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母女并趴五女齐侍宗师之夜精灌骚屄
距离郭靖大约十步。
就这么站着。
看着那个背影。
这个背影看了二十年了。
从桃花岛的海风里看到了蒙古大漠的狂沙里,从中原武林的纷争里看到了襄阳城头的烽火里。
二十年。
这个背影从来没有弯过。
不管是面对欧阳锋的蛤蟆功,还是面对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还是面对十万蒙古铁骑的狂攻猛打。
从来没有弯过。
眼眶热了。
不是突然热的,是从帅府出来的时候就开始热了,一路忍着,走了小半个时辰,忍到现在,看到那个背影的一瞬间,终于忍不住了。
泪水无声地滑了下来。
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尖,滴在了月白色的披风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郭靖没有回头。
但说了一句话。
“蓉儿。”
声音很沉,很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
带着一整天嘶吼号令之后的沙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
是比身体更深的地方在疲惫。
“靖哥哥。”
黄蓉开了口。
只叫了这三个字。
声音也在抖。
二十年前第一次叫这三个字的时候,是在太湖边上,阳光灿烂,少女的嗓音清脆得像银铃。
现在这三个字从一个快要四十岁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带着压抑到极点的颤音和难以言说的酸涩,像是一壶陈了二十年的酒,入口才知道苦。
郭靖缓缓转过了头。
两个人对视了。
残月的光太弱了,照不清彼此脸上的细节,但足够看清轮廓。
黄蓉看到了郭靖脸上那道刀疤,看到了那双始终浑厚沉稳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不是怨恨。
是一种极度克制的、深入骨髓的、无处安放的温柔。
一个即将赴死的男人看着即将离开自己的妻子。
就是那种眼神。
黄蓉的泪流得更凶了。
无声的。
一滴接一滴。
停不下来。
“你怎么上来了。”郭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有这一刻。“城头上风大,冷。”
“我来看你。”黄蓉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一样。“今天打了一天,伤了哪里?”
“皮肉伤。”郭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的布条。“金轮法王今天没有下死手,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还能撑几天。”
黄蓉的脚步停了。
这句话太直白了。
直白到了残忍的地步。
郭靖从来都是这样。
木讷到了极点,所以说出来的话也直到了极点,从来不绕弯子,从来不遮遮掩掩。
“还能撑几天?”黄蓉问。
问完就后悔了。
不该问的。
但已经问出来了。
郭靖沉默了片刻。
“如果回回炮后天推到内墙下面,三天,如果再晚两天,五天。”
三天到五天。
这就是襄阳内城剩下的寿命。
黄蓉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靖哥哥……”
“嗯。”
“我……”
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哽在了喉咙里,出不来。
准备了一路的话,从帅府走到北门城墙,小半个时辰,每一步都在心里排练着该怎么开口,怎么措辞,怎么把那些无法启齿的愧疚和歉意用最体面的方式说出来。
排练了无数遍。
站到面前之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看到了那道刀疤。
因为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温柔。
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刚刚在北门城头上独自挡了金轮法王一整天,浑身是血,疲惫到了极点,但看到自己来了,第一句话是“城头上风大,冷”。
不是“你来干什么”。
不是“你还有脸来见我”。
是“城头上风大,冷”。
担心的是她冷不冷。
黄蓉的膝盖一软。
跪了下去。
碎石硌在膝盖上,隔着裙摆也能感觉到尖锐的刺痛,但那点痛比起心里的痛,什么都不是。
郭靖的眼睛动了一下:“蓉儿,你做什么……”
黄蓉没有说话。
弯下腰,额头触到了城墙上冰冷的砖面。
磕了第一个头。
砰。
实实在在的,额头撞在砖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风里清晰可闻。
“蓉儿!”郭靖的声音急了,挣扎着要站起来,但一整天的大战让四肢都在发抖,撑了两下才把身体从墙根撑起来了一半。“你别……”
第二个头。
砰。
比第一个更重,额头上已经蹭破了皮,一层细小的血珠渗了出来。
“蓉儿!你起来!”郭靖几乎是吼出来的,嗓音沙哑得像是在撕裂。
第三个头。
砰。
这一下磕得最重。
额头撞在了一块碎石的棱角上,皮破了一道小口子,血丝顺着眉骨流下来,混着泪水,在脸上画出一条曲折的红线。
黄蓉跪在碎石堆里,双手撑在地上,头低着,声音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靖哥哥。”
“蓉儿对不起你。”
“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碎掉的,声音断成了好几截,夹着压抑到极限的哭腔。
郭靖站了起来。
或者说,硬撑着站了起来。
右腿在白天被金轮法王的铁轮劈中过,虽然没有断骨但伤了肌肉,站起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晃,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倒的老树。
但还是站起来了。
走了两步,走到黄蓉面前。
弯下腰。
两只大手伸了出来。
粗糙的,布满老茧和新伤的大手,指关节肿得像核桃一样大,指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血渍。
一只手托住了黄蓉的右臂,另一只手扣住了左肩。
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很轻很稳。
哪怕浑身是伤,扶起妻子的动作依然很轻很稳。
“别跪。”郭靖说。“我郭靖的蓉儿,不给任何人跪,也不给我跪。”
黄蓉被扶了起来,双腿还在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一下,几乎靠在了郭靖的胸口上。
鼻尖碰到了那副残破盔甲的铁片,冰冷的金属触感和铁锈的腥味扑面而来。
泪水已经止不住了。
不是无声的了。
是带着抽噎的,压在喉咙里的呜咽,像一只小兽在呜呜地叫。
郭靖抬起右手。
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曾经握过降龙十八掌、撑过铁弓射雕、扛过千军万马,此刻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覆在了黄蓉的脸颊上。
粗糙的掌心贴着湿润的皮肤,拇指慢慢地从颧骨划到嘴角,把泪水一点一点地擦掉。
擦不干净。
擦掉一层新的又涌出来了。
但还是在擦。
一下。
又一下。
“别哭了。”郭靖的声音很低。“哭花了脸,不好看。”
这句话说得极其笨拙。
笨拙到了可笑的地步。
天底下即将永别的夫妻,哪有说“哭花了脸不好看”这种话的?
但郭靖就是郭靖。
他一辈子嘴笨。
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说感人肺腑的话,不会像那些风流才子一样用锦绣文章表达衷肠。
他能说的,就是“别哭了,哭花了脸不好看”。
这就是他最深的温柔了。
也是他这辈子给这个女人的,最后的温柔。
黄蓉哭得更厉害了。
但抬起了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张满是伤痕和灰尘的脸。
“靖哥哥,你……你都知道了?”
这句话问得很含糊。
“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什么?
黄蓉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在问什么。
或者说,什么都在问。
知道钱枫吗?
知道帅帐竹林地窖吗?
知道那些深夜的偷情吗?
知道避子汤吗?
知道芙儿和襄儿也……?
知道自己即将带着两个女儿跟别的男人走吗?
什么都在问。
又什么都不敢问清楚。
郭靖没有立刻回答。
擦泪的手停了一下,从黄蓉的脸上移开了,垂在了身侧。
目光越过黄蓉的头顶,看向了远处蒙古大营的火光。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黄蓉以为不会有回答了。
然后郭靖说话了。
“蓉儿。”
“嗯。”
“我知道你要走。”
六个字。
平平淡淡的。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黄蓉的身体僵了一瞬。
虽然在第123章的夜里,已经从那个“好”字中确认了郭靖知情,但此刻面对面地听到这句话,感觉完全不同。
“你……”黄蓉张了张嘴。
“带着芙儿和襄儿。”郭靖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沉,那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好好活着。”
黄蓉的眼睛瞪大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郭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
是苦笑。
黄蓉从未在郭靖脸上见过苦笑。
愤怒见过。
悲痛见过。
沉默见过。
但苦笑,从来没有。
郭靖这个人,一辈子坦坦荡荡,要么笑要么不笑,从来不会苦笑。
今天苦笑了。
“靖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黄蓉的声音颤得几乎听不清了。
郭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渍的手。
然后抬起头,看着黄蓉的眼睛。
“蓉儿,我虽然木讷。”
顿了一下。
“但不是瞎子。”
七个字。
轻飘飘的。
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过城墙。
但砸在黄蓉心上的重量,比白天所有回回炮的石弹加在一起都重。
“你……”黄蓉的嘴唇在抖。“你都知道……从什么时候……”
“不重要了。”郭靖打断了她,不是粗暴地打断,而是温和地、疲惫地打断了。“蓉儿,有些事情,我不想知道,知道了也没有用。”
黄蓉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恨我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细得像蚊子。
郭靖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长到城墙上的风都换了一个方向。
然后郭靖摇了摇头。
“不恨。”
“怎么可能不恨!”黄蓉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城头上回荡,惊得远处一个打盹的守兵猛地抬起了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慌忙低下了头。
“我做了那种事……我对不起你……你应该恨我……你应该打我骂我……你怎么能不恨我……”黄蓉的声音越来越碎,到最后已经不成句子了,只剩断断续续的字眼夹杂着抽噎。
郭靖抬起手,轻轻按在了黄蓉的肩膀上。
力气很轻,但那只手很沉。
“蓉儿。”
“我这辈子,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学武功的时候想不明白,打仗的时候想不明白,守城的时候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我从来都想得很明白。”
“你和芙儿、襄儿,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黄蓉的哭声停了一瞬。
抬起泪眼看着郭靖。
那张方正的、布满伤痕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嫉妒,没有鄙夷。
只有一种极其朴素的、不加修饰的、笨拙到了极点的深情。
“靖哥哥……”
“我守不住襄阳了。”郭靖说,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三天也好,五天也好,内城一定会破,到那天,我会和襄阳一起死在这城头上。”
黄蓉的身体猛地一颤。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结局。
从第123章的那个夜晚就知道了。
但从郭靖嘴里亲口说出来,和自己在心里预演过一万遍,完全是两回事。
“你不许说这种话!”黄蓉扑上去抓住了郭靖的手臂,指甲掐进了那层血渍斑斑的布条里。“你不许死!你答应我你不许死!”
郭靖低头看着黄蓉掐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不像他的手那样粗糙布满老茧。
这双手曾经为他下过厨,绑过伤口,在无数个夜晚搁在他的胸口上入睡。
“蓉儿。”郭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有些事,我选不了。”
“你选得了!你可以……你可以跟我们一起……”
话到一半,自己就停了。
因为知道说不出口。
“跟我们一起走”这六个字,从黄蓉的嘴里说出来,太残忍了。
让一个守了十年城的大侠,丢下满城百姓和将士,跟着妻子逃走?
那就不是郭靖了。
郭靖之所以是郭靖,之所以是天下第一大侠,之所以值得所有人敬重,就是因为他不会走。
打死都不会走。
明知道是死,也不会走。
这就是郭靖。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走……”黄蓉松开了掐在郭靖手臂上的手,声音彻底碎了。
“我知道你不会走……但我……我舍不得你死啊靖哥哥……”
郭靖伸出手,又一次擦去了黄蓉脸上的泪水。
这一次没有用拇指,而是用掌心,整个手掌覆在了黄蓉的右脸上,把那张哭得面目全非的脸托在了手心里。
“蓉儿。”
“嗯。”
“这二十年,辛苦你了。”
黄蓉的眼泪流进了郭靖的掌心里。
“守城的事忙,顾不上家里,你一个人操持帅府、带两个孩子、管丐帮的事,还要帮我想军机,受了多少委屈我都知道。”
“我不委屈……”
“你委屈。”郭靖的声音温和得不像他。
“你是黄药师的女儿,从小聪明伶俐,什么样的日子没见过,跟了我之后,困在这座城里十年,每天担惊受怕,我又不会说话,不会哄你开心,你心里的苦,我不是不知道。”
黄蓉的嘴唇咬得发白。
这些话,她等了多少年?
多少个夜晚躺在那张冰冷的大床上,身边的男人已经沉沉睡去,鼾声如雷,而自己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心里想的就是这些话。
你知不知道我的苦?
你知不知道我的委屈?
你知不知道我想要的不是一座城,不是一个“侠之大者”的名号,不是天下苍生的敬仰,我想要的只是你多看我一眼,多陪我说说话,多抱抱我?
等了二十年。
今天终于听到了。
在这座即将崩塌的城墙上。
在这个即将永别的夜晚。
“你早……你早怎么不说这些……”黄蓉哭着锤了郭靖胸口一拳,力气很小,打在那副残破盔甲上,连个响声都没有。
郭靖没有躲。
“我说不出口。”郭靖说。“我这个人,嘴笨,有些话知道该说,站在你面前就说不出来了。”
“你笨死了……”
“嗯,我笨。”
“你笨得要命……”
“嗯。”
“你笨了二十年……二十年都不知道跟我说一句好听的话……现在要死了才说……晚了……都晚了……”
郭靖没有接话。
因为确实晚了。
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说再多也补不回来。
他守住了襄阳十年,却没有守住自己的妻子。
他挡得住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却挡不住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偷走了自己枕边人的心。
不是因为那个年轻人武功高。
是因为自己不够好。
郭靖心里很清楚。
秋风又吹了过来,比刚才更冷了。
黄蓉打了一个寒颤,身上的月白色披风在风里翻飞。
郭靖伸出手臂,把黄蓉拢进了怀里。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拥抱一件易碎的东西。
残破的盔甲硌得黄蓉的脸生疼,铁锈的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扑鼻而来,但黄蓉把脸埋进了那片冰冷坚硬的铁甲里,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去。
“靖哥哥……”
“嗯。”
“芙儿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问得很小声,小声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郭靖的手臂紧了一下。
沉默了几息。
“芙儿最近看那个人的眼神不对。”郭靖的声音变得更沉了。
“芙儿从小骄纵,看谁都是往下看的,但看那个人的时候,是往上看的,我虽然木讷,但女儿的变化还是看得出来。”
黄蓉的身体在发抖。
“你恨他吗?”这次问的不是“恨我”,是“恨他”。
郭靖又沉默了。
比之前所有的沉默都长。
长到黄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跳的声音。
“恨。”
一个字。
吐出来的时候,郭靖的胸腔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了。
“恨,但是……”
又停了。
“但他今天在南门杀了达尔巴,守住了南城,四百人守五千人,一整天,那小子身上的伤不比我少。”
黄蓉的眼泪滴在了郭靖的盔甲上,发出了极细微的“叮”的一声。
“他不是为了襄阳。”郭靖说。
黄蓉的身体僵了。
“他守的是南门。”郭靖继续说,声音变得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南门有一条密道,通往城外,我知道。”
黄蓉整个人都僵住了。
连呼吸都停了。
密道的事……郭靖也知道?
“我是襄阳守将。”郭靖像是看穿了黄蓉的震惊。
“这座城里每一条暗道每一个出口我都清楚,三天前那条密道被人清理过痕迹,我派人查了,没查出是谁干的,但不用查也知道。”
黄蓉说不出话了。
彻底说不出话了。
郭靖什么都知道。
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密道、逃走、计划,全部知道。
但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都没有阻拦。
“靖哥哥……”黄蓉的声音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轻得随时会碎。“你为什么不阻拦……”
“拦了有用吗?”郭靖反问了一句。
不是反诘,不是讽刺。
是真的在问。
拦了有用吗?
拦住了密道,拦得住人心吗?
拦住了妻子的身体,拦得住妻子的心吗?
襄阳三天到五天就破了。
拦住她们,是让她们留下来一起死吗?
“我恨那个人。”郭靖说,声音很平。“但那个人今天守了南门,杀了达尔巴,救了我南门四百弟兄的命,功是功,过是过。”
停了一下。
“而且……他能带你们活下去。”
这句话说完,郭靖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还是苦笑。
今天夜里的第二次苦笑。
一个守了十年城的大侠,武功盖世,一生正直,到最后发现自己连妻女的命都保不了,只能把她们托付给一个偷了自己老婆睡了自己女儿的年轻人。
因为那个年轻人至少能带她们活着离开这座死城。
这是什么样的苦涩?
大概只有郭靖自己知道。
“靖哥哥!”黄蓉猛地抬起头,双手抓住了郭靖的衣襟,泪眼里全是血丝。
“你跟我们一起走!求你了!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不要你死在这里!”
“蓉儿。”
“你走了谁守襄阳?你这辈子为襄阳流了多少血?够了!够了!你不欠这座城的了!”
“蓉儿。”郭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和,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你知道我不会走的。”
“我知道……”黄蓉的力气卸了,双手从郭靖的衣襟上滑了下来,整个人软在了郭靖怀里。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你不会走……所以才更心疼……”
郭靖低下头,下巴搁在了黄蓉的头顶上。
感觉到了发丝上淡淡的脂粉气。
二十年了。
这个气味二十年都没有变过。
从太湖边的少女,到襄阳城里的帅夫人,不管经历了多少风霜战火,这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一直没有变。
“蓉儿。”
“嗯。”
“替我跟芙儿说,别太骄纵了,吃亏的是自己。”
“嗯。”黄蓉闷在郭靖怀里点了点头,泪水浸湿了那件棉布内衬。
“跟襄儿说,她答应过回来给爹爹收骨的,我等着她。”
“嗯。”
“还有……”郭靖的声音顿了一顿。“跟那个人说……”
黄蓉的身体绷紧了。
“不许让她们受委屈,受了委屈的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黄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大概两样都有。
“好,我替你带到。”
城墙上安静了很久。
只有秋风的声音,和远处蒙古大营里偶尔传来的马嘶声。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角楼的残墙下面,抱在一起。
一个即将赴死的男人,和一个即将离去的女人。
二十年的夫妻,在这座千疮百孔的城墙上,完成了最后一次拥抱。
郭靖的手臂环在黄蓉的腰间,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黄蓉的脸埋在郭靖的胸口,泪水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抽噎。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在生死离别面前,时间变得毫无意义。
最后是郭靖先松开了手。
双手握住了黄蓉的双肩,轻轻把她推开了半步。
低下头,看着那张泪痕斑斑的脸。
额头上磕头留下的小伤口还渗着血丝,眼睛哭得红肿,鼻尖泛红,嘴唇被咬得发白。
但还是那么好看。
二十年了,还是那么好看。
郭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苦笑了。
是一个很浅的、很淡的、带着无限温柔和不舍的微笑。
“去吧。”
两个字。
黄蓉的泪水又涌出来了。
“别回头。”
又三个字。
一共五个字。
这五个字比降龙十八掌的任何一招都重。
重到了天地之间再也承受不住。
黄蓉看着郭靖的眼睛。
看了很久。
像是要把这双眼睛刻进骨头里,带到下辈子去。
然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转过了身。
披风被风吹得翻卷起来。
没有回头。
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城墙。
脚步声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地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消失在了城墙内侧石阶的尽头。
郭靖站在角楼的残墙边,目送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站了很久。
一动不动。
像一座石像。
远处蒙古大营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贪婪的眼睛盯着这座奄奄一息的城池。
风吹过城头,旗帜猎猎作响。
郭靖慢慢坐了回去。
背靠着碎裂的墙根,双腿伸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和黄蓉来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那双一直沉稳如山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水光。
只有一瞬。
然后被秋风吹干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密道逃离,九月二十八日的深夜出城
德祐元年九月二十八日,子时初刻,襄阳帅府地窖。
最后一盏油灯被掐灭了。
地窖彻底陷入黑暗。
九个人的呼吸声在封闭的空间里交织在一起,急促的、平缓的、刻意压住的、不自觉颤抖的,各不相同。
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酒坛子的酸味,还有隐约的血腥气,血腥气是从钱枫身上散出来的,昨天南门大战的伤口虽然被九阳真气修复了表皮,但里层的肉还没长好,一运气就渗血。
“都到齐了?”钱枫压低了声音问。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
但他不需要回答。
九阳真气催动感知,方圆三十步内的一切生息尽在掌握。
九个人。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报一下。”钱枫说。“从前往后,一个一个来。”
“我在。”第一个开口的是小龙女,声音清冷如水,站在钱枫右侧半步的位置。
“程姐在。”程英的声音温柔沉稳,从小龙女身后传来。
“在。”陆无双干脆利落,一个字。
然后是一小段沉默。
“芙儿在。”郭芙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襄儿也在。”郭襄的声音比姐姐亮一些,但尾音往下沉了。
又是一段沉默。
“凌波在。”洪凌波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紧张。
“在。”李莫愁站在最后面,声音冷淡,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七个人报完了。
还差一个。
钱枫没有催。
过了几息。
“蓉儿在。”
黄蓉的声音从郭芙和郭襄中间传过来,很轻,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钱枫听得出来。
那个声音里有一根极细的刺,像是鱼骨头卡在喉咙里,不痛,但咽不下去。
亥时末从北门城墙下来之后,黄蓉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换了身深色短打劲装,把头发编成了一条利落的辫子,额头上磕头留下的小伤口贴了一片膏药。
然后来了地窖。
路上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到了之后也只是站在两个女儿中间,一言不发。
“好。”钱枫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听我说,密道全长约三里,从这里一直往南,先走一段下坡,再走一段平路,最后上坡出口,全程不点火把。”
“为什么不点火把?”洪凌波小声问。
“密道上方是南城民居。”钱枫说。“火把的光透过缝隙会被看到,城里到处都是巡逻的兵。”
“那怎么看路?”
“不用看。”李莫愁在后面冷冷接了一句。“跟着前面的人走就行,脚底下踩实了再迈步,手扶着墙壁,摔了自己爬起来,别出声。”
“师父……”洪凌波缩了缩脖子。
“莫愁说得对。”钱枫没有反驳李莫愁的语气,在这种时候,简洁直接比温情脉脉有用。
“密道里面很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所以排成一列走,顺序是这样的,龙儿走最前面。”
“嗯。”小龙女应了一声。
古墓派的轻功天下一绝,在黑暗中行走如履平地,而且寒阴真气可以感知前方是否有人埋伏,让小龙女打头是最合理的安排。
“龙儿后面是我。”钱枫继续说。
“我后面程姐,程姐后面无双,无双后面芙儿,芙儿后面襄儿,襄儿后面蓉姐,蓉姐后面凌波,凌波后面莫愁殿后,有问题吗?”
“为什么我走芙儿后面?”郭襄问了一句。
“因为你姐走你前面,你娘走你后面,中间夹着你最安全。”
郭襄没再说话了。
“蓉姐。”钱枫在黑暗中转向黄蓉的方向。“包裹都带了吗?”
“每人一个,衣物和药品,按你说的。”黄蓉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条理。“芙儿和襄儿的包裹是我收拾的,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我分得清。”
“好。”
“程姐,伤药带够了吗?”
“金创药六瓶,止血散四包,续骨丹两粒,解毒丸一盒,够用了。”程英的声音稳得像是在报账。“还有两卷干净的纱布。”
“辛苦了。”
“莫愁,渡口那边的船确认过了?”
“昨天午后我和凌波去看过。”李莫愁说。“船在芦苇荡东侧第三个弯道里,缆绳系在一棵老柳树桩上,粮水都还在,没人动过。”
“船上的兵器呢?”
“十把刀,十把剑,十张弓,箭矢三壶,都包在油布里面,没有生锈。”
“好。”钱枫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左臂箭伤裂口处传来一阵隐隐的抽痛,九阳真气自动涌过去,把痛意压了下去。
“还有一件事,进了密道之后,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管发生什么事,不准说话,不准尖叫,不准停下来,有任何状况,我和莫愁来处理,明白了吗?”
“明白。”几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应了。
“芙儿?”钱枫特意叫了一声。
“知道了。”郭芙的声音干巴巴的。
“襄儿?”
“嗯。”
钱枫在黑暗中朝地窖西北角走了两步,伸手摸到了那面看起来毫无异样的砖墙。
指尖在第三排第七块砖上按了一下。
砖面微微陷了进去。
一阵沉闷的石头摩擦声在地窖里响起来,在四面墙壁之间反复回荡,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被惊醒之后发出的低吼。
墙壁缓缓向左移开了两尺宽的一条缝。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缝隙里涌了出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地下水的咸味。
“走。”
钱枫低低地吐出一个字。
小龙女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闪入了缝隙中,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飘进了水面,连衣角擦过墙壁的声音都没有。
钱枫紧跟其后,侧着身子挤进了密道入口。
窄。
比预想的还窄。
两侧的墙壁几乎贴着双肩,宽肩厚胸的身板在这种宽度里只能勉强通过,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粗糙的石壁刮着衣袖。
脚下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因为地下水的渗透变得又湿又滑,每一脚踩下去都要先试探一下是否踩实了,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身后传来一连串极轻的脚步声,是程英跟上来了。
再后面是陆无双的。
然后是郭芙的。
郭芙的步子有些犹豫,在入口处顿了一瞬,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姐,走。”郭襄在后面轻轻推了一把。
郭芙吸了口气,迈进了密道。
郭襄紧跟着。
然后是黄蓉。
黄蓉在入口处站了两息。
没有回头看地窖,因为没有什么好看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还是站了两息。
仿佛在与这座住了十年的帅府做一个无声的告别。
然后侧身进了密道。
洪凌波紧紧跟上。
李莫愁最后一个进来,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几下,找到了机关,按了一下。
石门缓缓关闭。
最后一丝从地窖透进来的微光也被切断了。
彻底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九个人在这片黑暗中排成一列,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南走去。
密道开始下坡了。
坡度不陡,但在完全看不见路的情况下,每一步下行都让人心里发紧,不知道脚下还有多深,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踩空。
“脚底下有水。”小龙女在最前面低声说了一句。
钱枫的靴子踩进了一层浅浅的积水里,冰冷的水从靴缝渗了进来,冻得脚趾一缩。
“不深,没过脚面。”钱枫往后传话。“慢慢走,别急。”
“知道了。”程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稳如常。
积水的深度在往下走的过程中时深时浅,最深的地方没过了脚踝,最浅的地方只是一层薄薄的水膜。
鞋袜很快就全湿透了。
秋夜的地下水冰凉刺骨。
走了大约一刻钟,坡度开始变平。
密道在这里稍微宽了一些,两个人勉强可以并肩走,但头顶很低,钱枫的一米八身高必须微微弯腰才能避免撞到顶上的石板。
“钱大哥。”郭襄在队伍中间小声叫了一声。
“嗯?”
“你的伤……走这么远没事吧?”
“没事。”
“骗人。”郭襄的鼻子灵得很。“我闻到血腥味了,比刚才浓。”
“皮外伤,渗了一点,不碍事。”钱枫的语气很轻松,但左臂的箭伤确实因为挤密道时反复摩擦墙壁而重新渗血了,布条上湿了一片。
“到了船上让程姐重新包一下就好。”
“嗯。”郭襄没再说话,但能听出呼吸急促了一些。
“别担心襄儿。”程英从前面温声接了一句。“我带了金创药,到了船上马上处理。”
“谢谢程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陆无双在程英身后低低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表达什么,但没说话。
队伍继续前行。
密道里除了脚步踩水的噗嗤声,和偶尔从头顶石板缝隙里渗下来的水滴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安静得让人发慌。
“前面有岔路。”小龙女在队首停下了脚步。
钱枫快走两步,伸手摸了摸,果然在左侧多了一个洞口。
“走右边。”钱枫说。“左边是废弃的老道,三年前就塌了,进去就是死胡同。”
“你怎么知道?”李莫愁在队尾冷声问。
“上个月跑了三趟,每一步都踩过了。”钱枫答。
李莫愁没再问。
右侧的密道更窄了一些,而且墙壁上的石头变得粗糙起来,像是匆忙凿出来的,没有经过打磨,手指划过去能感觉到尖锐的棱角。
“慢点,墙上有尖石头,别划了手。”钱枫往后提醒。
“我手已经划了。”陆无双毫不在意地说。“小口子,不碍事。”
“无双姐的手皮厚。”洪凌波小声嘀咕了一句。
“凌波,闭嘴。”李莫愁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哦。”
又走了一刻钟左右。
前方的空气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潮湿的泥土味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水草气息,还夹杂着极淡极淡的鱼腥味。
“快到了。”钱枫说。“前面开始上坡,出口在坡顶。”
上坡比下坡更费力。
湿滑的泥土地面在上坡时变得像是抹了油一样,每走一步都要用力蹬实了脚跟才不会往回滑。
钱枫的右腿刀伤在上坡的发力中隐隐作痛,大腿肌肉的伤口被拉扯着,像是有人在里面用刀尖慢慢划。
咬了咬牙,九阳真气从丹田涌出一股暖流灌入右腿,把痛意压下去了大半。
“到了。”小龙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钱枫摸到了一面木板。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被泥土和杂草覆盖的木板门,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河堤土坡,绝对不会有人注意到这底下藏着一条通往襄阳内城的暗道。
“我先上去看看。”钱枫按住了木板。“所有人在下面等着,我确认安全了再叫你们。”
“我跟你一起。”小龙女说。
“不用,你在这里护着她们。”
“你有伤。”
“龙儿。”钱枫的声音带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果断。“听话。”
小龙女沉默了一息,退开了一步。
钱枫深吸一口气,九阳真气充盈全身,感知范围骤然扩大。
木板外面……
风声,水声,芦苇叶子互相摩擦的沙沙声。
没有人声。
没有脚步声。
没有马蹄声。
三十步内,一个活人都没有。
只有虫鸣和蛙叫。
钱枫用力推开了木板。
一股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月光比地窖里亮了一万倍,虽然只是一弯残月,但从漆黑的地下密道钻出来的眼睛被刺得眯了一下才适应过来。
面前是一大片芦苇。
密密麻麻的芦苇杆子比人还高,苇叶在秋风中此起彼伏地摇摆,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鼓掌。
脚下是松软的河滩泥地,靴子踩上去陷了半寸。
右侧传来汉水的流水声,不急不缓,在夜色中像一条粗重的喘息。
钱枫翻身出了密道口,蹲在芦苇丛中,压低身体,朝四面扫了一圈。
南面是汉水。
水面上反射着碎银子般的月光,宽阔的江面在黑暗中像一条巨大的银色绸缎。
北面,隔着芦苇丛和一片空地,能看到襄阳内城北面的城墙轮廓。
城墙上的火把在夜色中一点一点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在秋风中摇摇欲坠。
东面和西面都是芦苇荡,看不到尽头。
没有蒙古巡逻队。
没有任何可疑的动静。
安全。
钱枫回到密道口,低声说:“上来,快。”
小龙女第一个翻了上来,动作无声无息,白色衣裙在月光下一闪,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芦苇丛里。
程英第二个,钱枫伸手拉了一把,程英的手冰凉,但握得很稳。“谢谢枫弟。”
“小心脚下,泥很软。”
陆无双自己翻上来的,不用人拉,利索得像只猴子,落地之后蹲在芦苇丛里,左右看了一圈,低声说:“西边没人,东边也没人。”
“好。”
郭芙上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靴子陷进了软泥里,差点摔倒,钱枫一把扶住了胳膊。
“松手。”郭芙的声音很低,但语气里那股子骄傲还在。
钱枫松开了手。
郭芙站稳之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密道口后面的方向。
什么也看不到。
芦苇丛挡住了一切。
“姐,别看了。”郭襄从密道口冒出头来,被钱枫拉了上去,鞋袜全湿透了,脸上沾着泥点子,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在月光下还是亮亮的。
“我没看。”郭芙别过了脸。
郭襄站到了姐姐旁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郭芙的手。
郭芙没有甩开。
两姐妹的手握在一起,都在微微发抖。
黄蓉从密道口出来的时候,钱枫同样伸出了手。
黄蓉看了那只手一眼。
月光下能看到那只手背上新添的几道划痕,是在密道里被粗糙石壁刮的。
没有握。
自己撑着密道口的边缘翻了上来。
钱枫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收了回去。
没有说什么。
黄蓉的神情在残月的光线下看不太真切,但能看到额头上那片膏药,和膏药边缘微微发红的皮肤。
眼睛不红了。
从北门城墙上下来到现在,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该哭的都哭完了。
现在这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很平静的、很空的东西。
像是一口被打干了的井。
洪凌波是被李莫愁从下面推上来的,小姑娘的手在地面上扒拉了好几下才爬出来,弄了一身泥。
“师父,泥好多……”
“少废话。”李莫愁最后一个翻出密道口,动作干脆凌厉,落地无声,着地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拍土,而是回身把木板重新盖上,又从旁边扯了几把枯草复上去,遮住了密道口的痕迹。
“走。”钱枫压低身体,拨开芦苇杆子往东走。“船在东边第三个弯道,跟紧了,别踩出太大的声音。”
九个人在芦苇丛中穿行。
苇叶比人还高,两侧密不透风,只能看到头顶那一线窄窄的天空和那弯薄薄的残月。
脚下是松软的河滩泥地,每一步都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像是踩在一块巨大的湿海绵上。
鞋袜已经彻底没救了,所有人从脚踝往下都裹满了黑色的泥浆。
走了大约一刻钟。
芦苇丛忽然开阔了一些,前方出现了一个天然的弯道,汉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弧度,冲刷出一小片平坦的滩涂。
“第一个弯道。”钱枫低声说。“还有两个。”
继续往东。
第二个弯道比第一个窄,芦苇丛更密了,必须用手拨开苇杆才能通过,干枯的苇叶划在脸上生疼。
“这芦苇真讨厌。”郭芙低声骂了一句,是今晚说的第一句带情绪的话。
没人接话。
第三个弯道。
钱枫拨开最后一丛芦苇,看到了那棵老柳树桩。
柳树早就死了,只剩下一截齐胸高的树桩戳在河滩上,像一根黑色的断指。
缆绳系在树桩上。
缆绳的另一端连着一条木船。
船不大,但结实,船身刷了一层黑色的桐油,在月光下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船舱里铺着草席,堆着几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裹,那是粮食、淡水和兵器。
“到了。”钱枫松了口气,感觉到绷了半个时辰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分。
“船看起来不大。”陆无双走上前打量了一番。“九个人坐得下?”
