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止步八强
感觉就像被一座山撞了胸口。
体内灵力在碎岳掌的冲击下彻底溃散。经脉震颤,气海翻涌,一口热血从喉间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咬牙咽了回去。
然后他飞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两圈,重重地摔在了擂台的边缘。落地时后背砸在了护场阵柱的基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剧痛。
从后背蔓延到全身的剧痛。加上烈焰膏的反噬同时发作,他的经脉像被火烧过一般灼热。
嘴角有血渗出来。
*** *** ***
全场寂静了一息。
然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议论声。
“他被打飞了!出擂台了吗?”
“没有!看他的位置,还在护场阵柱以内!阵柱基座是擂台边缘,他摔在基座上,勉强还在台内!”
“灵力全散了吧?那一掌是周鹤全力的碎岳掌,筑基初期正面硬接这一掌能活着就不错了……”
“等等,他在站起来!他在站起来!”
*** *** ***
陈长生的左手撑住了阵柱基座的边沿。
他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烈焰膏的反噬让右手臂的经脉几乎完全瘫痪,手掌上的皮肤泛着一片不正常的暗红色。
灰色弟子服的胸前裂开了几道口子,里面的内衫被灵力震碎了大半,露出了胸口的皮肤。
他的嘴角挂着一道血线,顺着下颌流到了领口。
但他在站起来。
左手撑住阵柱基座,膝盖先落地,然后左腿蹬直,带动整个身体慢慢站直。
他站稳了。
体内的灵力已经完全耗尽。经脉因烈焰膏的反噬和碎岳掌的冲击而处于半瘫痪状态。他现在的战斗力大约等于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站起来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向周鹤。
而是理了理自己残破弟子服的领口,把沾了血的袖口翻折了一下。
然后他朝周鹤拱了拱手。
“多谢周师兄全力出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平稳。
“最后那一掌我尽了全力,周师兄也尽了全力。输在修为差距上,心服口服。”
他顿了一下。
“我认输。”
铜锣三响。
丙组八强赛第一场,周鹤胜,陈长生止步八强。
*** *** ***
擂台上安静了两息。
然后观战台的下层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不是为胜者周鹤,是为败者陈长生。
“漂亮!虽然输了,但输得漂亮!”
“那最后一掌他明知道打不过还正面硬上,这才是修士该有的血性!”
“前面十五招跑位引诱、中间那一针穿掌的尝试、最后用增幅膏赌一把……每一步都有算计,不是蛮干。他是在用尽一切手段之后才选择正面碰撞的,不是从一开始就莽的。”
“这人,有点东西。”
中层的内门弟子们议论得更理性一些。
“他在浅沟里做了手脚。”一个观察力敏锐的内门弟子说。
“周鹤踏进浅沟时脚步停了一瞬,虽然极短但我看到了。是虺蛇散加上什么东西的叠加效果。”
“对金丹修士来说那种微滞毫无意义吧?连零点五息都不到。”
“但他就是利用了那不到零点五息的时间完成了增幅膏的涂抹。你数数他在那个时间窗口里做了几个动作?取瓶、咬封、涂掌,三个动作在零点三息内完成。这需要什么程度的预判和手速?”
