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等待
母亲身体明显地震动了一下,像是从梦中惊醒,连忙站起身,有些慌乱地招呼他:“啊……回来了?快……快先吃饭吧。”
用餐的过程,异常沉默。
母亲没有主动提起那个话题,只是默默地给他夹菜。
罗隐几次张了张嘴,话都涌到了喉咙口,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件事太过龌龊,太过难以启齿,仿佛一说出口,就会玷污了这顿饭,玷污了这间屋子。
吃完饭,他心不在焉地摊开作业本,试图用书写来麻痹自己。
就在这时,王寡妇风风火火地推门走了进来,一把扯住母亲的胳膊,嗓门响亮:“夕月妹子!走走走!三缺一!就等你了!金会计和刘领导都等着呢!”
母亲下意识地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摇了摇头,试图拒绝:“王姐,我……我今晚有点……”
王寡妇却不依不饶,纠缠得十分厉害,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压力:“哎呀!我的好妹子!白天你就没去,金会计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这晚上你要是再不去,那可真是不好了!人家刘领导明天一早就回城里了,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你就赏个脸,给个面子嘛!”
罗隐看着作业本上那些密密麻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的文字,脸上的表情剧烈地挣扎、变幻着,如同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酷刑。
最终,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痛苦都挤压出去,然后转向王寡妇,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带着细微颤音的语调说道:
“王婶,您……您先回去吧。我妈……她有点事情要处理。她……她等会儿有空了,再过去。”
王寡妇闻言一愣,疑惑地看向母亲:“妹子,是吗?你真有事?”
母亲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她支支吾吾地顺着儿子的话说道:“哦……对……对……我是有点事……王姐,你先回去……我……我忙完就过去。”
王寡妇见状,也不好再强拉,只得悻悻地回去了,临走时还不忘叮嘱:“那……那你可快点啊!我们可都等着你呢!”
等屋子里只剩下母子二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母亲试探性地、声音极轻地问了儿子一句,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豆丁……你……你真的……同意娘去?”
罗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几分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与自我牺牲的决绝:“我觉得……我不能这么光顾着自个儿……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洁净感,“但是我说好了……事成之后,我一分钱也不要!那钱,我一分都不会碰!”
母亲似乎想劝说他什么,比如这笔钱本来就是为他们这个家,为他将来打算的,但看着儿子那倔强而痛苦的眼神,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嗯……娘知道了……那……那娘就把钱先存着……你什么时候想要了,娘随时都给你……”
看着儿子那副如同被抽走了魂般的哭丧脸,母亲心中一阵酸涩与怜惜,她走上前,将儿子轻轻搂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后背,用一种近乎发誓的语气安抚道:
“放心吧,我的小老公……娘不会背着你做任何事的……我会……我会让他到咱家,到我房间里来……到时候,你就躲在我屋里那个大衣柜里面……我就跟他说,你去你爷爷家住了,今晚不回来……全程……都让你看着……这样行不行?娘保证,一点都不瞒着你。”
罗隐听着这个安排,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是啊,亲眼看着,总比被蒙在鼓里,任由他们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时候……要强得多。
至少,这证明母亲还是在意他的感受的……吧?
他点了点头,闷声应道:“……嗯。”
母亲又换上了一副极其严肃的表情,紧紧抓住他的胳膊,郑重其事地叮嘱道:“但是你得跟娘保证!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绝对不能发出一点点声音!绝对不能让他察觉到你在柜子里看着!我估摸着……最多也就十几分钟的事……你一定要忍住!千万千万不能一时冲动跳出来!明白吗?不然,一切就都完了!”
母亲自己似乎也有些紧张,呼吸微微急促,她继续低声交代着计划:“到时候……我只会给他一点点暗示,比如……晚上给他留个门……他要是够聪明,看得懂,半夜十一点左右自己摸过来……那就算他运气好,机会给他了。他要是看不懂,或者不敢来……那就不能怪俺没给他机会了,是吧?”
罗隐低着头,抿紧了苍白的嘴唇,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母亲几乎以为他改变了主意。
最终,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那……那娘……你去吧……王婶他们……该等急了……”
母亲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襟,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应了一声:“嗯……娘去了……”
她走上前,在儿子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带着复杂意味的亲吻,然后一步三回头,眼神里交织着安抚、叮嘱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慢慢地走出了家门。
罗隐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母亲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整个人仿佛真的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充满了痛苦与等待的躯壳。
夜色,如同墨汁般,一点点将他吞没。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如同锈蚀的齿轮,每一秒都转动得异常艰难。
作业早已在心神不属的状态下胡乱完成,摊在桌上,字迹潦草得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罗隐几次三番从凳子上猛地站起,胸口憋着一股想要冲到王寡妇家看个究竟的冲动,那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理智。
但每一次,脚步刚挪到门口,最终又颓然地、如同打了败仗的逃兵,一步步艰难地退回自己冰冷空旷的房间。
这种只能被动等待、胡思乱想的地狱般的煎熬,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质疑:娘真的会像她保证的那样回来吗?
