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脚心上残留的温度
傍晚回到闺房。
沐浴。
百花谷的浴池是天然温泉引流,水面漂浮着花瓣,蒸腾的水汽带着灵花的芬芳。
慕容雪脱掉衣物走进池中,热水从脚踝没到了胸口。
热水包裹住脚掌的那一瞬间。
她的呼吸卡了一下。
温度。
热水的温度和那根东西的温度重叠了。
不完全一样,热水是均匀的温热,那根东西的温度更集中、更有侵略性,但在脚掌被温热包裹的那一刻,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诚实地给出了反应。
她的脚趾在水里蜷了起来。大腿不自觉地夹紧。穴口涌出了一股明显的热流,和池水混在一起。
第五条亵裤已经放在池边了。
但现在她泡在水里没穿,所以严格来说这次不算湿掉一条。
“不算。”
慕容雪用这两个字安慰了自己整整一个晚上。
寒露·初十。辰时。
传音符在她梳头的时候飞进了窗子。
一只折成仙鹤形状的灵纸,翅膀扑扇着落在妆台上。
符纸是天剑宗制式的,边缘烫着银色的剑形纹路。
顾长风。
她的未婚夫。天剑宗少宗主。元婴初期。修仙界公认的“最完美道侣人选”
之一。
慕容雪看着那只纸鹤停在妆台上,翅膀还在微微扇动。
她把手里的梳子放下,拿起纸鹤,灵力一催。
顾长风的声音从符纸中飘出来。
温润如玉。彬彬有礼。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恰到好处地上扬,带着一种经过百年修炼打磨出来的优雅。
“雪儿,见字如晤。天剑宗近日秋猎结束,我猎得一头三阶灵鹿,已命人将鹿茸送往百花谷,你收到后可用来炼制培元丹,对金丹后期的修为巩固颇有裨益。”
“秋猎时我常想起你。山中红枫如火,我想若是你在身旁同赏,该有多好。你喜欢的紫棠花我也寻到了一株野生的,移栽在了天剑宗的客殿庭院中,待你下次来访时便能看到。”
“另,听闻百花谷近来有弟子在论道大会上表现优异,想来是你教导有方。你向来操劳,切记不要太过疲累,修炼之余多加休息。”
“月底天剑宗有一场宗门宴,父亲让我问你是否有空出席。若你不便,我替你回绝便是。一切以你的意愿为先。”
“盼复。长风敬上。”
传音符播完最后一个字,符纸化为光点消散。
慕容雪坐在妆台前。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鹿茸。红枫。紫棠花。教导有方。切记休息。以你的意愿为先。”
“每一句都完美。每一句都妥帖。每一句都像是从‘如何做一个完美未婚夫’的教科书里抄出来的。”
“他猎了鹿把鹿茸送我。他看到红枫想起我。他替我种花。他关心我的修炼。他连拒绝他父亲的宴请都提前帮我想好了措辞。”
“他做了所有对的事。”
“然后呢?”