“问题是即便增幅了也没打过啊。”
“那是因为对手是金丹初期。如果今天对面站的是筑基后期或者筑基巅峰,那一掌的增幅效果可能就足以逆转战局了。他的战术设计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只在于对手的绝对实力超出了战术能弥补的极限。”
“换句话说,他输在修为上,不是输在脑子上。”
“对。脑子这块,他比在场大部分筑基修士都强。甚至比不少金丹修士都强。”
*** *** ***
上层长老席。
苏沧澜始终半阖着双目。
从比赛开始到结束,他没有说一个字,没有做一个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过。
直到陈长生站起身来、抱拳认输的那一刻,他的下巴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下点了一下。
微微点头。
坐在他下方三排的秦若兰没有看到宗主的这个动作。但坐在宗主右侧两步远的执事长老方远山看到了。
方远山心中一凛。
宗主认可了这个弟子。在百年大比的筑基组八强赛上,以合体巅峰之尊,对一个筑基初期的外门弟子微微点头。
这意味着什么,方远山不敢多想。
*** *** ***
秦若兰看到陈长生被打飞出去的那一刻,紧握椅子扶手的手指几乎陷入了木质扶手之中。
化神境初期的指力在扶手表面留下了五道浅浅的指痕。
但她的面容始终是冰冷的。
看到陈长生站起来、抱拳认输时,她手指上的力道慢慢松开了。
松开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不要松得太快,以免被旁边的长老察觉到任何异样。
茶盏端起来时,茶面上有极细微的波纹。
她喝了一口,将茶杯稳稳放回扶手上。
*** *** ***
嘉宾区。
苏婉清看着陈长生从地上站起来的整个过程,凤眸微微收窄。
“嚯。”旁边的沈若萱发出了一声轻叹。
“这小子还挺硬气。周鹤全力一掌正面挨了还能站起来,筑基初期的身板能抗成这样也算少见了。”
“不是身板硬。”苏婉清说。
“是意志力。他落地的时候后背先撞上了阵柱基座,那一下比碎岳掌本身的伤害更大。但他站起来的过程中没有犹豫过一息。”
“你注意到了?”
“嗯。他从落地到站起来一共用了约四息。其中没有任何一个时间点是在‘犹豫要不要起来’。四息全部用在‘让受伤的身体物理性地站起来’上。心理上他从摔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要站起来了。”
沈若萱看了看苏婉清的侧脸。
“婉清,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看他看得格外仔细?连站起来花了几息都数得清清楚楚?”
苏婉清的目光从擂台上收回。
“我说了,看一个人面对必败之局的表现,比看他赢更有意义。”她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淡漠。
“他的表现确认了我之前的判断:这个人的心性比他的修为高出了不止一个层次。心性可以弥补修为的差距,但不是现在。”
她站起了身。
“走吧,后面几场没什么好看的了。”
两人离开了观战台。
*** *** ***
七月十八日·未时·演武峰·赛后宣告台
八强赛四场全部结束后,筑基组丙组的排位赛结果在宣告台上公布。
丙组前四名依次是:周鹤、方无尘、韩青竹、刘明远。四人进入下一阶段的总决赛,将与其他五组的前四名共二十四人角逐筑基组总榜。
八强中止步的四人——陈长生、孙毅(复活赛晋级后在八强赛中败于方无尘)、以及另外两人——获得“八强”荣誉铭牌,并按照百年大比的惯例,获得相应的奖励与晋升资格。
宣告台上,负责宣读奖励的执事长老方远山展开玉简,朗声念道:“丙组八强弟子奖励如下:灵石一千枚、二品丹药‘凝元丹’三枚、宗门藏书阁二层以下自由借阅权三个月。另依百年大比惯例,凡外门弟子进入八强者,可直升内门,免考核期。”
他念完后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陈长生。
“陈长生。”他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你原为外门杂役弟子,现为百草殿名下弟子。依此次大比成绩,自即日起直升内门弟子,享内门弟子一切待遇与权限。百草殿归属不变,但内门弟子铭牌、法袍与月例将按内门标准发放。”
陈长生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多谢宗门恩典。”
方远山看着这个灰袍上还有血迹、嘴角的伤口刚刚结痂的年轻人,想起了不久前宗主那个微微的点头。
“嗯。”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将内门弟子铭牌和一套青色内门法袍递了过去。
陈长生接过铭牌和法袍,再次拱手,然后退回了人群中。
*** *** ***
周围的弟子们看着他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杂役直升内门……这得多少年没出过了?”
“何止没出过。从杂役到外门已经很罕见了,从杂役直接跳到内门简直闻所未闻。关键是他现在才筑基初期啊!内门弟子的平均修为是金丹期!”
