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秋季论剑大会
“也许我想听的是一个声音低沉的男人在我耳边说……”
她把那个念头掐断了。太危险。在这种场合想那些东西太危险。
亵裤上残留的凉意又传来了一丝。她不动声色地夹紧了双腿。
……
午间休战。各宗弟子在演武场四周的休息区走动交流。灵果茶点流水一样端上来,到处都是寒暄客套的声音。
慕容雪挽着顾长风的手臂,穿行在人群中。每走几步就有人上前行礼问候。
“慕容圣女,顾少宗主,二位当真是璧人一对!”
“百花谷与天剑宗联姻,正道之幸!”
“圣女殿下气度非凡,今日更显风华。”
慕容雪微笑颔首。
每一个笑容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不过分热情显得谄媚,不过分冷淡显得傲慢。
百花谷圣女的标准社交面具。
她从十二岁开始练习这张脸,到今天已经用了七十六年,早就长在皮肉里了。
顾长风在她身边同样游刃有余。
他的社交姿态比慕容雪更圆融,更温暖。
会在行礼时多看对方一眼以示尊重,会在回礼时附上一句得体的称赞,会在不同宗门的弟子之间自然地切换话题风格。
一个完美的少宗主。一个完美的未婚夫。
完美到让她想吐。
“雪儿,渴了吗?”走到一处灵泉亭旁时,顾长风侧头问她。
“有些。”
他立刻松开她的手臂,亲自去取了一杯灵泉水。回来时还细心地用灵力把水温调到了适口的程度。
“不凉不热。雪儿试试。”
“谢了。”慕容雪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不凉不热。对。你永远是不凉不热的。你的手不凉不热。你的话不凉不热。你的人不凉不热。你就像一杯温水,喝不死人,也暖不了心。”
“那个人的手……烫的。烫到碰一下皮肤就像被烙铁印上去了一样。好几天过去了,大腿内侧好像还留着那股热度。是幻觉。肯定是幻觉。但我每次洗澡的时候碰到那个位置,就会……”
她又夹紧了一下腿。
动作隐蔽。裙摆没有任何异样。
“雪儿?”顾长风注意到她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事。站久了有点乏。”
“那我们回席位歇一歇。”他立刻伸出手臂让她挽。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下午的对战更精彩,金丹境以上的比斗会在未时开始。雪儿若是累了,也可以先回客院休息,我替你看着便是。”
“不用。我看得了。”
“好。”
又是一个没有任何摩擦的对话。没有一句话说错。没有一个字多余。像两个配合了一百年的戏班子搭档,每一句台词都在本子上写好了。
他们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了一群聚在廊柱旁聊天的青云宗弟子。三男两女,都是筑基到金丹之间的年轻修士,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听说了没?万魔窟第七区关的那个域外天魔,到现在都还没定性。”
“真的假的?十二宗审判不是已经判了终身监管了吗?怎么还没定性?”
“监管是监管,定性是定性。据说长老院对他的来历存疑。虚空裂缝出来的灵魂体,这种情况典籍里没有先例。有几位长老认为他不是普通的域外天魔。”
“不是天魔?那是什么?”
“谁知道。反正柳圣女亲自盯着呢。能让圣女殿下亲自当监管者的,肯定不是什么小角色。”
“嘿,说不准是长得好看吧。我听执事师兄说,那个天魔长得挺俊的。”
“你瞎说什么。柳圣女是那种人吗?人家修的是忘情剑诀。”
“开玩笑开玩笑。别当真。”
几个弟子嘻嘻哈哈地散了。
慕容雪的脚步顿了半拍。
顾长风的脚步没有顿。但他的目光从正前方微微偏了一下。偏向那群刚刚散开的弟子。
然后收回来。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微笑。
“雪儿。”他轻声开口。语气和刚才一样温和。“方才那些弟子说的‘万魔窟的域外天魔’,你知道这件事吗?”
慕容雪的心跳加速了半拍。她控制住了表情,语气不咸不淡。
“知道。上个月青云宗在虚空裂缝附近捕获了一个灵魂体。十二宗审判定了终身监管。我之前来青云宗‘视察’的时候听说过。”
“哦?雪儿还特意了解过?”