万一……万一在牌局上,她又被灌多了酒,再一次借口去厕所,然后被那个早有预谋的刘叔堵在哪个黑暗的角落,故技重施……这一次,没有他及时出现阻止,她还能守得住最后那道防线吗?
她会不会……半推半就地就从了?
墙上的老挂钟,指针慢吞吞地挪动,每一格都像在他心尖上划下一刀。
他挣扎着,煎熬着,目光死死盯住钟面——晚上九点半,终于挨到了临近约定的时刻……
直到晚上十点多,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刺耳的推门声,从前院传来!
罗隐浑身剧烈一震,几乎是从炕上弹了起来!他心脏狂跳,手脚并用地冲出自己房间,如同幽影般迅速闪进了母亲的卧房,屏息等待着。
不一会儿,伴随着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和淡淡的酒气,母亲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门口。
她显然喝了不少,脸颊酡红,眼神却异常清醒,里面充满了紧张与慌乱。
她一看到儿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几步冲了过来,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伏在儿子耳边,如同惊弓之鸟般低语:
“小老公……我……我暗示他了……我真的照咱们说的……暗示他了……怎么办……我现在……我现在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罗隐浑身一阵发麻,他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在地狱里煎熬,却没想到母亲竟也紧张恐惧到如此地步,甚至比他还要不堪。
这奇异地缓解了他一部分被背叛的刺痛感,反而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他不得不用自己尚且稚嫩的小手,一下下、有些笨拙地拍打着母亲的后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了巨大惊吓、瑟瑟发抖的兔子,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母子二人就这样在昏暗的灯光下紧紧相拥,仿佛两只在暴风雨来临前互相依偎的弱小生物,汲取着彼此身上那点可怜的温暖与勇气。
拥抱了片刻,母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从罗隐怀中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慌失措,声音都变了调:
“坏了!坏了!我……我好像犯了个天大的错误!我……我怎么把那个……那个‘安全套’……给……给扔了?!之前觉得用不上,就……就顺手……这下……这下可怎么办啊?!”
罗隐一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同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没有那个薄薄的橡胶隔膜……那……那样的话……刘叔岂不是……要毫无阻隔地、肉贴着肉地……进入母亲的身体最深处?!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想象中的“交易”本身更为强烈、更为具体!
一想到另一个男人的器官,将要与他不久前才亲密接触过的地方,进行最直接、最彻底的接触与交融,罗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喉咙发干,试探着,用微弱的声音提出一个不切实际的建议:“要……要不……现在去别人家……借……借一个?”
母亲把脸埋在他瘦小的肩膀上,绝望地摇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哭腔:“不行啊……傻孩子……你爹去乡里还没回来,这村里谁不知道?这深更半夜的,我一个妇道人家,跑去敲邻居的门,张口借……借那种东西……我……我借来干什么用?我自己用得着吗?这要是传出去一星半点……娘……娘在这村里就彻底没脸做人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罗隐脑子一片空白,混乱地思考着,却也想不出任何可行的办法,只能无助地问:“那……那怎么办?”
母亲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沉默了半晌,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艰难无比的回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只能……只能事后再……再想办法,及时清洗干净了……到时候……你……你得帮娘……用手……抠出来……尽量……尽量别留在里面……”
罗隐浑身一僵,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但他看着母亲那惊慌无助、濒临崩溃的模样,最终还是麻木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嗯。”
母亲看了一眼墙上的老旧的钟表,那上面的指针赫然指向夜里十点四十分。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更加急促,带着一种大限将至的恐慌,急忙催促道:
“儿子……时间快到了……你……你快躲起来吧……记住娘的话……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千万……千万别出声……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罗隐闻言,脚步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他闷着头,一步一步挪到房间角落里那个厚重的老式木质衣柜前。
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母亲衣物淡香与木头霉味的空气,他颤抖着手,拉开了柜门,然后侧身挤了进去,将自己隐藏在那一排悬挂着的、带着母亲体温气息的衣物后面。
衣柜内部空间狭小而黑暗,几乎密不透风。
他蜷缩着坐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然而,这几乎完全封闭的环境带来的窒息感和无法窥视外界的焦虑,让他更加心急如焚!
他不能像个瞎子一样在这里被动地等待!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急切地摸索着柜门内侧。
突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有些松动的金属物件——是内侧的门把手!
他心中一动,尝试着用力扭动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门把手竟然真的被他徒手拧了下来!
他心中一阵狂喜,小心翼翼地将柜门推开一条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失去了门把手固定的地方,恰好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孔洞。
他屏住呼吸,将眼睛凑近那个孔洞——
霎时间,母亲卧房的大部分景象,如同一个被框定的舞台,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屋内只点着一盏光线昏黄的灯泡,但这已经足够他看清母亲脸上那交织着忐忑、恐惧、以及一丝隐秘期待的表情。
她正坐在炕沿上,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目光不时地飘向房门的方向,如同一个等待命运审判的囚徒。
而这个狭小的窥视孔,则成了罗隐通往这场即将上演的、令他痛苦窒息的“交易”现场的唯一窗口。
他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门把手,仿佛攥着自己即将碎裂的心脏,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