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元婴之后
握住尾尖的同时,左手已经凝聚了一团纯白色的剑意灵力,指尖距离瑶姬的咽喉不足一寸。
苏婉清的纯阳剑意。
锋锐至极的灵力在指尖嗡嗡作响,如同一柄无形的短剑。
瑶姬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因为被制住了。
以化神中期的实力,即便尾尖被握住,瑶姬依然有至少三种方法脱身反击。
但那都需要承受尾尖被极寒灵力冻伤的代价,而且脱身的瞬间咽喉会暴露在剑意之下。
点到即止的切磋中,这个局面等同于平手。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静止了三息。
陈长生握着瑶姬的尾尖,指尖能感受到银白色毛发下柔软温热的肌肤和微微跳动的妖力脉搏。
尾巴的触感出乎意料地好,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裹着一层温热的软玉。
瑶姬的金色竖瞳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孔,瞳孔从放大恢复到了正常大小,但耳尖微微泛红。
“放手。”声音很平。
“认平手?”
“……平手。”
陈长生松开了手指。
瑶姬的尾巴如同受惊的蛇般猛地缩回了身后,九条尾巴齐齐炸开又收拢,尾尖上的薄冰在妖力的灼烧下迅速融化蒸发。
两人各退了两步。
夕阳将两道身影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黑色的岩石地面上交错重叠。
“你故意的。”瑶姬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九条尾巴在身后竖得笔直,毛发微微炸开,这是九尾天狐被冒犯时的应激反应。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怎么抓本宫的尾巴。”
“不是算计。是战术。”陈长生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银白色毛发柔软的触感。
“你的尾巴是最强的武器,也是最大的弱点。上个月切磋时我就发现了,你的尾巴攻击虽然凶猛,但第三尾刺出时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大概半息的时间。那是你蓄力的间隙。”
瑶姬的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你观察得倒仔细。”
“打不过就多看。前世一个老对手教我的。”
“前世?”瑶姬的狐耳竖了竖。
“你又提前世。你那个‘前世’到底是什么地方?本宫活了三千年,从没听过哪个界域的修士会用‘前世’这种说法。”
“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陈长生走到巨岩边缘坐了下来,双腿悬在岩壁外,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
“没有修士,没有妖兽,没有飞剑法术。人跟人之间的争斗靠的是脑子和规则。”
“没有灵气?”瑶姬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没有灵气怎么活?”
“活得也挺好。寿命短一些,大概七八十年。但七八十年里能做的事情也不少。”
瑶姬在陈长生身旁三尺处坐了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自然散开,最长的主尾懒洋洋地垂在岩壁外,随着晚风轻轻摇晃。
“七八十年。”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本宫打个盹的工夫。”
“所以你们妖族活得太长,反而不珍惜时间。”
“你这话说得好像本宫很闲一样。”瑶姬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颗野果,咬了一口。
果汁顺着嘴角流下,被一条尾巴的尾尖卷起擦掉了。
“本宫每天都在恢复封印,忙得很。”
“恢复得怎么样了?”
“化神中期稳固了。巅峰还差一层封印没解。”瑶姬嚼着果肉,含糊不清地说。“大概还要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陈长生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秋天。”
“怎么了?”
“没什么。”陈长生的目光从天际线收回,看向了瑶姬。“瑶姬,我问你一件事。”
“问。”
“你在上古时代见过合体境的修士渡劫吗?”
瑶姬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金色竖瞳侧过来看向陈长生。
“见过。”
“合体境渡终极欲劫,是什么样的?”
瑶姬将果核随手丢下了岩壁,听到果核在下方弹跳了几下的声响后才开口。
“上古时代的心魔劫和现在的欲劫不一样。”银白色的长发在晚风中飘动,遮住了半张面容。
“那时候天道法则还在,心魔劫是天道降下的考验,有规矩有章法。修士面对的是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执念,能过就过,过不了就被打落境界,很少有形神俱灭的。”
“现在呢?”
“现在?”瑶姬嗤笑了一声。
“大道崩了三万年,天道法则早就乱成一锅粥。现在的欲劫没有规矩,没有章法,就是把修士最深处的欲望无限放大,放大到连元神都承受不住的程度。过了就是涅槃重生,过不了就是形神俱灭。没有中间状态。”
“合体境渡终极欲劫,成功率多少?”
“本宫知道的,三万年来尝试过的合体境修士不下二十人。”瑶姬竖起了两根手指。“成功的,两个。”
“十分之一。”
“差不多。”瑶姬的金色竖瞳转向了天玄宗主峰的方向。“你在问苏沧澜?”
陈长生没有直接回答。
“如果有道心蒙尘体的辅助呢?”
瑶姬的狐耳微微向后转了转,这是九尾天狐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道心蒙尘体……”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本宫在族中古籍里看到过这个名字。说是大道碎裂时,有极少数人的灵魂被碎片的气息标记,精元中会携带一种‘大道共鸣频率’。这种频率能暂时模拟出大道存在时天地间的和谐状态,安抚修士的心魔。”
“你知道得比我多。”陈长生的语气平淡。
“本宫活了三千年,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瑶姬的尾巴尖在岩石上轻轻敲了敲。
“如果有道心蒙尘体辅助渡劫,成功率能提高多少,古籍上没说。但有一点说得很清楚。”
“什么?”
