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认亲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罗隐在干娘潘英那带着过分殷勤和隐秘喜悦的张罗下,胡乱扒拉了几口早饭,便怀着一种做了亏心事般的忐忑,返回了自己家中。
一进门,母亲林夕月看似随意地询问他,目光却如同细密的筛子,在他脸上身上来回扫视:“在人家那儿吃的咋样?夜里睡得还踏实不?你李大爷和潘大娘,没亏待你吧?”
罗隐面色不自然地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一一作答,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虚浮:“都……都还好……潘大娘……李大爷……都……都挺热情的……”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提起了昨晚老李提议、让他认潘英为干娘的事情。
这话刚一出口,母亲林夕月的神色骤然一变!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瞬间眯了起来,目光变得极其犀利,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钉在罗隐脸上,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
“小混蛋!你肚子里又在咕嘟什么坏水?打什么见不得人的主意呢?!嗯?!”
罗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瞪大了一双努力装出来的、无比无辜的眼睛,语气带着委屈辩解道:“娘……您……您说什么呀?是……是李大爷他非要让我认的……我……我也没法子……”
母亲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揪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追问:“那……你当时同意了?”
罗隐只觉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会,在母亲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逼视下,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嗯……当时……那个情况……我也……我也没法拒绝……所以……”
母亲闻言,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炕沿上站了起来,声音尖利地叫道:“你想都别想!给老娘记住了!你这辈子,就只有我一个娘!别的什么阿猫阿狗,休想沾边!”
罗隐没想到母亲的反应居然会如此激烈和巨大,吓得立刻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上午时分,李大爷果然领着精心打扮过、脸上带着掩饰不住期盼的潘英,亲自登门拜访。
寒暄没几句,便再次提起了让罗隐认潘英当干娘的事情。
母亲林夕月坐在那里,面色瞬间有些不好看,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
她目光带着审视与压抑的愤怒,再次狠狠地剜了站在一旁的罗隐一眼,那眼神凌厉得让他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里。
碍于情面,母亲不好直接发作,只好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委婉地拒绝道:“李哥……你看你……这说的哪里话?你家不是已经有泰迪了吗?那孩子又高又壮,跟个小牛犊子似的……比我家这个豆芽菜可强太多了……我看啊,这事儿……怕是不太合适……”
李大爷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急切的神情,连忙上前一步,搓着手劝解道:“哎呦我的夕月妹子哎!你看你这话说的……太外道了不是?我家那个不争气的畜生……给豆丁提鞋都不配!实在是……实在是泰迪他娘,打心眼里喜欢豆丁喜欢得不得了……你看……你就行行好,满足了她的这个心愿吧……你放心!豆丁呢,只认英子当干娘,还管我叫大爷,咱这关系,不乱!”
母亲再次摇了摇头,态度依旧坚决,找了个借口:“不是我不想答应……李哥,嫂子,主要是……就怕我家这孩子调皮捣蛋,没个轻重……到时候给嫂子添乱,惹嫂子生气,我这心里头可就过意不去了……”
潘英在一旁听着,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夕月妹子……你……你还怕我今后会亏待了豆丁不成?你放心……只要你点这个头,从今往后,我就把豆丁当成自个儿的亲生儿子看待!求求你了……我……我实在是太喜欢这孩子了……”
母亲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又抛出一个顾虑:“嫂子……主要是……你家泰迪要是知道了……他能乐意吗?那孩子性子烈,不得又哭又闹,搞得两家都不安生?”
李大爷闻言,把眼一瞪,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语气凶狠地说道:“他敢!那个小畜生要是敢说一个‘不’字,老子剥了他的皮!反了他了还!”
泰迪娘潘英也再次抓住机会,苦苦哀求,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妹子……好妹子……你就答应我吧……我求求你了……你放心……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劝泰迪,让他和豆丁和好……绝不让豆丁在我那儿吃一丁点儿委屈……”
母亲林夕月看着这对夫妇一唱一和的恳求,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低着脑袋、看不清表情的儿子,脸上写满了无奈。
带着浓浓不舍与明显醋意地叹了一口气。
她目光重新落在罗隐身上,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
“那……好吧……娘……同意了……”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但是!你给我记住了!过去之后,必须给老娘老老实实的!一旦让我知道你敢不老实……或者惹你干娘生气、伤心……看我怎么收拾你!扒了你的皮!”