“然后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拿起梳子,继续梳头。
银白色的长发从齿间滑过,顺滑得不挂一根。
“‘盼复。长风敬上。’连署名都用‘敬上’。你是我的未婚夫,你‘敬’我什么?你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不用敬语跟我说话?你能不能冲我发一次脾气?能不能说一句不那么完美的话?能不能……”
她的手停了。
梳子悬在半空。
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声音。
不是温润如玉的。是略带沙哑的、带着一点痞气的、不卑不亢的。
“慕容圣女,你的脚很软。”
就这么一句。
没有敬语。
没有恭维。
没有小心翼翼的措辞。
一个被锁在椅子上的凡人囚犯,在被她用脚踩着的时候,说出来的话不是求饶不是恐惧,是一句直白到近乎冒犯的评价。
你的脚很软。
“他在那种情况下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在看我。不是从下往上的仰视。不是修士看圣女的那种敬畏和距离。是平的。水平的。像是在看一个和他平等的人。像是在说‘你现在踩着我的鸡巴,但这不影响我平视你’。”
“顾长风的眼睛永远是往上看我的。不管他的修为比我高还是低,他看我的角度永远带着仰视。像在看一尊供在神龛上的瓷偶。”
“沈渊看我的时候,我不是瓷偶。我是一个……”
“一个正在用脚给他弄的女人。”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咚咚咚咚。快得她能感觉到脉搏在脖颈两侧的皮肤下鼓动。
梳子从手中滑落。掉在妆台上,碰倒了一瓶灵脂,咕噜噜滚到了边缘,掉在地上碎了。
慕容雪没有去捡。
她盯着铜镜中自己的脸。
耳朵是红的。脖子是红的。瞳孔微微放大,像紫水晶里裂开了一道缝。
嘴唇微张,能看到贝齿咬着下唇内侧的嫩肉。
她用指尖碰了一下自己滚烫的耳垂。
“回什么?”她对着铜镜问自己。
不是在问回复顾长风什么。
“顾长风的传音符不急。回不回都无所谓。他不会催。他永远不催。他甚至会体贴地认为‘雪儿可能在闭关修炼所以没空回复’,然后再过五天再发一封同样完美同样无聊的传音符过来。”
“我在想的是另一个问题。”
“我的鞋还在那个石室里。”
“一双沾了他精液的紫色云履,放在一个域外天魔的牢房地板上。他每天坐在石椅上,低头就能看到那双鞋。他会想什么?他会不会看着那双鞋回忆我脚掌的触感?他会不会拿起那双鞋闻我脚上的味道?”
“……他会不会把鞋套在他的那根东西上?”
“慕容雪你在想什么变态的事情!”
她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了半尺。
大腿内侧一阵湿热。
今天早上换的那条亵裤,又湿了。
三天。三条亵裤。加上路上湿的那条和梦里湿的那条其实是五条,但她不想算那么细。
三天三条已经够令人崩溃了。
“百花谷圣女。谷主独女。名望值三百八十。有一个完美的未婚夫。在读完未婚夫的传音符之后毫无感觉。在想起一个凡人囚犯的眼神之后湿了亵裤。”
“我是不是有病?”
她深呼吸了三次。
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百花谷的秋风裹着桂花香涌进来,吹得她银白色的长发向后飘。
远处是百花谷绵延的花海。红的橙的紫的白的,各色灵花在风中摇曳。
更远处是环绕宗门的翠峰云海。天空湛蓝。白云悠悠。
一切都美得像一幅画。
她看着这幅画,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需要去一趟万魔窟。”
“只是去拿鞋。”
“拿了就走。”
“绝对不碰他。”
“绝对不踩他。”
“绝对不看他裤裆。”
“绝对不……”
她回到妆台前。
重新坐下。拿起另一把梳子。对着铜镜仔细地把银白色的长发编成精致的凤尾辫。
然后打开灵脂瓶,给嘴唇涂上嫣红色的胭脂。拉开衣柜。
紫色宫装长裙。领口最低的那件。裙摆开叉到大腿根部的那件。
她把裙子抖开,在身前比了比。
“穿这件只是因为其他的都送去洗了。不是因为他上次看到我穿这件的时候硬了。不是。绝对不是。”
穿好。
整理领口。确认乳沟的弧度恰到好处。
然后她打开抽屉最底层,取出一双新的紫色云履。
穿鞋的时候,她的脚趾在鞋垫上蜷了一下。
明天。
明天去万魔窟。只是去拿鞋。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转身回到妆台前。
取出一张空白传音符。灵力注入。
“鹿茸收到了,谢谢。宴会的事不必回绝,我会出席。”
十四个字。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修饰。
传音符折成纸鹤飞出窗外。
回复完顾长风之后,她的心跳没有任何波动。
但想到明天能回到那间石室拿回自己的鞋,顺便看到那个被锁在椅子上的凡人囚犯抬头平视她的眼睛,慕容雪的心跳再次失控般地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