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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婚床红绸

小玩家Ver · 道崩·欲劫 · 本章第 1 / 2 页

【天玄历四九九八年·七月二十二日·酉时·天玄宗内门·清心阁·林晚棠居所】

清心阁在天玄宗内门东南角,竹林深处,常年有溪水声相伴,是内门弟子中环境最清幽的一处居所。

林晚棠的院落在清心阁第三进,不大,但收拾得极为整洁,院中种着几株她自己侍弄的白玉兰,此时正值花期将尽,最后几片花瓣在暮色中缓缓飘落。

林晚棠从外面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一个人住在这里。

顾清风的居所在清心阁第一进,离她的院子隔了两进院落。

自从六月初五顾清风外出执行宗门任务,这处小院就只有她一人进出。

她推开院门时,注意到窗台上多了一面小小的水镜。

铜制的圆框,巴掌大小,镜面平滑如水,在暮光中泛着淡淡的灵光。

镜面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清平城·醉月坊·今日酉时。”

没有署名。

林晚棠拿起那面水镜,杏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犹豫了几息,指尖触上了镜面。

灵力注入的一瞬间,平滑如水的镜面泛起了涟漪,涟漪散去后,画面浮现了出来。

清平城。醉月坊。一间布置精致的雅间。

画面中的男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碧玉带,俊朗的面容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他侧身坐在榻上,身旁依偎着一个身着鹅黄罗裙的女子,容貌清丽,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正仰着头对他笑。

男人伸手替那女子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而自然。

那个动作。

林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那个动作,顾清风在与她结为道侣的那天晚上也做过一次。仅仅那一次。

画面中的顾清风低头在那女子额上印下一吻,女子娇声说了句什么,两人相视而笑,画面温馨得像是一对多年的眷侣。

林晚棠看了很久。

画面在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后自行散去,水镜恢复了空白。

她将水镜放回窗台上。

动作很轻,很稳。

然后她关上了窗户,关上了门,在屋内那张她与顾清风的婚床上坐了下来。

床帐顶端还挂着道侣结契时的红绸。

她看着那条红绸。

坐了一整夜。

没有哭。

……

七月二十三日·辰时·百草殿·第七号药田

清晨的药田里飘着淡淡的药草清香,露水还挂在灵草的叶片上,在朝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七号药田是林晚棠负责侍弄的区域,种的多是百草殿日常消耗量最大的清心草与还魂花,需要每日清晨浇灌灵水。

陈长生走到七号药田边上时,林晚棠已经蹲在田垄间忙碌了。

她穿着淡绿色的弟子服,袖口挽到肘弯处,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腰间系着翡翠丝绦,长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带简单绑在脑后。

她蹲着的姿势让弟子服的领口微微松开,从他的角度看去,可以隐约看到她纤细锁骨下方,被弟子服包裹着的饱满胸前弧线。

她的动作和往常一样温柔仔细,对每株灵草的浇灌都精确到分毫。

但陈长生注意到了她的眼睛。

杏眼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红血丝,眼下有极轻的青痕,是一夜未眠留下的痕迹。她用了遮瑕的灵脂,但在清晨的自然光下,还是能看出端倪。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先去了药田尽头的茶棚,自己烧了一壶热水,泡了一壶百草殿特产的安神花茶,这茶是秦若兰平日赏给百草殿弟子的,味道清淡回甘,有舒缓心神的功效。

壶中茶水泡至恰到好处的颜色后,他端着茶壶和一只杯子,走到了七号药田。

他没有蹲下来,只是站在她身旁约三步远的地方。

“林师姐。”他的声音平和,和每一次在药田里遇到她时一样。

“早上来得早,喝杯热茶吧。”

林晚棠抬起头看他。

她的嘴角弯着一个笑,和往常一样温柔,和她对所有人展现的笑容一模一样。

“谢谢陈师弟。”她直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泥土。

“今天怎么这么早?”

“昨夜修炼早收功了,睡不着就来田里转转。”陈长生将茶杯递过去。

“天气渐凉了,早起别灌冷水。”

林晚棠伸手去接那杯茶。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掌心。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甚至称不上有意,递接杯子时手指相触本就是寻常之事。

但就是在那一瞬间,林晚棠的眼圈忽然红了。

红得没有道理,红得毫无预兆。

她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脸去,侧对着他,垂下了头。

那一壶热茶被她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谢谢。”她的声音微哑,带着极力压制的颤抖。

陈长生没有追问。

没有说“你怎么了”。

没有说“你不开心吗”。

没有任何一句可能逼她开口解释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药田,看着远处的灵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今天的清心草长势不错。”他说。

“比上个月我经手时好多了,林师姐的手艺果然比我强。”

这句话与任何情绪无关。

就是一句关于药田的日常闲聊。

但恰恰是这种“什么都不问”的态度,像是给了林晚棠一个可以安放自己情绪的空间。他不追问,她就不必解释,不必撒谎,不必假装。

林晚棠侧着脸,将茶杯贴在唇边抿了一口。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才重新平稳下来。

“陈师弟泡的茶比食堂好喝。”她转过头来,眼圈的红已经退了大半,杏眼里恢复了惯常的温柔。

“是安神花茶?”

