连自己领地内的公路都无法保障安全,那我们在这里谈论的帝国法统就只是个笑话了。”

菲利克斯拍了拍祖马拉卡雷吉的肩膀,径直走向码头旁的马市。

“托马斯,挑两匹皮实蹄子硬的安第斯矮马,我们今天下午就出发。”

祖马拉卡雷吉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在行礼后快步走向马厩。在他眼里,菲利克斯的每一个决定都带有某种神圣的近乎先知的意味。

韦拉克鲁斯的官员们面面相觑,看着这两个穿着笔挺军装、只背着简单行囊没入热带雨林阴影中的年轻军人,眼中除了不解,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隐隐畏惧。

从韦拉克鲁斯向西,地势在短短几十里内剧烈起伏。

马蹄踩在铺满了腐烂树叶和火山灰的泥泞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四周是犹如绿色地狱般遮天蔽日的热带雨林。

无数肥厚的藤蔓像是一条条蟒蛇般从高耸的红木树枝上垂下,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菲利克斯和祖马拉卡雷吉并肩骑行,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用自己的脚和眼,去触碰这片在上一世只存在于纸页和数据里的新大陆。

繁华背后的真相,比任何历史书上的描写都要来得惊心动魄、来得令人作呕。

在路过一处被称为圣塞巴斯蒂安的甘蔗种植园时,菲利克斯勒紧了缰绳。

烈日下,上百名只在腰间围着一块脏布的原住民印第安人和混血梅斯蒂索人正像牲口一样在齐腰深的甘蔗林里挥舞着柴刀。

他们的皮肤被热带的烈日晒得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古铜色,脊背上满是鞭笞留下的凹凸不平白色疤痕。

几名身穿棉布衣服骑在马上的克里奥尔监工手持牛皮长鞭在队伍旁耀武扬威。

,当有人因为中暑或者饥饿而动作稍慢,长鞭就会在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精准地落在那些枯瘦的脊背上带出一道道血痕。

“快点!你们这些懒惰的印第安畜生!如果今天收不够十吨甘蔗,大老总会让你们把骨头都留在地里!”

监工的咆哮声在湿热的空气里回荡。

祖马拉卡雷吉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他是个保守狂热的天主教徒,虽然信仰绝对的君权,但这位巴斯克青年内心的正义感让他的右手一次次按在了剑柄上。

“阁下……这就是西班牙王国的美洲吗?”祖马拉卡雷吉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痛苦,“我们在半岛为了国王和信仰流血,难道就是为了让这些贪婪的种植园主像折磨地狱里的恶鬼一样去折磨这些受过洗的臣民?”

菲利克斯看着那些在泥水里麻木挣扎的原住民,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在原本的历史上,科尔特斯与皮萨罗这些征服者建立的是一个*维系在纯粹掠夺之上的寄生帝国。

他们从美洲吸骨榨髓,用印第安人的尸骨填满波托西的银矿和瓜纳华托的种植园,然后将那些带血的白银运回马德里,去支付西班牙皇室在欧洲进行无休止战争的账单。

这种统治没有任何创造性,只是一场长达三百年竭泽而渔的盗窃。

“所以,美洲最终会独立。”菲利克斯轻声地自言自语道。

“什么阁下?”祖马拉卡雷吉没听清。

“没什么,托马斯。”菲利克斯拨转马头,脸上无喜无悲,“我只是在想,如果一个帝国唯一的纽带就是皮鞭和绞刑架,那当皮鞭折断绞刑架腐烂的那一天,这个帝国就会在一天之内分崩离析。”

“那我们该怎么做?”祖马拉卡雷吉的目光里写满了迷茫。

“我们要建立一个真正维系在秩序与改良之上的帝国。”菲利克斯拔出佩剑,黄铜配件在热带的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不能只是掠夺。我们要给他们法律,给他们生存的希望,让他们相信,跪倒在西班牙的王座下,比他们那虚无缥缈的自由独立更能保护他们的土地和孩子。”

菲利克斯并没有仅仅停留在口头上的感慨。他很清楚,名声是政治家在乱世中最好的一张底牌。

在翻越奥里萨巴山口的一座名为特佩亚克的驿站小镇时,马车的去路被一群正围在当地小广场上的镇民堵住了。

一个身穿华丽西班牙呢绒礼服、戴着假发的半岛人法官正坐在一张高高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在他面前,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泥的梅斯蒂索青年正被两名端着滑膛枪的民兵死死地按在地上。

“法官大人!我求求您!我没有偷大老总的银马刺!”

青年的母亲,一个满头白发满脸风霜的印第安老妇人正跪在法官的脚边,拼命地用头撞击着坚硬的石板路,额头上已经鲜血淋漓:

“那是我的儿子在山上砍了三个月的柴,才从过路的商旅那里换来的生银,我们是要用来给他的父亲买药治病的啊!”

“闭嘴,印第安泼妇!”法官厌恶地挥了挥手,仿佛跪在地上的是一只肮脏的蟑螂,“在特佩亚克,凡是无法解释来源的生银,皆视同从瓜纳华托银矿里盗窃的赃物!按照王国的法律,他不仅要被没收全部生银,还要在采石场服五年苦役!”