罗隐听着母亲这看似寻常、实则话里有话的严厉威胁,心里不由得慌张了一下。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母亲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声音讷讷地回应道:“娘,你放心……我……我一定老老实实的……”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对这位新认的干娘,是绝对、绝对做不到“老实”的……
老李和潘英夫妇见林夕月终于松口,顿时大喜过望,脸上乐开了花。
他们当即不再耽搁,生怕夜长梦多似的,立刻领着罗隐,急匆匆地就往村部赶去,要办理正式的认亲手续。
路过村中那条主要的土路时,不少闲来无事的村民看到这奇怪的组合,尤其是潘英那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气和紧紧拉着罗隐的手,都好奇地跟在了他们身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母亲林夕月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表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难堪中夹杂着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到了村部,负责登记的金会计接待了他们。
母亲林夕月沉着脸,在那张薄薄的认亲文书上,飞快地、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仿佛那笔尖有千斤重。
手续一办完,她甚至没有多看罗隐和潘英一眼,便头也不回地、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窒息和难堪的地方。
认亲的土台子上,此刻只剩下潘英和罗隐这一对刚刚在法理上确立了干亲关系的“母子”。
台下围观的、多是些闲着无事的妇女们,得知这二人竟然真的要认干亲,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嫉妒和酸意。
一个颧骨高耸的瘦削妇人,撇着嘴,酸溜溜地说道:“哟嗬!潘英这是给林夕月那个骚窟窿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居然能让她舍得把自己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心肝宝贝疙瘩,就这么拱手让出来?”
旁边一个惯会搬弄是非的长舌妇,立刻压低声音,带着恶意的揣测接话道:“我看啊……这里头八成有鬼!保不齐是李老歪那个色鬼,把林大美人那个骚货给操舒服了,操服帖了吧?这才换来了她点头……哼,色鬼遇上骚货——懂得都懂!”
又有一个好事的中年妇女,好奇地插嘴问道:“不能吧?李老歪不是早就喝酒把裤裆里那二两肉给喝废了吗?他还能硬气起来?”
先前那个长舌妇脸上露出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得意神情,神秘兮兮地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啊,李老歪只是射不出能生根发芽的活种了,可不是那玩意儿彻底蔫吧了!他那根搅屎棍,听说还好端端的能立起来呢!不然,潘英能这么多年没跑?肯定是夜里头还能尝到点甜头呗!”
这些污言秽语、充满恶意的揣测,如同肮脏的泥水,在围观的村民中悄悄流淌。
而台上的潘英,却仿佛充耳不闻,她只是紧紧地、带着一种近乎宣誓主权般的力道,握着罗隐的手,脸上洋溢着一种得偿所愿、扬眉吐气的光彩。
罗隐站在她身边,感受着台下那些混杂着羡慕、嫉妒、鄙夷和好奇的复杂目光,心头也是五味杂陈,既有挣脱母亲掌控的隐秘快感,也有对未知关系的一丝茫然。
村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土台。
几位须发皆白、在村里辈分最高、被视为活历史的老人,神情肃穆地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两杯清澈的烈酒。
他们用一根消过毒的缝衣针,极其郑重地,先后刺破了罗隐的食指指尖和潘英的中指指尖。
几滴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被老人小心翼翼地分别滴入那两杯透明的酒液中。
血滴在酒中迅速晕开、交融,仿佛两条原本不相干的溪流,被迫汇入同一片水域。
随后,老人将这两杯混合了二人鲜血的酒,分别递到潘英和罗隐面前。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他们二人就要饮下这杯“血酒”,象征着从此血脉相连,祸福与共,成了血浓于水的亲人。
然而,台下围观的人群中,那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专爱嚼舌根的流浪汉和单身汉,却毫不客气地发出刺耳的起哄和怪笑:
“哈哈哈!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什么认干儿子?我看啊,就是李老歪那个活王八,给他那如狼似虎的婆娘找的一个年轻力壮的小姘头!好让他婆娘偷偷借个种,应付上头那要命的配种令!这绿帽子戴的,还他娘的光明正大了!”