“坐得下,挤一挤。”钱枫说。“这船原来是渔船,载二十个人都不成问题,只是不太宽敞。”
“不宽敞也比那条密道强。”陆无双嘟囔了一句。
“先上船。”钱枫走到船边,一只手抓着船帮,一只脚踩上了船舷,船身晃了一下,稳住了,然后转身伸出手。“龙儿。”
小龙女无声无息地踏上了船,白裙的下摆沾了一层泥,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清冷如月,落座在船舱中段,默默地把两个油布包裹挪到了一边,腾出了位置。
“程姐,无双。”
程英和陆无双先后上了船,程英坐到了小龙女旁边,陆无双蹲在船舱前部,目光警觉地扫着四周的芦苇丛。
“芙儿,襄儿。”
郭芙看了看那只伸出来的手。
这一次没有拒绝。
伸手搭了上去。
钱枫的手掌滚烫,手心有厚厚的老茧和新鲜的划痕,握着郭芙冰冷的手指时,传过来一股灼热的温度。
郭芙被稳稳地拉上了船,在船舱后部坐了下来。
郭襄跟在姐姐后面上了船,坐到了郭芙旁边,又抓住了姐姐的手。
“凌波。”
洪凌波紧张兮兮地踩上船舷,船身一晃,小姑娘惊叫了一声,被钱枫一把捞住了腰。
“小声点。”钱枫把洪凌波稳稳地放进了船舱。
“对不起对不起……”洪凌波捂着嘴,脸都吓白了。
“没事。”钱枫拍了拍洪凌波的肩膀。“坐好。”
“莫愁。”
李莫愁不需要人拉,轻点脚尖飘上了船,落在船尾,连船身都没怎么晃。
八个女人都上了船。
只剩下一个了。
黄蓉站在河滩上。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芦苇丛,再后面,隔着芦苇丛、隔着城墙、隔着整整十年的岁月,是那座她住了十年的帅府,是那个她叫了二十年“靖哥哥”的男人。
没有动。
站在那里,面朝着船,但眼睛不在船上。
在船的后面。
在北方。
“蓉姐。”钱枫在船上轻声叫了一句。
黄蓉没有应。
“娘。”郭襄在船舱里叫了一声。
黄蓉的睫毛动了一下。
“蓉姐,上船吧。”钱枫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鸟。“该走了。”
黄蓉深吸了一口气。
秋夜的空气灌进肺里,冰冷的,带着汉水的潮气和芦苇的草腥味。
“等一下。”
黄蓉转过了身。
背对着船,面朝着北方。
面朝着襄阳城的方向。
芦苇丛太高了,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但从苇叶的缝隙里,能隐约看到城墙的轮廓。
灰黑色的城墙在夜色中像一条蜿蜒的巨蛇,匍匐在地平线上,千疮百孔、伤痕累累,但还在那里。
城墙上的火把一点一点地闪烁着。
在这个距离看过去,那些火把小得像是一排排垂死的萤火虫,微弱的光芒在风中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熄灭。
但还亮着。
还在亮着。
就像那个还站在城墙上的男人一样。
随时都会倒下。
但还在站着。
黄蓉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
轻到船上的八个人只有钱枫和小龙女的耳力能勉强捕捉到。
“靖哥哥。”
停了一下。
“保重。”
两个字落下来,被秋风卷起,吹散在芦苇丛里。
再也传不到北门城墙上那个独自坐在角楼残墙下的男人耳中了。
黄蓉站了三息。
然后转过身。
面朝着船。
面朝着船上那八个人。
面朝着那个站在船头向她伸出手的男人。
这一次,没有犹豫。
抬手握住了那只手。
滚烫的。
有力的。
被稳稳地拉上了船。
脚踩到甲板上的一瞬间,船身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黄蓉在船舱后部坐了下来,坐在郭芙和郭襄中间。
两个女儿一左一右靠了过来。
郭芙把头靠在了黄蓉的肩膀上。
郭襄把脸埋进了黄蓉的臂弯里。
黄蓉的双手分别搭在两个女儿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有说话。
钱枫走到船头,蹲下身子解开了系在老柳树桩上的缆绳,麻绳浸了水,结扣涨得很紧,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解开。
缆绳脱落的一瞬间,船身缓缓地离开了岸边。
汉水的水流不急不缓地推动着船底,木船像一片落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芦苇丛中滑了出去。
钱枫拿起了船尾的一支长篙,插进水里,轻轻一撑。
船头转向了东面。
汉水的流向是从西往东的,船一旦进入主流,就不需要太费力地撑篙了,水流自会带着它往下游去。
芦苇丛在两侧缓缓退去。
视野一点一点地开阔起来。
江面在月光下铺展开来,辽阔的、无边际的,水面上漂浮着碎银子般的月光和远处山峦的黑色倒影。
秋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比岸上冷了好几分,吹得所有人都裹紧了身上的衣裳。
“冷。”洪凌波小声说了一句,缩着脖子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李莫愁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了洪凌波身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师父,你不冷吗?”
“我练的是赤练心法,不怕冷,少废话,老实坐着。”
“哦。”
程英从包裹里翻出了一条薄毯,默默地递给了身旁的小龙女。
小龙女看了一眼那条毯子,又看了一眼程英。
“谢谢。”
只说了两个字,接过毯子搭在了膝盖上。
程英微微一笑。
陆无双从船舱前部挪到了中段,挨着程英坐下来,肩膀贴着程英的肩膀。
“表姐。”
“嗯?”
“我们真的走了。”
“嗯,走了。”
陆无双沉默了一会儿。“你说,杨大哥他……”
“别说了。”程英轻轻握了一下陆无双的手。
陆无双闭上了嘴。
船在江面上缓缓东行。
钱枫站在船尾,一手撑着长篙控制方向,目光扫了一圈船舱里的八个女人。
小龙女坐在中段,白裙沾泥,膝上搭着薄毯,目光看着江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英和陆无双肩挨着肩,像两棵靠在一起取暖的小树。
郭芙靠在黄蓉肩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看。
郭襄埋在黄蓉臂弯里,能看到肩膀在微微地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在哭。
黄蓉坐在两个女儿中间,脊背挺直,目光平视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清,但很安静。
洪凌波裹着李莫愁的外袍,缩成一团,像只小猫。
李莫愁坐在船尾另一侧,双手抱胸,闭目养神,姿态慵懒中带着警觉,像一头随时会弹起来的豹子。
钱枫收回目光,看向身后。
西面。
襄阳城的方向。
城墙的轮廓在他们行船这段时间里已经变得模糊了。
那条灰黑色的巨蛇在夜色中缩小了一半,细节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条起伏的暗线横亘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的火把更小了,小得真的像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北门角楼的位置……应该在那片火光的最东边。
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背靠着碎裂的墙根,双腿伸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看着蒙古大营的方向。
一动不动。
“钱大哥。”郭襄的声音从船舱里传过来,闷闷的,像是从被子底下说话。
“嗯?”
“以后……我真的还能回来吗?”
钱枫沉默了两息。
“能。”
“你保证?”
“我保证。”
郭襄没有再说话。
船继续向东。
水流带着船底发出轻柔的哗哗声,像一首低沉的、无人填词的曲子。
钱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襄阳城的轮廓已经缩成了地平线上一条细细的暗影。
城墙上的火把只剩下几个针尖大小的亮点,在夜色的尽头若有若无地闪烁着。
然后一个弯道过去。
江岸的山丘遮住了视线。
那几个针尖大小的亮点消失了。
襄阳城,从九个人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了。
船舱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汉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和秋风穿过芦苇叶尖的呜咽。
木船载着九条人命,顺着汉水一路向东,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一百二十八章:汉水之上,船舱里的温存与泪水
德祐元年九月二十八日,丑时初刻,汉水江面。
船过了第一个大弯之后,水流变得平缓了许多。
长篙已经不需要频繁地撑了,汉水自己会推着船底往下游去,木船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顺着江心的水流悠悠地向东漂荡。
两岸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像两堵高低起伏的墙,把头顶的天空挤成了一条窄窄的带子,残月挂在西天,比一个时辰前又薄了一圈,月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了无数晃动的银色鳞片。
钱枫把长篙收回来,横搁在船尾的舷板上,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
撑了大半个时辰的篙,虎口被磨得发红,左臂箭伤的布条已经完全湿透了,不知道是血还是密道里的积水,在夜风中冰凉地贴着皮肤。
感知放了出去。
方圆三十步内,江面上没有任何船只的动静,两岸也没有人声和火光。
安全。
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莫愁。”钱枫低声往船尾另一侧说了一句。
“嗯?”李莫愁睁开了一只眼睛,闭目养神的姿态纹丝不动。
“前方水面怎么样?”
“两里内没有船,没有人。”李莫愁的感知范围比钱枫大得多,宗师级的内力催动下,方圆百步之内的动静都瞒不过那双耳朵。
“三里外有一个渔村,几条小渔船靠在岸边,没有点灯,都睡了。”
“蒙古水军呢?”
“没动静,蒙古人的水师主力在上游,封锁的是西面通往荆州的航道,不是这个方向。”
“你怎么知道?”
“上个月我从东面过来的时候沿江走了一趟,探过一遍,东面这条水路蒙古人没怎么布防,他们觉得襄阳的人往东跑没意义,东边全是南宋的地盘,跑了也是死路一条。”
“可我们不是跑南宋的地盘。”
“所以我说你这条路选得聪明。”李莫愁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在月光下一闪即逝。
“顺汉水入长江,再沿长江入海,直奔东海,蒙古人和宋廷都想不到有人往海上跑。”
“聪明的前提是能活着到海边。”钱枫说。“后半夜你和我轮流放哨,龙儿白天换你。”
“不用换。”李莫愁又闭上了眼睛。“我三天不睡都不影响功力,你操心太多了。”
钱枫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洪凌波缩在李莫愁脚边,裹着师父的外袍,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磕,已经半睡过去了,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毫无形象可言。
“师父……到了吗……”洪凌波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没到,还远着,睡你的。”
“哦……”小脑袋又磕了下去。
李莫愁把外袍的领口拉了拉,把洪凌波的脖子遮严实了,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钱枫收回目光,看向船舱中段。
程英正蹲在船舱里翻一个包裹,借着月光辨认药瓶上的标签,陆无双坐在船舱前部,接替了钱枫的位置,一手握着半截短桨拨水控制方向,动作不太熟练,但胜在力气大,船身没怎么偏。
“钱枫。”陆无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嗯?”
“你那条胳膊还在流血,我鼻子没程姐和襄儿灵,但血腥味越来越浓了,你自己闻不到?”
“闻到了。”
“那还不赶紧让程姐处理?逞什么英雄?”
“没逞英雄,刚才在撑篙。”
“篙我来撑,你去包扎,别废话。”陆无双把短桨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回头瞪了钱枫一眼。“死在半路上可没人替你收尸。”
“无双。”程英从包裹里抬起头来,轻轻叫了一声。“别说那么难听。”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有好听的说法。”程英拿出一瓶金创药和一卷纱布,站起身来,朝钱枫走过来,月光下能看到程英的脸很白,不是平时那种如玉的白,是冻的、累的、加上紧张过后血色褪尽的白,但眼神还是那么沉稳,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枫弟,把袖子卷起来,我看看伤口。”
钱枫在船舱边沿坐了下来,左手费力地把右边的袖子卷上去。
布条解开之后,程英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郭襄从船舱后部探出半个脑袋。
“没事。”程英挡住了郭襄的视线,语气平淡。“伤口裂开了一点,我重新包一下就好。”
实际上不止“裂开了一点”。
左臂的箭伤在密道里反复刮擦墙壁之后重新撕开了小半寸,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混着发黑的血痂和新鲜的血水,九阳真气虽然在不断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赶不上反复撕裂的速度,整条前臂从肘弯到手腕都是深浅不一的淤紫。
“疼吗?”程英一边用干净纱布蘸了水擦拭伤口边缘的血污,一边低声问。
“还好,比起昨天南门挨刀的时候差远了。”
“昨天南门那一刀才是最麻烦的。”程英伸手去探钱枫腰间。“把衣服掀起来,我看看那道长口子。”
钱枫把左侧的衣摆撩了上去。
从左腰到右肋,一道斜斜的刀口横贯了小半个腰腹,长约一尺二寸,伤口已经在九阳真气的作用下结了薄薄的痂,但痂皮底下的肉还是红肿发热的,一按就疼得抽气。
“别使劲。”钱枫嘶了一声。
“不按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化脓?”程英的手指轻柔但坚定地沿着伤口一寸一寸地探过去。
“还好,没有化脓的迹象,你那个什么九阳真气确实管用,换了别人这种伤三天之内必然发热灌脓。”
“程姐的药也管用。”
“少贫嘴。”程英把金创药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热了,轻轻涂在左臂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裸露的肉面时,一股灼热的刺痛窜了上来,钱枫的手指攥紧了船舷的边缘,指节发白,但一声没吭。
“右肩那个箭孔也让我看看。”
“那个不急。”
“你说不急的伤到最后都是最急的。”程英不容分说地拉开了钱枫右肩的衣领,露出了一个铜钱大小的箭孔,周围的皮肤青紫发胀,箭孔里渗着暗红色的血水。
“半寸深,没伤到骨头,算你命大。”程英又倒了些金创药敷上去,然后用纱布细细地缠了三圈,打了个结。“右腿呢?”
“右腿的伤在大腿内侧,不太方便……”
“什么不方便的?”陆无双在前面翻了个白眼,虽然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表情,但语气里的嫌弃清清楚楚。
“一船的女人都跟你睡过了,还扭扭捏捏的。”
“无双!”程英的脸腾地红了,声音也提高了一点。
“行行行,我不说了。”陆无双哼了一声,继续拨水。
船舱后部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笑。
是郭襄。
笑了一下就收住了,像是自己也觉得在这种时候笑不太合适,赶紧把脸埋回了姐姐的肩膀里。
但那一声笑让船舱里凝固了许久的沉重空气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
程英低头处理钱枫右腿的刀伤,耳根还是红的,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不受影响,干净利落地清理、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四处伤,左臂最重,腰间次之,右肩和右腿的恢复得最快。”程英收好药瓶和纱布,站起身来,在月光下把手上的血迹在衣摆上擦干净。
“后天之前不要运内力催动伤口,让九阳真气自己慢慢修,急了反而适得其反。”
“知道了,程大夫。”钱枫笑了笑。
“叫程姐。”
“程姐。”
程英看了钱枫一眼,月光下的目光温温润润的,像一杯刚好不烫嘴的热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终只是轻轻拍了一下钱枫的肩膀,转身回去坐下了。
钱枫把衣服整理好,感觉到新上的药粉在伤口上发着微微的热,像几颗细碎的炭火贴在皮肤上,灼但不疼,反倒有种踏实的暖意。
目光移向了船舱后部。
黄蓉还坐在那里。
和上船时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前方,看不清在看什么,郭芙已经从黄蓉肩上离开了,和郭襄抱在一起缩在船舱的另一个角落里,两姐妹裹着同一条薄毯,像两只受了惊的幼鸟挤在一个巢里。
黄蓉就独自坐在那里。
一个人。
钱枫从船尾慢慢走过去,在黄蓉身边坐了下来。
船舱很窄,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黄蓉没有说话。
钱枫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听了一会儿水拍船底的声音。
汉水在船底发出均匀的、低沉的哗哗声,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叹气,一声接一声,没有尽头。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黄蓉的头慢慢地、慢慢地偏了过来。
靠在了钱枫的右肩上。
就在刚被程英重新包扎好的箭孔旁边。
重量很轻,但钱枫还是感觉到箭伤处传来一阵闷痛,咬了咬牙忍住了。
没有把肩膀移开。
黄蓉的脸贴着钱枫的肩头,深色劲装的布料吸收了她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秋夜里形成了一小片温热的湿意。
然后钱枫感觉到了。
肩膀上有一小滴温热的液体渗了进来,透过布料,沁到了皮肤上。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无声的。
没有抽泣,没有哽咽,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
一滴一滴地,安安静静地,从那双聪慧绝顶的眼睛里流出来,滑过白皙的面颊,落在钱枫的肩头。
钱枫的右手慢慢抬起来,绕过黄蓉的肩膀,搂住了那具微微颤抖的身体。
黄蓉没有挣开。
也没有靠得更近。
就那么被搂着,一滴一滴地流着无声的眼泪。
整个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洪凌波在船尾均匀的呼噜声。
“蓉姐。”钱枫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黄蓉能听见。
黄蓉没有应。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黄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又软了下去。
“你觉得是正确的?”黄蓉的声音闷在钱枫肩头上,含混而低沉,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我觉得是。”
“正确的选择?”黄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钱枫从未听过的苦涩。
“扔下了陪了我二十二年的丈夫,让他一个人死在城墙上,这叫正确的选择?”
钱枫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急着辩解,不能急着安慰,更不能说出什么“郭大侠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之类的大道理。
黄蓉不需要大道理。
黄蓉只是需要一个肩膀。
一个能让她把这些年积压的、从来不敢对任何人说的话全部倒出来的肩膀。
果然,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黄蓉又开口了。
“他说他不是瞎子。”
“嗯。”
“他说他早就知道了。”
“嗯。”
“他说‘去吧,别回头’。”黄蓉的声音在这六个字上抖了一下。“你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
“什么表情?”
“笑。”黄蓉闭上了眼睛,眼泪从闭合的眼缝里挤出来,滑进了钱枫衣领的缝隙。
“他笑着说的,就跟当年在桃花岛……跟我说‘蓉儿你嫁给我好不好’的时候一样的笑,傻乎乎的,木头一样的笑。”
钱枫的手在黄蓉背上轻轻拍了拍,没有说话。
“我对不起他。”黄蓉的声音低到了极限。“枫儿,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蓉姐。”钱枫把黄蓉搂得紧了一些,嘴唇凑到黄蓉耳边。
“郭大侠让你走,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是因为他太在乎了,他宁可自己一个人扛着,也不愿意看你死在城里。”
“我知道。”黄蓉的声音里有一丝自嘲。“所以我说我对不起他,他给了我二十二年,我还了他什么?”
“你给了他两个女儿,给了他十年的襄阳,给了他一个家。”
“可我把女儿也带走了。”
钱枫沉默了一息。
“那是他让你带走的。”
黄蓉不说话了。
眼泪还在流,但流得比刚才缓了一些,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水,还在淌,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汹涌。
钱枫的手掌在黄蓉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很慢很慢,像在哄一个睡不着的孩子。
“以后的路还长。”钱枫轻声说。“我会照顾好你,也会照顾好芙儿和襄儿,你信我。”
黄蓉在钱枫肩上蹭了蹭,把脸上的泪痕擦在了他的衣服上。
“我信你什么?”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赌气的味道。“信你能养活九张嘴?”
“养活九张嘴算什么。”钱枫低笑了一声。“我连金轮法王都打退了,养几个女人还不手到擒来?”
“‘几个女人’?”黄蓉从钱枫肩上微微抬起头来,红肿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黄蓉的光芒,那种聪慧的、带刺的、不好惹的光芒。
“你倒是大方,几个女人几个女人地往家里搬,也不嫌多。”
“不嫌。”
“脸皮真厚。”
“跟蓉姐学的。”
黄蓉被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反驳不出来,最后低低地哼了一声,把头重新靠回了钱枫肩上。
这一次靠得比刚才深了一些。
不只是头了,半个身子都倚了过来,手搭在了钱枫的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着,握着膝盖骨的凸起,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实实在在的,不是一场梦。
钱枫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纤白的手指,指节因为这些年操持帅府的内务而比当年粗糙了一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这只手曾经写过打狗棒法的口诀,拿过丐帮的金杖,握过郭靖粗糙的大掌。
现在搁在了钱枫的膝盖上。
钱枫复上去,把那只手握住了。
黄蓉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过了一会儿,黄蓉的呼吸变得均匀了,眼泪也停了,肩膀不再颤抖。
“枫儿。”
“嗯?”
“别让芙儿和襄儿受委屈。”
“不会。”
“我说的是真的。”黄蓉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明。“你要是让她们受了委屈,不用靖哥哥做鬼来找你,我自己就先剁了你。”
“好,蓉姐说剁就剁。”
“哼。”黄蓉又哼了一声,但这次的哼里带了一丝只有钱枫能分辨出来的柔软。
船舱后部的角落里,郭芙和郭襄裹着薄毯缩在一起。
郭芙的眼睛一直没闭上。
在月光透过船篷缝隙洒进来的微弱光线里,能看到两只眼睛亮亮的,盯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一动不动。
“姐。”郭襄把脸贴在郭芙胸口,闷闷地叫了一声。“你也睡不着?”
“嗯。”
“我也是。”
两姐妹沉默了一会儿。
“姐。”
“说。”
“你恨钱大哥吗?”
郭芙的眼睛闪了一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
“那你恨娘吗?”
“别说了,郭襄。”郭芙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但没有放大声量,在这条挤了九个人的船上,所有的情绪都只能压在嗓子眼里。
“我没别的意思。”郭襄把手伸出薄毯,摸到了姐姐的手,攥住了。“我就是想说,不管怎么样,我们还在一起,爹说了,让我们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郭芙嘴里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嚼一颗很苦的药丸。
“嗯,好好活着。”郭襄的语气里有一种与年纪不太相符的笃定。“等以后太平了,我还要回去给爹收骨呢,我答应过爹的。”
郭芙的手指在郭襄掌心里紧了紧。
“你答应了?”
“嗯,爹也答应了等我。”
郭芙把脸埋进了薄毯里。
肩膀抖了两下。
但没有出声。
郭襄没有说话,只是把姐姐的手握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脚步声从船舱中段走了过来。
是钱枫。
在两姐妹面前蹲了下来。
月光下能看到右肩上新缠的纱布露出衣领外面,白白的一圈。
“芙儿。”
郭芙没有抬头。
“芙儿,看我。”
郭芙把脸从薄毯里拔出来了,但没看钱枫,偏着头看向船舷外面的江水。
“有什么话说。”声音干巴巴的,冷冰冰的。
“我想跟你说一句话。”
“说。”
“芙儿,我会给你一个家。”
郭芙的眼睛终于从江水上移了过来,看向了钱枫的脸。
月光不够亮,看不清钱枫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双黑亮的眼睛,像两颗沉在深水里的石头,很沉,很稳。
“家?”郭芙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冷笑。“我有家,在襄阳。”
“那个家回不去了。”
“我知道回不去了!”郭芙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一瞬,又被自己硬生生压了回去,变成了一种沙哑的低吼。“你不用提醒我。”
“芙儿。”郭襄在旁边拉了拉姐姐的手。“钱大哥不是那个意思。”
“你闭嘴,我跟他说话呢。”
郭襄乖乖闭了嘴。
郭芙盯着钱枫看了好几息,眼里有泪花在打转,但死活不让它掉下来,像是把眼泪当成了最后的尊严,掉一滴就输了一寸。
“钱枫。”郭芙用了全名,不是“钱大哥”。
“嗯。”
“你说的家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钱枫老实地说。“但至少有房子住,有饭吃,有人陪你,你想骂人的时候有人让你骂,你想哭的时候有人递手帕。”
“我不需要别人递手帕。”
“那就备着,不用也行。”
郭芙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那一下扯得大了一点,有了一丝勉强的、苦涩的弧度。
“你说的好听。”郭芙低下了头,把脸重新埋进了薄毯里,声音变得含糊不清。“骗人的鬼话,我又不是没听过。”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多了。”
“说一个。”
郭芙闷在薄毯里没出声了。
过了一会儿,从薄毯底下钻出来一句闷闷的、小小的声音。
“……你说你不会走的,你说你会一直在帅府当杂役的。”
钱枫愣了一下。
这句话指的是很早以前,他刚进帅府当杂役的时候,有一次郭芙嫌他做事慢,骂了他一顿,他赔着笑脸说“大小姐放心,小的哪儿都不去,就在帅府伺候您”。
那是随口说的场面话,他自己都快忘了。
郭芙居然记得。
“是。”钱枫低声说。“那次我说错了,帅府待不了了,但我没走,我把你带着了,这算不算‘一直在’?”
薄毯底下没有回答。
但钱枫能看到,薄毯下面那团缩成球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了,肩膀松了下来,蜷缩的姿势也略微舒展了一些。
钱枫伸手在薄毯上面拍了拍,像拍一只炸了毛的猫。
“睡一会儿吧,天亮还有路要走。”
“我不困。”
“不困也闭眼歇着。”
“你管我。”
钱枫笑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向了郭襄。
郭襄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一直在看着钱枫和姐姐的对话,听得很认真。
“襄儿。”
“嗯。”
“方才在船上你问我,以后能不能回来。”
“你说能。”
“嗯,我再跟你说一句。”钱枫在郭襄面前蹲下,和她平视。
“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想回襄阳,我陪你回,想去桃花岛,我陪你去,想去天涯海角,我也陪你。”
郭襄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真的?”
“真的。”
“拉钩?”
钱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伸出小指头。
郭襄也伸出小指头,勾住了钱枫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郭襄念了一句小时候的顺口溜,念到一半鼻子一酸,声音变得带着鼻音了。“钱大哥,你不许骗我。”
“不骗。”
“那……我想回去给爹收骨的时候,你也陪我?”
“陪你。”
郭襄的小指在钱枫的小指上紧了紧,然后松开了。
抬起另一只手,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把快要滑下来的眼泪蹭掉了。
“好。”声音恢复了几分郭襄式的爽利。“那我先睡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睡吧。”
郭襄缩回了薄毯里,靠在郭芙身上,郭芙的手臂不自觉地收了收,把妹妹拢得更紧了一些。
钱枫站起来,看向了船头。
小龙女还坐在那里。
从上船到现在,快两个时辰了,那个位置就没换过。
白色的衣裙下摆沾着泥,膝盖上搭着程英给的薄毯,双手交叠放在毯子上面,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生在悬崖边的白桦树。
脸朝着东面。
船行的方向。
不是朝着襄阳的方向。
因为她没什么好回头看的了。
杨过不在襄阳,杨过不在任何地方。
杨过走了。
钱枫走到船头,在小龙女旁边坐了下来。
船头的风比船舱里大得多,秋夜的江风夹着水汽吹在脸上,像无数根冰冷的细针扎着皮肤。
小龙女仿佛感觉不到冷。
修炼寒阴真气的人,体温本来就比常人低,秋风对她来说大概跟春风没什么区别。
“龙儿。”钱枫叫了一声。
小龙女转过头来。
月光正正地照在那张脸上。
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清冷如水的眉眼,薄唇微微抿着,没有任何表情,像一面被擦得一尘不染的镜子,照得见别人却看不到自己。
“你在想什么?”钱枫问。
“在看水。”
“水有什么好看的?”
“水一直在往前流。”小龙女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不回头。”
钱枫沉默了一息。
“你呢?你想回头吗?”
“回头看什么?”小龙女的目光又转回了江面。“古墓没了,过儿也走了。”
这是小龙女第一次在钱枫面前主动提起杨过。
从九月二十日杨过离开至今,八天了,小龙女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过“过儿”两个字。
钱枫不知道小龙女这八天是怎么过来的,那颗心里在想些什么,那双眼睛在夜深人静时有没有流过泪。
古墓派的女人太擅长把所有情绪锁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了。
“龙儿。”钱枫斟酌了一下措辞。“杨过他……”
“别说了。”小龙女很平静地打断了钱枫。“不用安慰我,我做了选择,他也做了选择,没有对错。”
“你不怪他?”
“他有什么好怪的?”小龙女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平静的水面上被一颗很小的石子砸出的涟漪。“该怪的人是我。”
“龙儿……”
“我说了不用安慰。”小龙女转过头看着钱枫,月光下的眼睛清澈得像两汪寒潭。“你只要做到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
“你说过的话,不要忘。”
“哪句话?”
“每一句。”
钱枫看着那双眼睛,感觉到一股从脊柱底部往上蹿的凉意。
不是恐惧。
是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小龙女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像一面没有任何杂质的冰镜,站在面前的人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真情和假意,都会被一丝不落地映出来。
“不会忘。”钱枫说。
小龙女看了钱枫三息。
然后点了一下头。
转回去继续看水了。
但这次转回去之后,身体往钱枫的方向微微偏了一寸。
只有一寸。
肩膀几乎碰到了钱枫的肩膀,但没有真正碰上去。
维持着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这就是小龙女的方式。
不主动靠过来,但也不远离。
把选择权留给对方。
钱枫没有动,也没有去填补那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就这么并肩坐着,看着夜色中的江水一直往前流。
不回头。
船舱中段,程英把药箱收好了,在陆无双旁边坐了下来。
“表姐。”陆无双一边拨水一边说。“他们每对说完话了吗?我这桨拨得手酸了。”
“差不多了。”程英接过陆无双手里的短桨,换了只手拨。“你歇一会儿。”
“你力气还不如我,别逞强。”陆无双没放手。“两个人一起拨,换着来。”
“好。”
两人并肩坐着,一人拨几下,交替着把船保持在江心的航道上。
“程姐。”陆无双过了一会儿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说,咱们这一船人,到了那个什么海岛上,以后过什么日子?”
程英想了想。“能过什么日子?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人在一起,就够了吧。”
“就这么简单?”
“简单不好吗?”程英轻声说。“咱们这些人,哪一个的前半辈子是简单的?陆家庄的事,你忘了?”
