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为了投资,戴秋文想让吴媚陪富二代朋友
她把手机锁屏,推开家门。
玄关的灯没开,但客厅里的光线从走廊尽头漫过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琥珀色的薄光。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触到微凉的木质纹理,才觉得自己从刚才那场书房对弈里彻底抽离出来。
风衣随手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手包放在鞋柜上,她刚要往里走,忽然停住了——客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不是电视,不是手机外放,是两个人在交谈。
一个是秋文,另一个声音她完全不认识,年轻、清朗,带着一种被富裕家庭养出来的从容和自信。
她微微皱眉,赤脚走过玄关拐角,站在走廊尽头看向客厅。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秋文,他已经换掉了睡衣,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头发大概是用手指随便梳了两下,有几缕还翘着,脸色比早上好了不少,但眼底的血丝还在,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宿醉里醒来就被迫接待客人的年轻CEO。
另一个人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五官端正,皮肤很白,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深蓝色休闲西装外套,手腕上戴着一块吴媚认得出来的百达翡丽——不是那种暴发户喜欢的镶钻款,是一块低调到只有懂行的人才能一眼认出价格的经典款。
他面前茶几上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茶汤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极薄的油膜。
吴媚站在走廊口,粉白色紧身衣裹着她凹凸玲珑的身躯,超短裙下一双玉腿在客厅漫射过来的光线里白得发亮,锁骨下方那道深深的乳沟还挂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微微凉意。
她伸手拢了一下散在肩上的头发,嘴角浮起一个礼貌而得体的微笑——不是对秋文的那个笑,是对陌生人的那个笑,温和、好看、但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家里来客人了吗?”她问,声音轻快而自然。
秋文听到她的声音,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这个起身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有点不自然——不是站起来迎接妻子的那种从容,而是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撞破之后的下意识反应。
他的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茶杯里的凉茶晃了一圈差点洒出来。
他朝那个陌生年轻人匆匆说了句“你先去我房间坐一会儿”,然后快步走到吴媚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厨房旁边的角落带。
他的手心有点湿,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比平时重,指尖微凉。
吴媚被他半拉半拽地带到厨房旁边的储物间拐角——这里是整栋房子里离客厅最远的角落,旁边是洗衣机和烘干机,还有一扇通往小阳台的门,平时除了洗衣服和拿清洁用品之外几乎不会有人经过。
秋文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来面对她,他的喉结滚了好几次,嘴唇张开又合上,眼睛不敢直视她的脸,目光在她锁骨下方那道乳沟上停了一秒又飞快地移开,最后落在她肩膀后面的墙壁上。
“那个是海城来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在跟自己抢时间,“姓林,家里做房地产的,很有钱。他爸是海城商会的副会长,手上有好几个商业地产项目。他本人是……是你的铁杆粉丝。”
吴媚愣了一下。她的睫毛颤了两下,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秋文,等他继续说。
“他在Ala平台上给你刷了好几万的礼物,是你直播间里打赏榜前三的常客。我之前不知道,是他主动联系上我的。他说他一直想见你,但你的工作室说你已经不做直播了,他找不到渠道。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你跟我结婚了,就通过一个共同认识的投资人找上了我。他说……他想请你吃顿饭,聊聊当年看你直播的日子,说他那时候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晚上八点看你开播。”
秋文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用速度来掩盖这段话里每一个让他感到羞耻的关键词。
他说到“共同认识的投资人”的时候,喉结滚了一次;说到“请你吃顿饭”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攥紧又松开;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低到几乎听不清了。
“他说,只要你去跟他吃顿饭,他就让他爸以个人名义给我们公司投三百万。不是风投,不是贷款,是不用还的过桥款。三百万虽然不够整个缺口,但够我们撑到月底,给国资委那边一个交代——”他停了一下,喉结又滚了一次,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国资委的领导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如果下个月新模型还没有成果展示,他们就要启动撤资程序。妈,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不只是两千万的问题了——国资委一撤,其他投资人会跟着跑,公司就完了。”