“辅助渡劫的方式。”瑶姬转过身来,正面看着陈长生,金色竖瞳中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
“不是站在旁边输送灵力那么简单。道心蒙尘体要辅助合体境修士渡终极欲劫,必须在渡劫过程中与渡劫者进行……”
停顿了一下。
“灵魂层面的融合。”
陈长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灵魂融合?”
“不是双修。”瑶姬摇了摇头。
“双修是肉体和灵力层面的交融。灵魂融合比那深得多。渡劫者的元神会在欲劫中陷入混沌,道心蒙尘体的拥有者需要将自己的元神投入对方的混沌之中,用大道共鸣频率从内部安抚渡劫者的心魔。”
“风险呢?”
“古籍上的原话是:‘若渡劫者心魔吞噬辅助者元神,则辅助者形神俱灭,渡劫者亦功亏一篑。’”
沉默。
晚风从荒岭上吹过,卷起了几缕银白色的发丝和黑色的发丝,在空中短暂交缠后分开。
“也就是说。”陈长生的声音很平静。
“苏沧澜需要我把元神送进他的欲劫里,帮他安抚心魔。如果他的心魔太强,把我的元神吞了,我就死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有趣。”
瑶姬的狐耳竖了竖。“有趣?你的命搭进去了你觉得有趣?”
“不是觉得命搭进去有趣。”陈长生的嘴角微扬。
“是觉得苏沧澜有趣。他需要我活着,需要我成长,需要我的体质进阶到足以辅助合体境渡劫的程度。但到了渡劫那一天,他又需要我把命押上去。”
“所以呢?”
“所以他一定会给我一个‘不得不帮他’的理由。”陈长生望着远处主峰之巅在夕阳中渐渐暗淡的轮廓。
“或者一个‘不帮他就会死’的局面。”
瑶姬沉默了片刻。
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摇摆,节奏比平时慢了几分。
“陈长生。”
“嗯?”
“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陈长生坦然承认。
“信息不够。苏沧澜的底牌我一张都没看到。血月魔君的具体计划也只知道个大概。变量太多,现在下结论太早。”
“那你今天来找本宫切磋,就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战力?”
“一半。”
“另一半呢?”
陈长生转头看向瑶姬。
夕阳的余晖将那张绝美的面容染上了一层暖色,金色竖瞳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月光。
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如扇,最外面两条的尾尖微微卷曲,像是在无意识地触碰什么。
“另一半是想问你一件事。”
“问。”
“秋天如果天玄宗出事,你帮不帮我?”
瑶姬的金色竖瞳直直地对上了陈长生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息。
“本宫欠你一条命。”瑶姬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妖族的誓言不是儿戏。你救了本宫,本宫就还你。天玄宗出不出事,跟本宫没关系。但你出事,本宫会管。”
“够了。”
“别得寸进尺。”瑶姬哼了一声,站起身来,九条尾巴在身后高高扬起。
“本宫帮你是还债,不是给你当打手。等债还清了,本宫就走。回族里去。”
“我知道。”
“知道就好。”瑶姬走到了巨岩边缘,背对着陈长生。
银白色的长发在晚风中飘扬,九条尾巴的剪影在暮色中如同九道银色的流光。
“今天的切磋,你确实比上个月强了很多。元婴初期能跟本宫化神中期打平手,放在这个时代算得上妖孽了。”
“承蒙夸奖。”
“但别忘了。”瑶姬侧过头来,金色竖瞳在暮色中闪着冷冽的光。
“化神中期不是本宫的极限。两三个月后封印全解,本宫就是化神巅峰。到时候你这点元婴初期的修为,本宫一尾巴就能把你抽飞。”
“那我就在这两三个月里再突破一次。”
“大话谁都会说。”
“我说的每一句大话,后来都做到了。”
瑶姬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嘲讽,是一种近乎欣赏的笑意。
“走了。”银白色的身影从巨岩边缘一跃而下,九条尾巴在空中展开如同一把巨大的银色伞盖,托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向东方的荒野深处飘去。
声音从风中远远传来:
“下次切磋,本宫不会让你碰到尾巴了。”
陈长生坐在巨岩顶上,看着那道银色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晚风将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从天际线上抹去,天色暗了下来,星辰在头顶渐次亮起。
元婴初期,能与化神中期打平手。
这个战力足够应对大部分局面了。
但不够应对苏沧澜。不够应对血月魔君。
差得还远。
陈长生闭上了眼,感受着体内元婴的六色灵光缓缓旋转。额心的金色光点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如同一颗遥远的星辰。
所有棋子已经就位了。
秦若兰是根基。
慕容霜华是筹码。
苏婉清是通往宗主府的桥。
叶倾城是宗主府内部的眼睛。
殷红妆是暗处的刀。
赵清漪是外部的钱袋。
沈梦溪是丹药的保障。
瑶姬是最后的底牌。
林晚棠……
林晚棠是唯一一个不在棋盘上的人。
但这不重要。
陈长生睁开眼,目光穿过夜色,望向了天玄宗主峰之巅。
星光下,那扇常年紧闭的闭关石门隐没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