陆无双的桨顿了一下。
“没忘。”
“能活着,能跟在乎的人待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日子了。”程英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在江风中像一缕不会被吹散的暖烟。
“别的都是身外之物。”
陆无双哼了一声,但没反驳。
“对了。”陆无双忽然压低了声音。“程姐,你那个……嗯……就是杨大哥的事……你现在还……”
“不说了。”程英的语气还是温和的,但温和里有一道清晰的边界。“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哦。”陆无双识趣地闭了嘴。
两人又安静地拨了一会儿桨。
夜更深了。
寅时过半的时候,月亮已经沉到了西边的山头后面,天地之间只剩下星光和江面反射的微弱光芒。
船舱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洪凌波早就睡着了,裹着李莫愁的外袍缩成一个球,偶尔翻个身嘟囔一句梦话。
郭芙和郭襄也终于撑不住了,两姐妹抱在一起,裹着薄毯,在船舱角落里沉沉睡去,郭芙睡着之后那张紧绷了一整夜的脸终于松弛了下来,眉头不再拧着了,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的、有点骄傲但本质并不坏的姑娘。
黄蓉靠在船舱壁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呼吸很浅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额头上的膏药在黑暗中泛着一点微弱的白光。
小龙女还在船头坐着,像一尊白玉雕成的观音像,一动不动。
程英和陆无双交替拨桨,偶尔低声说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
李莫愁在船尾闭目养神,但钱枫知道那双耳朵一刻都没松懈过,方圆百步内的任何动静都瞒不过这位赤练仙子。
钱枫坐在船舱中段,背靠着舱壁,把伤了的左臂搁在膝盖上,让九阳真气缓缓流淌过伤口。
暖流过处,疼痛一寸一寸地消退,被一种微微发痒的感觉取代。
是新肉在长。
“钱枫。”李莫愁忽然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前面五里有一个急弯,水流比较快,过弯的时候把舱里的东西固定好,别翻了。”
“你怎么知道?”
“上次来的时候走过这段水路,夜里的水比白天急,弯道处有暗礁,小心一点。”
“好。”钱枫点点头。“莫愁,辛苦了。”
李莫愁淡淡地看了钱枫一眼,嘴角微勾。
“跟我说辛苦?你倒是客气。”
“该客气的时候就客气。”
“行了。”李莫愁又闭上了眼睛。“你也歇一会儿吧,天亮之前不会有事,我守着。”
“嗯。”
钱枫靠回了舱壁上,但没有真的闭眼。
目光在船舱里缓缓扫了一圈。
九个人。
挤在一条不算大的渔船上。
鞋袜全是湿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头发散乱,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疲惫和憔悴的痕迹。
但都活着。
都在这条船上。
寅时末刻,天边泛起了极淡极淡的鱼肚白。
是天要亮了。
江面上的雾气开始升腾了,薄薄的一层白纱覆在水面上,像是有人用最柔软的丝绸铺了一条路,从眼前一直铺到远方看不见的地方。
岸边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能看到起伏的山丘、稀疏的林木、偶尔的一两间茅屋。
渐渐有了鸟叫声。
先是一两声,怯生生的,像是在试探天到底亮了没有,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此起彼伏地从两岸的树丛里传过来,在江面上回荡。
郭襄是最先被鸟叫声吵醒的。
小姑娘从薄毯里探出半个脑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四下看了一圈。
“天亮了?”
“快了。”钱枫的声音从船舱中段传过来。“卯时初刻了。”
郭襄打了个哈欠,蹭掉了脸颊上粘着的一片芦苇碎叶,目光落在了江面上,雾气朦朦胧胧的,把远处的山水都柔化成了一幅墨色的画。
“好漂亮。”郭襄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跟襄阳不一样。”
“这才走了半夜呢,等到了海上,更漂亮。”
“海?”郭襄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我还没见过海呢。”
“快了。”
郭芙也醒了,但没有郭襄的好心情,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但左右看了看发现船上每个人都差不多,也就没吭声了。
黄蓉睁开了眼睛。
事实上黄蓉大半夜都没怎么真的睡着,只是闭着眼睛靠着舱壁,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沉浮了好几个时辰,梦里全是碎片,桃花岛的花,襄阳的城墙,郭靖粗糙的大手,钱枫灼热的掌心,七零八落地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过去哪个是现在。
睁开眼的一瞬间,看到的是晨曦中的江面和一船的女人。
不是帅府的屋顶。
不是郭靖打鼾的声音。
怔了一息。
然后所有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回来了。
城墙,告别,密道,船。
不回头。
“蓉姐醒了?”钱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黄蓉转过头。
钱枫就坐在一步之外,背靠舱壁,左臂缠着新的纱布,右肩的白色绷带露在衣领外面,脸上有一夜未睡的疲惫,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嗯。”黄蓉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夜未饮水,嗓子干得像砂纸。“到哪了?”
“过了汉水的第三个大弯,再往东走半天就到沔阳地界了。”钱枫从身旁摸出一个水囊递过去。“喝点水。”
黄蓉接过水囊,喝了两口,凉水润过喉咙的时候,一阵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酸楚差点让她呛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把水囊递还给钱枫的时候,手指碰了碰钱枫的手背。
只碰了一下。
然后缩回去了。
“谢谢。”
“客气什么。”
黄蓉把散乱的辫子重新扎了扎,用手指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又扯了扯劲装的衣领,把昨晚哭湿了又吹干了的领口整理平整。
几个动作下来,那个端庄利落的黄蓉又回来了大半。
虽然眼睛还是红的,虽然额头上的膏药还在,虽然脸上的气色还不太好,但脊背已经挺直了,目光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一个当了十年襄阳女主人的女人,就算天塌了也不允许自己在人前散架太久。
“枫儿。”黄蓉低声说。
“嗯?”
“粮食和水够几天的?”
“七天。”
“到海边要几天?”
“顺风顺水的话,六天,有波折的话,最多八天。”
“八天,但只有七天的粮水。”
“路上可以靠岸补给,我选的路线上有两个小镇,不是蒙古人控制的地盘,可以买粮食。”
“银子够吗?”
“够,我藏了一百两在船底的暗格里。”
黄蓉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这就是黄蓉。
哭完了,伤心完了,下一刻就开始盘算柴米油盐的实际问题。
感情再汹涌,也淹不死这颗天底下最聪明的脑袋。
程英从包裹里翻出了一些干粮,分成九份,每人一块杂粮饼子加几片肉干,不多,但足够填个肚子。
“大家吃点东西。”程英端着干粮在船舱里走了一圈。“昨晚折腾了大半夜,得补补力气。”
郭襄接过饼子,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之后表情微妙。
“硬得像石头。”
“将就着吃。”程英笑了一下。“等到了地方,我给你做好吃的。”
“程姐会做饭?”
“会一点。”
“比我娘做的好吃吗?”
黄蓉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没人比你娘做的好吃。”程英从善如流地答。
“那是。”郭襄得意地昂了昂下巴,继续啃石头一样硬的饼子。
小龙女接过干粮的时候看了一眼,然后一口一口安静地吃了,不挑剔,不评价,像是在吃什么和不吃什么这件事上从来没有自己的意见。
郭芙拿着饼子半天没动嘴。
“芙儿。”黄蓉看了一眼大女儿。“吃。”
“不饿。”
“不饿也吃。”
郭芙看了黄蓉一眼,到底还是听话地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之后皱了皱鼻子,难吃得很,但没吐出来,硬咽了下去。
李莫愁接过饼子,掰了一半递给洪凌波,自己拿着另一半慢条斯理地吃着。
“师父,这个好难吃。”洪凌波苦着脸。
“比饿死强。”
“也是。”洪凌波想了想,觉得师父说得对,老老实实地啃了起来。
陆无双三两口就把自己那份干粮解决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了一眼钱枫。
“你那份呢?”
“吃了。”
“骗谁呢?你一直坐在那儿没动过,什么时候吃的?”
“方才你拨桨的时候吃的。”
“我拨桨的时候一直看着你,你根本没吃。”
“……”
“你让别人吃自己不吃,算什么英雄好汉?”陆无双把自己水囊里的水灌了一口,又往钱枫那边推了推。“吃。”
程英从包裹里多翻出了半块饼子,塞到钱枫手里。“吃了才有力气撑篙。”
钱枫拗不过两人,只好接过来啃了几口。
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在嘴里磨了半天才嚼碎,和着凉水咽下去,落到空了一夜的胃里,激起一阵温热的满足感。
吃过东西之后,船舱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些。
不是什么大的变化,只是紧绷了一整夜的那根弦,在食物和晨光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松弛了那么一点点。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东边的山头后面透出来,金灿灿的光芒铺满了江面,把一夜的黑暗和寒意驱散了大半。
水面上的雾气在阳光下变成了一缕一缕金色的丝线,缭绕在船身周围,像是有人用最轻柔的手为这条逃亡的小船披上了一件薄薄的金色纱衣。
郭襄趴在船舷上看着日出,嘴里还叼着最后一口饼子,嚼着嚼着忽然说了一句。
“你们看,太阳出来了。”
没有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向了东边的天空。
金红色的太阳从山脊线上慢慢升起来,圆圆的,暖暖的,像一颗刚从炉火里取出来的铜球,把半边天空都烧成了橘红色。
船上的九个人,在这一刻,被同一片阳光照着。
有人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起来。
有人的嘴角在阳光下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有人的眼角在阳光下闪了一闪,不知是泪还是光。
黄蓉靠在舱壁上,阳光落在她额头的膏药上,落在她红肿的眼角上,也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着。
钱枫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覆在了那只手上。
这一次,黄蓉没有缩回去。
手指翻转过来,和钱枫的手指交扣在了一起。
握得不紧。
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木船在晨光中继续向东漂去,两岸的山水在阳光里一帧一帧地退后,像一幅缓缓展开的长卷。
船舱里弥漫着一种很难形容的气息。
不是快乐,不是悲伤,不是释然,也不是期待。
是劫后余生的人才会有的那种东西。
呼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还活着。
低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发现想在一起的人还在一起。
然后觉得,好像还可以继续走下去。
温暖的。
安静的。
带着一点疼的。
但是温暖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十月初一的消息,襄阳城破郭靖战死
德祐元年十月初一,午时初刻,长江北岸,沔阳以东六十里,杨家渡。
这个镇子不大。
沿江一条窄街,两排矮屋,南头一座土地庙,北头一间杂货铺,中间夹着一家挂了个酒幌子的小酒馆,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门口拴着两匹瘦马,檐下蹲着一条懒狗。
船停在镇子东面的一处芦苇浅滩里,用缆绳拴在一根歪脖子柳树上,从镇子那头看过来,只能看到芦苇丛中露出半截桅杆,不起眼。
钱枫把船上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我带蓉姐、芙儿、襄儿进镇子买粮买水,其余的人留在船上,程姐看着药材够不够再列个单子,龙儿和莫愁轮流警戒。”
“买几个烧饼。”洪凌波从船舱里探出脑袋。“要肉馅的。”
“知道了。”
“再买一壶热酒。”陆无双蹲在船头擦短桨上的水锈,头也没抬。“划了三天桨了,手都僵了。”
“买。”
“药材够。”程英翻了翻药箱,抬起头来。“但纱布快用完了,如果有药铺的话,买两卷纱布,再买些白芷和当归,这两样不能断。”
“记下了。”
李莫愁靠在船尾的舷板上,闭着眼睛,始终没开口。
小龙女坐在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嗯”,算是表示知道了。
钱枫带着三人上了岸,沿着一条泥巴小路往镇子走。
十月初的天气已经有了凉意,午后的日头照在背上暖洋洋的,但风是冷的,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腥涩的水汽和远处什么地方传来的炊烟气味。
四个人换了衣服。
钱枫穿了件灰布短褂,像个跑货的小商贩,黄蓉穿了程英找出来的藕色棉裙,头发重新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额头上的膏药揭掉了,露出一块浅浅的淤青,远看不太明显,郭芙和郭襄也换了寻常姑娘家的打扮,裙子虽旧,胜在干净,走在小镇上不会引人侧目。
黄蓉的面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
经过第128章那一夜的情感宣泄之后,加上这三天在船上的休整、程英的悉心照料、以及江上平静无事的航行,那双眼睛里重新聚起了一些光,不再像刚上船那晚那样空洞。
只是走路的时候偶尔会走神,目光落在江面上就收不回来,要钱枫在旁边轻轻碰一下手肘才回过神。
杨家渡的酒馆很小。
三张方桌,七八条长凳,柜台后面站着个胖墩墩的掌柜,正拿抹布擦碗,看到有客人进来,抬头招呼了一声。
“几位客官里面坐,喝酒还是吃饭?”
“先来一壶热茶,四碟小菜,两碗汤面。”钱枫答着话,领着三人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了。“再打两斤黄酒,要带走的。”
“好嘞。”
酒馆里还坐着五六个人。
靠门口那桌坐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像是拉纤的船夫,面前摆了两碟花生米一壶浊酒,正低头喝着。
中间那桌坐了三个人,一个老头一个中年人一个年轻后生,穿着打扮像是走村串户的货郎,挑担搁在桌脚边,三个人正凑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酒馆里听得清清楚楚。
钱枫坐下的时候,那三个人正在说的话题和粮价有关。
“这个月的米又涨了,一斗米要六十文了,去年才四十文,日子没法过了。”老头摇着头,往嘴里扔了颗花生。
“涨得还不算厉害。”中年人接过话头。“你没听说吗?西边的粮价比咱们这儿贵一倍都不止,兵荒马乱的,粮食运不出来。”
“西边哪里?”
“就是……”中年人压低了声音,但那种“压低”里带着一股要说重大消息的兴奋劲儿,反而让钱枫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们没听说吗?襄阳那边的事?”
钱枫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黄蓉正把茶碗送到嘴边,碗沿刚碰到下唇,动作停住了。
“襄阳?”老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襄阳怎么了?不是一直在打仗吗?打了十年了,又有什么新鲜的?”
“不一样了。”中年人又压低了一些声音。“昨天从上游来了个跑货的老张,你们知道老张吧?跑荆州那条线的,他说他亲眼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蒙古人的旗子插在襄阳城头上了。”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
老头的花生米停在了半空中,年轻后生瞪大了眼睛,靠门口那两个船夫也抬起了头。
“你说什么?”老头的声音变了。“襄阳……破了?”
“破了。”
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沉沉地砸进了午后的酒馆里。
黄蓉的茶碗还悬在嘴边,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钱枫没有看黄蓉,目光牢牢盯着中间那桌的中年人。
感知放了出去,确认酒馆周围没有异常,没有蒙古探子,没有官府的人,只有一个小镇上几个聊天的闲人。
“什么时候的事?”靠门口的一个船夫开了腔,声音沙哑。
“老张说他是前天路过的,看到的时候城头上已经换了旗子了,蒙古兵在城外列队,到处都是烟。”中年人说着,自己先叹了口气。
“估摸着是九月二十九或者三十破的,前后也就这两天的事。”
九月三十。
就是昨天。
不,如果是“前天路过看到的”,那就是九月二十九。
比钱枫预估的早了两天。
“那城里的人呢?”年轻后生紧张地问。“城里的百姓呢?守军呢?”
“百姓的事老张没说太清楚,好像蒙古人进城之后没有大规模屠城,但是抢了不少东西,具体怎么样不知道,老张也不敢靠太近。”中年人喝了口酒。
“守军倒是有消息。”
“什么消息?”
“全死了。”
又是一片沉默。
“全……全死了?”老头的声音有点发颤。“一个都没活?”
“老张说他在江边上碰到了一个从襄阳逃出来的渔民,那渔民说得清楚,城破的时候,守军没有一个投降的。”中年人的语气里有了几分唏嘘。
“从上到下,一个都没降,最后剩下的那些兵,被蒙古人围在北城门那一片,打到最后一个人都没了。”
“那……”年轻后生咽了口唾沫。“那个守城的大侠呢?叫什么来着,郭……”
“郭靖。”老头接过话头,声音低沉了下来。“郭靖郭大侠。”
黄蓉的茶碗从手指间滑了下去。
“哐当”一声,瓷碗磕在桌沿上,碎成了两半,茶水泼了一桌子,半碗热茶顺着桌面流到了郭芙的裙摆上,但郭芙没有动,像根本没感觉到一样坐在那里。
掌柜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小心着点”,拿了块抹布走过来要擦桌子。
“不用了。”钱枫伸手接过抹布。“碎了赔你碗钱。”
“不值几个钱。”掌柜摆摆手走了。
中间那桌的三个人被碗碎的声音打断了一下,扭头看了看这边,没看出什么名堂,又转回去继续说。
“郭大侠啊。”中年人叹了口气。
“那渔民说,城破的时候,郭大侠一个人站在北城门的城楼上,身上插满了箭,还在打,蒙古人围了一百多个上去,他一个人硬是又打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是从城楼上掉下去的,是自己跳的还是被打下去的,说法不一,但那渔民说,他看到郭大侠掉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刀。”
老头的花生米终于放下了,眼眶红了一圈。
“好汉子。”老头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守了十年,守到最后一口气,好汉子。”
“何止好汉子。”船夫里有一个接嘴了。
“我年轻的时候走过襄阳那条水路,见过郭大侠一面,那么大一个人,说话和和气气的,跟咱们这种拉纤的也客客气气打招呼,那样的人,怎么就……”
说到这里,那船夫说不下去了,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抹了把脸。
钱枫用抹布把桌上的茶水擦干净了。
手很稳。
动作很慢。
目光落在黄蓉脸上。
黄蓉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不是那种慢慢褪去血色的白,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颜色的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变成了一种近乎灰色的苍白,像是冬天里冻死的蜡梅花瓣,还维持着花的形状,但已经没有了生气。
嘴唇在颤。
很轻很轻地颤,像是有话要说但嗓子里的肌肉全部痉挛了,一个字都推不出来。
眼睛是干的。
没有泪。
那种痛已经超过了眼泪能表达的范围。
郭襄的反应比黄蓉快半拍。
在中年人说出“郭靖”两个字的时候,那双眼睛就红了,嘴唇咬得发白,等到听到“身上插满了箭”“手里还握着刀”的时候,眼泪已经啪嗒啪嗒地掉在了桌面上,掉在了被茶水浸湿的桌面上,和茶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但没有出声。
郭襄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把所有的哭声都咽了回去,只有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抖。
这不是她的性格。
郭襄本来是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姑娘。
但此刻在这个陌生的酒馆里,周围坐着几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不能哭出声,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让人知道坐在角落里的这几个普通客人和那个“身上插满了箭从城楼上掉下去的郭大侠”有什么关系。
所以只能咬着手背,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肚子里。
郭芙没有哭。
至少看上去没有。
那张脸完全僵住了,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冰水然后冻成了一块石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桌面上碎裂的茶碗残片,一动不动,嘴唇紧紧抿着,抿成了一条线,手搁在膝盖上,指甲陷进了掌心里,陷得很深,但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有脸上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变红。
从脖子往上,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底下烧,烧得两颊通红,连耳尖都红了。
那不是害羞的红,也不是愤怒的红,是一种把所有的悲伤全部压在心底、一滴都不让它漏出来、逼得血全涌到脸上的红。
钱枫的手从桌下伸了过去。
握住了黄蓉搁在膝盖上的手。
冰的。
比秋天的江水还冰。
黄蓉的手指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就那么冰凉地、僵硬地被握着,像握着一只刚从雪里刨出来的瓷器,光滑,冰冷,没有温度。
中间那桌还在说。
“听说朝廷已经知道了,但也没什么办法,如今国势……唉,不提了不提了。”中年人连叹了好几口气。
“就是可惜了郭大侠,那么好的人,那么大的本事,十年啊,守了十年。”
“他家里人呢?”年轻后生问。“郭大侠不是有妻有女吗?”
黄蓉的手指在钱枫掌心里猛地一缩。
“这个没听说。”中年人摇摇头。“老张说那渔民也不清楚,有人说城破之前有些人从密道跑了,有人说没有,反正众说纷纭,搞不清楚。”
“唉。”老头最后叹了一声。“菩萨保佑吧。”
三个人的话题渐渐转到了别处,开始说起蒙古人会不会继续往东打、沿江的镇子还安不安全之类的。
钱枫把黄蓉的手握紧了一些,用体温去焐那片冰凉。
“蓉姐。”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听见。
黄蓉没有应。
“蓉姐,你看着我。”
黄蓉没有看。
那双眼睛盯着桌面上碎裂的茶碗残片,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远到已经不在这个酒馆里了,远到已经不在这个镇子上了。
过了很久。
久到钱枫以为黄蓉要一直这么坐下去的时候,那个人忽然动了。
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
黄蓉没有说话,转过身,朝酒馆门口走了出去。
步子不快,但很决绝,一步一步踩得很重,像是每一脚都要把什么东西踩碎。
郭芙和郭襄同时抬起了头。
“娘……”郭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们俩在这里坐着。”钱枫站了起来,低声说了一句。“不要出去,等我。”
“钱大哥,我想跟……”
“等我。”钱枫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但不容商量。“你娘现在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郭襄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抓起桌上的抹布开始擦眼泪,擦了一把又流出来一把,根本擦不完。
郭芙一动没动。
还是那个姿势,指甲陷在掌心里,脸红得像烧,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碎碗片。
但在钱枫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郭芙忽然开口了。
“钱枫。”
钱枫停下脚步。
“看好我娘。”
三个字,干巴巴的,硬邦邦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石子。
但钱枫听出来了,那三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很重很重。
“嗯。”
钱枫出了酒馆。
阳光刺眼。
午后的杨家渡安安静静的,街上没什么人,一只鸡在土地庙前面的空地上啄食,两个小孩蹲在墙根下玩泥巴,一个老妇人坐在杂货铺门口纳鞋底,所有人都不知道三天前那座挡了蒙古人十年的城池已经不存在了。
黄蓉走得不远。
从酒馆门口往北,穿过半条街,拐了个弯,就到了江边。
这一段江岸没有芦苇,是一片光秃秃的砂石滩,几块大青石散落在水边,江水在石头上撞出白色的浪花,发出低沉的、均匀的哗哗声。
黄蓉站在一块大青石旁边。
面朝西方。
从杨家渡往西看,能看到长江在远处拐了一个大弯,弯道以西的江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再往西就是模糊的山峦剪影,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襄阳在那个方向。
隔着几百里水路,隔着三天的行程,隔着无数的山和水。
看不见了。
从九月二十八日子时上船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钱枫在黄蓉身后三步的地方站住了,没有再往前走。
江风吹过来,把黄蓉的头发吹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发丝尖端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划出几道细细的弧线。
黄蓉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久到钱枫的影子在地上移了一小截。
然后那个一直挺着的脊背,开始弯了。
不是一下子弯下去的,是一点一点的,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承受不住了,从最上面的一节脊椎开始,一节一节地往下塌,先是脖子低下去了,然后是肩膀垮了,然后是腰弯了。
“靖哥哥。”
声音从弯曲的脊背下面传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钱枫站在三步之外,能感觉到那三个字砸在空气里的分量。
“你做到了。”
黄蓉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风把它们吹散了,要一个字一个字地钉在空气里。
“你说过要和襄阳共存亡,你做到了。”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这句话吹得七零八落。
然后黄蓉蹲了下来。
不是坐下去,是蹲。
双腿一弯,整个人缩了下去,蹲在砂石滩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了膝盖和大腿之间的那个窄窄的空间里。
像一只蚌合上了壳。
然后哭了。
不是第128章那晚在船上的无声流泪。
是出声的。
先是一声极短的、压在喉咙里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了一下,碎片割破了嗓子,逼出了第一个音节。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越来越密,越来越碎,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着,手指抠着膝盖上的棉裙布料,抠得指节发白。
不是嚎啕大哭。
黄蓉不会嚎啕大哭。
即使在这个没有旁人的江边,即使只有钱枫在身后三步之外,那颗聪慧到了极点的脑袋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也不允许自己彻底失控。
所以是一种很克制的、很痛的哭法。
每一声都闷在膝盖和掌心围成的小小空间里,被棉裙的布料吸收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从指缝间漏出来,被江风撕碎了带走。
偶尔有一两个词从哭声里漏出来。
“……对不起……”
“……靖哥哥……”
“……对不起……”
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
钱枫站在三步之外,一动没动。
没有走上去。
没有蹲下来搂住她。
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因为知道,这一刻不属于自己。
这一刻属于郭靖。
属于那个在北城门城楼上身上插满了箭还在打的男人,属于那个笑着说“去吧别回头”的男人,属于那个守了襄阳十年、守到最后一口气、手里还握着刀从城楼上掉下去的男人。
钱枫能做的,只是站在三步之外,挡住从镇子方向可能投来的视线,让那个蹲在江边抱着膝盖哭泣的女人,可以在属于郭靖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不被任何人打扰。
江水在脚下流淌。
风从西边吹来。
从襄阳的方向吹来。
带着十月初的凉意,带着远方某座已经不存在的城池里的尘土和烟火气。
黄蓉蹲在砂石滩上,抱着膝盖,哭了很久。
很久。
第一百三十章:东海之路,十月初五抵达无名岛
德祐元年十月初五,辰时三刻,东海海面。
连续七天的航行。
从杨家渡出发之后,船沿长江一路东下,过鄂州,过黄州,过江州,在九江口转入鄱阳湖的北水道绕了一段路避开了官府的盘查哨卡,再折回长江主航道继续东行,经安庆、池州、铜陵、芜湖,在建康城外五十里的一处偏僻渡口上了最后一次岸补给粮水,然后从镇江入海。
入海之后又走了一天半。
海上没有路标,没有里程碑,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蓝色海水和头顶变幻莫测的云层。
钱枫靠着一张羊皮地图、一块磁石罗盘和脑子里穿越前死记硬背的东海岛屿分布图,在茫茫海面上辨认方向。
前一天晚上起了风浪。
不算大,但足以让这艘只有二十尺长的黑色桐油渔船在浪尖上颠来倒去,洪凌波和郭襄吐了半夜,程英的药箱倒了一次,好几个瓷瓶碎了,黄蓉和陆无双轮流掌舵稳住船身,李莫愁在船尾用内力压稳桅杆,小龙女在船头放出感知探测暗礁。
一夜未眠。
辰时的时候风浪才渐渐平息下来,海面恢复了秋天特有的那种灰蓝色的平静,天边的云层散开了一道缝,露出几缕金色的日光斜斜地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钱枫蹲在船头,眯着眼睛看东南方向。
感知放到最大范围,穿过海风和潮湿的空气,往前方探出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海水。
“还没到?”陆无双从船尾走过来,蹲到钱枫旁边,往手心里哈了口气。
十月初的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嘴唇都裂了。
“你那张破地图到底准不准?我们该不会在海上兜圈子吧?”
“准。”
“你怎么知道准?”
“因为画地图的人亲自去过。”
“谁?”
“我。”
陆无双翻了个白眼。“你一个从前在帅府端茶倒水的杂役,什么时候跑到东海来画过地图?”
“说来话长。”钱枫没有解释。
穿越之前在现代地图上反复比对标注的那座无人小岛的经纬度,这种事情没法跟任何人说清楚。
“再等一个时辰,应该就能看到了。”
“你这话从昨天下午说到现在,说了八遍了。”陆无双嘟囔了一句,站起来往船舱里走。“我去看看程姐醒了没有。”
船舱里很挤。
二十尺长的渔船本来是给两三个渔民用的,塞进去九个人之后,除了一个巴掌大的舵位和一个堆放物资的角落,剩下的空间刚够八个人挤在一起躺下。
七天的航行让每个人都养成了贴着别人睡的习惯,哪怕是李莫愁这种独来独往惯了的人,也已经习惯了半夜被洪凌波的腿压在肚子上。
程英醒着。
靠在船舱壁上翻看一本药典,手边放着摔碎了半数瓷瓶的药箱,昨晚风浪里损失了三瓶金创药和一瓶止血散,让程英心疼了好一阵。
“程姐,吃点东西吧。”陆无双从物资角落里翻出两块干饼子,递了一块过去。
“嗯。”程英接过来,咬了一口。
饼子硬得像石头,在建康补给的时候买的粗面饼,放了三天已经冷透了,嚼在嘴里像在嚼木头渣子。
“昨晚的风浪把当归的瓶子也震裂了,回头到了岛上看看有没有当归,要是没有就麻烦了。”
“岛上能有什么药材?荒岛上长草就不错了。”
“不一定。”程英温和地摇摇头。
“海岛上常见的蓝花参和岩柏都可以入药,如果有淡水溪流的话,溪边多半会长泽兰和石菖蒲,都是好东西。”
“你怎么到哪儿都能找到药?”陆无双啃着饼子,含糊不清地说。
“药在天地间,只看你认不认得。”
船舱另一头。
黄蓉醒了,但没有起来。
侧卧着,面朝船舱壁,眼睛睁着,看着木板上一条条深浅不一的纹路。
身后是郭襄蜷缩着的身体,抱着黄蓉的腰,脸贴在黄蓉的后背上,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郭芙躺在郭襄另一侧,背对着所有人,看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
小龙女坐在船舱最角落的位置,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均匀,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浅眠,白色的衣裙在七天的海上航行中已经脏了好几处,但那张不沾尘埃般的面容依然清冷如霜雪,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洪凌波缩在李莫愁身边,裹着那件穿了一路的深色外袍,露出半张脸,眼睛闭着,但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被饼子的味道馋醒了。
李莫愁坐在洪凌波旁边,靠着舱壁,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曲,手搁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那双眼睛虽然闭着,但钱枫知道,只要有任何异动,这双眼睛会比任何人都先睁开。
日头渐渐升高。
巳时过半的时候,海面上的雾气散了。
钱枫站在船头,手搭在眉骨上方遮着阳光,往东南方向看。
海天交接的地方,有一道隐隐约约的深色线条。
很细。
像是有人用墨笔在灰蓝色的天幕底边轻轻画了一横。
钱枫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无双。”
“嗯?”陆无双探出头来。
“看那边。”钱枫伸手指向东南方。
陆无双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眯了半天眼睛,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啊。”
“你看海天交界的地方,偏南一点。”
“我看了,什么都……等等。”陆无双的眼睛突然瞪大了。“那是……山?”
“是岛。”
陆无双猛地转过头,朝船舱里喊了一嗓子:“看到了!看到岛了!”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洪凌波第一个蹦起来,外袍都来不及裹好,光着脚就从舱里蹿了出来,扒着船舷往外看,差点一头栽进海里,被陆无双一把揪住后领拎了回来。
“在哪儿在哪儿?”洪凌波踮着脚尖,眼珠子骨碌碌转。
“那边,东南方向,看到没有?”
“看到了!”洪凌波拍了一下船舷。“师父!师父快来看,有岛!”
李莫愁掀开眼帘,站了起来,走到船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那道深色线条上停了两息,点了点头。
“离这里还有大半个时辰的水路。风向是顺的,把帆拉满。”
“我来。”陆无双已经开始拉帆绳了。
程英从船舱里出来,站到钱枫身边,也朝东南方看了一眼。
“那就是你说的地方?”
“嗯。”
“看着不算小。”程英微微眯起眼。“像是有山。”
“有山,有林子,有淡水溪流,有一个朝南的天然港湾,港湾里有沙滩。”钱枫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展开来。
“我之前已经让人在岛上建了一座院子,就在半山腰上,从海面上看不到,但从院子里能看到整个港湾和来路。”
“让人建的?”程英看了钱枫一眼。“什么人?什么时候的事?”
“在襄阳的时候联系了一个跑海的商队,花了不少银子,去年秋天就开始动工了。”钱枫把地图折起来收好。
“当时只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没想到真用上了。”
“去年秋天?”程英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东西。“那时候你就已经在想退路了?”