他喊了“妈”。
在储物间拐角这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在一个他需要求她去做一件他自己都觉得无耻的事情的时刻,他下意识地叫出来的不是“老婆”,不是“吴媚”,是“妈”。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把他所有精心维护的成年人的体面一层一层地剥掉了,露出里面那个十九年前趴在小书桌上写作业的、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就会抬头找妈妈的小男孩。
吴媚看着他。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穿着熨烫整齐的白衬衫和西裤,站在这栋他们一起买的别墅里,手里握着估值百亿的公司,名字挂在中央大学最年轻博士的校友榜上。
但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手指攥着裤缝,指节发白。
他的身体语言和七岁那年弄丢了学校发的奖状之后站在她面前认错时一模一样——羞愧、害怕、但又抱着一丝“妈妈会原谅我”的侥幸。
她大概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老周让她改嫁给周知远,条件是两千万的战略入股。
她刚刚从那个书房里逃出来,带着一份被她搁在茶几上的深棕色文件夹和一个被她暂时压在心底的决定。
在回家的路上,她反复回放老周那句“你恐怕很难守住他”,在心里默默反驳了无数遍——秋文不是那种人,秋文不会为了钱把她推出去,秋文是她一手带大的,她了解他比了解自己还多。
结果她推开家门,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看到秋文把一个她的粉丝请进了家里,用“吃顿饭”的方式换三百万的过桥款。
一股失望涌上她的心头。
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失望是凉的。
失望是从心口最深处渗出来的,不是被人一刀捅进去的疼,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像冰水漫过脚踝一样的凉。
她在老周的书房里,面对一个七十六岁老人推过来的价值数亿的信托协议,她没有点头。
她站起来,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出了那扇门。
她的底线还在。
结果回到家,她自己的丈夫、她自己的儿子、她自己养了十九年的人,正在用同一种方式把她当成筹码,只不过价格从几个亿降到了三百万。
秋文大概是从她的沉默里读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不是要哭,是那种被愧疚和压力同时挤压之后眼眶自然泛起的红。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抖了两下,然后低下头,用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我知道这样很无耻。”
吴媚没有接话。
她靠在储物间的门框上,双手交叠在胸前,把紧身衣领口那道深深的乳沟压得更深了。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秋文更加不安——他宁愿她骂他、打他、摔东西,也不想看到她这副安静的样子。
她的安静像一面镜子,把他最不想面对的自己照得一清二楚。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秋文低着头,像是在对地板说话,声音沙哑而含混。
“我给所有认识的投资人都打了电话,有的人不接,有的人接了说再看看,有的人直接说芯片管制之后不看好AI赛道,建议我趁早卖公司止损。银行那边姓郑的还在卡着,我约了他三次想面谈,他说下周排不出时间。民间借贷的利息高到能吃掉我们下一轮融资的估值,投资人一旦发现我走了民间借贷,后面的谈判就全完了。国资委的领导今天下午那个电话——”他停了一下,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颤抖,“妈,那个电话打完之后我在床上坐了很久,看着你睡过的那半边床,想了很久。我想起小时候你为了给我凑学费,一个人打三份工,每天回家脚都是肿的,我趴在小书桌上写作业,你在厨房里洗菜,水龙头开得哗哗响,我以为你在洗碗,后来才知道你是在哭,因为那个月的水电费又涨了,你算了好几遍都凑不够。那时候我就发誓,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再为钱发愁。结果我长大了,我还是让你为钱发愁。而且这一次不是水电费,是两千万。我发了誓,我没做到。”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裂开了。他偏过头,用衬衫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动作粗鲁而狼狈,一点都不像一个CEO。
吴媚看着他。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站在储物间的门框旁边,逆着走廊里漫射过来的微光,脸上的表情仍然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了一层极薄的水光。
她没有擦,也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个她养了十九年的人在她面前自白。
“所以你想让我去跟那个姓林的吃饭。”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心里已经有答案的事实。
“不是我想,”秋文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快要滴血,“是他主动找上来的。我只说你在工作室很忙,不一定有时间。我跟他说了你是已婚,我跟他说了你比我大好多,我跟他说了你已经不做直播好多年了。但他说他不介意,他就是想见你一面,就当是圆一个青春的念想。他说他从大学开始就看你的直播,你推荐的衣服他都会买给他女朋友,你探过的店他都会带朋友去。他说你在他心里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不是那种对女主播的幻想,是一个人在最迷茫的时候,打开手机看到你的笑容,就觉得今天还能再撑一撑。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我觉得……我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不是那种来约女主播的有钱人。他是真的……喜欢你。”