“修为低是低了点,但你看他大比的表现,哪个金丹初期的内门弟子有他那种脑子?”
“也是。论打架他确实打不过金丹修士,但论算计……嘶,那几场比赛的战术含量我到现在都在回味。”
陈长生捧着铭牌和法袍穿过人群时,有人跟他拱手道贺,他一一微笑回礼。
走出人群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青色法袍。
内门弟子。
从杂役到内门,他用了不到四个月。
这只是开始。
*** *** ***
七月十八日·戌时·百草殿·静心阁
夜幕降临时,陈长生回到了百草殿。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洞府,而是按照惯例前往静心阁向秦若兰禀报大比结果。
虽然秦若兰今天全程都在观战台上看着,所有结果她都一清二楚,但“弟子回禀长老”这个程序不能省。
更何况,他身上的伤确实需要处理。
碎岳掌的灵力冲击导致的经脉震荡、后背撞击阵柱基座造成的软组织伤害、以及烈焰膏反噬引发的右臂经脉半瘫痪——这些伤他自己处理不了,需要化神境修士的灵力辅助才能快速恢复。
静心阁的门是虚掩的。
他推门而入时,室内的场景和以往一样:红烛摇曳,帷幔低垂,丹炉在角落里散发着淡淡的余温。玉榻上没有人。
秦若兰坐在正中的案台后方。
她已经换下了今天在观战台上穿的深紫色殿主正式法袍,换上了日常在静心阁中穿的那身淡紫色宫装。
宫装的领口比法袍低了不少,露出了一截白皙如玉的脖颈和锁骨的起伏线条。
乌发从白玉簪上解下了一半,一半仍挽着,一半散在左肩上,几缕发丝从肩头垂落到了胸前。
她面前摊着一卷竹简,看起来像是在审阅什么药方。
陈长生进门后拱手行礼。
“秦长老。弟子陈长生回禀大比结果。筑基组丙组八强赛,弟子负于内门弟子周鹤,止步八强。大比后获直升内门弟子资格及相应奖励。”
秦若兰没有立刻抬头。
她又看了三息竹简,才将竹简缓缓卷起,放到一旁。然后抬起头来,凤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知道了。”
两个字。语气跟审完一份无关紧要的药材清单没什么区别。
陈长生站在原地没动。
“弟子身上有伤,碎岳掌的灵力冲击导致经脉震荡较重。另外右臂因使用增幅散剂的反噬,经脉半瘫痪。可能需要……”
“过来坐下。”
秦若兰打断了他。她从案台后站起身来,一手拿起了案角的一只玉瓶。
起身的动作让她宫装的下摆轻轻晃动。
淡紫色的丝质面料贴着她高挑丰腴的身段向下流淌,腰间的银色束带将中段勒出了一个令人呼吸一窒的弧度。
从案台后走出来的那几步,宫装的裙摆在脚踝处微微摇摆,她走路时臀部自然的微幅摆动让丝质面料贴住了她圆翘饱满的臀部轮廓。
她当然对此毫无自觉。在她看来,自己只是从案台后走到了玉榻旁。
但陈长生的目光在那几步的过程中,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脸往下扫了一遍。
散在左肩的乌发垂落胸前,几缕发丝恰好落在了宫装低领口边缘,随呼吸起伏的饱满弧度将发丝轻轻顶起又落下。
宫装的料子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半透明质感,领口以下那两座浑圆隆起的弧线在紫色丝绸之下若隐若现,乳峰的形状被宫装勾勒得清清楚楚,却又因面料的柔软而带着一种欲露未露的朦胧感。
他移开了视线。
不是这个时候。
“坐榻上,把上衣脱了。”秦若兰走到玉榻边站定,将玉瓶搁在榻边的小几上,语气和每次为他疗伤时一样公事公办。
陈长生走过去坐在了玉榻边缘。
他抬手去解弟子服的系带,但右臂刚抬到胸口高度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手指无法握紧。
“用不上右手。”他说。
秦若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伸出手来,替他解开了弟子服的系带。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手指触到系带结扣的时候,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胸口的皮肤。