“程姐,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做什么事都想先想好退路。”钱枫笑了一下。“你觉得这算优点还是缺点?”
程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去收拾药箱了。
郭襄从船舱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有点肿,大概是昨晚吐完之后哭了一场。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远处那道逐渐清晰的岛屿轮廓之后,一下子亮了起来。
“钱大哥!是那个岛吗?到了?真的到了?”
“到了。”
“太好了!”郭襄攥了攥拳头,然后转头朝船舱里喊。“娘!姐!到了!看到岛了!”
黄蓉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换了身衣服,头发重新梳过了,发髻挽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别住。
藕色棉裙上的褶皱被手掌抹平了,虽然仍有几处洗不掉的污渍,但整个人看上去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
这七天里,黄蓉没有再哭过。
从杨家渡江边那场痛哭之后,那个蹲在砂石滩上抱着膝盖说“对不起”的女人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不动声色的平和,像是把所有的悲伤都吞进了肚子里,化成了骨头和血液的一部分,不再往外流了。
黄蓉走到船头,站在钱枫身边,目光落在远方的岛屿上。
风把散落的发丝吹到了脸颊旁边,那双眼睛在阳光下颜色很浅,像是被水洗过了一遍,褪去了很多东西,但也留下了一些新的东西。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钱枫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在船头,看着那座从海天交界处一点一点浮现出来的岛屿,像是在看一个承诺正在慢慢兑现。
郭芙最后一个出来的。
站在船舱门口,靠着门框,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看了一眼远处的岛,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小龙女也站了起来,走到船的左舷侧,扶着舷板往外看。
海风吹动脏了的白色衣裙,衣袂翻飞,但那张面容依然清冷如常。
看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有山。”
然后就不再说了。
帆拉满了,顺风推着船劈开海浪,朝东南方向驶去。
半个时辰之后,岛屿的全貌清晰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不算大。
从北面看过去,最先看到的是一道陡峭的悬崖,灰黑色的岩石从海面上拔起来,足有七八丈高,崖壁上挂着一缕一缕的绿色藤蔓和白色鸟粪,几只海鸥在崖顶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绕过悬崖往南,海岸线变得平缓了,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砂石滩,滩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礁石,礁石缝里长着翠绿的海草。
再往南,就是钱枫说的那个朝南的天然港湾。
港湾呈半月形,被两道伸出海面的石质岬角护住了两侧,像一双半合的手掌,把一弯碧蓝的海水揽在怀里。
港湾里风浪极小,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铜镜,水清见底,能看到水下的白沙和游动的鱼影。
港湾的尽头是一弯弧形的金色沙滩。
沙滩以上是一片茂密的亚热带林木,椰子树、榕树、樟树层层叠叠,绿得发黑,从海边一直蔓延到岛中央那座不算高的山丘上。
“靠那边进去。”钱枫指着左侧岬角的内侧。“岬角内侧有个避风的弯,水深刚好够船吃水,把缆绳拴在岸边那块大礁石上。”
李莫愁掌舵,陆无双和洪凌波收帆,船缓缓驶进了港湾。
海水的颜色从外面的灰蓝变成了港湾里的碧绿,然后又变成了近岸处的浅金色。
船底擦过水下的白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几尾受惊的小鱼从船舷下射了出去,尾巴拍起一串银色的水花。
船稳稳地停在了岬角内侧的那个小弯里。
陆无双跳下船,踩在水没到小腿的浅滩里,把缆绳拉到岸上的那块大礁石旁,绕了三圈拴死,拽了拽,结实。
然后在礁石上站直了身子,双手叉腰,深深吸了一口气。
“总算是踩到地了。”
那口气吸得很深,把七天的船舱霉味、海水腥味、狭窄、颠簸、失眠全吐了出去,换进来的是满满一胸腔的海岛空气,带着林木的清新和沙滩上被日头晒暖的砂石气味。
洪凌波第二个跳下去的,一脚踩进浅水里溅了自己一裤腿,但顾不上了,光着脚踩在沙滩上蹦了两下。“地!实心的地!不会晃的地!”
“你裤子湿了。”陆无双看了她一眼。
“不管了!”洪凌波在沙滩上转了一圈,张开双臂。“师父!这里好漂亮!”
李莫愁走下船的时候姿态从容了许多,脚尖在浅水中轻点,衣摆撩起半寸,踏上沙滩后先环顾了一圈。
目光扫过左右两道岬角、背后的林木、头顶的山丘轮廓,最后落在那片延伸进海里的礁石群上。
“这地方不错。”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真正放下了戒备之后的从容。
“与世隔绝,没人能找到我们。”
这句话从赤练仙子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在江湖上被追杀了半辈子的人,走到哪里都在防备暗器、毒针、围攻、伏击。
此刻站在这座远离航道的无人岛上,前有港湾后有高地,左右有岬角遮挡视线,即便有人从海上经过也很难发现这里有人烟。
这是李莫愁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师父,你笑了。”洪凌波凑过来。
“胡说。”李莫愁的嘴角迅速压平了。
“笑了笑了,嘴角翘了一下,我看到了。”
“再胡说撕你的嘴。”
洪凌波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九个人陆陆续续全部上了岸。
钱枫站在沙滩上,朝林木的方向指了指。
“院子在半山腰上,从沙滩往上走大约两百步有一条石板路,顺着石板路上去就到了。先上去看看,东西等下再搬。”
“你先走。”黄蓉说了一句。
钱枫点点头,带头往林子里走。
沙滩尽头是一排低矮的灌木丛,穿过灌木丛之后就是树林。
树林里光线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半阳光,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和腐殖土,踩上去没有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浓郁的植物气息,混合着泥土和蘑菇的味道。
走了大约五十步,一条石板路出现在脚下。
不算宽,堪堪容两人并行,石板是就地取材的灰黑色岩石,凿得不算精细但胜在平整,两边用碎石砌了矮矮的路沿,路沿上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这路是你让人修的?”程英弯腰看了看石板的接缝。“手艺还不错。”
“花了不少银子请的石匠,专门从明州那边雇的。”钱枫边走边说。
“石匠做完之后,我让商队的人把他们原路送回去了,不知道这座岛的具体位置。”
“想得周全。”李莫愁在后面淡淡说了一句。
顺着石板路往上走了约一百五十步,坡度渐缓,树林变得稀疏了,视野开阔了起来。
然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半山腰上,一座依山而建的院落安安静静地坐落在那里。
院落不算大,但布局规整。
一道木栅栏围成了一个半亩大小的院子,院子正面是三间青砖灰瓦的正房,两侧各有两间偏房,东侧偏房旁边搭了一间草顶的灶房,西侧偏房后面有一口石砌的水井,井台上放着一只木桶和一根麻绳。
院子当中有一棵不知道名字的大树,树干有两人合抱粗,树冠撑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把半个院子罩在了绿荫下面。
树下放了一张石桌和四条石凳,石桌上落了一层枯叶。
院子的朝向是正南。
站在院子里往南看,越过石板路两侧的树梢,能看到远处港湾里碧蓝的海面,以及更远处海天交接的那条银白色的线。
“枫弟。”程英轻声叫了一声。“这些房间……都可以住?”
“三间正房加四间偏房,一共七间,够住了。”钱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木栅栏的门轴有些锈了,推起来吱呀响了一声。
“正房中间那间是堂屋,两边是主卧,四间偏房两两相邻,每间放了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一个衣柜。灶房里有灶台、水缸、碗碟,锅是铁的,有大有小。井水我提前让人试过了,甜的,能喝。”
陆无双已经绕着院落转了一圈了。
“栅栏太矮了。”走回来的时候皱着眉头。“不到五尺,翻身就过去了,挡不住人。”
“这里没有人要挡。”钱枫说。
“那万一有人呢?”
“这座岛不在任何航道上,最近的有人居住的陆地在二百里以外,不会有人来。”
“我不管,栅栏还是得加高。”陆无双走到西侧偏房后面的水井旁边,探头往里看了看。“井有多深?”
“两丈左右。”
“水量够不够九个人用?”
“够了,这口井连着山上的地下溪流,水量充沛。”
陆无双“嗯”了一声,又去检查灶房了。
程英没有跟着到处跑,而是直接走进了灶房。
灶房不大,但东西齐全。
两口灶,一大一小,灶膛里放着干柴,看样子是很久以前备下的,表面落了一层灰。
水缸靠在墙角,空的。
碗碟摆在一个木架子上,有粗瓷碗十几只,盘子七八个,筷子一把,勺子几把,还有一个切菜用的砧板和两把菜刀。
“灶不错,两口刚好。”程英摸了摸灶台表面。“大的做饭,小的熬药。枫弟,碗碟够了,但少了一个蒸笼,有竹子的话我自己编一个。”
“岛的北坡有一小片竹林。”
“那就好。”程英点点头,走出灶房,又去看偏房。
推开第一间偏房的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靠墙放着,床上铺了一层稻草和一条粗布褥子。
一张方桌一把椅子靠窗。
一个简易衣柜立在角落。
窗子是木格窗,糊了一层纸,纸已经发黄变脆了,有几处被风吹破了。
“窗纸要换。”程英自言自语。“被褥也要晒一晒,潮了。”
洪凌波从院门口蹦了进来,跑到每间房门口探头看了一遍,然后跑到石桌旁边,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钱公子,哪间是我的?”
“你跟你师父住,东边第一间和第二间相邻,你俩挑。”
“我要靠里面那间!”洪凌波立刻喊。“外面那间给师父,师父睡觉轻,有什么动静她先醒。”
李莫愁走到洪凌波身后,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让你师父替你挡着,你倒打得好算盘。”
“嘿嘿。”
小龙女走进院子后没有去看房间,而是绕到了院落的西侧,站在栅栏边上,目光穿过树木之间的缝隙,往北面的山坡上看。
“北坡有没有空地?”
“有。”钱枫走过来。“怎么了?”
“我想找一块平整的地方,早晚练功用。”小龙女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船上七天没有练功了,经脉有些滞涩。”
“北坡半山有一片平台,大概三丈见方,被老树围着,风也小,我带你去看?”
“不用,我自己去。”
说完转身就走了,白色衣裙的下摆在灌木丛间一闪就不见了。
钱枫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七天的航行里,小龙女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多数时候坐在船头或船尾,闭目养神,偶尔帮忙警戒或者在风浪中稳定船身,做完就回到自己的角落,不和任何人多说一句。
但那种沉默不是冷漠。
钱枫能感觉到,那种沉默里有一些正在慢慢变化的东西。
就像冬天的冰面下面有水在流动。
看不见,但确实在流。
郭芙进了院子之后,慢慢走了一圈,把每间房都看了一遍。
没有发表意见,没有挑剔,也没有像以前在帅府里那样嫌这嫌那。
只是走到西侧偏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推门进去,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从窗口看出去,正好能看到院子里那棵大树的树冠,树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光,有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
“这间我住。”郭芙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对着院子里的钱枫说。不是商量,是告知。
“行。”
然后门就关上了。
钱枫站在院子当中,被大树的阴影遮住了半个身子,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各忙各的。
程英在灶房里叮叮当当地收拾锅碗。
陆无双在检查水井的绞绳结不结实。
李莫愁靠在院门口的门框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洪凌波从偏房里跑进跑出搬自己的那点行李。
郭芙关了门不出来。
小龙女去了北坡。
“枫儿。”
黄蓉的声音从正房门口传来。
钱枫转过头。
黄蓉站在正房东侧主卧的门前,一只手扶着门框,半边身子探在门里半边在外面。
阳光从院子里照过去,照在那张秀美成熟的面容上,在门框的阴影和日光之间切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光的那半边,眉目如画,嘴唇微微抿着,额头上那块浅浅的淤青已经褪得快看不出来了。
暗的那半边沉在门框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蓉姐。”钱枫走了过去。“怎么了?”
黄蓉没有马上回答。
那双眼睛看着院子,从石桌上的枯叶看到树冠下的光斑,从灶房的炊烟味看到远处港湾里闪光的海面。然后收回来,落在钱枫脸上。
“这里很像桃花岛。”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惊碎了。
钱枫没有接话。
桃花岛。
那是黄药师的地方,是黄蓉长大的地方,是郭靖和黄蓉成婚的地方,是郭芙和郭襄出生的地方。
是所有故事开始之前的地方。
“有山。”黄蓉继续说,目光飘向院子南面那片看得到海的方向。“有海。有竹子。有井。连院子里这棵大树的样子都像。”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爹在桃花岛上也种了一棵这样的树,比这棵大,夏天的时候树荫能遮住半个院子,我小时候在树下面练功,练累了就靠着树干睡觉,醒了爹就在旁边吹箫。”
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从记忆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捞。
“后来靖哥哥来了,也在那棵树下面练功,练得傻乎乎的,一套降龙十八掌翻来覆去地打,地都被踩出坑了。”
说到“靖哥哥”三个字的时候,嘴唇动了两下才出了声。
但没有哭。
眼睛是干的。
在杨家渡那场大哭之后,黄蓉好像已经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完了。
或者说,她把悲伤放到了一个很深的地方,深到日常的目光触碰不到,只有在某些特定的、不可预料的瞬间,那个地方的盖子会被某个词、某个场景、某棵树掀开一条缝,漏出来一点点,然后又被迅速盖上。
“蓉姐。”钱枫走到黄蓉身边,没有去握手,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几乎碰到但没有碰到。
“嗯。”
“你想怎么安排住处?”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黄蓉看着钱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不算笑,但至少不是哭,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只有极度聪慧的人才会在极度悲伤之后做出的表情:我知道你在用实际的事情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我也知道你不是不关心,你只是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如做什么。
“正房东边这间我住。”黄蓉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平稳。
“西边那间给襄儿。芙儿既然选了西侧偏房就让她住。程英和无双住东侧的两间偏房,离灶房近,方便程英做饭煎药。莫愁和凌波住最里面的两间,莫愁轻功好,万一有事从后面翻山容易走。龙儿……龙儿随她自己吧。”
“那堂屋呢?”
“堂屋不住人。”黄蓉想了想。
“放一张大桌子,大家吃饭、议事、喝茶都在堂屋里。九个人住在一起,总得有个公共的地方,不然要闷出病来。”
“蓉姐安排得妥当。”钱枫笑了一下。
“少来。”黄蓉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了一点点以前在帅府里才有的神采。“去搬东西吧,船上还有那么多东西呢,天黑之前得搬完。”
“是,夫人。”
黄蓉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钱枫手臂上拧了一把。“说什么胡话。”
钱枫嘿嘿一笑,转身往院门口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差点撞上正往里走的陆无双。
“院子后面有个石砌的地窖。”陆无双说。“你知道吧?”
“知道,那是储物用的。”
“里面有东西。”
“什么?”
“你自己去看。”陆无双让开了路。
钱枫绕到正房后面,果然看到了那个半嵌在山坡里的石砌地窖。
地窖入口是一扇厚实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但铜锁没有锁上,只是虚扣着。
拉开木门,里面是一个约两丈见方的石室。
凉气扑面。
石室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物资:三十袋粗米(每袋约五十斤),十袋粗面,十坛腌菜,五坛咸鱼,三坛豆酱,两坛醋,一坛盐,五匹粗布,三捆麻绳,两箱铁钉,一箱工具(锤子、凿子、锯子、斧头),还有二十捆干柴整齐地堆在角落里。
钱枫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默算了一下。
去年秋天花了八十两银子请商队建房囤物,看这架势,商队办事还算尽心。
这些物资省着用的话,够九个人吃大半年,加上岛上可以打渔、采野菜野果,撑个一年不成问题。
“这些都是去年就备下的?”程英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地窖门口,弯腰看了一眼里面。“枫弟,你这个后路,准备得可真够早的。”
“我说过了,做什么事都先想好退路。”
“嗯。”程英站直了身子,看着钱枫的侧脸。“你这个人啊,有的时候让人觉得心思太深了,但有的时候又让人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有你在,还挺安心的。”
说完转身走了。
搬运物资的工作从午时开始,一直忙到申时才告一段落。
船上的行李不多,每个人几乎都是空手逃出来的,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就只有程英的药箱、李莫愁的冰魄银针盒、钱枫的那颗裂天雷和羊皮地图,以及在路上买的一些干粮。
真正费力的是从地窖里把米面搬到灶房边上的储物架上,还有从井里提水灌满水缸。
陆无双和洪凌波负责搬米面,两个人一趟扛一袋,来回跑了十几趟,洪凌波跑到后面气喘吁吁,赖在石桌上不肯动了。
“钱公子……我搬不动了……”
“最后三袋了,加把劲。”
“让无双姐搬吧,无双姐力气大。”
“你这丫头。”陆无双扛着一袋米从旁边走过去,没好气地说。“平时吃东西的力气倒是不小。”
“人家晕了七天船嘛……”
李莫愁从偏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瘫在石桌上的洪凌波,没说什么,自己走到地窖门口,一手提起一袋粗面,步伐轻盈地送到了灶房。
宗师级的内力,提百斤粮食跟提一把扇子似的。
洪凌波看了看师父的背影,默默爬起来,又去搬了。
提水的活是钱枫干的。
水井两丈深,一桶水二十来斤,提上来倒进灶房的水缸里,如此反复。
宗师巅峰的体力干这种活不费劲,但这种简单的重复劳动有一种奇特的安定感,让人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活着”的事情。
不是修炼,不是杀人,不是逃命。
只是提水。
把井里的水提上来,倒进缸里,等着程英用这些水洗菜,煮饭,熬汤。
等着九个人围在堂屋的大桌子边上,吃第一顿不是在船上啃干饼子的正经饭。
提完水的时候,钱枫直起腰,看到程英已经在灶房里生了火,大灶上架着铁锅,锅里煮着粗米粥,小灶上坐着一个陶罐,里面煎着什么药。
灶房的烟囱里冒出一缕白烟,袅袅地升上去,被海风吹散了。
“程姐,晚饭几时能好?”
“粥再煮半个时辰就行了。”程英在灶台边忙碌着,额头上沁出了细汗。
“腌菜切了一碟,咸鱼蒸了一碗,没有新鲜菜,先凑合着。明天我去岛上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野菜。”
“辛苦程姐了。”
“不辛苦。”程英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灶火的红光里显得格外温柔。“有灶台有锅有米,比在船上强太多了。”
郭芙在申时末的时候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
换了身衣服,脸洗过了,头发重新扎了,但眼眶还是微微有些红。不知道是刚才在房间里哭过了,还是之前的红肿还没消。
走到院子里,看了一圈。
“灶房需要劈柴。”说了一句。然后走到地窖旁边,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斧头,走到院子外面的林子边,开始劈柴。
咔。
咔。
咔。
一斧一块,动作利落。
陆无双路过的时候看了两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走开了。
黄蓉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郭芙劈柴的背影,眼神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这个大女儿从来不做粗活的。
在帅府里,有丫鬟伺候,有仆人干活,郭芙从小到大没拿过斧头,没劈过柴,没洗过碗。
而今在这座无名岛上,她拎着一把斧头,在林子边上一斧一斧地劈着柴,汗珠从额角滚到下巴,落在地上的枯叶上,无声无息。
黄蓉没有去打扰她。
有些事情,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消化方式。郭芙选择了劈柴,就像黄蓉选择了安排住处,都是用“做事”来代替“想事”。
手不停下来,脑子就不会乱转。
脑子不乱转,就不会想到那个从城楼上掉下去的、手里还握着刀的身影。
小龙女在酉时初的时候回来了。
从北坡的方向,穿过树林,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门口,衣裙下摆沾了些草叶和露水,面色如常。
“北坡有一处平台,可以练功。”说了这一句,走进院子,看到正房西侧旁边的那间偏房门开着,走过去看了一眼,走了进去,关上门。
郭襄是最后一个被“找回来”的。
大家在院子里忙了一下午,才发现郭襄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在了。钱枫放出感知搜了一圈,在沙滩上找到了她。
小姑娘蹲在沙滩上,面前摆了一排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贝壳,有白的、粉的、橙的、带花纹的,排得整整齐齐,像在开一个小小的贝壳集市。
赤着脚,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脚趾头上沾满了湿沙。
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比在船上那七天都亮。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钱枫站在沙滩上,立刻蹦了起来,手里抓着两只贝壳举起来。
“钱大哥快来看!”
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但那股兴奋劲儿隔着十步都能感觉到。
“这里有好多漂亮的贝壳!你看这只!”左手举的那只是一只扇形的白色贝壳,表面有细密的放射状纹路,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还有这只!”右手举的那只更小,是一只螺旋形的粉色海螺,色泽润泽,形状完美,像一朵凝固了的浪花。
“好看。”钱枫走过去,在郭襄面前蹲了下来。
“我捡了好多!”郭襄蹲回去,指着地上那一排贝壳如数家珍。
“这只白的最大,我要送给娘。这只粉的最漂亮,我要自己留着。这只橙色的给程姐姐,她喜欢暖色调的东西。这只带条纹的给无双姐姐,条纹像老虎花纹,配无双姐姐的性子。这只小螺给凌波……”
一只一只地分配着,每一只都有说法,每一只都想好了要送给谁。
说到最后,指着一只深灰色的、形状不太规则的贝壳。
“这只最丑,给你。”
“为什么最丑的给我?”
“因为你不在乎好不好看嘛。”郭襄歪了歪头,笑了。
那个笑容在夕阳下面被海风吹得有点歪,但是很真实。
“你在乎的是有没有用。这只虽然丑,但是最硬最厚实,可以拿来磨刀。”
钱枫接过那只灰色贝壳,在手里掂了掂。
“谢谢襄儿。”
“不客气。”郭襄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站了起来。“钱大哥,这个岛有名字吗?”
“没有。”
“那得起一个。”郭襄转了一圈,看了看四周的海和天和林子和沙滩。“叫什么好呢?”
“你觉得呢?”
郭襄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想不出来。等我想出来了再告诉你。”
“好。”
“走啦,回去吃饭。”郭襄弯腰把地上的贝壳一只只捡起来,捧在怀里,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朝石板路的方向跑去。
跑了两步又回过头。
“钱大哥你快点!程姐姐的粥要好了!”
钱枫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个抱着一怀贝壳往山上跑的身影。
夕阳正在西边的海面上沉下去。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般的光,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港湾里的浅滩上,连沙滩上郭襄留下的脚印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色。
身后是大海。
面前是山林。
山林里有一座刚刚被九个人住进去的院子。
院子里有灶台上冒着白烟的粥锅,有程英温和的笑脸,有陆无双检查了三遍的水井,有李莫愁难得松弛的靠门姿势,有洪凌波搬完东西后瘫在石桌上的抱怨声,有郭芙一斧一斧劈柴的咔咔声,有小龙女关上门后安静练功的呼吸声,有黄蓉站在正房门口看着这一切的、带着一点点桃花岛记忆的目光。
还有郭襄怀里那一堆已经分配好了主人的贝壳。
手里那只灰色的、“最丑”的、用来磨刀的贝壳硌着掌心。
钱枫站在沙滩上,被夕阳的余晖笼了一身。
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说不清是什么。
不是占有欲被满足的快感,不是九阳真气突破的酣畅,不是丹田封印裂开时的狂暴,不是与任何一个女人交合时的极致欢愉。
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温和的、更持久的东西。
像是在漂泊了很久之后,终于在某个地方停下了脚步,回头一看,发现身后有人跟着。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她们都在。
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七个月了。
从帅府杂役到宗师巅峰,从一个人提心吊胆地偷看觉远抄经到带着八个女人逃到东海尽头的无名岛上。
这七个月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做的每一个选择,走的每一步路,在这个夕阳西沉的傍晚汇成了一个简单的画面:
灶台有火,井里有水,屋里有人,院子里有笑声和斧头的声音和粥的香味。
穿越以来第一次,钱枫心里涌起了一股实实在在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幸福感。
也许,这就是归宿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新家的第一夜,海浪声中的温柔缠绵
德祐元年十月初五,亥时初刻,东海无名岛,正房东主卧。
晚饭是在堂屋里吃的。
程英煮了一大锅粗米粥,蒸了一碗咸鱼,切了两碟腌菜,简简单单的饭菜,九个人围在堂屋的大方桌旁边吃得干干净净。
七天的航行里天天啃硬饼子喝冷水,一碗热粥下肚的时候,洪凌波差点哭出来。
“程姐姐的粥好好喝。”
“明天煮面。”程英笑了笑。
饭后陆无双收拾碗筷,程英去灶房检查小灶上煎着的药,李莫愁带着洪凌波回偏房了,郭芙说了句“我先回房了”就走了,郭襄打了个呵欠说困了、抱着那一捧贝壳回了西主卧。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月亮从东边的海面上升起来,不算满,缺了一角,但光很亮,把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大树的树冠都镀上了一层冷银色。
海风从南边港湾的方向吹上来,穿过树林,带着一点潮湿的咸味和林木的清香。
远处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一下,一下,一下。
很有规律,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海面底下跳动。
钱枫从堂屋出来的时候,看到小龙女站在院子西侧的栅栏边上,面朝北坡的方向,月光照在白色衣裙上,像是一尊玉雕。
“龙儿。”
小龙女转过头来,月光下的面容清冷如霜,眼睛里却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光,不是月光的反射,是一种只有在看到钱枫时才会出现的、极细微的柔和。
“去蓉姐那里。”钱枫走到小龙女面前,伸手拢了一下被海风吹散的发丝,指腹轻轻擦过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到。“一起。”
小龙女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看了钱枫一眼,然后垂下眼帘,转身朝正房东主卧的方向走去。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抗拒,不是热情,是一种已经跨过了所有挣扎之后的、安静的接受。
杨过走了之后,小龙女世界里的那根唯一的支柱消失了。
新的支柱长出来了。
长得很快,快到连小龙女自己都没来得及想清楚这根支柱的形状和材质,只知道站在旁边的时候,有一种不用思考就能呼吸的安心感。
正房东主卧的门半掩着。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点了一盏油灯,放在窗台上,灯芯拨得很低,只有一团橘黄色的小火苗在微微晃动,把房间里的一切都笼在一层暖色的昏暗里。
黄蓉坐在床沿上。
换了身寝衣。
不是船上穿了七天的藕色棉裙,而是从地窖粗布里裁出来的一件宽松白色中衣,布料粗糙但干净,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没有系带子,敞开了一条缝,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的一小片白腻肌肤。
头发散了下来。
白天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放开了,黑亮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末端垂到了腰际,衬着那件白色中衣和油灯的暖光,整个人看上去比白天在院子里安排住处时柔软了十倍。
那双眼睛看到钱枫推门进来的时候,先是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看到钱枫身后的小龙女,亮度没有减弱,但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排斥。
不是嫉妒。
是一种在七天的船舱里、在两个人的身体贴着同一个男人睡觉的夜晚里、在每天的沉默和对视和避让和偶尔的目光交汇中慢慢形成的、一种新的默契。
你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
我们都知道我们在分享同一个男人。
那就不要再装了。
“龙妹妹,进来吧。”黄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门关上。”
小龙女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木栓插好。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一盏油灯。
一张木床。
窗外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隔着木格窗传进来,一下,一下,一下。
钱枫没有说话。
走到床前,站在黄蓉面前,低头看着那张仰起的、秀美成熟的面容。油灯的暖光在那双眼睛里烧成了两团小小的火。
然后弯腰,吻了下去。
黄蓉的嘴唇是软的。
带着一点粥的温热和饭后用井水漱口的清凉,被钱枫的嘴唇复住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嗯”,鼻音里有七天没有被亲吻过的饥渴和终于到达安全之地后卸下了所有防备的松弛。
钱枫的舌头撬开了黄蓉的齿关。
深入。搅动。吮吸。
一只手扣住了黄蓉的后脑,手指插进散开的发丝里,攥紧。
另一只手从领口的缝隙探了进去,掌心贴上了那片白腻柔软的胸口肌肤,一路往下,越过锁骨,越过胸骨,摸到了那只沉甸甸的、饱满到溢出掌心的巨乳。
“唔……”
黄蓉的身子往后仰了一下。
那只乳房被整个托起来的时候,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重量和弹性,松手的话会往下坠,不松手的话就在掌心里像一只硕大的成熟蜜桃一样微微颤抖。
乳头已经硬了,粗长的肉粒顶着掌心,像一颗滚烫的小石子。
钱枫的嘴唇离开黄蓉的嘴唇,转头看向站在床边两步远的小龙女。
“龙儿,过来。”
小龙女站在那里没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容上,白色衣裙在昏暗中泛着微微的银光。
那双眼睛看着床上被吻得嘴唇发红、衣领半开、一只乳房被钱枫握在手里的黄蓉,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龙妹妹。”黄蓉的声音从钱枫的肩头传出来,带着被亲吻后的气喘。“别站着了,今晚……今晚我们三个人。”
说这话的时候,黄蓉的脸是红的。
即便已经和钱枫做过无数次,即便在帅府的地窖里被小龙女撞见过,即便在逃难的船上已经心照不宣地接受了共享同一个男人的现实,但亲口说出“三个人”这三个字的时候,那张端庄秀美的面容上还是烧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绯红。
小龙女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走一条看不见的窄桥,走完这几步之后就再也回不到桥那头了。
走到床边的时候,钱枫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凉凉的、纤白的手。
凉。
寒阴真气养出来的体质,手指的温度比常人低了好几分,指尖像是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白玉,触碰到钱枫滚烫的掌心时,两种温度剧烈碰撞,竟然激起一阵细微的白色气雾。
“坐。”钱枫把小龙女拉到床上,让她坐在黄蓉的右侧。
两个女人并排坐在床沿上。
一个是散着黑发、领口半开、面颊绯红、眼波里带着饥渴和羞意的成熟人妻。
一个是白衣如雪、面容清冷、嘴唇微抿、眼神中有着不安和期待的绝美仙子。
一热一冷。
一丰满一纤细。
一浓艳一清淡。
钱枫站在两人面前,那根鸡巴已经在裤裆里撑成了一根铁柱,把裤子顶出了一个帐篷般的弧度。
七天没有发泄过的欲望在小腹里翻滚咆哮,睾丸沉甸甸地坠着,积蓄了满满的浓精,随时准备喷发。
“蓉姐。”钱枫低头看着黄蓉,声音粗哑得像是砂纸在喉咙里摩擦。“七天了。想不想?”