秋文说到“喜欢你”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极细微的、连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嫉妒和心酸。
他把自己的老婆推出去见一个喜欢她的年轻男人,而他还要亲口承认那个男人对她的喜欢是真的。
这种自我羞辱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辈子做过的任何一件事。
吴媚闭上眼睛,靠在门框上。
她的胸腔里那股失望的凉意还在,但凉意底下又涌上来一层别的东西——是心疼。
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他。
心疼这个十九岁的男孩把自己逼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把“送老婆去见粉丝”当成唯一的出路。
他在她不在家的这几个小时里,一个人接完了国资委的催命电话,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投资人的拒绝,一个人在卧室里坐了很久看着空荡荡的半边床,最后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无耻的决定,然后在她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叫的是“妈”。
他从来都不是要把她当筹码。
他只是走到了绝路上,回头一看,身后只有她。
从小到大,他所有的出路都是她。
“秋文。”她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她的手指穿过他微乱的头发,指尖在他额前那几缕翘起的碎发上轻轻拨了一下。
她的指腹带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微微凉意,触到他温热的头皮时,他整个人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你刚才说,一切决定权交给我?”
“对。”秋文立刻抬起头,眼睛红着但目光是认真的。
“妈,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你如果不喜欢——你现在就回卧室,换衣服休息,我马上出去跟姓林的说你身体不舒服,请他走。那三百万我不要了。大不了就是国资委撤资,投资人跟风跑,公司破产,我去坐牢——我这辈子犯过的法不多,但经济纠纷上如果被人抓住了把柄,坐牢也不是不可能。但我不怕坐牢,比起坐牢,我更怕你难受。你今天去见了谁、穿得这么漂亮是为了什么,我不问你,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你在外面帮我奔波,我在家里给你安排这种事,我觉得自己特别恶心。所以,妈,你说不去,我就不去。一个字都不多说。”
他说完,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掉下来,但他的下巴在微微发抖,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像是把这些话从胸腔里搬出来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吴媚看着他。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他头顶上,指尖在他的发丝间轻轻摩挲,像是在摸一只把自己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小兽。
她的胸腔里那层冰凉的失望已经被他这番话冲散了——不是原谅了他,是理解了他。
她理解他为什么会在绝路上想到用她来换三百万,因为从小到大,他所有绝路的出口都是她。
他七岁发烧,是她守在床边;他十三岁被同学欺负,是她去学校找老师理论;他十七岁保送中央大学但家里没钱交学费,是她把自己唯一的首饰卖掉了凑出来的。
她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母亲。
在他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困难时,大脑里第一个跳出来的永远是她。
这不是无耻,这是本能。
一个从小在母亲羽翼下长大的孩子,哪怕戴上了CEO的皇冠,在最无助的时候,还是会本能地往母亲的翅膀底下钻。
他唯一的问题是他现在既是她的儿子,又是她的丈夫,而他自己都分不清这两者的边界在哪里。
“好了,”她把手指从他头发里抽出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动作和力道都和他小时候每次难过时她哄他的姿势一模一样,然后她叹了口气,嘴角浮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在逆光里几乎看不见的苦笑,“我们母子俩连乱伦和结婚的事都做了,出轨又算什么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两个人的心脏。
秋文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他们的婚姻可以用“乱伦”这个词来形容——虽然从法律上来说不是,从血缘上来说更不是,但从他们两个人的情感内核来说,他确实是她的儿子,她确实是他的母亲。
他们在民政局门口拍照的时候,他挽着她的胳膊对镜头笑,那个笑容背后的底色从来都不是爱情,是更深的、更复杂的、从十九年前那个出租屋里就开始生长的依赖和守护。
他们管它叫婚姻,但其实它是一棵畸形的树——树根扎在母子关系的土壤里,树干长成了夫妻,枝叶在风里摇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
“妈。”秋文的声音彻底哑了。他伸手想拉她的手,但吴媚已经把手从他后脑勺上收回来,放在了自己身侧。
“我只有一个条件。”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淡,像是在跟他说一件和出轨无关的日常琐事。
“只此一次。你答应我——等公司过了这一关,以后再不让我做这种事。不管是粉丝吃饭也好,哪个大佬的饭局也好,还是什么你不想解释的事——你都不准再把我当成解决方案的一部分。我有钱帮你就出钱,没钱帮你就陪你扛,但我是你妈,不是你的筹码。记住了吗?”
