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渡寒·破境
白露瑶走的时候,晨雾还没散。
她站在山门口,白衣洗得干干净净,剑意敛得干干净净,剑挂在腰间,剑穗还是昨夜的。
她看了风吾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
"别让她把你咬了。"
风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我尽量。"
她哼了一声,转身,踏上山道。走出十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顺着晨风飘过来:
"……偏院那位,你要是护不住,就送到剑阁来。剑阁的静室空得很。"
风吾站在山门口,看着她走远,直到那道白影拐过山坳,才转身回去。
当夜,偏院出了事。
来的是幽冥谷的人。三个蒙面的夜行者,绕开了合欢宗的护山大阵,摸进东角偏院。
他们没奔着杀人来,领头那人隔着窗缝看了一眼屋里,低声道:"人在,抓活的。玄冰灵体,主子要的就是这个。"
窗缝里,宁芷秋坐在灯下,没有动。
她修为被禁,感知却还在。
三个人的脚步、呼吸、拔刀的声响,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喊。
她知道喊也没用——合欢宗的人不会为一个俘虏半夜起来,她也做不出向魔道求饶的事。
她只是把那卷禁书合上,塞回枕下,然后坐着,等门被推开。
门没有响。
响的是院子里的一声闷哼,不是她的。
宁芷秋抬起头。
透过窗缝,她看见院墙的阴影里,一个人影拦在三个夜行者面前。黑袍,宽肩,背对着她,把身后的窗子挡得严严实实。
他的左手虚按在腰间,右手垂着,指尖还有一滴血在往下滴,那是幽冥谷领头人刀上的血,方才那一刀,他没让刀尖越过他半步。
"少主。"领头人嘶哑着嗓子,"咱们幽冥谷跟合欢宗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只要屋里那个,你让开,谷主欠你一个人情。"
风吾没有答话。他站在原地,没有让开,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窗子。
"我再说一遍——"
"她是我带回来的人。"风吾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她住在我院子里。你想带走她,先问过我。"
领头人沉默了一瞬,刀柄在手里转了一圈:"那就得罪了。"
刀光起。
宁芷秋在屋里看不清外面的交手,只看见窗纸上人影交错,听见风声、破空声、衣料撕裂声。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前,手指抵在门板上——门没有锁,她一推就开。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可她还是站在那里,隔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听着他的脚步声,听着他的呼吸,听着他每一次格挡时衣裳带起的风。
她数着他的呼吸数,数到第七口的时候,那呼吸还是稳的。
然后她听见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砸在院墙上,接着是领头人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合欢宗的小崽子,真当自己无敌了?——老三,一起上!"
脚步声乱成一团。风吾的声音从乱声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喘,却还是平着:
"你们三个,一起上,也带不走她。"
话音落,又是一声闷响,然后是骨节错位的声音,和一声短促的惨叫。
夜色里,三道人影先后翻出围墙,领头人最后走,趴在墙头,声音又恨又哑:
"合欢宗的少主,好大的威风。今日这笔账,幽冥谷记下了。"
"记着。"风吾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下回来,多带几个人。"
院墙外再无动静。
只有夜风穿过老槐树,沙沙地响。
巡夜弟子听见动静,从廊下聚了过来,见少主站在院里,衣裳染血,都愣住了。
风吾摆了摆手:
"幽冥谷来偷人,打跑了。散了吧。明日让秦长老知道一声就行。"
"是。"弟子们应声退去,脚步声很快远了。
风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朝屋里走去。
夜重新静下来。
宁芷秋推开门。
月光铺了满院。
风吾站在老槐树下,背对着她,衣裳从肩头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他的左臂往下淌,在月光下黑沉沉的一片。
他听见门响,回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
"吵着你了?"
宁芷秋没有答话。
她看着他,看着那道裂口,看着那些血,看着他还站得笔直的脊梁。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肩上,又从肩上移回他脸上,定住,没有移开。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这些天了。从地牢到偏院,从第一天到现在,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的脸。
她看他的背影,看他的茶壶,看院墙,看老槐树,就是不看他。
可今夜,月光底下,她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人:眉目带着一点没散尽的锐气,嘴角却挂着笑,左肩的血还在往下淌,他站在那里,没有喊疼,也没有邀功,只是看着她,像是确认她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