黄蓉的眼睛在油灯的火光里闪了一下。
“你说呢。”
“我要听你说。”
黄蓉咬了一下嘴唇。那张端庄的面容在欲望的烧灼下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那个被七天禁欲折磨得快疯了的骚屄母狗。
“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壁的人听到。
“想什么?说清楚。”
“想……想你的……”目光下移,落在裤裆那根几乎要撑破布料的凸起上,吞了一口唾沫。“想你的大鸡巴肏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之后整张脸红到了耳根,但那双眼睛比刚才更亮了,里面的饥渴像是火焰被浇了一层油。
钱枫伸手扯开了腰带。
裤子落下去的一瞬间,那根被憋了七天的肉棒像弹簧一样弹跳出来,粗如小臂,长逾九寸,龟头硕大紫红,冠沟棱角分明,青筋暴突盘绕着棒身,从根部一直延伸到龟头下方,像是一条条蓄势待发的蛇。
包皮完全后翻,马眼已经渗出了一滴晶莹的前液,在油灯的火光下闪着光。
那股浓烈的雄性腥骚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覆盖了海风和灯油的味道。
黄蓉的呼吸急促了。
鼻翼微微翕动,那股熟悉的、让她又恨又爱的腥骚味钻进鼻腔的时候,小腹深处立刻涌起了一股热流,骚屄里的淫水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
七天没有被肏过的屄穴像是干旱了太久的田地突然嗅到了雨水的气息,饥渴到了极点。
小龙女的反应更微妙。
那双清冷的眼睛在看到那根暴露的鸡巴时微微瞪大了一瞬,呼吸节奏被打断了半拍,然后迅速恢复了平常的频率。
但钱枫的感知能清楚地捕捉到,那具纤白的身体内部有一股热流正从丹田往下腹蔓延,寒阴真气在九阳真气的气息催动下开始不自觉地躁动。
“龙儿。”钱枫用左手托起小龙女的下巴,拇指轻轻擦过那片凉凉的、嫩滑的嘴唇。“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那你脸红了。”
“……没有。”
“有。”钱枫笑了,那个笑在油灯的暖光下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痞意。“你的脸现在和蓉姐的一样红。”
小龙女的嘴唇抿了一下,偏过头去,不看钱枫的眼睛了。
但下巴没有从钱枫的指尖里挣脱。
“来。”钱枫把上衣一把扯掉,露出小麦色的精壮上身,八块腹肌在油灯的侧光下投下一道道清晰的阴影。“蓉姐,躺下。”
黄蓉没有犹豫。
往后一仰,躺在了粗布褥子上,散开的黑发在枕头两侧铺成一片墨色的扇面。
钱枫俯身下去,双手按住中衣的领口,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慢点撕,就一件衣服……”
“回头再给你做一件。”
中衣被从中间撕成了两半,那具成熟丰满的身体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油灯和月光的混合光线下。
钱枫的呼吸重了。
黄蓉的身体。
看过无数次了,但每一次看都像是第一次看。
三十九岁的成熟人妻的身体有着少女和年轻女人永远无法企及的丰厚与饱满。
双乳硕大沉重,仰躺的时候往两侧微微摊开,但不是那种松垮的摊,而是被充盈的脂肪和弹性的肌肤撑着的、带有重力感的自然展开,乳型浑圆丰满,乳晕深粉色,宽大如铜钱,乳头粗长硬挺,颜色比乳晕更深一些,像两颗被太阳晒透了的深色浆果。
腰肢柔软纤细,和上下两处的丰满形成了要命的对比。
小腹微凸,有生育过两个孩子留下的柔软弧度,不是平坦的,而是带着一层薄薄的温柔的隆起,手掌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下面子宫的位置。
再往下。
那片浓密黑亮的屄毛覆盖着耻骨和大阴唇,毛发又黑又卷又密,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大阴唇饱满合拢,缝隙间已经渗出了一丝亮晶晶的淫水。
大腿丰腴白嫩,内侧的皮肤细腻得几乎透明,血管的淡蓝色隐约可见。
“蓉姐。”钱枫跪到床上,双手撑在黄蓉的身体两侧,低下头去,嘴唇贴到了左边那只巨乳的乳尖上。“七天没肏你,想死你这对大奶子了。”
舌头卷住了硬挺的乳头,用力一吮。
“嗯啊……”
黄蓉的腰弹了一下。那声呻吟不是刻意压制的,而是被七天的饥渴积压到了极限后、在第一下刺激到来时本能的爆发,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骚劲。
钱枫的舌头在乳头上打转,牙齿轻咬乳粒,另一只手狠狠地抓住了右边那只巨乳,五指深深陷进丰满柔软的乳肉里,指缝间溢出了白腻的乳肉。
用力揉搓,揉得那只饱满的奶子在手掌里变形扭曲,乳头被指腹碾过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
“轻……轻点……啊……”
“轻?”钱枫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狠意。
“七天没碰你了,你说轻?”说着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把两只巨乳同时抓起来往中间挤,两团丰满的乳肉被挤压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乳头被挤到了一起几乎碰在一起。
“嗯……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啊……你揉得太狠了……奶子要被你揉烂了……”
“揉烂了刚好。”钱枫低下头,把两只被挤在一起的乳头同时含进嘴里,舌尖在两颗硬粒之间快速拨弄。
“反正以后每天晚上都有大把时间,揉烂了我再给你揉好。”
“枫儿……嗯……你这个……坏东西……”黄蓉的手指插进了钱枫的短发里,不知道是要推开还是要按紧,十根手指在发丝间痉挛似地收紧又松开。
钱枫含着乳头吸得啧啧作响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小龙女。
小龙女坐在床的另一侧,距离不到两尺,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张清冷的面容在油灯下有一层极浅的绯红,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白色衣裙的领口仍然系得严严实实的,但胸前有两个微微凸起的小点,是乳头在布料下硬挺了。
“龙儿。”钱枫松开了黄蓉的乳头,直起身来,朝小龙女伸出手。“来帮蓉姐把衣服脱了。”
小龙女看了钱枫一眼。
然后看了黄蓉一眼。
黄蓉仰躺在床上,面颊绯红,长发散乱,双乳暴露在外面被揉得通红,乳头上沾着钱枫的唾液反射着油灯的光,目光迷离地回望小龙女。
“龙妹妹……”黄蓉的声音又轻又哑。“帮我把碎布拉下来……”
小龙女伸出手。
那只凉凉的手碰到黄蓉腰间被撕开的碎布时,黄蓉的身体微微打了个颤,那个颤不是冷的颤,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被另一个女人的手触碰到裸露肌肤时的、奇异的酥麻感。
小龙女把碎布从黄蓉身下抽了出来。
黄蓉彻底赤裸了。
丰满的身体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白牡丹,铺展在粗布褥子上。
“龙儿也脱。”钱枫说。
小龙女没有动。
钱枫没有催促,也没有伸手去解,只是看着那双清冷的眼睛,等着。
三息之后,小龙女的手指缓缓抬起来,解开了领口的系带。
白色衣裙一层层褪下去。
先是锁骨,然后是肩头,然后是胸口。
小龙女的身体和黄蓉完全不同。
纤细修长,骨架精巧,肌肤胜雪般白皙,白到在月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血管的淡蓝色在肌肤底下若隐若现。
双乳小巧挺翘,比黄蓉的尺寸小了两号不止,但形状完美得像两只精雕细琢的白玉碗,乳尖粉白嫩,乳头小巧硬挺。
腰极细,皮肤上没有任何生育的痕迹,光滑如绸缎。
下腹平坦紧致,耻骨上方的毛发稀疏浅淡,颜色接近深棕而非纯黑,薄薄的一层,隐约能看到下面紧闭的花瓣唇。
两具截然不同的女体并排在同一张床上。
一个丰满如熟透的蜜桃,处处都是生育过后的圆润和饱满,奶子下垂却弹性十足,屄毛浓密黑亮,腰肢柔软小腹微凸,浑身散发着成熟人妻特有的骚甜体香。
一个纤细如枝上新雪,通体清冷白皙,乳房小巧精致,腰身盈盈一握,肌肤散发着修炼寒阴真气特有的、微凉的、不带人间烟火气的清淡芬芳。
钱枫的鸡巴又胀大了一圈,龟头几乎涨成了深紫色,马眼渗出的前液沿着棒身缓缓流下来,滴在褥子上。
“两个绝色美人。”钱枫粗喘着,一只手按上了黄蓉的巨乳,另一只手复上了小龙女的胸口。“都是老子的。”
两只手同时用力。
左手狠狠揉捏黄蓉的巨乳,五指陷入肉里抓起来又松开,乳肉被拉扯变形后弹回,整只奶子在掌心里像是一团发面被反复揉搓。
右手揉弄小龙女的胸口,虽然奶子小了许多,但那种白玉般的触感和微凉的体温让掌心传来一种截然不同的快感。
每揉一下,小龙女的身体就轻轻颤抖一下,呼吸声从鼻尖逸出,细得像蚊子叫。
“蓉姐,你跟龙儿比比,谁的奶子更好揉?”
“你……嗯……你问这种话……啊……”黄蓉被揉得浑身发软,声音里满是嗔怨和情欲。“龙妹妹还在……你收敛点……”
“收敛什么?”钱枫俯下身去,舌头从黄蓉的左乳滑到锁骨,一路向上舔到了脖子侧面。“龙儿又不是第一次了。龙儿,你说是不是?”
小龙女没有回答。
但那具纤白的身体在钱枫的揉弄下开始不自觉地扭动了。
钱枫的嘴唇离开黄蓉的脖子,转过来贴上了小龙女的唇。
凉凉的。
像含了一口雪水。
小龙女的嘴唇被吻住的时候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齿关打开,舌头被钱枫的舌头勾出来纠缠。
吻得越来越深的时候,那股寒阴真气顺着唇舌的接触点涌入了钱枫的口腔,和九阳真气碰撞在一起,激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爽感。
吻了很长时间。
长到小龙女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钱枫的手腕,指甲掐进了肌肤里。
钱枫松开了小龙女的唇,转过来看黄蓉。
黄蓉正看着这一幕。
眼神里有一点酸,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拨到极点的欲望。看着自己的男人在面前吻另一个女人,那种刺激比被直接抚摸还要强烈十倍。
“枫儿。”黄蓉的声音发颤。“别只顾着她……我也……我也要……”
“急什么。”钱枫笑了,声音里满是戏弄。“骚货,自己把腿打开。”
黄蓉咬着嘴唇,缓缓分开了双腿。
丰腴白嫩的大腿朝两边打开,露出了那片浓密黑亮的屄毛覆盖下的骚屄。
大阴唇饱满肥厚,被打开的动作牵扯着微微分开了一条缝,深粉色的小阴唇薄嫩光滑,从缝隙间探出来。
屄口已经湿了,一层亮晶晶的淫水把阴唇和屄毛打湿了大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骚腥气味,是成熟女人的骚屄在发情时特有的、又骚又甜又腥的气味。
“看看这个骚屄。”钱枫伸出手指,沿着大阴唇的外侧缓缓划下去,指尖沾满了滑腻的淫水。“七天没肏,都馋成这样了?”
“你还说……嗯……七天都不碰我……”黄蓉的腰不自觉地抬了一下,骚屄往钱枫的手指方向凑。
“在船上那么多人……又不能……嗯……你快点进来……”
“不急。”钱枫把沾满黄蓉淫水的手指伸到了小龙女面前。“龙儿,闻闻。”
小龙女的眉头皱了一下。
“蓉姐的骚水。”钱枫把手指凑到小龙女鼻尖。“闻到没有?骚不骚?”
“你……”小龙女偏过了头,但那声“你”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没有真正的抗拒,只有一层很薄的、随时会被捅破的矜持。
钱枫笑了。把手指收回来,在黄蓉的屄口处画了两个圈,然后中指猛地插了进去。
“啊!”
黄蓉的身体猛地弹起来。
屄穴内壁又热又滑又软,褶皱丰富的穴肉紧紧地裹住了入侵的手指,疯狂地蠕动着、收缩着、吮吸着。
七天没有被填满的骚屄像是饿了太久的嘴,终于等到了食物,拼命地吞咽。
“嗯……嗯……手指不够……要你的鸡巴……”黄蓉扭着腰,屄穴夹着手指上下磨蹭。“肏我……快肏我……”
钱枫抽出手指,跪到黄蓉的两腿之间。
一手托起那根粗硬到发痛的鸡巴,龟头抵住了黄蓉的屄口。
硕大紫红的龟头被肥厚的大阴唇夹住了边缘,两片饱满的肉唇被龟头撑开来,像是一张小嘴试图吞下一颗太大的果子。
淫水从接触点处渗出来,沿着龟头的表面流下去,把整个冠沟都浸湿了。
“蓉姐。”钱枫低头看着那张仰起的、满脸潮红的面容。“叫老公。”
“老……嗯……”
钱枫腰一沉,龟头挤进了屄口。
“啊啊啊……”
黄蓉的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
那根粗得吓人的肉棒一寸一寸地碾进了骚屄里,屄穴内壁被撑开到了极限,穴肉的褶皱被一道一道碾平,紧紧地贴在了棒身上。
每进去一寸,黄蓉的嘴里就多出一个音节的呻吟,从“嗯”到“啊”到“哦”到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被贯穿到底的尖叫。
整根没入。
龟头撞到了宫口。
黄蓉的腰猛地弹了一下,十根脚趾全部蜷缩了起来,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闭紧了。
“嗯啊……太深了……顶到了……”
“顶到什么了?”钱枫故意往里又顶了一下。
“子宫口……你顶到子宫口了……嗯……好酸好麻……”
“想不想让我把宫口也肏开?”
“别……那里不行……嗯……太深了……”嘴上说着不行,骚屄的穴肉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疯狂地收缩着裹紧了那根肉棒,一波一波地蠕动吮吸,连屄口外面的肥厚阴唇都紧紧地箍住了屌根,不肯让它退出去哪怕一寸。
钱枫开始抽插。
不是缓慢的碾磨,也不是温柔的律动。
而是七天积蓄的欲望一次性爆发的、猛烈到近乎粗暴的凶狠撞击。
啪!啪!啪!
每一下都是整根拔出到只剩龟头卡在屄口,然后猛地贯入到底,睾丸重重拍击在黄蓉的肥厚臀肉上发出闷响。
抽出时屄肉被带出一截,翻成粉红色的肉瓣挂在棒身上,白色的淫浆拉出细丝;插入时翻出的穴肉被整个碾回去,两片肥厚的大阴唇被挤压得紧紧裹住屌根,发出“噗嗤噗嗤”的骚浪水声。
“啊……啊……啊……枫儿……太猛了……嗯……”
黄蓉的巨乳在剧烈的撞击下开始疯狂晃动。
两只沉重饱满的奶子像是被剧烈摇晃的水袋,一个向上弹起的时候另一个往下坠落,乳浪翻腾拍击着胸膛发出“啪啪”的肉响,乳头划出弧线,硬挺的粗长乳粒在空气中颤抖。
钱枫一边猛干一边伸出左手,抓住了黄蓉右边那只狂甩的巨乳,五指狠狠陷进去,指甲在嫩白的乳肉上掐出了五道红色的半月痕。
把奶子抓紧了往外拉扯,拉到变形了再松手弹回去,如此反复,每一次松手弹回时都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响。
“骚货……这对大奶子七天没揉……是不是胀了?”
“胀……胀死了……嗯啊……你用力揉……揉烂它……”
“你说的。”钱枫两只手同时抓住了两只巨乳,十指全部陷进了丰满柔软的乳肉里,像揉面团一样狠狠地揉搓扭转。
乳肉被挤压得从指缝间溢出来,乳头被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疯狂拧转,拧了半圈又往回拧,乳粒在指尖里硬得像两颗石子。
“啊啊啊……疼……好疼好爽……嗯……不要停……继续揉……”
下面肏着,上面揉着,黄蓉的整个身体都在床上剧烈颤抖,丰满的臀肉在褥子上左右扭动,腰肢柔软地拱起又塌下,每一下拱起都把骚屄往钱枫的鸡巴上送了一分。
小龙女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容已经红透了,白皙的肌肤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像是白瓷上洇了一层胭脂。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前两只小巧挺翘的乳房随着呼吸起伏着,乳头已经硬挺到了快要刺破空气的程度。
钱枫肏着黄蓉的同时,右手松开了黄蓉的巨乳,伸向了小龙女。
手指探到了那片稀疏浅淡的耻毛下方。
凉的。
小龙女的大腿内侧皮肤是凉的,阴唇也是凉的,但当手指尖碰到那条紧闭的屄缝时,一丝温热的液体从里面渗了出来,沾在了指腹上。
“龙儿……你也湿了。”钱枫的声音粗哑得像破锣。
“……别说。”
“看着蓉姐被我肏就湿了?”中指沿着屄缝缓缓划下去,拨开了紧闭的阴唇,指尖探进了那条狭窄的穴口。“这个骚屄也馋鸡巴了?”
“不要……说那种话……嗯……”小龙女的声音极轻极细,但身体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双腿,给手指让出了空间。
钱枫的中指慢慢插进了小龙女的屄穴。
紧。
极致的紧。
穴肉像是裹了一层凉丝绸,紧紧地吸附着手指,每一条褶皱都清晰可感,细腻光滑得不像是人体组织。
穴内的温度比黄蓉低了好几度,但那种凉不是冰冷的凉,而是一种沁人心脾的、让人上瘾的清凉,像是把手指插进了一块浸了冰水的丝绸里。
“嗯……”小龙女的身体微微弓起来,双手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钱枫一边抽插黄蓉的骚屄,一边手指抠弄小龙女的屄穴,左右开弓,上面肏得肉声啪啪,右手抠得水声咕叽。
两个女人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一个浓烈放荡,“啊……啊……肏死我了……用力……嗯……”
一个细微压抑,“嗯……嗯……别……别那么深……”
一个的骚屄在鸡巴上疯狂收缩夹紧,连腰都在配合着扭动迎合。
一个的屄穴在手指上轻轻痉挛,双腿紧绷但微微颤抖着越张越大。
海浪声从窗外传来,一下,一下,一下,和床上的肉体拍击声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原始而淫靡的节奏。
钱枫加快了抽插的速度。
啪啪啪啪啪啪啪!
每一下都顶到了子宫口,龟头碾过宫口时激起的酸麻电击感让黄蓉的腰弹得越来越高,整个身体几乎被顶离了床面。
巨乳狂甩到拍击脸颊,乳头硬得像两颗铁钉,从乳尖渗出了一丝透明的液体。
“要……要去了……枫儿……啊……要去了……”
黄蓉的骚屄猛地绞紧了。
穴肉疯狂收缩,一波一波地痉挛着裹紧了那根肉棒,吸力大到钱枫的腰都被往里拽了一截。
同时一股滚烫的淫水从穴深处喷涌而出,冲刷着棒身和龟头,从屄口溢出来打湿了整个耻骨和大腿根部。
“啊啊啊啊啊……”
黄蓉的背部离开了床面,整个人弓成了一张弯弓,十根脚趾蜷缩到发白,双手死死抓住褥子的边缘,指关节凸起。
嘴巴大张着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几乎失控的尖叫,然后全身一松,重重地摔回了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巨乳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颤动,浑身泛起了一层薄汗。
高潮了。
猛烈到失去了一瞬间意识的高潮。
钱枫感受着骚屄疯狂收缩的包裹感,差点跟着缴械。
但硬生生忍住了,牙齿咬着下唇,额头上青筋暴跳,等到黄蓉的屄穴从高潮的痉挛中缓过来一些之后,缓缓拔出了鸡巴。
鸡巴从骚屄里抽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啵”的湿响,棒身上裹满了白色的淫浆和透明的淫水,在油灯下闪着下流的光泽。
屄口在鸡巴退出后无法立刻合拢,红肿的穴肉翻在外面,一张一合地抽搐着,像一张被肏到失去控制的嘴。
“蓉姐先歇着。”钱枫转向了小龙女。
小龙女的眼睛瞪大了。
那根沾满了黄蓉淫水的巨大鸡巴正对着自己,龟头紫红胀大,冠沟上挂着白色的淫浆,青筋在棒身上暴突跳动,散发着刺鼻的混合了两个人体液的腥骚气味。
“轮到你了,龙儿。”
钱枫一把将小龙女推倒在床上。
那具纤白如雪的身体仰面倒下去的时候,长发散开了,黑色的发丝和白色的肌肤交错铺展在粗布褥子上。
胸前两只小巧挺翘的乳房微微颤动,乳尖粉白硬挺。
钱枫俯下身去,双手按住了小龙女的膝盖,用力往两侧分开。
修长纤白的双腿被强行打开了。
那片稀疏浅淡的耻毛下面,紧闭的阴唇被大腿分开的动作牵扯着微微绽开了,露出了里面浅粉色的嫩肉和一条狭窄的屄缝。
屄口处沾着钱枫手指留下的淫水,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湿润光泽。
“龙儿。”钱枫把龟头抵住了那条窄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屄缝。“叫我什么?”
小龙女咬着嘴唇,不说话。
“叫。”钱枫的龟头在屄口处磨了两下,把前液和黄蓉的淫浆涂在了小龙女浅粉色的阴唇上。“叫了就给你。”
“……钱郎。”
两个字从牙缝里漏出来,轻得像一缕风。
“大声点。”
“钱郎。”
钱枫腰一挺,龟头挤进了屄口。
“嗯!”
小龙女的全身猛地绷紧了。
紧。
比黄蓉紧了不知道多少倍。
穴口的肌肉像一个收紧的环箍,死死地箍住了龟头的冠沟,不让它前进也不让它后退。
穴内的嫩肉紧紧地贴合在龟头表面的每一个凸起和凹陷上,像是用丝绸裹了一层凉凉的活肉,每一条褶皱都在微微颤动着挤压着龟头。
那股凉意更强烈了。
寒阴真气在穴肉里流转,碰到龟头上的九阳真气时,两股力量在交汇处激烈碰撞,化成了一股一股沿着鸡巴往上窜的酥麻感,差点把钱枫的头皮炸开。
“操……”钱枫咬着牙低吼了一声。“太紧了……龙儿你这个骚屄要把老子的鸡巴夹断了。”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嗯……太大了……你太大了……进不去……”小龙女的声音里有疼痛也有快感,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那张清冷的面容扭曲出了一种极度色情的表情。
眉头紧锁,嘴唇微张,白皙的面颊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钱枫没有退,继续往里推。
一寸。两寸。三寸。
每进一寸,小龙女的呻吟就高了一度,手指在褥子上抓出了一道一道的皱痕。
穴肉被粗大的肉棒一寸一寸撑开碾平,紧窄的穴道被强行扩张到了极限,穴壁紧紧地贴合在棒身上,像是给鸡巴穿了一层滚烫凉丝绸做的套子。
整根没入。
龟头顶到了小龙女的宫口。
“嗯啊!”
小龙女的腰猛地弹起来,双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钱枫的肩膀,指甲掐进了肌肉里。
那双清冷的眼睛瞪到最大,瞳孔微微震颤,嘴巴张开了但一时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过了两三息才找回了声音。
“太深了……钱郎……你顶到了……”
“知道。”钱枫开始缓缓抽动。“忍着。”
不是猛烈的冲击。
是缓慢的、深入的、一寸一寸碾磨的抽插。
每一次抽出都是慢慢地、让龟头上的每一个凸起和冠沟的棱角清晰地刮过穴肉的褶皱,激起一连串密密麻麻的酥麻感。
每一次推入都是稳稳地、沉沉地,龟头碾着宫口慢慢压进去,再慢慢退出来,退出的时候带着一丝透明的粘液。
这种缓慢比猛烈更折磨。
小龙女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了。
那种颤抖从下腹开始,慢慢蔓延到腰部、胸口、肩膀,最后连指尖都在抖。
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了牙印,呼吸变成了一下一下的急促喘息。
“龙儿。”钱枫俯下身去,嘴唇贴到了小龙女的耳朵。“爽不爽?”
“别……别问……”
“回答我。”钱枫故意在龟头顶到宫口的时候停住不动,用龟头慢慢地、画着圈地碾磨宫口。“爽不爽?”
“嗯……嗯啊……”小龙女的腰像被操化了一样瘫软下去又弹起来,穴肉痉挛般地绞紧了龟头。“爽……”
那个“爽”字从小龙女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色情。
清冷如仙的声线说出了世间最淫荡的字眼,像是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被泥浆溅到了花瓣上。
钱枫笑了,加快了速度。
啪!啪!啪!
从缓慢碾磨切换到了大开大合的猛烈抽插。
每一下都整根拔出再整根贯入,紧窄的穴肉被来回摩擦得通红发烫,淫水被高速抽插带出了白色的泡沫挂在屄口两侧的阴唇上,噗嗤噗嗤的水声和啪啪的肉体拍击声混合在一起。
“啊……啊……啊……钱郎……太快了……受不了……”
“受不了就叫出来。”
“不……不能叫……她们会听到……”
“听到就听到。”钱枫猛地往下一压,把小龙女的双腿往上推,一直推到膝盖抵住了肩膀。
折叠位。
纤白的双腿被压成了一个V字形,整个下身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屄穴被大角度打开,鸡巴从上方直直地插入,角度更深了,龟头不再是顶到宫口而是碾过了宫口的边缘往更深处挺进了半寸。
“啊啊啊啊啊!!!”
小龙女尖叫了。
不是压抑的低吟,是真正的尖叫,清冷的声线被极致的快感和疼痛同时撕裂了,变成了一声高亢的、带着哭腔的惊叫。
“不行……那里不行……太深了……钱郎求你……慢一点……”
“求我?”钱枫没有慢,反而更快更猛地在折叠位上发力冲刺。“怎么求?像蓉姐那样求?”
黄蓉在旁边侧卧着看着这一切,一只手不自觉地伸到了自己的两腿之间,手指在被肏到红肿的骚屄上轻轻揉弄着阴蒂。
看着钱枫把小龙女折成V字形狠狠肏干,那种视觉刺激让刚刚才高潮过的身体再次燃起了火。
“枫儿……”黄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砂子。“你把龙妹妹肏坏了。”
“还没呢。”钱枫粗喘着。“才刚开始。”
啪啪啪啪啪啪啪!
折叠位的猛烈冲刺把小龙女的身体在床上撞得一颠一颠的,两只小巧的乳房虽然不像黄蓉的巨乳那样狂甩,但也在剧烈的冲击下上下弹跳着,乳尖粉白的乳头随着弹跳划出了小小的弧线。
钱枫低下头,含住了右边那只正在弹跳的小乳房,整只含进了嘴里。
舌头在乳头上疯狂拨弄,牙齿叼着乳尖往外拉扯,拉到乳房变形了才松口弹回去,然后立刻又含住了左边那只重复同样的动作。
“嗯……啊……奶子……不要咬奶子……嗯……”
“叫老公。”钱枫叼着乳头含糊地说。
“不……嗯啊……”
钱枫猛地加重了抽插的力度,同时牙齿用力咬住了乳头。
“啊啊啊!!……老公……老公……你轻点……啊……”
“乖。”
钱枫松开了乳头,直起身来。鸡巴从小龙女的屄穴里缓缓抽出来,龟头卡在穴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整根拔出。
屄穴在失去鸡巴之后无法合拢,穴口微微敞开着,里面是被肏得通红的嫩肉,闪着湿润的光,一丝透明的粘液从穴口缓缓流下来,沿着臀缝滴到了褥子上。
“蓉姐。”钱枫转头。“你来。趴好。”
黄蓉的眼睛亮了。
翻了个身,跪趴在床上。
这个姿势把她那具成熟丰满的身体的每一处优势都放大到了极致。
圆润肥美的臀部高高翘起,臀肉丰厚弹颤,被灯光照出了一层蜜色的光泽。
腰肢柔软地塌下去,形成了一道要命的曲线。
两只巨乳从身下垂下来,沉重饱满地悬在半空中,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从后面看过去,浓密黑亮的屄毛从臀缝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肥厚的大阴唇从两腿之间翻出来,被之前肏到红肿的屄口还在一张一合地抽搐着,一层白色的淫浆挂在阴唇上,骚腥的气味浓烈到呛鼻。
“枫儿……从后面肏我……”黄蓉回过头来,那张秀美的面容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端庄和矜持,只剩下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饥渴和淫荡。
“快点……看你肏龙妹妹……我都快馋死了……”
钱枫跪到了黄蓉身后。
双手抓住了那两瓣肥厚圆润的臀肉,十指陷进去,用力往两侧掰开。
臀缝被拉开后,深色的肛门菊花和被肏得红肿外翻的骚屄一览无余,淫水顺着屄唇往下淌,在灯光下拉出了亮晶晶的丝线。
“骚货,这个臀……”钱枫抬起右手,狠狠拍了一巴掌在黄蓉的左臀上。
啪!
肥厚的臀肉被拍得剧烈颤抖,泛起了一个通红的掌印,肉浪层层翻滚。
“啊!……轻点……”
又一巴掌拍在了右臀上。
啪!
“嗯!……你……嗯……”
连拍了五六下,两瓣肥臀被拍得通红肿胀,掌印重叠在一起,肉浪翻飞。每拍一下,黄蓉的骚屄就猛地收缩一次,一股淫水被挤出来。
“求你……别拍了……直接肏进来……”黄蓉的声音带着哭腔。“骚屄快受不了了……空了太久……要被你的大鸡巴填满……求你……”
钱枫把龟头抵住了那个红肿外翻的屄口,一挺腰,整根贯入。
“啊啊啊啊啊!!!”
黄蓉的尖叫比刚才更高了。
后入位的角度让鸡巴从一个全新的方向碾进了骚屄深处,龟头擦过了穴壁上某个极度敏感的区域,像是触发了一个开关,黄蓉的整个身体猛地绷紧了,然后开始不可控制地痉挛。
“啊……那里……啊……碰到了……嗯……不行……太深了太爽了……”
钱枫抓住黄蓉的腰,开始了猛烈的后入冲刺。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每一下都是胯骨撞击肥臀的沉闷巨响,被拍红的臀肉在撞击下翻起了层层肉浪,从臀尖一直荡到腰际。
睾丸沉甸甸地拍打着大阴唇和阴蒂,每一下都激起黄蓉一声变调的尖叫。
悬在半空的巨乳在猛烈冲击下像两只失控的肉球前后狂甩,乳头几乎擦到了褥子,乳浪翻腾拍击着自己的肋骨和上臂。
“啊……啊……啊啊啊啊……肏死了……被你肏死了……枫儿……嗯……骚屄要被你的大鸡巴肏烂了……”
“这才哪到哪。”钱枫粗喘着,每个字都带着猛烈撞击的节奏。“七天没肏你这个骚屄,今晚不把你肏到走不了路,老子不停。”
“嗯……好……你肏……你使劲肏……把我这个骚货的屄肏烂……嗯啊……”
钱枫一边猛干一边伸出右手,够到了跪趴在黄蓉前面的小龙女。
“龙儿,转过来。脸朝蓉姐。”
小龙女从刚才被肏的余韵中还没缓过来,听到指令后迷迷糊糊地转了过来,面对着黄蓉跪坐在床头位置。
这样一来,黄蓉跪趴着的脸正对着小龙女的下腹。
“蓉姐。”钱枫的手按住了黄蓉的后脑,往小龙女的方向推了推。“舔。”
“你……”黄蓉的声音卡了一下。
仰起脸,看到了小龙女那片稀疏浅淡的耻毛下微微张开的屄缝。浅粉色的阴唇嫩得几乎透明,穴口处挂着一丝被钱枫鸡巴肏出来的透明粘液。
“我……”
“舔她。”钱枫又猛地挺腰撞了一下。“边被我肏边舔她。”
黄蓉的脸红到了快要滴血的程度。
但后面那根鸡巴正在猛烈地抽插着,每一下都把理智和羞耻撞得支离破碎。
在极致快感的驱动下,黄蓉伸出了舌头,颤抖着凑近了小龙女的屄穴。
舌尖碰到小龙女阴唇的那一瞬间。
“嗯!”