秋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有声的哭,是无声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滑,掉在白衬衫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用力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两个字:“记住了。”
“行了。”吴媚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力道不轻不重,像擦掉一个小孩吃完冰淇淋之后嘴角沾的奶油。
“你出去吧。让那个姓林的先坐一会儿,就说我在换衣服,十分钟后下来。你去书房待着,别出来。我自己会处理。”
秋文看着她,眼睛里的愧疚和感激混在一起,复杂得像是他做了一辈子算法都无法分类的多模态数据。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的话,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狼狈地转过身,快步朝客厅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是——如果你中途想反悔,随时可以,我随时可以把他赶走。
吴媚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她靠在储物间的门框上,听着秋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听到他在客厅里跟姓林的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她在换衣服,稍等一下”——然后是他的脚步上楼的声音,书房门关上的声音,最后整栋房子安静下来,只剩客厅里那个年轻男人独自坐在沙发上的、被拉长了的沉默。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储物间拐角走出来,没有经过客厅,而是绕道从厨房旁边的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走进浴室。
她把浴室的门关上,拧开水龙头,把热水开到最大。
花洒里浇出来的水带着蒸腾的白雾,很快就把整间浴室笼罩在一层热腾腾的水汽里。
她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粉白色紧身衣还裹在身上,领口的乳沟在书房那场对弈中出过一层细密的汗,现在汗已经干了,在皮肤上留下一层极淡的盐霜。
脸上的妆容完好,但眼角有一点点花了——大概是在回家的车上闭眼时睫毛蹭到了眼睑。
她伸手从化妆棉盒里抽出一片,蘸了卸妆水,对着镜子把脸上的粉底、腮红、口红一点一点擦掉。
卸妆棉从白色变成蜜桃色再变成肤色,她用过的棉片越来越多,镜子里的脸越来越素净。
最后一张棉片擦完,她抬头看着镜子——那个站在镜子前面的女人,不再是老周书房里那个涂着蜜桃裸粉色口红、端着白毫银针谈笑风生的贵妇,也不是拍卖会上戴着五百万钻石项链艳压全场的女神,而是吴媚本人。
三十七岁,皮肤依然光滑紧致,但眼角有两条极细的干纹,嘴唇上没了口红的遮盖之后颜色偏淡,锁骨上那枚昨晚留下的牙印被遮瑕膏盖了一整天,现在卸掉之后露出了底下已经快消退的、极淡的紫色痕迹。
她盯着自己的眼睛,问自己——这样真的好吗?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她。
她脱下粉白色紧身衣,脱下紧身超短裙,脱下隐形乳贴和肤色丝袜,一件一件扔进洗衣篮里。
赤身裸体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兜头浇下来,从锁骨冲过乳房、腰肢、小腹、大腿,顺着脚踝流进地漏。
她闭上眼睛,让热水打湿头发,打湿睫毛,打湿脸上还没来得及卸干净的眼线残余。
她在水幕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她把沐浴露倒在掌心里搓出泡沫,从脖子开始抹,指尖滑过锁骨上那枚牙印的时候停了一拍——秋文昨晚在这里咬的,力道重到留了淤青,今天早上她用遮瑕膏盖了一整天,现在被热水一冲,淡紫色的痕迹又露了出来。
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枚牙印,微微的钝痛从皮肤下传上来,提醒她昨晚他有多失控、多崩溃。
她继续往下抹泡沫——乳房、腰腹、大腿内侧,每一寸都洗得很仔细,像是在洗掉今天这一整天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