他的皮肤很热。大比之后体温偏高,加上烈焰膏的药性残余,整个上半身都比平时烫了几度。
秦若兰的手指在碰到那片灼热皮肤时,动作停了不到半息,然后继续不动声色地解开了系带。
灰色弟子服被她扯开,露出了他的整个上半身。
陈长生的身体和几个月前相比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筑基境突破后灵力对肉身的淬炼让他的体格从“普通少年”变成了“修士体魄”。
肩膀宽了一圈,胸膛的肌肉线条变得紧实分明,腹部有隐约的肌肉块垒分隔。
但此刻这副还算不错的体格上伤痕累累:胸口正中有一大片紫黑色的淤青,那是碎岳掌正面轰击留下的;后背从左肩到右腰有一道长长的擦伤,是撞击阵柱基座时造成的;右臂从肩头到手腕分布着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那是烈焰膏反噬经脉时留下的痕迹。
秦若兰的目光在他身上的伤痕上扫过。
她的面色没有变化。但她看到胸口那片紫黑色淤青时,眼睫微微垂了一下。
“趴下。先处理后背。”
陈长生照做,翻身趴在了玉榻上。
秦若兰从玉瓶中倒出一些透明的药液在掌心搓热,然后将双手贴在了他后背的伤处。
她的手掌很凉。化神境修士的体温比常人低了些许,加上她修炼的“太阴炼魄诀”本身就是阴属性功法,掌心的温度带着一种沁凉的触感。
凉手掌贴上滚烫的后背皮肤。
两种温度交汇的瞬间,陈长生的后背肌肉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秦若兰没有停手。
她将灵力缓缓注入掌心,透过药液渗入他的伤处。
化神境的灵力在他体内蔓延开来,像一条温柔的溪流,缓慢而精确地抚平经脉中因冲击而产生的紊乱与裂隙。
她的双手沿着后背的伤痕缓缓移动。
从左肩开始,指腹贴着伤口边缘向下滑,经过肩胛骨的凹陷、脊柱两侧的竖脊肌、再到腰部的弧度。
每到一处,她的灵力就会在那一段经脉中停留片刻,将震荡的灵力波纹一点一点地抚平。
她的手法比以往每一次都轻。
平时为他疏导灵力或处理小伤时,她的手法是高效而利落的,带着长辈对晚辈、长老对弟子的公事公办态度,力度适中、速度适中、绝不拖泥带水。
但今天她的手掌几乎是在他的后背上“游走”。
力度轻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每当指腹经过一处伤痕时,她的手指会微微弯曲,用指腹最柔软的部分去贴合皮肤,仿佛在确认这道伤痕的深浅程度。
灵力的注入也比以往缓慢得多。不是不够用,而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让灵力一丝一丝地渗入经脉,而非像往常那样高效快速地灌注进去。
这种慢,让她的手在他的后背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两倍不止。
陈长生趴在玉榻上,脸朝下,感受着她掌心的凉意和灵力的温润。他不是第一次被她疗伤了,她的手法他很熟悉。
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的手轻得不像在治伤。
他没有出声。
*** *** ***
秦若兰的灵力从他后背的伤处理完之后,移到了右臂。
“翻过来。”她说。
陈长生翻过身,仰面朝上。
这个姿势让他正对着秦若兰的面孔。
她弯着腰站在玉榻边,双手正准备去够他的右臂。
弯腰的动作让宫装的领口自然下坠,从他仰面朝上的视角看去,低垂的领口之下是一片令人呼吸停滞的光景。
两团浑圆饱满的白皙乳肉从宫装内衣的边缘溢出大半,被弯腰的姿态挤压得更加拥挤。
深深的乳沟在重力的作用下形成了一道幽暗的缝隙,从领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散落在胸前的几缕乌发恰好搭在了那道乳沟的上方,发丝随呼吸的起伏而轻轻颤动。
她没有察觉。
她的注意力完全在他的右臂上。她的双手握住了他的右小臂,将手腕轻轻翻转了一个角度,观察那些暗红色的经脉纹路。
“烈焰膏。”她的声音清冷。
“二品下限的增幅散剂。你从百草殿的药材库里拿了什么东西?”