小龙女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条温热的、柔软的舌头从下往上,沿着屄缝缓缓舔过了整条阴唇,舌尖在阴蒂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探进了穴口。
“啊……”小龙女发出了一声极度隐忍的呻吟,双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黄蓉的头顶,手指插进了散乱的黑发里。
黄蓉的舌头在小龙女的骚屄里搅动着。
穴肉的触感和自己的完全不同。
凉凉的,嫩滑得不可思议,像是在舔一块冰凉的丝绸。
淫水的味道也不同,不是自己那种浓烈的骚甜,而是一种极淡极清的、近乎无味的液体,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钱枫在后面看着黄蓉一边被自己的鸡巴猛干一边用舌头舔着小龙女的骚屄,那种视觉冲击几乎把理智炸飞了。
“操……太他妈骚了……”
抽插的力度和速度再次拉升到了极致。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黄蓉的呻吟全部被堵在了小龙女的屄穴里,变成了嗡嗡的鼻音和呜咽声,震动传递到穴肉上,让小龙女的大腿不停地发抖。
“蓉姐的舌头舔得龙儿爽不爽?”钱枫粗喘着问。
小龙女咬着嘴唇,不说话,但两条纤白的大腿越夹越紧,把黄蓉的头夹在了中间。
“看这样子是爽得不行了。”钱枫笑了。“蓉姐,用力舔,把龙儿的骚水都舔出来。”
“唔唔……嗯唔……”黄蓉的回应全部变成了含糊的鼻音。
三个人的身体纠缠成了一个极其淫靡的结构:钱枫从后面猛干黄蓉,黄蓉跪趴着的脸埋在小龙女的两腿之间用舌头舔穴,小龙女跪坐着双手按住黄蓉的头颅微微仰头呻吟。
海浪声从窗外传来。
月光照在三具交缠的身体上,把汗水和体液的反光映成了银色。
钱枫感觉到自己快到了。
七天积蓄的精液在睾丸里翻滚沸腾,下腹的酸胀感越来越强,龟头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叫嚣着要释放。
“蓉姐……”钱枫的声音粗重得像野兽的低吼。“老子要射了。射在你屄里。”
“嗯唔……射……射进来……给我……全都给我……”黄蓉从小龙女的屄穴上抬起满脸都是淫水的脸,张着嘴喘了一声。
“把精全射在骚屄里面……射满我的子宫……”
钱枫抓紧了黄蓉的腰,做了最后十几下爆发式的猛烈冲刺。
啪!啪!啪!啪!啪!
每一下都是倾尽全力的撞击,胯骨狠狠砸在肥臀上,肉浪翻飞,床板吱呀作响。
“射了!!!”
龟头抵死在宫口上,鸡巴猛地膨胀了一圈,然后一股一股的滚烫浓精从马眼里喷射而出,冲刷着宫口和穴壁。
第一股是最猛的,几乎是射出来的,带着七天积蓄的力道直接灌进了子宫口;第二股、第三股紧随其后,一股比一股浓稠,一股比一股滚烫,把整个穴腔灌了个满满当当。
“啊啊啊啊啊!!!”
黄蓉被精液灌满子宫的瞬间又高潮了。
穴肉疯狂地痉挛收缩着,一波一波地挤压着鸡巴,把精液往子宫深处推挤。
同时一大股混合了淫水和精液的白色浊液从屄口被挤了出来,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滴落在褥子上。
整个身体抽搐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
钱枫缓缓抽出了鸡巴。
龟头从屄口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大滩白色的浓精,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粘稠的丝线,最后“啪”地一声断在了大腿上。
骚屄红肿外翻,穴口合不拢,一股一股的精液从里面缓缓溢出来,淌过肥厚的阴唇,流进浓密的屄毛里,把黑亮的毛发粘成了一绺一绺的。
黄蓉趴在床上,浑身瘫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巨乳被压在身下往两侧挤出来,乳头蹭着褥子的粗糙纤维微微抽搐。
“好了,蓉姐歇着。”钱枫喘了两口气,转向小龙女。
鸡巴还是硬的。
刚射完一次的鸡巴依然坚挺如铁,龟头上挂着黄蓉穴里带出的精液和淫浆,在灯光下湿漉漉地反射着光。
宗师巅峰的体力加上淫神之力的加持,一次射精远远不够消耗七天的积蓄。
“龙儿。”钱枫把小龙女翻了过来,让那具纤白的身体仰面朝上。“该你了。”
小龙女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水光,像是要哭了又像是被极致的快感泡到了失神。
刚才被黄蓉的舌头舔了半天的骚屄已经湿透了,浅粉色的阴唇微微张开,穴口处有一小滩透明的淫水。
钱枫没有用传教士。
一把抓住小龙女的腰,把那具轻飘飘的身体提了起来,翻了个面,让小龙女面朝窗户跪在了床沿上。
月光正好照进来。
照在那片白得发光的后背上,照在纤细的腰肢上,照在小巧紧致的臀部上。
“双手撑着窗台。”钱枫从后面贴了上去,鸡巴抵在了小龙女的臀缝间。
小龙女的手颤抖着扶住了窗台的木框。
从窗户看出去,是月光下的海面。
银色的波光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港湾的浅滩上,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永不停歇的声音。
钱枫把龟头抵住了小龙女的屄口,一挺腰,整根没入。
“嗯啊!!”
小龙女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双手在窗台上攥紧了木框,指节发白。
这一次没有缓慢碾磨。
是直接的、猛烈的、毫不留情的后入冲刺。
啪啪啪啪啪啪啪!
小巧紧致的臀部被钱枫的胯骨撞得啪啪作响,虽然不像黄蓉那样肥美弹颤,但紧实的臀肉在撞击下也泛起了微微的肉浪。
紧窄的穴道被大开大合地来回摩擦,穴肉被带出又碾回,淫水被打成了白色的泡沫挂在屄口两侧。
“啊……啊……啊……钱郎……太快了……嗯……”
“龙儿你的骚屄比蓉姐的紧十倍。”钱枫抓着小龙女的腰猛干。“夹得老子头皮发麻。”
“不要比……嗯啊……不要拿我跟她比……”
“不比?”钱枫俯下身去,一只手从小龙女的腋下绕过去,抓住了左边那只正在晃动的小巧乳房。
虽然小,但形状完美,整只刚好被掌心覆盖,乳头硬挺地顶着掌心。
“那我告诉你结果好了。蓉姐的奶子大,揉起来像揉面团。你的奶子小,但手感更嫩,捏一把就能把你捏到叫。”
“嗯……不听……嗯啊……”
“两个骚屄的味道也不一样。”钱枫坏笑着,拇指和食指夹住了乳头狠狠一拧。
“蓉姐的骚屄又热又骚,淫水多得能洗鸡巴。你的骚屄凉凉的,紧得像个活套子,每抽一下都像有一百根小舌头在舔老子的龟头。”
“你闭嘴……嗯……不要说了……嗯啊……”
嘴上叫着闭嘴,身体却越来越配合了。
小龙女的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轻轻地前后摆动了,每当钱枫往里挺的时候,那个纤细的腰就轻轻地往后迎了一下,不是刻意的迎合,而是身体被快感驱动的本能反应。
钱枫注意到了。
“龙儿开始自己动了。”嘴唇贴在小龙女的耳后,舌尖舔了一下耳垂。“是不是想让鸡巴插得更深?”
“没……没有……”
“有。”钱枫一只手抓着乳房揉捏,另一只手从前面探下去,摸到了小龙女的阴蒂。
指尖在那颗小小的敏感肉粒上快速画圈。
“你的骚屄在吸我的鸡巴呢。你自己感觉不到?”
“嗯啊!……不要碰那里……啊……”
前后夹击。
后面鸡巴猛烈抽插碾磨宫口,前面手指飞速拨弄阴蒂。两股快感同时涌来,从下腹汇聚到脊椎再冲向大脑,把小龙女的意识搅成了一团浆糊。
那张清冷如月的面容彻底崩碎了。
嘴巴张开了,涎水从嘴角滑下来,眼睛半闭半睁,瞳孔涣散,全身的肌肤从白皙变成了潮红,汗珠从额头滚到了下巴滴在窗台上。
“钱郎……钱郎……要去了……嗯……要去了……”
“叫什么?”
“老公……老公我要去了……啊……要死了……”
“一起去。”钱枫低吼一声,做了最后几十下疯狂的冲刺。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啊啊啊啊啊!!!!!”
小龙女全身猛地绷成了一根弦。
穴肉痉挛般地收缩绞紧了鸡巴,力道大到钱枫的龟头都被夹得发痛。
一股凉凉的淫水从穴深处喷涌而出,冲刷着棒身和龟头,混合着寒阴真气的凉意让钱枫的鸡巴经历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冰火两重天的极致刺激。
同时,钱枫也到了。
第二波精液没有第一波那么猛,但依然是一股一股持续喷射了好几下。
滚烫的浓精灌进了小龙女冰凉的穴腔里,两种温度剧烈碰撞,在穴道深处激起了一阵白色的雾气,那是九阳真气和寒阴真气在体液中交汇时产生的特殊反应。
小龙女的身体在高潮的余韵中抽搐了很久。
久到钱枫的鸡巴在穴道里软了又硬了又软了,才感觉到穴肉的痉挛渐渐平息下来。
缓缓抽出。
龟头退出穴口的时候,一小股白色的精液跟着涌了出来,沿着纤白的大腿内侧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微光。
小龙女的双手从窗台上滑了下来,整个人往后倒去,被钱枫从后面接住了。
抱着那具微凉的、汗湿的、还在轻轻发抖的身体转了个方向,放到了床上。
黄蓉已经从高潮的余韵中恢复了一些。
侧卧着,一只手支着头,看着钱枫抱着小龙女放到自己旁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弯度里有一点酸,有一点释然,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接受了现实之后的、复杂的柔和。
“龙妹妹。”黄蓉伸出手,帮小龙女把被汗打湿了的头发从脸上拨开。“还好吗?”
小龙女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嗯。”
钱枫躺到了两个女人中间。
左手搂着黄蓉,手掌覆在那只沉甸甸的、被揉得红肿的巨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肿胀的乳尖。
右手搂着小龙女,手臂环过那副纤细的肩膀,手指轻轻梳理着散乱的长发。
黄蓉把脸贴在了钱枫的左胸上,听着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
小龙女的头靠在了钱枫的右肩窝里,微凉的呼吸拂过锁骨。
窗外的月光已经偏移了角度,不再直接照进来,但整个房间仍然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银蓝色光晕中。
海浪声从远处传来。
一下。一下。一下。
不急不缓,永不停歇。
“枫儿。”黄蓉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
“以后每天晚上……都这样?”
“嫌多?”
“……不嫌。”停了一下。“就是得让龙妹妹也缓缓。你太猛了。”
“我没事。”小龙女的声音从钱枫的右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黄蓉笑了一声。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声真正的、带着暖意的轻笑。
“龙妹妹,以前在帅府的时候,我总觉得你不好接近。”
“嗯。”
“现在觉得……也还好。”
小龙女没有回答。
但钱枫感觉到,靠在右肩上的那个身体,微微往这边又靠了靠。
从竞争到共存。
这一步,两个女人在七天的船舱里、在刚才那张床上、在此刻的相拥中,悄然走完了。
夜很深了。
油灯的灯芯烧到了尽头,“嗤”了一声熄灭了,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只剩窗外的月光和海浪声。
三个人在海浪声中相拥而眠。
第一百三十二章:各司其职,无名岛上的新秩序
德祐元年十月初八,辰时初刻,东海无名岛。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公鸡还没叫。
岛上没有鸡。
叫醒钱枫的是海鸥。
成群结队的白色海鸥从北面的陡崖上起飞,尖锐的叫声穿透了晨雾和林木,传到半山腰的院落里。
钱枫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空是一片淡蓝色和橘红色交织的晨曦,海风从南面港湾的方向吹上来,带着盐味和林木的清香。
身旁是空的。
右侧的褥子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和微凉的温度,那是李莫愁的体温残留。
昨夜在这间正房东主卧里翻云覆雨了大半夜,赤练仙子天不亮就走了,回到最外侧的偏房,不让洪凌波看到从正房出来的身影。
钱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腹肌上还残留着几道红色的抓痕,那是李莫愁在高潮时掐出来的。
三天了。
十月初五抵达无名岛,到今天初八,整整三天。
三天的时间,这座荒无人烟的小岛上,九个人的生活已经渐渐有了模样。
穿好衣服推门出去,院子里的景象和三天前已经大不一样了。
院中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下,石桌上摆着一只粗陶水壶和几只碗,是程英昨天傍晚烧好放凉的白开水,供晨起的人随时饮用。
石凳被陆无双搬动过了,从四条变成了五条,多出来的那条是从北坡竹林砍了竹子扎的竹凳。
院子东侧,灶房旁边,一块约半丈见方的泥土被翻过了。
那是程英两天前开辟的药圃,用灶房的柴灰和溪边的黑泥混合肥了土,已经种下了十几样草药的根茎和种子,都是郭襄从岛上的林子里和山坡上采回来的野生药材。
“枫弟,早。”
程英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根木勺,围着一条用粗布裁的围裙,脸上沾了一点灶灰。
清丽淡雅的面容在晨光中带着一层暖色,朝钱枫温柔地笑了笑。
“程姐,今天煮的什么?”
“粗米粥加了几块咸鱼,地窖里的腌菜切了一碟。”程英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灰。
“再过几天药圃里的青菜苗该出来了,就不用天天吃腌菜了。”
“辛苦程姐了。”
“不辛苦。”程英的目光在钱枫的面容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了灶房里翻动的粥锅。
钱枫走到水井旁打了一桶水洗了脸和手,正擦着脸的时候,从西侧偏房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郭芙。
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手里提着那柄从襄阳带出来的长剑,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往院门外走去。
经过钱枫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
“钱大哥,早。”
“芙儿,又去海边练剑?”
“嗯。”郭芙点了下头。
那张艳丽的面容比三天前好了不少,不再是死灰一片,但眼底仍有淡淡的青色,是这几天没有睡好的痕迹。
“趁太阳没出来先练一个时辰,回来再吃饭。”
“别太累了。”
“不累。”郭芙抿了一下嘴唇。“不练功就会胡思乱想。练着练着就不想了。”
说完转身,提剑出了院门,沿着山坡上的小路往南边港湾的沙滩走去。
钱枫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在晨雾中渐渐变小,心里微微一动。
郭芙这三天变化最大。
不是变好了,是换了一种方式消化。
她不再动不动就发脾气或者沉默不语,而是把所有的情绪都灌进了练武里。
每天清晨去海边练剑一个时辰,下午劈柴半个时辰,傍晚再去北坡的竹林练拳半个时辰。
活干得比谁都多,饭吃得比谁都快,但晚上回到偏房之后,钱枫的感知能捕捉到,那个房间里有时候会传来极其轻微的、压在枕头里的哭声。
不过至少在动了。
动着就不会倒下。
“钱大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子外面的山坡上传来。
郭襄。
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短衣,头上插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棵树上摘的白色小花,手里抱着一只用藤条编的小篮子,蹦蹦跳跳地从山上跑下来。
篮子里装了大半篮深红色的野果,有的还带着叶子和露水。
“你看!”郭襄跑到钱枫面前,把篮子往前一递。“山上有一大片野柿子树!又大又红!我尝了一个,甜得很!”
“天不亮就上山了?”
“嗯!林子里还有好多好看的花呢!”郭襄的眼睛在晨光中亮闪闪的。
“还有一种长得像小灯笼的果子,我不认识,摘了几个带回来让程姐姐看看能不能吃。”
“小心点,别往太深的林子里走,万一有蛇。”
“知道啦。”郭襄朝钱枫吐了下舌头,抱着篮子往灶房跑去。“程姐姐!你看我摘了什么!”
程英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接过篮子翻看了几眼,拿起一颗那种“小灯笼”果子闻了闻。“这是山楂。能吃的,酸酸的,煮水喝能消食。”
“太好了!”郭襄拍了拍手。“明天我再多摘些回来。”
钱枫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九个人里,郭襄的适应力最强。
这个十八岁的姑娘好像把整座岛当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场,每天跑上跑下,发现新的东西就兴奋得不行。
前天给岛上的每一处地方都起了名字:北面的悬崖叫“听风崖”,南面的港湾叫“望月湾”,院子里那棵大树叫“聚伞树”,甚至连地窖都被她叫做“百宝洞”。
虽然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也会发呆,但只要天一亮,那股鲜活的劲头就又回来了。
从灶房方向飘来粥的香气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陆无双从东侧偏房出来,扛着一根削好的竹竿,竿头绑着一截铁丝弯成的鱼钩,大步往港湾方向走。经过石桌的时候顿了一下。
“粥好了没?”
“还要一炷香。”程英回。
“那我先去下网,日头高了鱼就沉底了。昨天在礁石那边发现了一群石斑鱼,个头不小,中午争取弄两条回来。”
“无双姐姐等等我!”郭襄从灶房里钻出来。“我也想去看石斑鱼!”
“不带你。你去了光顾着看鱼忘了帮忙。”
“才不会!我帮你拉网!”
两个人的声音沿着山坡小路渐渐远去。
洪凌波从最里面的偏房出来了,安安静静地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
看到钱枫在院子另一头活动筋骨,轻轻叫了一声“钱公子,早”,声音细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凌波,师父呢?”
“师父天不亮就出去巡岛了。”洪凌波低下头,双手捧着碗。“每天卯时出去,巳时回来,绕岛一圈。”
“辛苦她了。”
“师父说,这座岛四面环海,如果有人坐船靠近,在岛的最外围就能发现。”洪凌波微微抬起头。
“师父的功力比我高得多,她巡一圈比我巡两圈还仔细。”
“嗯。回头替我谢谢你师父。”
“……嗯。”洪凌波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又低了头。
钱枫活动完了筋骨,走到院子北侧的栅栏边上,朝北坡的方向看了一眼。
北坡的悬崖边上,一个白色的身影立在晨雾中。
小龙女。
白衣如雪,长发被海风吹起来,在身后飘成一面墨色的旗。站在悬崖边缘,面朝北方的大海,双臂微微展开,像一只即将展翅的白鹤。
那是玉女心经的起手式。
每天清晨卯时,小龙女都会独自去听风崖上练功。
那里海风凛冽,崖壁上只有灰黑色的岩石和绿色的藤蔓,没有任何遮挡,是整座岛上最接近天空和大海的地方。
钱枫的感知能捕捉到,那个白色身影周围的空气温度比周围低了两三度。
寒阴真气。
三天前的那个夜晚之后,小龙女白天几乎不和钱枫说话,不是冷战,是她本来就不爱说话。但到了晚上,如果钱枫叫她,她会来。
不推拒,不主动,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
但身体的反应一次比一次强烈。
黄蓉从正房东主卧出来的时候,粥刚好盛上桌。
换了一身浅蓝色的棉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了一个简单的低髻,插了一根素银簪子,是从襄阳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首饰之一。
面容洗得干干净净,淡扫蛾眉,薄施粉黛,三十九岁的女人在晨光中看上去像是二十九。
“大家都吃了没有?”黄蓉在石桌旁坐下,目光扫了一圈。“芙儿呢?”
“海边练剑去了。”钱枫坐到了对面。
“又去了。”黄蓉微微皱眉,但没多说什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粗纸展开,铺在石桌上。
“枫儿,你过来看看。”
钱枫凑过去。
纸上用炭笔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简单的表格。是黄蓉花了两天时间做的物资清册和消耗计划。
“地窖里的粗米还有二十六袋,粗面八袋,按九个人每天的消耗量算,光吃主食能撑七个月。”黄蓉的指尖点着纸上的数字。
“但腌菜和咸鱼消耗最快,照现在的速度,两个月就见底了。好在无双每天都能从海里弄到鱼,郭襄也能从山上采野果和山菜,这一块可以补上。”
“盐呢?”
“盐最紧缺。只有一坛,大概三十斤左右。”黄蓉看了钱枫一眼。
“不过我想到了一个法子。港湾那边的礁石洼里有海水,日头晒一天就能析出盐晶。我让洪凌波每天往礁石洼里蓄两桶海水,等太阳晒干了把盐晶刮下来收好。”
“蓉姐想得周到。”
“还有布。”黄蓉的指尖滑到了纸的另一个区域。
“地窖里五匹粗布已经用了一匹半,做了几件换洗衣裳。剩下的要省着用。等冬天来了还得做棉衣,棉花没有,只能用干草和鸟毛填充。我让郭襄留心收集海鸥的羽毛。”
“蓉姐。”钱枫伸手握住了那只还在指点纸面的手。
黄蓉的手指微微一颤。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少来。”黄蓉嗔了一眼,但嘴角弯了弯,没有把手抽回去。
“你就知道灌蜜汤。正事还没说完呢。工具箱里的斧头钝了,得找块石头磨一磨。还有北坡那片竹林,无双说可以砍些竹子来加固栅栏,再编几个竹筐竹篮……”
“蓉姐。”
“嗯?”
“今天晚上,你房间。”
黄蓉的话卡住了。
那双秀美的眼睛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脸上浮起了一层极浅的绯红。
“白天说这个……”目光飘向灶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程妹妹在呢。”
“程姐又不是不知道。”
“那也不能……”黄蓉把手从钱枫的掌心里抽了回去,端起粥碗挡住了半张脸,但碗沿后面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吃你的粥。”
钱枫笑了。
端起碗喝了两口粥,目光越过碗沿看着对面那张端庄秀美、故作镇定、但耳根泄露了一切的面容,心里的某个角落升起了一种温热的、踏实的感觉。
三天的时间,新秩序已经成型了。
黄蓉管内务、算物资、安排每个人的职责分工。
郭芙每天练武三个时辰,保持战斗力,同时负责劈柴。
郭襄满山跑,采野果、摘草药、收集鸟羽和贝壳。
小龙女每天清晨在听风崖修炼玉女心经,白天大部分时间独处。
程英负责灶房、药圃和所有人的饮食起居。
陆无双负责捕鱼、巡逻和修缮院落设施。
李莫愁每天卯时到巳时巡岛一圈,下午在院子外围的林子里设置预警暗器。
洪凌波协助李莫愁的警戒工作,同时帮程英做些杂活。
而钱枫。
白天,修炼九阳神功,冲击五绝境界。
晚上……
轮流。
吃完早饭后,钱枫独自去了听风崖后面的一块平坦巨石上盘膝打坐。
这是他这三天固定的修炼场所。
巨石面积约两丈见方,三面环崖,一面朝海,海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充沛的天地灵气。
九阳真气在经脉中运转时,丹田里那团金色的力量会微微跳动,像一颗金色的心脏。
宗师巅峰。
距离五绝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如同登天。
每一个从宗师突破到五绝的人,都需要一个契机。
郭靖的契机是《九阴真经》加上降龙十八掌的大成。
杨过的契机是玄铁重剑加上断臂后的顿悟。
金轮法王的契机是十层龙象般若功的修成。
钱枫的契机,似乎藏在丹田那团金色力量的深处。
三天的打坐修炼中,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某种变化。
不是来自打坐本身。
是来自晚上。
来自和不同女人的交合。
第一个发现是在前天夜里。
十月初六,戌时。正房东主卧。
那天晚上陪的是黄蓉。
安顿好岛上的一切事务之后,黄蓉在房间里等着钱枫。油灯拨得很低,窗户关了一半,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火摇晃。
钱枫推门进去的时候,黄蓉已经脱了外裙,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中衣,坐在床沿上拆头发。
长长的黑发从发髻里解放出来,一绺一绺地披散在肩上,衬着那件半透明的中衣和灯光下若隐若现的身体曲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口干舌燥的成熟风韵。
“门关好了?”
“关了。”
“栓插上了?”
“插了。”钱枫走到床前,低头看着那张仰起的面容。
三十九岁的黄蓉在油灯的暖光下看上去温柔又妩媚,眉目间的端庄在欲望升起的时候会一层一层剥落,露出底下那个饥渴了二十年的骚屄母狗。
“蓉姐等急了?”
“谁等你了。”黄蓉瞥了一眼。“我在理头发。”
“理头发不用把外裙脱了吧?”
“热。”
“十月初了,夜里还热?”
“你话怎么这么多。”黄蓉嗔了一句,但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攥住了中衣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
钱枫弯腰,一把将黄蓉推倒在床上。
“啊……你轻点……”
“轻什么。”钱枫俯下身去,嘴唇贴上了黄蓉的脖子侧面,舌尖从耳垂一路舔到锁骨,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前天晚上和龙儿的那次,你在隔壁听到了吧?”
黄蓉的身体僵了一下。
“听到什么了?”
“别装了。”钱枫的手已经伸进了中衣的领口,掌心贴上了那只沉甸甸的巨乳,五指陷进了柔软弹颤的乳肉里。
“龙儿叫得那么大声,隔着两间房都能听到。你当时是不是自己摸了?”
“谁……谁摸了……嗯……你不要胡说……”
“手指头还是用了别的东西?”
“枫儿你够了!”黄蓉的脸烧到了耳根,伸手就要推钱枫的肩膀。
但那只抓着巨乳的手猛地用力揉了一把,五指狠狠地陷进乳肉里揪了起来又松开,丰满的乳房被拉扯变形后弹回,整只奶子在掌心里颤抖了好几下。
“嗯啊……你轻点揉……”
“回答我。”钱枫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硬挺的乳头,往外拧了半圈。“那天晚上你自己摸了没有?”
“……摸了。”黄蓉咬着嘴唇,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满意了吧。”
“用什么摸的?”
“手指……”
“摸哪里了?”
“你……嗯……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要听你说。”钱枫把中衣从黄蓉身上一把扯开,露出了那具丰满到极致的成熟身体。
双乳硕大沉重,仰躺时往两侧微微摊开,乳晕深色宽大,乳头粗长硬挺。
腰肢纤细,小腹微凸。
浓密黑亮的屄毛覆盖着饱满的大阴唇。
“说。”
“摸了……摸了骚屄……”黄蓉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身体已经开始泛红了,大腿不自觉地微微分开。
“听着你肏龙妹妹的声音……自己摸的……”
“骚货。”钱枫粗喘了一声,裤子一扯就褪到了膝盖,那根粗硬的鸡巴弹出来,龟头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既然那么馋鸡巴,今晚我把你肏到再也不用自己摸。”
没有更多的前戏。
钱枫分开黄蓉的大腿,龟头抵住了被淫水浸湿的屄口,一挺腰,整根没入。
“啊啊啊!!”
黄蓉的尖叫在房间里炸开。
骚屄在被突然贯穿的瞬间疯狂收缩,穴肉裹着肉棒痉挛般地蠕动吮吸,那种熟悉的、滚烫的、又紧又滑的包裹感让钱枫的头皮一阵发麻。
“蓉姐的骚屄真是天生吃鸡巴的。”钱枫抓着黄蓉的腰开始猛干。“自己摸了一晚上还这么紧,是不是手指太细了不够用?”
“嗯……嗯……手指哪够……嗯啊……只有你的大鸡巴才能……嗯……才能填满我……”
啪啪啪啪啪啪!
传教士位的猛烈抽插让那张木床吱呀作响,两只巨乳在胸前狂甩,乳浪翻腾拍击着胸膛和上臂,乳头划出疯狂的弧线。
钱枫双手抓住了那对巨乳,十指深深陷进去,像揉面团一样狠狠揉搓,指缝间溢出了白腻的乳肉。
“啊……啊……奶子要被你揉烂了……嗯……好爽……继续揉……把奶子揉烂了也不要停……”
“骚货,这对大奶子就是给老子揉的。”钱枫把两只巨乳往中间挤压到一起,俯下身去把两颗硬挺的乳头同时含进嘴里,舌尖在两颗肉粒之间疯狂拨弄,牙齿轻咬乳晕,啧啧有声地吮吸。
“嗯啊……老公……老公用力肏……把骚屄肏烂……”
钱枫松开乳头,抓住黄蓉的腰往上提了一把,让丰满的臀部离开了床面。
双腿被往后推到了极致的角度,黄蓉的膝盖几乎抵到了自己的肩膀。
折叠位。
整个下身完全暴露,骚屄大张着吞吐着那根粗大的肉棒,每一次抽出都带着翻出的粉红色穴肉和拉丝的白浆,每一次插入都把穴肉碾回去,两片肥厚的阴唇紧紧箍住屌根。
啪!啪!啪!啪!啪!
折叠位的角度让鸡巴直直地碾过了宫口,龟头每一次冲到底都撞在那道紧闭的门上,激起一阵从小腹蔓延到脊椎的酸麻电击感。
“啊啊啊……那里……又碰到了……子宫口……嗯……好酸好麻好爽……”黄蓉的眼睛翻白了一瞬,手指死死抓着褥子,十根脚趾在钱枫耳朵两侧蜷缩成一团。
“蓉姐……你这个骚屄的子宫口真他妈紧……”钱枫粗喘着,额头的汗滴在了黄蓉的巨乳上。“每次顶到都像是有一张小嘴在吸老子的龟头。”
“嗯……别说了……嗯啊……太淫了……”
“太淫?”钱枫笑了,腰部发力做了一组连续十几下的暴力冲刺。“你的骚话比我还淫。刚才谁在叫‘把骚屄肏烂’?嗯?”
“是我……嗯啊……是我叫的……我是骚货……嗯……被老公的大鸡巴肏到不要脸的骚货……啊……”
高潮来了。
黄蓉的整个身体猛地绷成弓形,穴肉疯狂痉挛着绞紧了鸡巴,力道大到钱枫的腰都被往里吸了一截。
一股滚烫的淫水喷涌而出,从屄口溢出来浇在了钱枫的小腹和睾丸上,灼热的液体沿着臀缝滴落,在褥子上洇出了一片深色。
“啊啊啊啊啊!!!”
尖叫在房间里回荡了很久。
钱枫没有跟着射。
忍住了。
等黄蓉从高潮的余韵中缓过来,把那具瘫软的、浑身泛着红潮和薄汗的身体翻了过来。
后入跪趴位。
圆润肥美的臀部高高翘起,两瓣肥臀被抓开露出了红肿外翻的屄口和深色的肛门菊花。
啪!
一巴掌拍在了右臀上。
“嗯!”
肥厚的臀肉剧烈颤抖,泛起了一个通红的掌印。
啪!啪!啪!
连拍三下,臀肉红肿弹颤,掌印叠加。
“枫儿……别拍了……直接进来……”
“叫老公。”
“老公……老公进来肏我……快点……骚屄空了好难受……”
鸡巴从后面整根贯入。
“啊啊啊!!!”
后入位的角度让龟头碾过了穴壁上一个全新的敏感区域,黄蓉的腰猛地塌下去又弹起来,巨乳从身下垂着狂甩,乳头几乎擦到了褥子的面。
接下来是一轮疯狂到极致的后入冲刺。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胯骨砸在肥臀上的声音和骚屄吞吐鸡巴的噗嗤水声交织在一起,房间里充斥着肉体拍击的闷响和黄蓉越来越放荡的淫叫。
“啊……啊啊……老公用力……把骚屄肏穿……嗯……奶子也要揉……够不到……你够不到就拽着奶子肏……”
钱枫弯下腰,双手从后面绕过去抓住了那两只垂悬着狂甩的巨乳,十指狠狠陷入乳肉,像抓着两个把手一样把黄蓉的身体往后拽,同时腰部猛力前挺。
双向夹击。
“啊啊啊啊啊!!!太深了!!鸡巴捅到子宫里了!!!”
黄蓉被肏到第二次高潮的时候,钱枫终于忍不住了。
“射了!!”
龟头抵死在宫口,一股一股滚烫的浓精喷射进去,冲刷着穴壁和子宫口,把那个深红色的骚穴灌了个满满当当。
黄蓉在精液灌入子宫的瞬间全身痉挛着再次高潮了,穴肉疯狂收缩着把每一滴精液都往深处挤。
两个人趴在一起喘了很久。
就是在那个时候,钱枫注意到了异常。
射精之后,丹田里的金色力量突然活跃了起来。
那团金光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频率跳动着,每跳一下,就有一缕金色的气流从丹田涌出,沿着全身散布的经脉流向了脑部。
不是流向四肢。
是脑部。
那种感觉很微妙。
像是脑海中有一片薄雾被吹散了,某些平时模模糊糊的思绪突然变得清晰锐利。
钱枫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对九阳神功经文中几处一直理解不透的段落突然有了新的领悟。
不是凭空多出来的知识。
是原本就在脑子里的东西被激活了,被整理了,被联通了。
像是脑子里的某些回路被重新接线了一样。
增强了……智慧?