“嗯。殿主上次赏的。”

“难怪,百草殿的茶总归比外面的好。”林晚棠低头又抿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她半张脸。

“陈师弟最近很忙吧?听说你在负责殿里和万象阁的对接。”

“还行,跑跑腿罢了。”

“你太谦虚了。”林晚棠轻声说。

“整个百草殿谁不知道,殿主最看重的就是你。”

陈长生笑了一下。

“殿主看重的是成果,我做出成果了,她自然给机会。倒是林师姐,这些天就你一个人打理七号田?太辛苦了。”

“习惯了。”林晚棠的声音轻了一分。

“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唇边的笑僵了一瞬。

陈长生依然没有追问。

“下次我来早的话帮你浇第一排。”他说。

“我这人早起没事做,与其在院子里发呆不如做点正事。”

“那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不麻烦。”陈长生转头看她,目光平静而温和。

“师姐以前帮我的时候可没说过麻烦。”

林晚棠的杏眼微微睁大了一些。

“你……还记得那时候的事?”

“记得。”陈长生的语气平淡。

“练气四层那年,我被分配来百草殿搬药箱,手磨破了,是林师姐拿了瓶疗伤药给我。还说了句‘拿着用,别声张’。”

林晚棠愣住了。

她自己都几乎忘了那件事。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两年?三年?一个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她当时甚至没有记住那个搬药箱的杂役弟子的脸。

“那点小事……你居然记得。”她轻声说。

“对别人是小事。”陈长生转回目光,重新看向药田。

“对当时的我来说不是。”

林晚棠低下头,杯中的茶水映出她微红的鼻尖。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

远处的晨钟响了,是辰时三刻,该去殿中点卯了。

“走吧。”陈长生先一步迈出了脚步。

“一起去殿里。”

“好。”

两人并肩走在药田间的石板路上,相隔约一臂的距离。不近不远,恰好是同门师兄妹的正常间距。

林晚棠的视线偶尔会落在身旁人的侧脸上。

他的下颌线条清晰,神情从容,走路时步伐稳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沉稳气息。

她很快收回了目光。

手中的茶杯还是温热的。

……

七月二十七日·未时·百草殿·东苑走廊

雨。

七月末的雨不像上个月那场暴雨那样来势汹汹,而是淅淅沥沥的绵密细雨,从午时开始就没有停过,天色灰蒙蒙的,整个百草殿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林晚棠抱着一摞炼丹笔记从藏经阁回来,走到东苑连廊的拐角处时,发现走廊尽头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陈长生。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块玉简,似乎在记录什么。走廊外是连绵的雨幕,雨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形成了一种隔绝外界的安静氛围。

她本可以绕路。

东苑有三条通回清心阁的路径,绕过去不过多走一刻钟。

她的脚步停了一息。

然后继续走了过去。

“陈师弟。”她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在忙?”

陈长生抬头,微微有些意外。

“嗯,记个东西。林师姐从藏经阁出来?”

“借了些炼丹的笔记来看。”林晚棠将怀中的笔记放在膝上。

“想趁着这段时间把炼丹基础补一补。”

“筑基后期要开始接触二品丹了?”

“嗯。”林晚棠点头。

“我灵根属性偏木,炼木系二品丹应该比较顺手,但理论功课落下太多了,得赶紧补。”

陈长生收起玉简,转过身面对她。

“林师姐需要的话,我手里有一份殿主批注过的二品丹方总纲,比藏经阁的版本详细。殿主的批注尤其有价值,她会标注哪些步骤容易出错。”

林晚棠的杏眼亮了一下。

“真的?那可比藏经阁的好太多了……但这是殿主的东西,借给我合适吗?”

