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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小周同学

有夫117 · 同住一个屋檐下 · 本章第 2 / 2 页

那条黄金蛇骨链、那对碎钻耳坠、那件镶了一百二十颗钻石的胸衣——它们像一组过于精准的曝光参数,把她的欲望照得太清楚了。

她干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下午四点,吴媚去了人事部。

走廊尽头的百叶窗把阳光切成一道一道的细条,落在深灰色地毯上。

她推开人事部玻璃门的时候,行政主管已经站起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短发女人,姓陈,戴一副无框眼镜,笑起来嘴角的纹路很浅,说话语速快但条理分明,是那种在HR岗位干了十五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都办过的老手。

“吴老师,恭喜恭喜。”陈主管把一沓文件推到她面前,手指在签字栏上依次点过去,“这几份是工作室成立备案文件——这是预算审批表,五百万已经批了,你看一下分项;这是人员编制备案,四个岗位的JD我帮你拟了初稿,你回头改;这个是副经理级职级确认函,签字之后下个月一号生效;这个是干股分红协议,分红比例在这里,你看一下数字,没问题的话每页右下角签字。”

吴媚坐下来,一页一页翻。

她看文件的速度不快,每一条都会在心里过一遍再落笔。

预算分项表上列着设备采购、场地租赁、差旅、外包、营销推广各栏,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阿拉伯数字,加起来刚好五百万。

她看到“五十万以下自主审批”那一行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这个数字她昨天还在用“敢不敢收”来衡量,今天已经变成了她有权直接签批的额度。

她在每一页右下角签了“吴媚”。笔画端正,收笔有力,和她今早在结婚证上签的名字一模一样。

签完最后一份,陈主管把文件收好,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的新工牌、工作室钥匙、预算审批章——都在里面。工作室办公室在十二楼,1208,靠东南角,三面落地窗,视野很好。周总监亲自挑的房间。”

吴媚接过信封,指尖摸到钥匙冰凉的金属边缘。

她忽然想到昨晚在厨房洗碗池前哭的时候,手指被不锈钢水槽冰了一下的触感。

仅仅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她的手上又握住了另一件冰凉的东西——但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谢谢陈姐。”

“别谢我,”陈主管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谢周总监。他为了你这个工作室跟董事会拍了桌子——不是比喻,是真的拍了。上周三的会上,财务那边觉得预算太高,周总监直接把你的路演数据投在屏幕上,一页一页翻,翻了快二十分钟。最后他说了一句话——‘谁觉得她不值这个价,谁就自己上去做一场路演,能做到她一半数据的,我当场把预算砍一半。’没人接话。”

吴媚愣了一瞬,然后笑了——是那种被人撑了腰之后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感激的笑。

下午六点,她把最后一份邮件发出去,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包下楼。

电梯从十二楼下到负二层,门开的时候地下车库里那股混着橡胶和潮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她坐进比亚迪的驾驶座,把包放在副驾上,发动引擎,车载音响自动续播她上次听到一半的歌——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女声沙哑而慵懒,唱的是“I did it my way”。

她没有马上挂挡,而是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三条未读微信。

两条是秋文的——“我焖了米饭,菜等你回来炒。”“对了,教授说核心期刊那边下个月给审稿意见,如果过了的话,他说可以推荐我直博。”第三条不是周知远——是银行到账通知。

工作室第一季度的运营经费,七十五万,已经到账。

吴媚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挂挡,踩油门,比亚迪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出口的斜坡上去之后,傍晚的天光一下子涌进车厢——西边的天空被夕阳烧成了一片橘红色和淡紫色交织的渐变,几朵薄云被染成了金边,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在前挡风玻璃上投下不断晃动的光斑。

她眯着眼把遮光板翻下来,拐上主路。

晚高峰已经开始了,车流缓慢,她在红绿灯前面排了三次队,每次停车的间歇都会无意识地看向右前方——那栋灰蓝色玻璃幕墙的Blb总部大楼就在马路斜对面,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

夕阳的余晖打在那面幕墙上,把整栋楼反射成一片刺目的金橙色。

她没有多看。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比亚迪继续往前开。

六点四十,她在小区楼下的生鲜超市买了排骨、番茄、小葱、一把上海青和两罐啤酒。

收银台旁边新摆了一个货架的盆栽月季,白色和粉色各一排,花瓣上还喷着水珠。

她站了片刻,弯下腰挑了一盆白色月季——不是剪下来插花瓶那种,是带根带土种在小陶盆里的,能养很久。

到家的时候秋文已经焖好了米饭。

电饭锅跳到保温档,厨房里飘着一股米香。

他系着那条她用了好几年的碎花围裙,正站在水槽前洗上海青,手法笨拙但认真——每片叶子都掰开了冲,菜梗根部用手指仔细搓。

围裙带子在他腰后面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是她今天早上出门前系的,他一直没解开。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把花盆放在餐桌上,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围裙的布料在她脸颊下蹭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她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额头抵在他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处,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有洗衣液和电饭锅米饭混在一起的味道,干净而温热,和昨晚一模一样。

“妈——老婆,”秋文在水龙头下面冲着手上的泥,偏过头用耳朵蹭了蹭她的额头,“你今天升什么职了?”