钱枫当时并没有确信。可能只是巧合。
但第二天夜里和小龙女的交合验证了这不是巧合。
十月初七,亥时。小龙女的偏房。
西侧第二间偏房。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窄床一张小桌一条凳子。窗户朝北,能看到听风崖的黑色轮廓和上面月光照着的岩石。
小龙女坐在床上等他。
白色寝衣,长发散开,面容在月光中清冷如霜。看到钱枫进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垂下了睫毛。
“龙儿。”
“嗯。”
“想我了?”
“……你来了就来了,别说那种话。”
钱枫走到窄床前坐下,侧身看着那张清冷的面容。
伸手拢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指腹擦过耳廓和脸颊的时候,那片白皙如雪的肌肤微微颤了一下。
“昨天和蓉姐的事,你听到了?”
“……嗯。”
“吃醋了?”
“不会。”小龙女的声音很平。“你想和谁在一起都可以。”
“那龙儿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停了两息。
“想。”
就一个字。
但从小龙女嘴里说出来,比黄蓉的千言万语都重。
钱枫吻了上去。
小龙女的嘴唇是凉的。
寒阴真气养出的体质让她的体温永远比常人低几度,像是含了一口雪水。
但被钱枫的嘴唇复住之后,那层凉意慢慢融化了,舌头被勾出来缠绕的时候,口腔里的温度渐渐升了上来。
寝衣被解开了。
纤细修长的身体暴露在月光下。白得发光的肌肤,小巧挺翘的乳房,粉白嫩的乳尖,平坦的小腹,稀疏浅淡的耻毛。
“龙儿。”钱枫把小龙女抱了起来。
窄床太窄了,两个人正面位施展不开。
抱起来。
小龙女的身体很轻,不到九十斤。
钱枫一只手托着臀部,一只手扣着腰,把那具纤白的身体抱离了床面。
小龙女的双腿本能地缠住了钱枫的腰,双手攀住了宽厚的肩膀。
面对面。
抱起对肏位。
鸡巴从下方抵住了屄口。
“抱紧了。”
松手。
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下来。
“嗯啊!!!”
小龙女的尖叫在窄小的偏房里格外刺耳。
那根粗大的肉棒借着重力直直地贯穿了紧窄的穴道,一杵到底,龟头狠狠地撞在了宫口上。
穴肉被撑开碾平,紧紧地裹着棒身,像给鸡巴套了一层凉丝绸。
“太深了……钱郎……这个姿势太深了……”小龙女的指甲掐进了钱枫的肩头肌肉里,在小麦色的皮肤上留下了十道白色的半月痕。
“深才好。”钱枫双手托着小巧紧致的臀部,开始上下颠动。
抱起位的优势在于重力。
每一次往下落的时候,九十斤的体重加上钱枫往下压的力道,让那根鸡巴狠狠地捅入骚屄最深处,龟头碾过宫口的力度比任何体位都要重。
而每一次被提起来的时候,紧窄的穴肉裹着棒身往上拉扯,带出一截翻出的粉红色嫩肉和透明的粘液。
“啊……啊……啊……太重了……每一下都像要被捅穿了……嗯……”
“龙儿的骚屄天生就是用来被捅穿的。”钱枫粗喘着,嘴唇叼住了小龙女胸前那只正在眼前晃动的小巧乳房,整只含进嘴里吸吮。
乳头硬挺挺地顶着舌尖,被舌面来回碾磨。
“嗯……不要吸奶子……啊……两个地方一起来受不了……”
“受不了就叫出来。”钱枫的牙齿咬住了乳头往外拉扯,拉到乳房变形了才松口弹回去。“叫大声点,让蓉姐也听听你被肏成什么样了。”
“不要……嗯啊……不要被她听到……”
“前天你被蓉姐听了个清清楚楚,她昨晚跟我说了。”钱枫坏笑着,加快了颠动的速度。“她说你叫得比她还骚。”
“她……她怎么能……嗯啊……嗯……”小龙女的面容在月光下通红一片,清冷的神态彻底崩碎,嘴巴大张着喘气,涎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钱枫的肩膀上。
钱枫抱着小龙女转了个方向,把那具纤白的身体背靠在了墙上。
站立后入的变体。
小龙女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双腿缠在钱枫腰上,双手死死攀着肩膀。
整个人被悬空钉在了墙和钱枫的身体之间,无处可逃,只能承受来自下方的猛烈冲击。
啪啪啪啪啪啪!
每一下上挺都把小龙女的身体往上顶了半寸,又重重地落下来,鸡巴在穴道里来回摩擦的速度和力道已经到了让人疯狂的程度。
“啊啊啊……钱郎……要去了……嗯……要死了……”
“叫什么?”
“老公……老公我要去了……啊……”
“一起。”
最后十几下是爆发式的冲刺。
龟头抵死在宫口,精液喷射而出,滚烫的浓精灌进了冰凉的穴腔。
两种温度在穴道深处碰撞,激起了一阵可以被肉眼看到的白色气雾,从两人交合的缝隙间逸出来。
九阳真气和寒阴真气在体液中交汇融合,化成了一股极其纯粹的混合真气,沿着鸡巴逆流回了钱枫的经脉。
那一刻,丹田里的金色力量再次活跃了。
但这次不是涌向脑部。
而是涌向了四肢百骸、涌向了全身的经脉。
内力……在增长。
不是修炼的缓慢增长,而是一种像打开了水闸一样的暴涨。
原本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的九阳真气突然加速了,流量变大了,质量变纯了。
那股从小龙女体内吸收来的寒阴元气被金色力量转化成了极其精纯的先天真气,补充进了钱枫的内力储备中。
和黄蓉的效果完全不同。
黄蓉增强的是智慧。
小龙女增强的是内力。
钱枫抱着高潮后瘫软在怀里的小龙女,心跳加速了。
不是因为射精后的余韵。
是因为一个新的认知正在脑海中成型。
淫神之力和不同的女人交合……产生的共鸣效果……不一样?
这个猜想需要更多的验证。
于是就有了昨夜。
十月初七夜,亥时末刻。正房东主卧。
钱枫特意把李莫愁约到了正房。
赤练仙子是所有女人中最难伺候的一个。
不是指性爱技巧,而是指她那股骨子里的高傲和控制欲。
即便已经对钱枫产生了深度的身体依赖,在床上她也不愿意完全放下姿态,总要维持某种“你求着我”的幻觉。
“这间屋子的味道真浓。”李莫愁推门进来的时候,鼻翼翕动了两下,那双妖艳的凤眼微微眯起来。
“两个女人的骚味混在一起,可真够受的。”
“吃醋了?”
“谁吃你的醋。”李莫愁冷哼了一声,但嘴角勾出了一个含义复杂的弧度。
“你想怎样就怎样,我管不着。只是别把我和那群小丫头片子放在一起比较。”
“莫愁。”钱枫走过去,站在李莫愁面前,低头看着那张妖艳成熟的面容。
四十岁的赤练仙子在月光下有一种致命的诱惑力,妩媚与冷冽并存,像是一朵长满尖刺的红玫瑰。
“你和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们是我的女人。”钱枫的手抬起来,指腹轻轻抚过李莫愁的脸颊。“你是我的妖精。”
李莫愁的眼睛闪了一下。
那个“妖精”二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道紧锁的门。
冷冽的眼神里流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柔软,然后立刻被一贯的傲然覆盖了回去。
“少耍嘴皮子。”李莫愁伸手扯住了钱枫的衣领往前一拽,嘴唇主动贴了上来。
吻是烈的。
不是黄蓉的缠绵柔情,也不是小龙女的清冷被动。
是赤练仙子的方式。
猛烈、主动、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舌头像一条灵蛇一样探进了钱枫的口腔里搅动掠夺,牙齿咬住了下唇往外拉扯,嘴角渗出了一丝铁锈味。
“疼。”钱枫笑着,反手一扣李莫愁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在纠缠中扯掉了彼此的衣服。
李莫愁的身体暴露在月光下的时候,即便看过很多次了,钱枫还是倒吸了一口气。
妖艳。
极致的妖艳。
四十岁的赤练仙子因修炼玄功常年保持着远超实际年龄的身材。
双乳饱满如熟透的蜜桃,比黄蓉的尺寸小一号但更加挺拔坚实,乳晕深色、乳头粗长硬挺。
腰肢虽不如黄蓉和小龙女纤细,但曲线凹凸有致,有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肉感。
臀部浑圆肥美,大腿修长丰腴,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致命诱惑。
下腹的毛发浓密黑亮,和黄蓉的相似但更加狂野,像是一片不修边幅的黑色丛林。
“看什么?”李莫愁双手叉腰,毫不避讳地让钱枫看个够。“看够了就动手。”
“我的妖精。”钱枫一把将李莫愁推到了墙上。
“嗯!”
后背撞在墙壁上,赤练仙子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被激起来的狠厉。“你胆子倒大,敢推我。”
“不光推你。”钱枫掐住了李莫愁的脖子,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感觉到控制。“还要把你钉在墙上肏。”
李莫愁的呼吸急促了。
那双妖艳的眼睛在被掐住脖子的时候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一种危险的、被征服的、让她内心深处那个渴望被爱被控制的女人疯狂尖叫的兴奋。
“那你来啊。”
钱枫一手掐着李莫愁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另一手抓住右腿往上抬起来挂到了自己的腰上。
鸡巴在浓密的屄毛丛林里找到了湿润的屄口,一挺腰,整根没入。
“嗯啊!!!”
李莫愁的呻吟带着嘶哑的嗓音,不像黄蓉那么放荡也不像小龙女那么压抑,而是一种野性的、带着攻击性的淫叫,像是受伤的母豹在嘶吼。
“操你妈的……”李莫愁咬着牙,穴肉狠狠绞紧了肉棒。“你他妈轻点……”
“赤练仙子嘴巴真脏。”钱枫粗喘着笑了,腰部开始猛烈抽插。
站立侧入位,一条腿撑地一条腿挂在钱枫腰上,整个人被钉在墙壁和鸡巴之间。
每一下冲刺都把李莫愁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饱满坚挺的奶子在胸前上下弹跳,乳头硬挺如铁钉。
“嗯……啊……你……嗯……小子你劲头倒大……”
“莫愁。”钱枫的嘴唇贴到了李莫愁的耳边。
“你的骚屄和蓉姐的不一样。蓉姐的骚屄又热又软,像是一滩温泉。你的骚屄又紧又烫,像是一团火。”
“少他妈的跟我提那个女人……嗯啊……”
“吃醋了?”
“谁吃……嗯!……”一下格外猛的撞击打断了李莫愁的嘴硬,呻吟从牙缝里漏出来变成了一声不受控制的高亢尖叫。
钱枫松开了掐着脖子的手,双手抄起李莫愁的另一条腿也挂到了腰上。
抱起位。
赤练仙子整个人被钱枫抱在怀里悬空,只靠一根鸡巴和两只胳膊支撑着,背部离开了墙壁,在空中前后晃荡。
“你他妈的放我下来!”
“不放。”钱枫抓着两瓣浑圆肥美的臀肉,开始上下颠动。
抱起位加上悬空的不安全感,让李莫愁的穴肉下意识地绞紧到了极致,每一次下落都发出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和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啊……啊啊……放下来……嗯……太深了太猛了……”
“赤练仙子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钱枫坏笑着加大了颠动的幅度。“怕鸡巴?”
“谁他妈怕你的鸡巴……嗯啊!!……操……碰到子宫了……”
“碰到了爽不爽?”
“爽个屁……嗯……好吧爽……爽死了行了吧……嗯啊……你这个混蛋……把老娘肏成这样……”
钱枫抱着李莫愁转身走到床边,把那具丰腴火辣的身体往床上一摔。
“嗯!”
李莫愁弹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钱枫已经翻身压了上去。
双手按住了那两只饱满的奶子,十指深深陷进去,像揉两团软面一样狠狠揉搓。
乳肉被指缝挤压得变形溢出,乳头被拇指碾着往乳晕里按,又被食指挑出来往外弹。
“嗯……轻点揉……奶子要被你揉烂了……”
“揉烂了再给你长一对。”钱枫把两只奶子往中间挤压到一起,龟头从下面猛地捅进了屄穴。
“啊啊啊!!!”
折叠位。
李莫愁的双腿被钱枫推到了肩膀两侧,膝盖几乎碰到了耳朵,整个下身完全暴露在空气和月光中。
浓密的屄毛被淫水打湿了粘在大阴唇上,屄口被粗大的肉棒撑到了极限,穴肉翻出来裹着棒身,每一次抽出都拖着一层白色的浆液。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猛烈到极致的折叠位冲刺。
每一下都是从顶端猛砸到底,龟头碾过宫口的力度大到连床板都在吱呀呻吟。
李莫愁的呻吟从嘶哑变成了尖锐,从尖锐变成了失控的嚎叫,那股一贯的傲然和狠厉在被操到灵魂出窍的快感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啊啊啊……枫郎……要死了……骚屄要被你肏穿了……嗯……”
“叫什么?大声点。”
“老公!!老公把老娘的骚屄肏烂!!嗯啊……射进来……全部射进来……把精液灌满子宫……”
钱枫低吼一声,做了最后一组爆发式的冲刺。
龟头抵死在宫口。
射了。
精液冲刷着穴壁和宫口,一股比一股猛烈,把赤练仙子的屄穴灌了个满溢,从穴口挤出来的白色浊液沿着浓密的屄毛往下淌,打湿了臀缝和褥子。
李莫愁全身痉挛着高潮了。
穴肉疯狂收缩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松弛下来。
然后,钱枫再次感觉到了丹田里金色力量的异动。
这次涌动的方向既不是脑部也不是经脉。
而是双臂和双掌。
金色的气流像是被精准导引了一样,从丹田出发沿着手三阴经和手三阳经涌入了双臂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块肌肉、每一处骨骼。
钱枫抬起右手握了握拳,感觉拳头比刚才猛了至少三成。
不是内力增加了,是同等内力爆发出的攻击力增强了。
增强了……攻击力?
三次。
三个不同的女人。
三种不同的效果。
黄蓉:增强智慧。金色力量涌入脑部,让对武学经文和招式变化的理解力大幅提升。
小龙女:增强内力。寒阴真气被金色力量转化为先天真气,直接补充内力储备,质量极纯。
李莫愁:增强攻击力。金色力量涌入双臂,让同等内力下的攻击输出大幅增加。
这就是淫神之力的真正秘密。
不是简单地通过性交吸收阴元之气转化内力,而是与不同体质、不同功法、不同内力属性的女性交合时,会激发出不同方向的强化效果。
钱枫坐在巨石上,睁开了眼睛。
晨光照在面前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鸥在头顶盘旋。
如果这个规律是成立的……
那么程英呢?陆无双呢?郭芙呢?郭襄呢?洪凌波呢?
她们每个人的体质和功法都不同。
和她们交合时的效果……也会不同吗?
钱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岛上有八个女人。
八种可能。
冲击五绝的契机……也许就藏在这八种可能的排列组合里。
第一百三十三章:悬崖边的日出,八女共侍的极乐之巅
德祐元年十月十二日,卯时初刻,东海无名岛,听风崖。
天还没亮透。
东方的海平线上只有一道极淡的橘红色光带,像是谁用指尖在灰蓝色的天幕底端抹了一笔胭脂。
海风从崖下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咸味和清晨特有的凉意。
悬崖边那块两丈见方的平坦巨石上,铺了厚厚一层毛皮。
是钱枫昨天傍晚让陆无双从地窖里翻出来的。
三张大幅的熊皮褥子叠在一起铺开,边角用石块压住防止被风吹走。
毛皮是去年建造院落时顺带存放的,厚实柔软,铺在石面上比床还舒服。
钱枫坐在毛皮中央,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粗布短裤。
八个女人陆续从山坡下的小路走上来。
最先到的是黄蓉。
“枫儿,天还没亮就把所有人叫来看日出,你到底打什么主意?”黄蓉走到巨石边上,看了一眼那片铺得整整齐齐的毛皮,挑了挑眉。
“就是看日出啊。”
“骗鬼。”黄蓉嗔了一眼,但还是脱了鞋,赤着脚踩上了毛皮,在钱枫左侧坐下。
小龙女第二个到。白衣白裙,面容清冷如霜,无声无息地走上来,在钱枫右侧坐下。没说话。
然后是郭襄,蹦蹦跳跳的,手里还攥着一把刚在山坡上摘的野花。“钱大哥!日出好看吗?我还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日出呢!”
“好看。坐下等着。”
程英和陆无双一起来的。程英温婉地笑着在毛皮边缘坐下,陆无双则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来,盘着腿。
郭芙提着剑来的,看了一圈,沉默地在最外侧坐下。
李莫愁最后到,身边跟着洪凌波。赤练仙子扫了一眼这个阵仗,那双妖艳的凤眼微微眯了起来。
“看日出?”李莫愁冷笑了一声。“钱枫,你是不是以为本仙子看不出来你在打什么算盘?”
“莫愁姐看出什么了?”
“你这副德行。”李莫愁的目光在毛皮褥子和钱枫赤裸的上身之间来回扫了两趟。“看日出用得着铺褥子?”
“莫愁姐要是不想看,可以回去。”
“谁说不看了。”李莫愁哼了一声,带着洪凌波在毛皮上坐下来。
九个人坐在悬崖边的毛皮上,面朝东方的大海。
天色越来越亮了。
橘红色的光带在海平线上扩散,染红了半边天空和整片海面。云层的底部被烧成了金色和紫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铺满了碎金。
“真好看……”郭襄轻声说。
太阳还没出来。
但天已经亮了。
钱枫站了起来。
八双眼睛看过来。
“你们每个人。”钱枫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嘴角勾着那个痞笑。“把衣服脱了。”
沉默。
海风呼啸。
“……这里?”程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所有人都在……”
“所有人都在。”钱枫说。“一起脱,一起晒太阳。”
“你疯了!”郭芙的脸腾地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芙儿。”钱枫看着郭芙。“这座岛上只有我们九个人。四面环海两百里内没有活人。你脱给谁看?给海鸥看?”
“那也不能……”
“我先来。”黄蓉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黄蓉。
三十九岁的女人面容平静,甚至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伸手解了外裙的腰带,浅蓝色的棉裙从肩头滑落到脚踝。
然后是中衣,白色薄衫的盘扣被一颗一颗解开,衣衫张开露出了里面饱满丰腴的身体。
最后是亵裤,指尖勾住裤腰往下一褪,踩掉。
赤裸裸地站在晨光中。
成熟人妻的身体在橘红色的光线下泛着暖色的光泽。
巨乳饱满沉重,自然状态下微微下垂但弹性十足,乳晕深色宽大,乳头被海风吹得硬挺。
腰肢纤细,小腹微凸的生育痕迹。
浓密黑亮的屄毛覆盖着饱满的大阴唇。
臀部圆润肥美。
“蓉姐……”郭襄的眼睛瞪圆了。
“襄儿。”黄蓉转过头看着小女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脱了吧。你娘都脱了,你还害什么臊。”
小龙女是第二个站起来的。
没有任何犹豫,像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白色寝衣解开落地,纤白修长的身体暴露在海风中。
小巧挺翘的乳房,粉白嫩的乳尖,平坦的小腹,稀疏浅淡的耻毛。
皮肤白得发光,像一尊玉雕。
“龙姐姐也……”郭襄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李莫愁冷哼了一声,站起来,三两下把衣裳全扒了。丰腴火辣的身体在晨光中妖艳到极致。“有什么好磨蹭的。”
洪凌波红着脸看了师父一眼,然后低着头也站了起来,细细的手指颤抖着解开了衣衫。
程英温柔地笑了笑,站起来解衣。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优雅的事。
陆无双“嗤”了一声。“怕什么。”大手一扯,短打直接从头上套了出去。
郭襄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脱了或者正在脱,咬了咬嘴唇,红着脸站起来解了外衣。
最后是郭芙。
所有人都看着她。
“……看什么看!”郭芙咬牙,猛地把衣裳一层层扯下来,动作粗暴得像在和衣服置气。
九个人。
一男八女。
赤裸裸地站在悬崖边的毛皮上。
就在这个时候,太阳从海平线上跳了出来。
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地涌上来,瞬间给九个赤裸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金辉。
八个女人的身体在日出的金光中呈现出了各自不同的美:黄蓉的丰满成熟,小龙女的纤白圣洁,李莫愁的妖艳火辣,郭芙的高挑丰腴,郭襄的清丽玲珑,程英的淡雅纤柔,陆无双的健美匀称,洪凌波的娇小青涩。
八种美。
八种诱惑。
八种不同的骚屄。
钱枫的鸡巴在短裤里硬了。
他把短裤扒掉,那根粗大的肉棒弹出来,在晨光中昂然翘起。
粗如小臂,长逾九寸,龟头硕大紫红,冠沟棱角分明,青筋暴突盘绕棒身。
沉甸甸的睾丸在胯下晃动。
八双眼睛同时看向了那根鸡巴。
每个人的目光都不一样。
黄蓉的目光里是滚烫的渴望。
小龙女微微偏了下头。
李莫愁轻轻吞了口口水。
郭芙的脸更红了。
郭襄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野花。
程英垂下了睫毛但偷偷在看。
陆无双嘴角抽了一下。
洪凌波直接把头转开了。
“过来。”钱枫躺在了毛皮中央,双手枕在脑后。“一个一个来。”
“谁先?”李莫愁问。
“蓉姐先。”
黄蓉看了钱枫一眼,那双秀美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得意和满足。她走过去,跪在了钱枫身侧。
“蓉姐。”钱枫伸手捏住了黄蓉的下巴,拇指擦过那片饱满的嘴唇。“给她们做个示范。让她们看看,襄阳女主人被肏起来是什么样子。”
“你……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种话……”黄蓉的脸烧得通红,但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往前靠了。
“都是你的好妹妹好女儿,看了又怎样。”钱枫一把将黄蓉拉倒在身上,翻身压了上去。
传教士位。
两只沉甸甸的巨乳被压在两个人的胸膛之间变了形,乳肉从侧面溢出来。
“先湿了没有?”
“你说呢……”
钱枫的手伸到黄蓉的大腿之间,指腹擦过了浓密黑亮的屄毛和肥厚的大阴唇。
湿的。
不只是湿,是已经泛滥了,粘稠的淫水把屄毛打成了一绺一绺的湿漉漉的黑色发丝。
“果然是骚屄。”钱枫粗喘了一声。“光看着鸡巴就湿成这样了,嗯?”
“少废话……嗯……进来……”
龟头抵住屄口。
两片肥厚的阴唇被紫红色的龟头顶开,像一张柔软的嘴被撑裂。缓慢推入。穴肉一寸一寸被撑开碾平,紧紧裹着棒身往里吸。
“嗯啊……老公……好大……每次都好大……”
整根没入。龟头顶在了宫口上。
“啊!!”
黄蓉的呻吟在海风中炸开。
七个女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那个交合的部位,那根粗大的鸡巴整根埋在了浓密屄毛掩盖的骚穴里,屌根被翻出来的小阴唇裹着,两个人的下身紧紧贴合。
抽插开始了。
啪啪啪啪啪!
传教士位的每一下冲刺都让黄蓉的巨乳在胸前狂甩,两只硕大的奶子拍击着上臂和胸膛,乳浪翻腾。
钱枫双手抓住了那对巨乳,十指狠狠陷进去揉搓挤压,指缝间溢出白腻的乳肉。
“嗯……嗯啊……老公用力……当着她们的面把我的骚屄肏烂……啊……让她们看看……看看你的大鸡巴怎么肏我……”
“骚货。”钱枫低吼着加速。“果然是最骚的那个。蓉姐的骚屄咬得真紧,一边被看着一边更紧了,是不是被别人看着更刺激?”
“嗯……嗯啊……是……好刺激……她们都在看……看着我被你的大鸡巴肏到叫……嗯……好丢人好刺激……啊……”
啪啪啪啪啪啪啪!
节奏暴烈到了极致。
龟头每一次碾过宫口的力度大到黄蓉的身体往上弹跳了半寸。
巨乳被两只大手抓着狂揉,乳头在指缝间被拧了一圈又一圈,粗长的乳头被拉扯到变形了弹回去,乳晕红肿充血。
“老公……要去了……嗯啊……射进来……快射进来……”
“夹紧!”
最后十几下暴力冲刺。
龟头抵死在宫口。精液爆射而出。
“啊啊啊啊!!!”
黄蓉全身痉挛着高潮了。
穴肉疯狂收缩吸吮着喷射精液的鸡巴,把每一滴浓精都往子宫深处挤。
被操到通红的面容在日出的金光中美得不像人间。
拔出来的时候,精液从红肿外翻的屄口缓缓溢出来,混着淫水,沿着浓密的屄毛往下淌。
黄蓉瘫软在毛皮上,巨乳上布满了指印和淤青,呼吸急促地起伏着。
“下一个。”钱枫转头。“芙儿。”
郭芙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她一直在看。看着亲娘被钱枫操成那个样子,脸红到了脖子根,但目光始终没有移开过。大腿不自觉地夹紧了。
“钱大哥……我……”
“过来骑我。”钱枫躺平了,鸡巴从小腹上竖起来,龟头上还挂着从黄蓉屄穴里带出来的白浆和精液。“芙儿最喜欢骑乘位了。”
“谁……谁最喜欢了……”郭芙咬着嘴唇,但身体已经爬了过来。
跨坐在钱枫的胯上,一手撑在钱枫的腹肌上,一手握住了那根粗大滚烫的肉棒,往自己的屄口对准。
龟头碰到了湿漉漉的穴口,顶开了两片丰满紧实的阴唇。
缓缓坐下去。
“嗯……嗯……好大……每次都要被撑裂……”
一寸一寸吞入。
穴肉紧紧裹着棒身,每一寸的深入都让郭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痛苦和快感交织的表情。
十九岁的骚屄比黄蓉的紧了不止一倍,穴壁嫩肉死死咬着棒身不放。
整根坐到底。
“啊!!碰到了!!”
龟头撞在了子宫口上。
“自己动。”钱枫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郭芙。“让她们看看郭家大小姐骑鸡巴的样子。”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郭芙的眼眶红了一圈,但腰已经开始前后摆动了。
骑乘位。
郭芙双手撑在钱枫的胸口上,腰肢一起一伏地骑着那根粗大的鸡巴。
每一次抬起来,穴肉跟着翻出来裹着棒身,拉出透明的液丝。
每一次坐下去,龟头碾过宫口,丰满挺拔的奶子在胸前上下弹跳。
“嗯……啊……好深……嗯……”
“太慢了。”钱枫双手抓住了郭芙的腰,开始从下面往上顶。
“啊!!不要……太快了……嗯啊……”
啪啪啪啪啪!
从下面猛力上顶的冲刺加上骑乘位的重力,每一下都把郭芙顶得弹跳起来又重重落下。
丰满圆润的臀部拍击在钱枫的大腿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挺拔的奶子上下猛甩,乳头划出疯狂的弧线。
“芙儿骑鸡巴骑得真好。”钱枫粗喘着,一只手从郭芙的腰上滑到了胸前,抓住了一只弹跳的奶子狠狠揉了一把。“谁教的?”
“你……嗯啊……你教的……啊……别揉了……奶子要被你揉坏了……”
“揉坏了正好长大一圈。”钱枫坐起来,双手同时抓住了两只奶子,十指深陷进去,把脸埋在了乳沟里。
舌头在两只奶子之间的缝隙里来回舔舐,牙齿咬住了乳晕上的嫩肉。
“啊!!别咬……嗯……疼……好酸……嗯啊……”
“叫老公。”
“老公……老公别咬我的奶子了……嗯啊……骚屄受不了了……要去了……”
“一起。”
钱枫抱紧了郭芙的腰,从下面发力做了最后一组猛烈的冲刺。
“啊啊啊啊!!!”
郭芙尖叫着高潮了。穴肉痉挛收缩。钱枫低吼着把精液射进了那个绞紧的骚屄深处。
郭芙趴在钱枫胸口上喘了好一会儿才被扶着从鸡巴上起来。精液从合不拢的穴口滴落到了毛皮上。
“襄儿。过来。”
郭襄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手里的野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攥碎了。
“钱大哥……我……我害怕……当着姐姐和娘亲的面……”
“别怕。”钱枫朝她伸出手。“过来坐到我怀里。面对面。”
郭襄咬着下唇,颤抖着爬了过来。钱枫盘腿坐着,把郭襄拉到了面前,让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面对面。两个人的脸只隔了半尺。
“看着我。”
“嗯……”
钱枫一手揽着郭襄的腰,一手往下探去,指尖擦过了那片稀疏的屄毛和紧窄的穴口。已经湿了。
“襄儿看着娘亲和姐姐被肏都湿了?”
“才……才没有……”
“骗人。”钱枫的指尖在湿漉漉的穴口上画了个圈。“骚屄都流水了还嘴硬。”
“你……你别说那个字……”
“哪个字?骚屄?”钱枫凑到郭襄耳边,嗓音低沉。“你的小骚屄马上就要被我的大鸡巴填满了。”
“嗯……”郭襄的身体一阵酥软。
面对面坐入位。
钱枫托着郭襄的臀部微微抬起来,龟头对准了那个紧窄的穴口。
缓缓放下。
少女的穴道紧得让鸡巴推入的速度极慢,每一寸都像是在撑开一条未经拓展的窄巷。
“啊……疼……好大……钱大哥慢一点……”
“放松。”钱枫吻了一下郭襄的额头。“自己慢慢往下坐。想停就停。”
郭襄咬着嘴唇,双手攀着钱枫的肩膀,一点一点往下坐。
穴肉被撑开的感觉让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但同时也有一股酥麻的快感从下腹蔓延上来。
坐到了三分之二。
“不行了……太深了……嗯……”
“还有三寸。”钱枫的手掐着郭襄的腰,往下一按。
“啊啊!!!”
整根没入。龟头碾过了宫口。郭襄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涌出来。
“疼不疼?”
“疼……可是也好酸好麻……不知道是疼还是舒服……嗯……”
“那就自己动。”钱枫含住了郭襄含苞待放的乳尖,舌尖轻轻拨弄。“慢慢来。”
面对面坐入位的节奏很慢。
郭襄搂着钱枫的脖子,腰肢前后轻轻摆动,穴道里的鸡巴在小幅度的抽插中碾磨着最深处的敏感点。
两个人面贴面,呼吸交缠,像是在做一场最亲密的舞蹈。
“嗯……钱大哥……好舒服……嗯……这样好喜欢……”
“襄儿的小骚屄好紧好嫩。”钱枫轻咬着郭襄的耳垂低声说。“夹得老公的鸡巴舒服死了。”
“嗯……老公……我也舒服……嗯啊……”
缓慢而深入的碾磨持续了很久。
钱枫用右手托着郭襄小巧的臀部,左手在那对蓓蕾般的小乳房上轻揉重捏。乳尖硬挺挺地戳在掌心里,被指尖拧了一下就引出一声甜腻的呻吟。
最后一组加速的冲刺把郭襄操到了高潮。
“嗯啊……钱大哥……老公……我不行了……啊啊……”
精液灌进了那个紧窄的小骚屄深处。郭襄趴在钱枫怀里全身发抖,指甲在后背上抓出了几道红痕。
“龙儿。”钱枫把颤抖的郭襄轻轻放到一旁的毛皮上,转头看向右侧。
小龙女已经站了起来。
“怎么做?”问得直接。
“侧躺。”
小龙女侧身躺在了毛皮上,白得发光的纤长身体弯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钱枫从后面贴了上去,左手穿过小龙女的脖子下方,右手抬起那条修长的左腿搭在自己腰上。
侧卧位。
两个人从后面紧贴在一起,鸡巴从后下方探入。
龟头抵住了穴口。
“冰的。”钱枫笑了。小龙女的屄穴外侧是凉的,寒阴真气的体质让她的体表温度永远比常人低几度。但一推进去……
“嗯……”
穴肉是热的。
紧窄的穴道被撑开后,内壁的温度反而比外面高了十几度,像是把鸡巴插进了一团被冰壳裹着的岩浆里。冰与火的交错感让头皮一阵酥麻。
“龙儿的骚屄外冷内热。”钱枫的嘴唇贴着小龙女的后颈,在发根处轻咬。“和龙儿这个人一模一样。”
“别说了……嗯……动吧……”
侧卧位的抽插幅度不大但角度刁钻,龟头在穴道里以一种特殊的倾斜角度碾过了侧壁上的敏感区域,每一下都让小龙女的身体微微颤抖。
“嗯……那个角度……好酸……嗯……”
“这里?”钱枫故意顶了一下那个位置。
“啊!就是那里……嗯……不要一直顶……受不了……”
“偏要顶。”钱枫的右手从腿上移开,绕到前面抓住了小龙女小巧挺翘的乳房。
五指把整只小乳房罩住揉搓,乳头在掌心里碾来碾去。
左手从脖子下面伸出来扣住了小龙女的下巴,把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扭过来接吻。
舌头搅在一起的同时,下身的抽插加速了。
啪啪啪啪啪!