“我手抄的副本,又不是原件。”陈长生说。

“明天带给你。”

“那太好了。”林晚棠笑了,是真心实意的笑,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陈师弟,你人真好。”

“别客气。”陈长生的语气随意。

“师姐当年给我药的时候也没犹豫。”

又提起那件事了。

林晚棠的笑容微微柔软了一些,带上了一点不好意思。

“你总提这事,我都觉得……那时候我做的也太少了。”

“多少不重要。”陈长生看着走廊外的雨幕。

“重要的是有没有人在你需要的时候伸了手。”

林晚棠的笑容凝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心中某个地方被那句话轻轻戳了一下。

有没有人在你需要的时候伸了手。

她的脑海里闪过了水镜中顾清风替另一个女子拢发的画面。

又闪过了那个清晨,这个人站在药田旁递过来的那壶热茶。

“……是啊。”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重要的是有没有人。”

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过了一会,林晚棠忽然开口。

“陈师弟。”

“嗯?”

“你……有道侣吗?”

陈长生转头看她。

林晚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立刻补充道:“我不是……我就是随口问问。你现在在殿里地位不低了,应该有不少人……”

“没有。”陈长生说。

“没有道侣。”

“哦。”林晚棠低头看着膝上的笔记,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书页的边角。

“那你平时……一个人不觉得闷吗?”

“习惯了。”陈长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再说,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至少不用担心让谁失望。”

这句话的后半段,在林晚棠耳中格外刺耳。

不是因为他说得尖锐,恰恰相反,他的语气太过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遍的道理。

但这个“让谁失望”四个字,精准地落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那块伤口上。

她的手指收紧了,书页被微微捏出了折痕。

“也是。”她的声音很轻。

“不用担心让谁失望,也不用……被谁失望。”

陈长生没有接话。

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听着廊外的雨声。

“雨好像小了。”陈长生站起身来。

“林师姐先回去吧,我还要去殿里交个东西。丹方笔记明天辰时,老地方,七号田那边?”

“好。”林晚棠也站了起来,抱着笔记。

“那……明天见。”

“明天见。”

陈长生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步伐不疾不徐。

林晚棠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雾中,过了好几息才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抱在胸前的笔记。

书页的边角被她无意间捏出了好几道折痕。

……

七月三十日·戌时·清心阁·林晚棠院中

月底了,顾清风还没有回来。

按照任务期限,他应该在七月中旬就回宗。

但直到今天也没有消息。

林晚棠托人问过清心阁管事,得到的回复是“顾师兄任务顺利,但因途中另有机缘,向宗门报备延期归宗,预计八月中旬返回”。

另有机缘。

林晚棠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摊着陈长生借给她的那份丹方笔记,手里拿着笔在抄写批注,但抄了两行就停了下来。

月光洒在院中,白玉兰的最后一片花瓣在今日白天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映在墙上像鬼影。

她放下笔,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七月三十,月底,新月。天上没有月亮。

她对着漆黑的夜空发了一会呆,然后低下头,将脸埋入了双手之间。

肩膀微微颤抖了几下。

很轻,很短。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将眼角的湿意用袖口快速擦去,重新拿起了笔。

继续抄写。

字迹依然工整。

……

八月初一·辰时·百草殿·第七号药田

陈长生比她到得早。

林晚棠走到七号药田时,看到他已经拎着木桶在浇第一排的清心草了。

弟子服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每浇完一株便蹲下来仔细观察灵草的状态。

“你来真的啊。”林晚棠站在田垄边上,有些意外地笑了。

陈长生抬头看她,额上有一层薄汗。

“说了帮你浇第一排。言出必行。”

“我又没真当真……”林晚棠走下田垄,接过他手中的另一只空桶去灵泉处灌水。

“你那么忙,还来帮我做这种杂活。”

“浇花浇草让人心静。”陈长生继续浇着面前的一株清心草。

“比在密室里算账强多了。”

林晚棠灌满了水走回来,在他旁边的那一排蹲了下来。

两人并排蹲在药田里,各自忙着手中的活计,偶尔交换几句关于灵草的闲话。

“这株叶子发黄了。”林晚棠指了指面前一株清心草。

“可能是灵水浓度不够。”

陈长生凑过来看。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缩到了不到一尺,陈长生的肩膀几乎贴着她的肩膀,他身上带着一种清淡的药草气息,混着淡淡的汗味,在清晨凉爽的空气中格外鲜明。

林晚棠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是浓度的问题。”陈长生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不远处。

“我去调一下灵泉的引水符阵,把含灵量提半成。”

“好。”林晚棠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陈长生站起来走向田尾的符阵控制处,林晚棠低着头继续浇水,但她的后颈根部有一片粉红正在缓缓蔓延。

是清晨日光照的。

她告诉自己。

……

八月初三·午时·百草殿·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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