老李一听这话,如同被点着的炮仗,脸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吼道:“张三!我操你祖宗!你个满嘴喷粪、造谣生事的狗杂种!老子忍你很久了!”他如同发怒的公牛,猛地冲下台,就和那个叫张三的流浪汉撕扯扭打在一起,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主持仪式的金会计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冷着脸,指挥着几个帮忙的村民,毫不客气地将这群专门捣乱、口无遮拦的家伙,连推带搡地“请”出了仪式现场。
转眼间,台上台下,便只剩下潘英与罗隐这一对即将成为干亲的当事人。
谁知,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互相对视一眼后,竟也转向金会计,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要求他暂时离开。
金会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面对村里这些辈分极高的老人,他也不敢多言,只能讪讪地点了点头,快步走下了土台。
潘英与罗隐二人见状,不约而同地齐齐松了一口气。刚才被台下那些污言秽语和混乱场面架在火上烤的滋味,实在让人如坐针毡,尴尬又难堪。
此刻,台上只剩下他们二人和那几位面容古板、眼神深邃的老者。
气氛重新变得庄重,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肃穆。
其中一位最年长的老者,颤巍巍地从一个看起来年代久远、漆皮剥落的抽签桶里,取出了这个认亲仪式中最关键、也最让人忐忑的一环。
这是一种听天由命的古老仪式。
签桶里放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认亲方式纸条,抽到哪一种,二人就必须严格遵照执行,不得有误,否则,这认亲便不算成功,不被祖先和村规认可。
潘英看着那个黑黢黢的签桶,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紧张神色。
她早就听说过这仪式内容的不可预测性,很多方式都超出了常人的理解和接受范围,不由得她不心里打鼓,手心冒汗。
在老者低沉而威严的吟唱声中,潘英和罗隐依次上前,怀着一种近乎虔诚又充满不安的心情,各自从签桶深处抽出了一张折叠着的、泛黄的纸条。
老者将两张纸条接过,缓缓展开,凑在一起仔细辨认。
片刻后,他抬起那双看透世事的浑浊老眼,目光在潘英和罗隐身上扫过,用一种古老而庄重的语调,清晰地宣布了结果:
“哺乳。”
需要女方坦胸露乳,将男方揽入怀中,进行哺乳。以此象征哺育之恩,重塑母子纽带。
“哺乳”这两个字一出口,潘英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脸上瞬间飞起两抹复杂的红晕。
这个仪式,远比她预想的更加私密,更加……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禁忌感。
而罗隐,也是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潘英,眼神里充满了无措和一丝隐秘的悸动。
没有给他们太多犹豫和准备的时间。
在几位老者肃穆而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潘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背对着台下少数被允许留下的、德高望重的旁观者,面向罗隐,手指微微颤抖着,缓缓解开了自己胸前那件旧布衫的纽扣。
一粒,两粒……随着纽扣的解开,一片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略显松弛却依旧饱满的胸膛,逐渐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罗隐近在咫尺的、有些慌乱的目光下。
最终,她将一边的衣襟轻轻拉下,一只沉甸甸、如同熟透木瓜般的乳房,彻底袒露了出来。
那乳晕颜色深褐,范围颇大,顶端的乳头,因为紧张和空气中微微的凉意,而不由自主地变得坚硬、挺立起来。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又混杂着成年女性在少年目光下自然的羞怯。
她伸出双臂,用一种混合着母性的温柔与仪式要求的力道,将尚且有些僵硬的罗隐,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揽入了自己怀中,让他的头,靠向自己那袒露的胸膛。
罗隐的脸颊,瞬间触碰到了一片温热、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肌肤。
一股混合着汗水、泥土和潘英身上特有气息的味道,猛地钻入他的鼻腔。
他身体僵硬,心脏狂跳,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却被潘英那坚定而温柔的手臂牢牢圈住。
“孩子……别怕……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潘英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温柔,仿佛真的在安抚一个需要哺育的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