老周书房里的白毫银针和老桂花树、那张深棕色皮质文件夹、秋文在储物间里红着眼眶对她说“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的声音、周知远发来的那条“27.5度”的消息——她把这些都揉进沐浴露的泡沫里,让热水把它们冲走。
洗完之后她没有用吹风机。
她用干毛巾把头发包起来,赤脚走出浴室,站在衣帽间的穿衣镜前。
衣柜里挂着好几件睡袍和居家服——棉质的、真丝的、珊瑚绒的。
她看了一圈,伸手拿了一件她平时很少穿的那件。
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袍,深V领,领口边缘有极细的黑色蕾丝镶边,腰线收得极好,系上腰带之后能把她的腰肢裹得纤细如柳,裙摆刚好到小腿中部,侧边开了一条不高不低的衩,走路的时候大腿侧面会在衩口若隐若现。
这件睡袍是秋文送她的,买的时候他说“红色衬你的皮肤”,但她在家里几乎从来不穿——她觉得在家穿这么性感没有必要,平时都是穿更舒服的棉质睡袍或者旧T恤。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她要下去见一个她丈夫安排她见的年轻男人,而这个男人从大学时代就开始看她的直播,花了好几万打赏她,他房间的墙壁上大概还贴着她的海报,他梦里大概梦见过她很多次。
她不打算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但她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被人安排来还人情的、憔悴的、疲惫的已婚妇女。
她需要让自己感觉到自己依然是掌控局面的那个人。
而这条酒红色真丝睡袍——深V领、黑蕾丝、收腰、侧开衩——就是她的盔甲。
她把睡袍穿上,系好腰带,把包头的干毛巾解开,头发半湿地散在肩膀上。
她坐在梳妆台前,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肤乳和一层无色唇膏。
然后她拿起那瓶沙龙香水——佛手柑前调、鸢尾中调、檀木琥珀基调——犹豫了一下,没有喷。
去见姓林的,不需要香水。
保持干净、素净、不带任何暗示,反而更适合这个场合。
她站起来,对着穿衣镜最后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袍,深V领口里锁骨全露,那枚牙印在锁骨下方若隐若现,两团饱满的乳房在没有内衣的束缚下自然地垂坠着,在真丝面料下顶出两个极淡的凸点。
腰肢被腰带束得极细,臀部在真丝裙摆的包裹下绷出饱满而流畅的弧线,侧边开衩里露出一截光滑的大腿侧面。
脚上穿着一双缎面平底拖鞋,脚趾甲上还涂着深红色指甲油。
她的脸素净而清爽,没有粉底没有口红,皮肤在暖黄色灯光下有一种天然的、温润的质感。
眼角那两条干纹在卸妆之后反而没那么明显了——大概是卸妆棉上的卸妆水给皮肤补了一点水分。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去赴约的艳妇,也不像一个被丈夫推出去的可怜女人,更像一个在自家客厅里接待客人的女主人——只是这个女主人恰好穿着一件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睡袍。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卧室的门,赤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一步一步朝楼梯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极细的光,能听到里面键盘敲击的声音——秋文在工作,或者说,他在用工作来掩盖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她把事情处理好的焦虑。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继续往前走。
楼下客厅里,那个叫姓林的年轻人还坐在沙发上,他面前的茶已经彻底凉了。
走廊里很安静。
书房的门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没有键盘敲击,没有鼠标点击,没有秋文习惯性的自言自语。
吴媚在门口站了片刻,手指搭在门把上,感受着黄铜把手被掌心的温度慢慢焐热。
她身上那件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袍已经在主卧的衣帽间里被换下了——不是因为它不够好,而是因为它太像她。
酒红色、黑蕾丝、深V领,每一处细节都在替她说话,而她现在需要一件不说话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