“百花谷也是十二宗之一。域外天魔的事关乎正道联盟安危,本圣女过问一两句有什么奇怪的。”
“自然不奇怪。”顾长风笑了一下。
“雪儿心系正道大局,是为夫佩服的。只是方才那些弟子说他‘长得俊’,倒是有趣。一个天魔也能被人议论样貌。”
“无知弟子胡言乱语而已。”慕容雪的语气冷了半度。“一个域外余孽,长什么样有什么好议论的。”
“别问了。别再问了顾长风。你不该对这件事感兴趣。你应该继续你那些无聊的剑道评点。你应该继续做你那个完美的、温吞的、让我提不起一点兴致的好未婚夫。别往万魔窟的方向想。那里的事跟你没关系。”
“说得是。”顾长风点了点头。话题就这么过去了。他重新伸出手臂让慕容雪挽上,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往观礼台走。
路上又遇到了几拨行礼问好的修士。顾长风一一回应,风度不减。慕容雪挂在他手臂上,微笑点头。标准的神仙眷侣模板。
……
下午的金丹境对战开始了。
场面比上午激烈得多,剑气纵横间偶有余波溢出护罩,引得观礼台上的修士们纷纷提起灵力护体。
顾长风坐在慕容雪身侧,目光投在比武台上,看似认真观战。
他的右手放在扶手上。食指不经意地在扶手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小到除了他自己,没人会注意到。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顾长风的食指敲击扶手的节奏,和他平时悠然自若的状态不太一样。快了一拍。只快了一拍。
他在想刚才那段对话。
不,准确地说,他在想慕容雪回答时的那半度温差。
“一个域外余孽,长什么样有什么好议论的。”
语气冷了半度。正常人听来,这是圣女对无聊话题的不屑。完全合理。完全得体。
但顾长风认识慕容雪八十年了。
八十年。
从她八岁时两家商议联姻开始。
他见过她应对各种话题的反应。
对不感兴趣的事,她通常是“哦”一声然后换话题。
对厌恶的事,她会直接皱眉然后转头。
对无所谓的事,她根本不会花力气去评价。
但她刚才既没有“哦”也没有皱眉,她用了一整句话来表达“不值得议论”。
对一个真正不在意的话题,为什么要说一整句话?
顾长风的食指停了。
他的目光从比武台上移开,看向身边的女人。
慕容雪正端着茶盏小口饮着,紫色瞳孔映着台上交错的剑光。
侧脸线条完美如瓷。
银白发辫安静地垂在肩后。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温柔到近乎虔诚的微笑。
“雪儿,这盏茶凉了。我再给你换一杯。”
“好。”
他起身去换茶。背影挺拔,步态从容。白衣在秋风中微微飘动,像一幅行走的水墨画。
走到茶桌旁时,他的笑容还在。
但那双一贯温润如玉的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凝了一下。像湖面下的暗流转了个方向。极快。极小。然后重新沉入温和的水底。
他替慕容雪斟好新茶,端着走回来,递到她手边。
“碧螺春喝完了。这杯是龙井。雪儿尝尝。”
“嗯。”
慕容雪接过茶盏。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凉的。干的。光滑的。
和一块玉佩一模一样。
她低头喝茶。
比武台上一名金丹修士的剑被击飞,引发满堂喝彩。
顾长风在旁边适时评点了一句“好剑法”。
一切正常。
一切完美。
一切严丝合缝。
亵裤上最后一丝凉意也彻底干透了。
但慕容雪知道那层布料上留下了痕迹。
丝缎的纤维吸饱了她的体液后会微微发硬,那种细微的粗糙感贴着她的皮肤,每走一步都在摩擦。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
“今天回去之后。洗澡之前。我要把这条亵裤脱下来。看着上面的水渍。然后想着那个人的脸。再来一次。”
她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顾长风坐在她身边,目光投向比武台。面如冠玉。温润如玉。
他的食指又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万魔窟。域外天魔。柳圣女亲自监管。长得俊。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并列排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像几颗还没有连成线的棋子。
顾长风把它们收进了一个很深的抽屉里。没有急着去看。也没有打算遗忘。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
目光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