周围的镇民们——那些混血儿、原住民和破落的克里奥尔贫民个个咬着牙,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但看着那两柄黑洞洞的枪口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这种隐藏在沉默中的愤怒,像是一股在干草堆下默默燃烧的暗火,只等一颗火星就能将整个小镇化为灰烬。

“闪开!洪达特使驾到!”

祖马拉卡雷吉一马当先,冰冷的喝令声穿过人群。黑马那高大的身躯直接挤开了两名民兵,铁蹄在石板路上踏出清脆的响声。

菲利克斯策马走到广场中央,他那身代表着塞维利亚最高洪达的笔挺特使礼服,以及领口上闪闪发光的上尉军徽让那位傲慢的法官脸色一变,有些狼狈地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阁下……我是特佩亚克的地方官阿方索·德·拉罗查。”法官赶忙行礼,神情有些狐疑,“您是……塞维利亚派来的使者?”

“塞维利亚最高洪达全权特使,菲利克斯·德·阿尔瓦上尉。”

菲利克斯甚至没有下马,他冷冷地俯视着法官,从怀里掏出那张由塞维利亚军政府最高主席亲自签署的委任状。

“拉罗查法官,在王国的法律里,哪一条规定了凡是无法解释来源的生银皆视同赃物?”菲利克斯的声音清脆冰冷,如同法庭上的法槌。

“这……这是墨西哥城商会和前副王殿下为了防止银矿走私而制定的地方特别条例……”法官擦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有些结巴地解释道。

“地方特别条例就能凌驾于国王陛下亲赐的《西印度群岛法典》之上吗?”

菲利克斯猛地一扬马鞭,指着跪在地上的青年:

“《法典》第三章第四条规定,凡帝国自由臣民,在未有确凿物证与证人指认之情况,任何人不得无故没收其私产,更不得以推定罪名判处苦役!拉罗查法官,你用一个荒谬的地方条例去剥夺一个为帝国纳税的臣民的财产,你是在向国王陛下宣战吗?!”

“不!这绝对没有阁下!”法官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假发在泥水里滑落,显得极其滑稽。

“托马斯,把那个青年的生银还给他。”菲利克斯下达了命令。

祖马拉卡雷吉翻身下马,粗暴地从法官的书桌上夺过那个装有几块碎银的脏布包,塞到了目瞪口呆的青年手里,并顺手解开了他的锁链。

老妇人愣了半晌,随即发出一声凄厉而充满感激的哭喊,拉着儿子疯狂地向菲利克斯的马蹄下跪拜。

“起来吧,新西班牙的臣民们。”

菲利克斯坐在马背上,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了周围那些麻木愤怒的平民心坎上:

“我,菲利克斯·德·阿尔瓦,是塞维利亚洪达派来的特使。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包庇那些贪婪的官僚,而是为了代表国王陛下将真正的法治和秩序带回这片土地。凡有不公,凡受压迫,皆可向我的特使卫队呈递诉状!”

这一刻,夕阳的余晖穿过奥里萨巴山脉的裂缝,洒在菲利克斯那身蓝红相间的军装上,将他衬托得犹如一尊降临凡间的正义雕像。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潮水般的排山倒海欢呼声。

“特使万岁!”

“国王万岁!阿尔瓦阁下万岁!”

那些原本眼中写满了仇恨的克里奥尔贫民和梅斯蒂索人,此时看着菲利克斯的目光里已经多了一种狂热的崇拜。

祖马拉卡雷吉翻身上马,看着被欢呼声淹没的菲利克斯,这位年轻的巴斯克军人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崇拜。

“阁下……您刚才救了那个印第安人,也救了西班牙在特佩亚克的法统。”祖马拉卡雷吉低声说道。

“不,托马斯。”菲利克斯策马缓缓向前,嘴角露出一抹深邃的冷笑,“我只是在他们的脑海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让他们相信,只有我才能给他们公道。等一年后他们会想起今天。他们会犹豫,会思考,而只要他们犹豫,我们就赢了。”

一路上,菲利克斯用这种身体力行的判决,在通往首都的五百里公路上,留下了无数关于开明特使阿尔瓦的传奇故事。

他的名声像是一股无形的季风,抢在他的马蹄之前吹进了那座金碧辉煌、却也危机四伏的墨西哥城。

墨西哥城,副王府旁的一座奢华庄园内。

这里是新西班牙大商人、半岛人领袖加夫列尔·德·耶尔莫的私人沙龙。

房间里铺着从大马士革运来的真丝地毯,墙上挂着历代西班牙国王的巨幅肖像。

在烟雾缭绕的雪茄烟草味和名贵葡萄酒的香气中,几个身穿华丽礼服、戴着代表法官和高级官僚徽章的中年男人正面色凝重地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

“德·耶尔莫先生,你听说了吗?那个叫菲利克斯·德·阿尔瓦的年轻上尉这一路上在奥里萨巴和普埃布拉都在干些什么荒唐事。”

说话的是知名保皇党名法官,政变的主要策划者之一吉列尔莫·阿吉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冷酷与质疑:

“他竟然在特佩亚克公然废除了商会的地方治安条例,把没收的私银还给了一个低贱的梅斯蒂索印第安人!在普埃布拉,他还因为一个克里奥尔小商贩的投诉而把当地的一个半岛人税务官给关进了禁闭室!这个塞维利亚派来的特使脑子里装的到底是国王的法统,还是那些法国无神论者的平等邪说?!”

耶尔莫端着一杯昂贵的手工白兰地,肥厚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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