“紫火草三株、赤蝎尾一条、凤血石粉两钱、配以百年灵蜜为引。”陈长生如实报了配方。
“药材都是我的月例份额内可取用的,没有违规。”
“我没说你违规。”秦若兰的声音冷了半度。
“我说的是你不该用这种东西。烈焰膏的反噬会导致右臂经脉至少三日无法运转灵力,如果用量稍有偏差甚至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你一个筑基初期的身板扛这种反噬,多用半钱就是废了一条胳膊的结果。”
“用量我算过。精确到厘。”
“算过就行了?”秦若兰的凤眸终于抬起来看向了他的脸。
“万一你算错了呢?万一你的身体在烈焰膏和碎岳掌的双重冲击下出了意外呢?你以为化神境的灵力什么伤都治得好?”
她的声音依然是清冷的训斥语气。
但陈长生注意到,她握着他右臂的手指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收紧了一点。
“弟子鲁莽了。”他说。
“下次不会了。”
“少在我面前说‘下次不会了’。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秦若兰冷哼了一声。她将灵力注入他的右臂经脉,开始修复烈焰膏造成的灼伤。
这一次她的手法又恢复了轻柔。灵力像丝线一样细密地灌入每一条受损的经脉分支,缓慢、耐心、不急不躁。
她的拇指在他的小臂内侧缓缓推移,从手腕向肘关节方向推进。
小臂内侧的皮肤比其他部位更薄更敏感,她的拇指每推过一寸,他的前臂肌肉就会微微一颤。
她没有停下。
拇指推到了肘窝内侧的“曲泽穴”时,她在那个穴位上停留了片刻,灵力集中灌入。
曲泽穴是心包经的合穴,灵力渡入时会在胸腔中产生一阵温热的共鸣感,连带着心跳都加速了半拍。
陈长生感觉到了那股温热从右臂蔓延到了胸口,又从胸口扩散到了全身。
秦若兰的灵力。
跟别人的灵力不一样。
她是太阴炼魄诀的修炼者,灵力中带着淡淡的阴柔之气,渡入男修体内后会与阳气产生一种微妙的交融共振。
这种共振在平时只是“略有感觉”的程度,但在他身体虚弱、防御几乎为零的当下,这种共振被放大了数倍。
他的呼吸微微加深了。
秦若兰当然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十九次双修的经验让她对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体反应了如指掌。
她的手指没有停,但动作变得更轻了。
轻到像是在描摹他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经脉纹路的形状。
“右臂的经脉损伤不重。”她终于收回了手,站直身体。
“三日内不要运转灵力,每日用我给你配的药浴泡一个时辰,自然恢复。胸口的瘀伤明天会开始退,不用额外处理。”
她退后了半步,从榻边的小几上拿起一瓶新的药液递给他。
“药浴方。拿回去自己泡。”
陈长生用左手接过药瓶。
“多谢秦长老。”
秦若兰已经转过身去走回了案台后面。她坐下来,重新展开那卷竹简,目光落在竹简上,像是他已经不在了。
陈长生正准备起身穿衣离开。
“八强而已。”她的声音突然从案台后传来。冷冷的,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别得意忘形。”
陈长生穿衣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腕内侧那几道暗红色的经脉纹路。
纹路的旁边有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着红润。
那是她的拇指停留最久的那个位置。
“弟子记下了。”他说。
然后他穿好衣服,拿着药瓶,推门走进了百草殿的夜色之中。
身后静心阁的门被轻轻合上了。
案台后面,秦若兰握着竹简的手指还是那么稳。
但她的目光一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真正落回到竹简的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