吴媚松开手,把切菜板拉过来,拿起番茄开始切。

她切番茄的手法比秋文熟练得多,每一刀下去都干脆利落,番茄汁在菜板上晕开一小滩深红色。

“工作室正式成立了。五百万预算,副经理级职级,干股分红。”她顿了顿,偏头看了秋文一眼,嘴角翘起来,“还有,隔壁Blb要挖我,百万年薪,配车配司机,全额违约金。”

秋文关掉水龙头,把洗好的上海青放在沥水篮里,擦了擦手。

他转过身来靠着水槽边缘,双手抱在胸前,歪头看着她,眉毛微微挑起来。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还在读大学的十九岁男孩,更像一个正在评估局势的成年男人。

“那你怎么说?”

“我说——”吴媚把切好的番茄码进盘子里,刀背在菜板上轻轻磕了一下,“我说我已经有工作室了。”她偏头朝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她很少在他面前流露的东西——不是母亲对儿子的宠溺,也不是妻子对丈夫的温柔,而是一个在职场上打拼了二十年终于得到认可的女人对自己实力的笃定。

“他们开的条件,我自己的工作室以后也能挣到。不差这两年。”

秋文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菜刀放在菜板上,然后握住她的手——沾着番茄汁的手指被他干燥温暖的手掌包住。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低头看着她掌心上那道今天下午签了不知道多少份文件之后留下的笔痕——一道浅红色的细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中指根部,是被笔杆压久了的痕迹。

他用拇指在她掌心那道印子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最怕的一件事就是你为了挣钱太辛苦。现在我怕的是——你挣够了钱,就不要我了。”

吴媚看着他。

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和电饭锅跳到保温档后偶尔发出的轻微咔嗒声。

窗外天色正在从橘红过渡到深蓝,最后一线夕阳透过厨房窗户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颧骨的轮廓染成淡金色。

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不是因为他说得不对,恰恰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

她太了解自己了。

她曾经在穷的时候以为自己不会被物质驯化,后来发现温水煮青蛙,她在水里泡得舒服极了,舒服到差点游不回来。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在他掌心也看到了一道笔痕——那是他今天写了一整天论文留下的,位置和她的一模一样,虎口到中指根部,只是比她的更深更红,因为他在键盘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你看到这个了吗?”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他掌心的红痕,低头看着那两道一模一样的痕迹——他的和她的,并排放在一起。

“你在写论文挣前程,我在工作挣钱养家。咱俩的痕迹在同一个位置。这说明——我们在往同一个方向跑,只不过跑的是不同的赛道。”她把他的手翻过来,十指扣紧,掌心的两道红痕隔着薄薄一层番茄汁的湿润滑腻地贴在一起。

“以后别怕了。我不会跑太远。”

秋文低头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个很淡的弧度——是那种被看穿了心事又被安抚了之后才会有的、不太好意思的笑。

他松开她的手,转回水槽前继续洗剩下的菜,背对着她洗了大概五秒,然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层极力掩藏但藏不住的开心:“所以我现在是跟一个百万年薪的女人结婚了?”

“是前百万年薪——我还没答应人家呢。”吴媚拿起菜刀继续切番茄,刀锋落在菜板上的节奏比刚才更轻快了。

“再说了,你发核心期刊,我开工作室,咱俩谁也不算高攀。”

她把啤酒打开,倒进两只玻璃杯,泡沫沿着杯壁缓缓上升。

抽油烟机停了之后厨房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铲碰到铁锅的轻微碰撞声和油锅里排骨下锅时“滋啦”一声爆响。

她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拿过玻璃杯喝了一口啤酒,泡沫沾在上唇上,她伸出舌尖舔掉。

秋文站在她旁边,端着另一杯啤酒,歪着头看她炒菜的样子。

“看什么看,把上海青递过来。”

“你头发上有番茄汁。”

“哪里?”

