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灭灯·来访
她不说话了。
风吾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在她身侧蹲下,与她平视。
她坐着,他蹲着。
这个姿势让他恰好能看清她微敞的中衣领口下,锁骨那道浅浅的阴影——月色里她的呼吸起伏了一下,没有躲。
"瑶姨。"他说,声音放轻了,"你今晚来,是不是听说了我在东域的事?"
她终于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什么都没藏住:担忧,后怕,还有一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什么。
"听说你被剑阵围了。"她说,声音还是平的,"正道联盟的手伸得倒长。"
"是伸得长。"他说,"十七把剑架在我脖子上,我数过。"
"你——"她皱起眉,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半晌才说,"你如今气海圆满、就差最后一步,又练成了那门借力的功夫,他们拦不住你。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嗯。"他说,"我不担心。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想我要是真死在东域,"他说,看着她,"瑶姨会不会也提着一盏灭了的灯,走到我门口来。"
月光从窗棂里落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风吾。"她说,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别说这种话。"
"那瑶姨告诉我,"他说,"你今晚到底来做什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半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声音闷闷的:"……你问我做什么,我哪里知道。我就是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
他伸手,碰了碰她放在膝上的手背。她的手一颤,没有收回去。
"瑶姨。"
"嗯。"
"你那盏灯,为什么灭了?"
她沉默了很久。月光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脸上,明明灭灭。
"……怕太亮。"她说,"怕走到半路,被人看见。"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他握进去,掌心的暖意一点点渡过去,她没有挣开。
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坐着,仰起脸看他,月光从她脸上滑过去,那颗泪痣像一滴凝住的泪。
"今晚的风月轩,没有别人。"他说,"灯灭着,也不会有人看见。"
她看着他,眼尾慢慢泛红。她站起身,站在他面前,仰着脸,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月光吞掉:
"……风吾。"
他低头,吻落在她耳后。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肩膀慢慢松下来,闭着眼,任他吻着那一点——她最怕碰的地方,如今在他唇下温顺得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
他的手从她肩头滑下去,落在她腰后侧。她轻轻地颤了一下,呼吸乱了,却只是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小声说:
"风吾……你轻些。"
"轻些做什么。"他说,"瑶姨不是说,来问功课的?"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攥着一个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念头。
她的呼吸落在他颈侧,一下,一下,烫得他心口发痒。
他低头,吻她耳后的那一点,一路往下,落在她颈侧,她的肩膀细细地颤着,却没有躲——她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些,指尖陷进他衣襟的布料里,要把什么抓住。
"风吾……"她叫他,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尾音,"风吾。"
他没有应,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月光照着两个人,她深紫的衣袍和他的玄色衣摆叠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
月光下,风月轩的灯火灭着。她提来的那盏灯搁在矮几上,灯芯已经凉透了,可她人没有走。
她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忽然闷声问:"你还要回东域吗?"
"嗯。"他说,"还有些事没办完。"
她没有追问什么事。半晌,她说:"东域那帮人,手段不干净。你……自己小心些。"
"瑶姨这是在担心我?"
"我担心的是宗门的少主。"她说,声音又端起来,人却没有从他怀里退开,"你要是有个好歹,我这课找谁补去。"
风吾低头,看着她耳后那片还没褪的红,笑了:"那我为了瑶姨的功课,也得多活几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衣襟里埋了埋。
月光从窗棂里斜进来,落在她深紫的衣袍上,那盏灭了的灯静静搁在矮几上,像把今晚的月色也一并收住了。
门外,虫鸣一声一声,叫着夏夜。
她走了。
风吾站在廊下,看着她提灯的背影转过回廊,消失在月色里。他站了很久,直到虫鸣也静下来,才收回目光。
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原处,望着东域的方向,那边山影重重,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那日峡谷口,她收剑入土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