“嗯……嗯唔……”吻堵住了大部分的呻吟,从鼻腔里泄出来的闷哼却更加让人欲罢不能。
小龙女高潮的时候全身绷紧成了弓形,穴肉痉挛着绞紧了鸡巴,一股潮热的液体从穴口溢出来。
钱枫紧接着射了,精液冲进那个冰冷外壳包裹的滚烫深处,两种温度碰撞的白色气雾再次从交合处逸出。
“程姐。”钱枫从小龙女体内退出来,精液从穴口滴落。
程英的脸已经红透了。但温柔的笑容始终挂在嘴角,站了起来,走到钱枫面前。
“枫弟,我……怎么做?”
“抱着我。”
钱枫站了起来,一把将纤柔的程英抱了起来。程英惊呼了一声,双手赶紧搂住了钱枫的脖子,双腿缠上了腰。
站立抱入位。
“枫弟……这样会不会太……嗯……”
鸡巴从下面顶入了湿润的穴口。程英不到九十斤的体重整个挂在了钱枫身上,靠一根鸡巴和两条胳膊支撑。纤细的身体在海风中微微晃荡。
“嗯啊……好深……站着好深……嗯……”
“程姐抱紧了。”钱枫抓着程英小巧的臀部开始上下颠动。
站立位的刺激在于重力和不安全感的双重叠加。
每一次往下落的时候,鸡巴在穴道里撞到最深处,龟头顶着宫口。
程英的身体在空中前后晃荡,小巧精致的乳房在钱枫面前弹跳,乳头硬挺挺地戳在钱枫的胸口上摩擦。
“枫弟……嗯……太深了……嗯啊……”
“程姐的骚屄里面好软好热。”钱枫叼住了程英的乳尖吸吮。“跟程姐的人一样温柔。”
“你……嗯……别这么说……嗯啊……”
站立位持续了不算太久。
钱枫抱着程英转了一圈,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程英被悬空肏着的淫靡画面。
纤柔的身体在一个精壮男人的怀里上下弹跳,交合处的淫水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嗯啊……枫弟……不要转……她们都在看……嗯……好羞……”
“让她们看。”钱枫加速颠动。“看看程姐被肏成什么样子。”
最后一组猛烈的冲刺让程英缩在钱枫怀里高潮了。
穴肉绞紧的瞬间钱枫低吼着射了进去。
程英的嘴唇张着无声地颤抖,指甲深深掐进了钱枫后背的肌肉里。
把瘫软的程英放下来之后,钱枫转向了陆无双。
“无双。趴下。”
陆无双嗤了一声。“命令谁呢?”
“命令你。趴在毛皮上。”
“老娘偏不。”
钱枫走过去,一手按在了陆无双的肩膀上往下一压。
“嗯!”
陆无双被按得跪倒在毛皮上。还没来得及挣扎,钱枫另一只手已经推在了她的后背上,把整个人按趴了下去。
“你他妈的……”
“不许骂人。”钱枫从后面覆盖了上去,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了陆无双紧致健美的身体上。
胸口贴着后背,嘴唇贴着后颈。
“骂人的话,要加倍罚。”
“你罚……嗯!”
话没说完,鸡巴已经从后面一捅到底。
“啊!!你个混蛋!!招呼都不打就……嗯……”
俯趴后覆位。
陆无双整个人趴在毛皮上,钱枫从后面像一头猛兽一样覆压在她的背上。
双手从两侧伸到前面,抓住了那对丰满坚挺的奶子。
腰部开始发力。
啪啪啪啪啪啪!
这个体位的深度和控制感都达到了极致。
陆无双被死死压在下面动弹不得,只能承受来自后上方的猛烈冲击。
每一下都把臀部钉在毛皮上,胯骨拍击着浑圆翘挺的臀肉发出肉体撞击的闷响。
“嗯……嗯啊……钱枫你个混蛋……嗯……太深了……顶到子宫了……”
“无双的骚屄比切磋武功的时候老实多了。”钱枫咬着陆无双的耳朵说。“嘴上骂骂咧咧,骚屄夹得比谁都紧。”
“谁……谁夹你了……嗯啊……是你的鸡巴太大了……不夹也撑满了……”
“嘴硬。”钱枫加大了力度。双手在下面把两只坚挺的奶子揉搓变形,乳头在毛皮的粗糙表面上来回碾磨。
“啊……奶头被毛皮磨得好疼……嗯……又疼又爽……你个畜生……”
“再骂一句。”
“畜生!!……嗯啊!!”
一组暴力冲刺作为惩罚。
陆无双被肏到高潮的时候整个人在毛皮上抖成了筛子,嘴里的骂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喘气。钱枫低吼着射在了里面。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阳光从斜照变成了直照,热度升高了,毛皮上铺满了金色的阳光和七个女人的汗水、淫水、精液。
六个人已经被肏过了。
黄蓉、郭芙、郭襄三人瘫软在毛皮的一侧,身体泛红,穴口红肿,精液还在缓缓往外渗。
小龙女闭着眼睛侧躺着,呼吸平缓,脸上的潮红还没褪。
程英缩在一角,双膝并拢,手指在无意识地揪着毛皮的绒毛。
陆无双趴着没动,后背上全是汗,臀部还微微翘着。
“莫愁。”
李莫愁一直靠坐在毛皮的最外侧看着。
那双妖艳的凤眼从头看到尾,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变过。不是嘲讽,也不是羡慕,更像是一种……审视。审视一个猎手的猎技。
“看够了?”钱枫走过去。
“手段不错。”李莫愁站了起来,高傲地仰着下巴。“六个女人六种操法,换了别的男人早就泄了。”
“对你,要用不一样的。”
“哦?怎么个不一样?”
钱枫一把将李莫愁推倒在毛皮上。
“嗯!”
赤练仙子仰面躺下,丰腴妖艳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钱枫抓住了那两条修长丰腴的腿,往上推,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双腿架肩深入位。
这个体位让李莫愁的下身完全暴露无遗。浓密黑亮的屄毛被淫水打湿了粘在大阴唇上,穴口微微张合着,淫液从里面往外冒。
“莫愁看了那么久,早就湿透了吧?”
“少废话。”
钱枫一挺腰,整根贯入。
“嗯啊!!”
双腿架肩的角度让鸡巴的进入深度达到了极限。
龟头不只是顶在宫口上,而是以一种几乎要撞开的力度碾压着那道紧闭的门。
李莫愁的身体弹跳了一下,两只饱满如蜜桃的奶子在胸前猛烈颤抖。
“太深了……你个混蛋……嗯……这个角度太他妈深了……”
“赤练仙子嘴巴还是这么脏。”钱枫抓住了架在肩上的两只脚踝,像握着两个把手一样用力往下压,把李莫愁的身体折成了一个极端的角度。
大腿几乎贴到了上身,穴道被挤压得更窄更紧。
“嗯啊……你要把老娘折断了……嗯……”
“折不断。”钱枫开始了暴力冲刺。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每一下都是从顶端抽到只剩龟头卡在穴口,然后猛力插到底,龟头碾过整条穴道撞在宫口上的冲击力大到李莫愁的身体在毛皮上往上滑了几寸。
钱枫抓着脚踝把她拖回来,继续操。
“啊……啊啊……枫郎……太猛了……骚屄要被你肏穿了……嗯……奶子……你揉揉奶子……”
钱枫放开了一只脚踝,腾出右手来抓住了那只饱满坚挺的奶子。
五指狠狠陷进去,整只乳房被抓变形,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
乳头被拇指碾进了乳晕里又弹出来,反复碾压。
“嗯……就是这样……嗯啊……用力揉……把奶子揉烂……嗯……老娘的骚屄和奶子都是你的……肏烂揉烂都是你的……”
“我的妖精。”钱枫低吼着做了最后一组冲刺。
精液喷射进了赤练仙子的子宫深处。
“啊啊啊啊!!!”
李莫愁的高潮来得极其猛烈。
全身痉挛,双腿在钱枫肩上绷直发抖,脚趾蜷缩成一团。
穴肉疯狂绞紧了喷射中的鸡巴,一股一股地吸吮着每一滴精液。
那张妖艳的面容在阳光下扭曲成了一种介于痛苦和极乐之间的极致表情。
第七个了。
钱枫从李莫愁体内拔出来。精液从红肿外翻的穴口缓缓溢出,沿着浓密的屄毛往臀缝滴落。
太阳快到头顶了。
从卯时到接近午时。
七个女人被肏过了。毛皮上到处是汗水、淫水和精液的痕迹。八个赤裸的女性身体在阳光下呈现出各种姿态的慵懒和餍足。
只剩最后一个。
“凌波。”
洪凌波缩在毛皮最角落的位置,双手抱着膝盖,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从头到尾看了七场活春宫,十八岁的少女已经浑身发软,大腿根部湿得一塌糊涂。
“钱……钱公子……”
“过来。”钱枫坐了下来,拍了拍大腿。“最后一个了。最温柔的留给你。”
洪凌波颤抖着爬了过来。
“背对我坐下。”
洪凌波转过身去,背对着钱枫,慢慢往下坐。
娇小玲珑的臀部贴上了钱枫的大腿。
钱枫一手揽住了那条纤细的腰,另一手往下探去,握住了仍然硬挺的鸡巴,对准了那个紧窄湿润的穴口。
“慢慢坐下来。自己控制速度。”
“嗯……嗯……好大……嗯……”
背对坐入位。
洪凌波背对着钱枫坐在大腿上,一点一点地吞入那根粗大的肉棒。
十八岁少女的穴道紧窄到了极致,每吞入一寸都能感觉到穴壁嫩肉被撑开碾平的明确质感。
“嗯……好深……嗯……钱公子太大了……吃不下了……”
“叫老公。”
“……老公……老公的大鸡巴太大了……嗯……吃不下去了……”
“吃得下。”钱枫按着洪凌波的腰往下施力。
最后两寸一口气坐到了底。
“啊!!”
龟头碾过了宫口。洪凌波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倒,被钱枫揽腰拉了回来。
“没事。慢慢动。自己来。”
洪凌波的双手撑在了前面的毛皮上,腰肢开始缓慢地前后摆动。
背对坐入的姿势让她无法看到钱枫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根灼热的肉棒在穴道深处碾磨移动。
“嗯……嗯……好舒服……嗯……”
钱枫从后面伸手绕过去,双手捧住了洪凌波小巧完美的乳房。五指轻轻揉捏,拇指在乳尖上画圈,力度比之前对其他女人的都轻了很多。
“凌波的奶子小小的,软软的,手感真好。”
“嗯……别说了……嗯……好害羞……”
“害羞也要叫出来。”钱枫的嘴唇贴在了洪凌波的后颈上轻吻。“让师父听听你的声音。”
“师……师父……”洪凌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瘫软着的李莫愁。赤练仙子侧着头,那双半睁半闭的凤眼正好和弟子对上了。
李莫愁的嘴角弯了弯。“叫吧。没什么丢人的。”
“师父……嗯……嗯啊……”
洪凌波在师父的注视下被钱枫缓慢而深入地操着。
背对坐入位的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碾到了最深处。
那双揉捏着小乳房的手不紧不慢地揉搓着,偶尔捏一下乳头引出一声甜腻的轻叫。
“嗯……老公……嗯……好舒服……嗯啊……要去了……”
“叫大声点。”
“嗯啊……老公……老公我要去了……嗯……”
钱枫加快了速度,从下面往上顶。
“啊啊啊……太快了……嗯……不行了……啊……”
洪凌波在一声细长的尖叫中高潮了。
紧窄的穴肉痉挛着绞紧了鸡巴,十八岁少女的骚穴收缩的力度比任何一个女人都大。
钱枫低吼着射了最后一发。
精液灌进了那个窄小的子宫深处。
八个。
全部射满了。
太阳已经到了头顶正上方。
午时。
从卯时到午时,整整四个时辰。
八个女人。八种体位。八次内射。
钱枫仰面躺在了毛皮中央,粗重地喘着气。
鸡巴终于软了下来,龟头上挂着八个女人的淫水和精液的混合物,粘稠的白浊液体沿着棒身往下淌,滴在了耻毛上。
八个赤裸的身体散布在毛皮上。
黄蓉的巨乳上布满了指印和淤青,乳头红肿硬挺,穴口红肿外翻,精液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渗。
郭芙侧躺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捂着下腹,大腿内侧全是淫水和精液的痕迹。
郭襄缩成一团,脸埋在毛皮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身体不时抽搐一下。
小龙女闭着眼睛平躺,白皙的肌肤泛着极浅的粉色,两腿之间的缝隙有白色气雾缓缓逸出。
程英侧卧着,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嘴角带着一丝餍足的微笑,大腿根部的皮肤被磨得微红。
陆无双趴着,脸转向一边,嘴角挂着一丝不知是笑还是骂的表情,浑圆翘挺的臀部上有五个通红的指印。
李莫愁仰躺着,那双妖艳的凤眼半睁半闭,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两条修长丰腴的腿大开着合不拢,穴口外翻红肿,精液缓缓往外淌。
洪凌波蜷缩在最边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整个人还在发抖,双腿之间湿漉漉一片。
海风从崖下吹上来,带走了一些热气和汗味,但带不走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烈骚腥气味。
那是精液、淫水、汗水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浓得几乎可以用刀切开。
正午的阳光直射在九个赤裸的身体上,把毛皮上的所有液体都晒出了亮晶晶的光泽。
日出到正午。
悬崖边的极乐之巅。
第一百三十四章:海风中的传说,钱枫的新征程(完结)
德祐元年十月十五日,酉时初刻,东海无名岛,望海崖。
这是岛上最高的一处悬崖。
比听风崖还要高出二十余丈,从崖顶往下看,碧蓝的海水在百丈之下翻涌撞击着嶙峋的黑色礁石,激起白色的浪花。
崖顶的面积不大,只够两三人并肩站立,三面临海,只有背后一条陡峭的碎石小路通向山腰。
钱枫站在崖顶的最前沿。
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黑色的短发在风中乱舞,露出了那张轮廓硬朗的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目光投向西方的天际。
太阳正在落山。
整个西边的天空被烧成了一片金红色,层层叠叠的云霞从深紫到橙红再到金黄,像是天上的织工铺开了一幅巨大的锦缎。
那轮将沉未沉的夕阳悬在海平线上方一指宽的位置,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流动的金红色。
每一道波浪都带着金光滚动推涌,从天边一直铺展到崖下的礁石群。
海风很大。
带着潮湿的咸味和深秋特有的凉意。
钱枫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真气在丹田中缓缓流转。
九阳真气浑厚精纯如同一团燃烧的金色暖阳,沿着散布全身的奇异经脉循环不息。
丹田深处,十道裂纹早已全部裂开,那股古老神秘的金色力量与九阳真气彻底融合,再也分不出彼此。
宗师巅峰。
从三月初穿越到这个世界,到十月中旬站在这座无名岛的最高处。
七个月。
从一个连普通士兵都打不过的帅府杂役,到如今距离五绝只有半步之遥的绝顶高手。
钱枫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七个月。从零到宗师巅峰。”
内心的声音用的是现代口语。一如既往。
“九阳神功全本修成了。丹田封印全开了。淫神之力觉醒了。和八个女人都上了。金轮法王被我一掌震退了。霍都被我干掉了。杨过被我绿了。郭靖……”
想到郭靖的时候,那个声音停了一瞬。
不是愧疚。
钱枫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会为了别人的死而愧疚的人。
但郭靖是郭靖。
那个木讷正直到令人发指的男人,在明知妻子和女儿们将要跟着另一个男人离开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留下来与襄阳共存亡。
“老郭。你是条汉子。”
这是钱枫给郭靖的唯一一句悼词。
然后就翻篇了。
活着的人没有资格替死人悲伤太久。何况还有八个女人等着照顾,还有更高的境界等着突破,还有更大的江湖等着闯荡。
睁开眼睛。
夕阳又往下沉了半寸,日轮的下缘已经碰到了海平线。
金红色的光芒从正前方照过来,把钱枫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了身后的碎石小路上。
那条影子上,叠了另外几条影子。
钱枫没有回头。
感知范围早在她们上山的时候就捕捉到了。八个人的气息,八种截然不同的内力波动,从山脚下沿着碎石小路一路攀上来。
“枫儿。”
黄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的,带着一丝关切的,还有一丝戏谑的。
“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快一个时辰了。想什么呢?”
“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接下来该往哪里去。”
钱枫转过了身。
八个女人站在碎石小路的尽头,距离崖顶还有三四步远。
黄蓉站在最前面。
换了一身淡绿色的棉裙,是前几天用船上带来的布料自己裁的,虽然款式简单,但穿在那具丰满成熟的身体上依然勾勒出了诱人的曲线。
头发挽了一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被海风吹到了脸颊旁边。
面容秀美而从容,唇角带着一抹了然的微笑。
“往哪里去?”黄蓉走上了崖顶,站到了钱枫身旁,侧头看着那轮正在沉没的夕阳。“你不是说,这座岛就是我们的家了吗?”
“是家。但不是终点。”
“什么意思?”
“蓉姐。”钱枫看着黄蓉的眼睛。“你觉得,我会是一个安安静静在岛上种地钓鱼过一辈子的人吗?”
黄蓉看了钱枫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会。”
“那你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了。”黄蓉的目光转回了大海。
“从你在帅帐里把我按在桌上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不会停下来。你的野心比这片海还大。”
“蓉姐了解我。”
“了解得太透了。”黄蓉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喝那碗莲子汤,没有去帅帐找你,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不一样。”钱枫说。“迟早的事。”
“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实。”
黄蓉没接话。海风把那几缕碎发吹到了眼角,遮住了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喂!你们两个在上面嘀嘀咕咕什么呢?”
郭芙的声音从后面传上来了。
大步流星地走上了崖顶,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拎着一把柴刀。
身上穿的是改短了的男装短打,扎着腰带,袖口卷到了小臂。
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艳丽的面容。
“我劈了一下午的柴!一下午!你倒好,一个人跑到山顶上吹风!”
“芙儿今天劈了多少?”
“六十捆。”
“比昨天多了十捆。”
“那当然。”郭芙把柴刀往石头上一插,下巴扬得老高。“郭家的女儿,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劈柴也是最好的?”陆无双的声音从碎石路上飘了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六十捆柴还不如我半天捞的鱼多。”陆无双抱着双臂走上了崖顶,肩上还搭着一截渔网。
短打利索,英姿飒爽,面容清秀中带着几分野性。
“我今天捞了四十斤鱼,还补了东边围栏的三个洞。你劈的柴够烧三天的,我的鱼够吃五天的。”
“你!”
“行了行了。”黄蓉回过头来。“芙儿,无双,别吵了。每个人做的事都重要。”
“我没吵!是她先挑事的!”
“谁挑事了?我陈述事实。”
“你……”
“钱大哥钱大哥!你看!”
郭襄从碎石路上蹦蹦跳跳地冲了上来,手里举着一个东西。跑到钱枫面前差点被一块碎石绊倒,被钱枫一把捞住了腰。
“慢点。什么东西?”
“你看!”郭襄把手里的东西举到钱枫面前。
是一颗鸡蛋大小的浑圆石头,通体碧绿色,在夕阳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在南边的溪涧里发现的!好漂亮!你看像不像翡翠?”
钱枫接过来看了看。不是翡翠,只是一种被溪水冲刷了很久的绿色页岩,但确实很好看。
“好看。送给我?”
“嗯!送给你!”郭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还在溪涧边上发现了一片野姜,明天挖回来,蓉姐姐做菜可以用。”
“好孩子。”黄蓉笑着摸了摸郭襄的头。
“蓉姐姐别摸我头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里永远是。”
小龙女是安安静静走上来的。
白色的衣裙在海风中飘荡,像一朵被吹上了悬崖的云。面容清冷绝美,不带任何多余的表情,走到了钱枫的另一侧,站定。
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夕阳。
海风把白色的衣带吹起来,飘在空中,像一条游动的白蛇。
“龙儿。”
“嗯。”
“想什么?”
“在想……这个地方很高。”
“嗯。”
“古墓没有这么高的地方。也没有这么大的风。”小龙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以前在古墓里,什么都听不到。现在每天都能听到海的声音。一开始不习惯。现在……也习惯了。”
“喜欢吗?”
小龙女沉默了一会儿。
“不讨厌。”
对小龙女来说,“不讨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程英和洪凌波是一起上来的。
程英穿着素白色的衣裙,步伐不急不慢,纤柔的身影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淡雅。
手里端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几只碗和一个陶壶。
走到崖顶边上,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把篮子放在身旁。
“我煮了银耳甜汤。山上风大,大家喝一碗暖暖身子。”
“程姐想得周到。”钱枫笑了。
“枫弟一个人在山顶站了快一个时辰,我怕着凉。”程英温柔地笑着,开始往碗里盛汤。“凌波帮我把碗端给大家。”
“好的程姐姐。”洪凌波乖巧地应了一声。
十八岁的少女穿着浅粉色的棉裙,身材娇小玲珑,白皙的面容上还带着攀山后的红晕。
接过程英递来的碗,小心翼翼地端着,先送到了钱枫面前。
“钱公子,请喝汤。”
“谢谢凌波。”
洪凌波脸红了一下,低着头退到了一旁,躲到了李莫愁的身后。
李莫愁是最后一个上来的。
赤练仙子站在碎石路的最顶端,没有走到崖顶上来,而是靠着一块突出的岩石站着。
妖艳成熟的面容在夕阳中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泽,那双凤眼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身上穿的是深紫色的衣裙,衣领开得很低,露出了丰满饱满的胸口。
双臂抱在胸前,把那对饱满的奶子挤出了更深的沟壑。
“钱枫。”李莫愁开口了。“你站在这里看了半天,想好了没有?”
“想好什么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李莫愁的凤眼里闪过了一丝精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这个人,从来不会安于现状。”
“莫愁姐也了解我?”
“不了解你,本仙子当初为什么跟你走?”李莫愁冷哼了一声。“你要是一个只会窝在岛上种田钓鱼的废物,我一根冰魄银针就把你钉死了。”
“莫愁姐看重的是我的前途?”
“看重的是你的野心。”李莫愁的嘴角弯了弯。“有野心的男人才有意思。”
“师父……”洪凌波从后面拉了拉李莫愁的袖子。
“叫什么叫。”李莫愁瞪了弟子一眼,但语气里没有真的不耐烦。
九个人散布在崖顶和碎石路顶端的方寸之地上。
程英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银耳甜汤。
郭襄蹲在崖边往下扔石子看它们落入海中的白色水花。
陆无双一屁股坐在地上,渔网搭在腿上,手里摆弄着一个打了结的绳扣。
郭芙把柴刀从石头上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插回去了。
小龙女安静地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甜汤。
黄蓉站在钱枫身边,端着碗没喝,目光看着远方的海面。
“枫儿。”
“嗯?”
“你刚才说,这里不是终点。”黄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没说离开。”
“但你迟早会走。”
“会。但不是现在。”钱枫喝了一口甜汤。
“至少要先把五绝的门槛迈过去。还有淫神之力的八种效果,只探明了三种,剩下五种得一个一个试出来。”
“又是那个。”黄蓉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期待的东西。
“蓉姐不乐意?”
“我什么时候说不乐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喂!你们俩又在嘀嘀咕咕!”郭芙的声音又冒了出来。“能不能有点集体意识?”
“你吃醋了?”陆无双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
“谁吃醋了?!我才不吃醋!我只是觉得有话当着大家的面说,别藏着掖着!”
“芙儿说得对。”钱枫转过身来,面对着八个女人。
夕阳在背后,把钱枫的身影变成了一个逆光的暗色轮廓。
“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连郭襄都停下了扔石子的手,转过头来。
“我的功力已经到了宗师巅峰。再往上走一步,就是五绝。”
“嗯,知道。”陆无双说。“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找到突破的契机。”
“什么契机?”程英问。
“还不确定。但跟你们每个人都有关。”钱枫看了一圈。
“前几天试出来了,蓉姐、龙儿、莫愁姐,你们三个在和我双修的时候,淫神之力流向了不同的部位,产生了不同的增幅效果。剩下五个人的效果还没摸清楚。”
“所以你是在打我们身体的主意。”陆无双嗤了一声。
“什么时候没打过?”
“你还挺理直气壮的。”
“无双不乐意可以不参加。”
“谁说不参加了。”陆无双把绳扣往地上一扔。“说了不等于做了,做了不等于不想做。老娘就是嘴上说说。”
“知道你嘴硬。”
“你他妈的……”
“无双姐,别骂了。”洪凌波从李莫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关你什么事?”
“凌波说得对。”李莫愁拍了拍弟子的头。“粗鲁。”
“你也没资格说我粗鲁。你那嘴比我脏多了。”
“你再说一遍?”
“行了行了。”黄蓉抬手打断了。“都别吵了。枫儿话还没说完呢。”
崖顶安静了下来。
只有海风和远处海浪的声音。
“我想说的是。”钱枫把碗递给了程英,双手插在腰间。
“这座岛是我们的家。但不只是家。也是我的修炼之地、你们的修炼之地。接下来的日子,我会一边修炼一边探索淫神之力的全部潜能。等到我突破五绝的那天……”
“那天怎样?”郭襄问。
“那天,我会带着你们,重返中原。”
沉默。
海风呼啸。
“重返中原?”郭芙的声音有些紧。“回去干什么?”
“干什么?”钱枫笑了。
“江湖那么大,总不能一辈子窝在一座小岛上。蒙古人占了中原,武林群龙无首,各路势力蠢蠢欲动。这个乱世,是危机,也是机会。”
“你想做什么?反元复宋?”陆无双的眼睛亮了一下。
“看情况。”
“你想称霸武林?”李莫愁挑了挑眉。
“也看情况。”
“你就是想多收几个女人吧。”陆无双翻了个白眼。
钱枫没否认。
“混蛋。”陆无双骂了一声,但嘴角分明是弯的。
“枫弟。”程英端着篮子站了起来,走到了钱枫面前。夕阳把那张清丽淡雅的面容染上了暖色。“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跟着。”
“程姐……”
“我会替你煮汤、疗伤、炼药。”程英微微笑着,目光温柔到了极致。“这是我能做的。”
“我也跟着。”郭襄举起手。“钱大哥去哪里我去哪里!”
“你一个小丫头跟着添什么乱。”郭芙瞪了妹妹一眼。
“我不是小丫头!我会轻功!我跑得快!我能当斥候!”
“斥候个头。你连路都认不全。”
“我认得!这座岛上每条路我都走过了!”
“岛上才多大点地方……”
“芙儿。”黄蓉打断了。“你呢?你跟不跟?”
郭芙愣了一下。
叉腰的手放了下来。
“……不跟还能怎样?”郭芙的声音压低了。“回中原?回哪儿去?襄阳没了。爹也……”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崖顶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芙儿。”钱枫走过去,拍了拍郭芙的肩膀。“你爹的仇,迟早会报的。”
“……少在这里收买人心。”郭芙低着头,声音有些哑。“我跟你走不是因为你,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说完转过身去,面朝大海,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海风把那条高马尾吹散了。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了起来。
黄蓉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了大女儿的肩膀。两个人站在崖边,一个说不要碰我,一个没有松手。
小龙女把喝完的碗放到了石头上,站了起来。
“钱郎。”
“嗯?”
“你要走的时候告诉我。我跟你走。”
简单直接。像她这个人一样。
“龙儿不问去哪里?”
“不问。”
“不问干什么?”
“不问。”
“什么都不问?”
“过儿以前去哪里,我也不问。”小龙女的声音平静如水。“跟着就好了。”
提到杨过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但只顿了一下。
那个名字在这座岛上已经不再是禁忌了。
不是因为遗忘了,而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小龙女选择了留下,杨过选择了离开。
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先放手。
“李莫愁。”钱枫看向了靠在岩石旁的赤练仙子。“你呢?”
李莫愁慢悠悠地把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那双妖艳的凤眼里映着夕阳的金红色光芒。
“本仙子跟你走?”
“嗯。”
“凭什么?”
“凭你每天晚上叫我老公叫得比谁都大声。”
李莫愁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遮掩过去。
“臭不要脸。”
“那是跟还是不跟?”
“……跟。”李莫愁扭过头去,看向了海的另一边。“反正本仙子也无处可去。不如看看你这个狂妄小子最终能走到什么地步。”
“师父去我也去!”洪凌波从李莫愁身后探出头来,怯生生但坚定地说。
“没人问你。”李莫愁说。
“可是我想去……”
“说了没人问你。跟着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
洪凌波笑了,缩回了师父身后。
太阳沉到了海平线以下。
最后一丝金红色的光芒从西方的天际消散,天空从金红色迅速转为了深紫色和靛蓝色。第一颗星星在天幕的最东端亮了起来。
海风变凉了。
崖顶上九个人的影子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钱枫站在崖边,背对着大海,面对着八个女人。
黄蓉微笑着,那双秀美的眼睛里有一种经历了太多之后才会有的从容和温柔。
郭芙叉着腰,嘴角倔强地抿着,但那双通红的眼眶出卖了她。
郭襄蹦蹦跳跳地从崖边跑回来,手里又多了两颗不知道从哪捡的石子。
小龙女安静地站着,白色的衣裙在暮色中泛着微光,面容清冷如月。
程英温柔地笑着,双手端着竹篮,像一朵盛开在山崖上的兰花。
陆无双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一丝不屑又不服输的笑,渔网还搭在肩上。
李莫愁嘴角带着冷笑,但那双凤眼深处,有一种极淡极淡的温柔,淡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洪凌波害羞地躲在师父身后,只露出半张通红的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八个女人。
八种性格。
八种美。
全是他的。
钱枫笑了。
那个痞笑。
嘴角一勾,露出一排白牙。
剑眉星目在暮色中带着一种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
不是正气凛然的大侠之光,也不是阴毒狡诈的反派之暗。
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属于钱枫自己的东西。
野心。
欲望。
还有一点点真心。
走向她们。
一步。两步。三步。
海风从身后吹来,衣袍在身前猎猎飞舞。
身后是无际的大海,大海的对面是沦陷的中原。
中原之上是蒙古铁骑践踏过的山河,山河之间是支离破碎的武林,武林之中还有无数的秘密、宝藏、敌人,以及……女人。
钱枫走到了八个女人面前。
江湖很大。
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