“左边鬓角上面。”他伸手用拇指擦掉了她头发上那滴红色的汁水,手指顺势滑下来,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转身去拿上海青。

吴媚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

这个动作——他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给他擦嘴角的。

现在反过来了。

晚餐摆在餐桌上。

番茄炒蛋、糖醋排骨、清炒上海青,两碗白米饭,两杯啤酒。

餐桌中央的旧花瓶里插着秋文昨晚剪的白色月季,花瓣边缘已经有点蔫了,但花香还在。

吴媚把今天买的那盆白色月季放在花瓶旁边,小陶盆里的月季正是盛花期,花瓣上还挂着超市喷的水珠,和旁边蔫了边缘的旧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明天我把它换到大盆里,”秋文拿起筷子指了指那盆月季,“放阳台上养。楼下花坛里的品种不行,一晚上就蔫了。”

吴媚端起啤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玻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为你的核心期刊。”秋文也端起杯子碰了回来,“为你的工作室。”

她低头抿了一口啤酒,把杯子放下来,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嘴角浮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还有一件事——今天上午开了个董事会。你妈现在是集团正式认证的百大博主了,销冠,纪录刷新者——全公司最贵的摄影师。”

秋文把嘴里的糖醋排骨咽下去,瞪大眼睛看着她,筷子停在半空中。“百大博主?就是上个月你在手机上刷的那个——那种?”

“就是那种。不过这次你妈是被别人刷。”说着,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但眼角那个弧度出卖了她的得意。

“所以你那篇核心期刊论文好好写,争取让教授给你推荐直博。我们家以后就是双职工知识分子家庭。”

秋文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又抬头看了看她。

他那种“我有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的表情在她面前从来藏不住——嘴唇抿了又松开,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米饭,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是他思考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放慢了的认真:“那以后——如果我也毕业了,也工作了,你就不用一个人那么辛苦了。我挣的每一分钱都给你。”

吴媚放下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排骨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米饭的白气和啤酒的泡沫在暖黄色灯光下交织在一起。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万家灯火在对面的楼体上亮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行啊,”她说,声音里那层玩笑的底子又浮上来了,但笑声底下藏着一层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潮湿的认真,“那你可要好好挣钱——你妈花钱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秋文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吴媚也笑了一下,端起啤酒杯把最后一口喝完。

在玻璃杯放回桌面发出那声轻微的磕碰声之后,她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放在餐桌另一头的手机。

屏幕朝下,安静无声。

那个十六岁少年今天下午给她发了两段视频,说了“竞争”两个字。

他的爷爷是老周,他家保险柜里锁着从安特卫普带回来的钻石内衣。

他今天傍晚大概正一个人坐在那栋老洋房的书房里,对着白天拍的那段跳舞视频反复研究光影参数,等她回消息。

而她坐在这里,系着围裙,用一双刚签了五百万预算文件的手给丈夫炒了一盘番茄炒蛋。

餐桌上有两杯啤酒、一盆新买的白色月季、一碟炒老了但码得整整齐齐的上海青。

她的手机里躺着银行到账七十五万的短信通知和一条她到现在还没回复的视频消息。

她不是一个会为了道德放弃好东西的女人,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此刻坐在这张铺着洗不干净酱油渍的棉麻桌布前面,听秋文用他那双干净到没有一丝怀疑的眼睛跟她说“以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给你”,她心里那个被珍珠项链和钻石内衣塞得满满当当的欲望之匣,好像没那么重了。

她站起来收碗。

秋文也跟着站起来,把她手里的碗接过去,把她按回椅子上。

“今天你升职,碗我洗。”他端着碗碟走进厨房,碎花围裙带子在腰后面晃来晃去。

吴媚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把那盆白色月季往餐桌中间挪了挪,指尖碰了碰花瓣。

水龙头在厨房里哗哗响。她的手机在餐桌上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预览只显示了发信人名字的头两个字和消息的前几个字:“周知远:媚姐,你不回我……”

后面的内容被锁屏界面截断了。

吴媚伸出手,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朝下,扣在餐桌上,和刚才一样。

水龙头的声音停了,秋文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全是洗洁精泡沫,朝她喊了一声:“你明天想吃什么?冰箱里的排骨没了,我早上去买。”

吴媚转过头看他,嘴角浮起一个安静的笑。“随便。你买什么我做什么。”

秋文缩回头去继续洗碗。

吴媚坐在餐桌前,手指在那盆白色月季的花盆边缘上来回画圈。

手机扣在桌面上,安静的,黑色的,沉甸甸的。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和楼下一对夫妻在散步时的模糊对话声。

她知道自己今晚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等秋文睡着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点开周知远的消息。

她知道自己会回复,会用那种既不拒绝也不答应的、暧昧的、她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回复。

她知道自己明天早上醒来,床头柜上那本结婚证还在,但手机里多了一条新的转账通知或一段新的珠宝视频。

她也知道秋文大概永远不会发现。

但他今天晚上在厨房里说的那句话——“你挣够了钱,就不要我了”——会一直刻在她心里某个位置。

不是因为他说得对,而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答案。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从秋文手里接过一个洗干净的盘子,用干毛巾擦干,放进碗架里。

两个人的手在洗洁精泡沫里碰了一下,指尖和指尖短暂地交叠,然后分开。

秋文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朝他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擦下一个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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