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下缟素
人人脱去朝服锦袍,身着粗麻孝衣,乌纱裹白,按品级分列两班,垂首肃立。
灵前正中,顾雪璃孤身跪伏在地。
脸上泪痕纵横未干,冰凉的湿痕凝在颊边,她微微垂着头,整个人失了气力般塌跪于地,心底漫开一片麻木的空洞,望着眼前素绫裹起的棺椁,恍惚间竟生出不真切的错觉,仿佛昨日还能听见父皇说话,眼前一切不过一场虚幻噩梦。
梓宫身侧,张嫣半跪于地,她攥着身前麻布孝衣,眼眶红得发胀,泪水静静顺着下颌滑落。
她看着棺木,眼底翻涌着不舍,心中早已生出随人同去的念头,可余光瞥见身侧怯生生的顾宸,心底那点赴死的决绝又尽数压了下去。
她不能倒下,年幼的太子是她唯一牵绊,往后深宫朝堂风雨,唯有她撑着,才能护好孩子周全。
小小的顾宸挨着皇后身侧跪坐,单薄孝衫裹着瘦小身子。
他眼珠湿漉漉泛红,时不时懵懂瞟一眼冰冷棺椁,又慌忙埋进张嫣衣袖。
周遭人人低声哀戚,他只觉气氛压抑窒息,不懂何谓天人永隔,只隐约察觉,往后再也唤不来温声安抚自己的父皇,满心皆是无措茫然。
阶下一隅,顾琼仪静静跪立。
素衣素雅整洁,身姿端稳松弛,面上无半分泪痕悲色。
她淡淡望着灵堂中央的梓宫,眉眼平和清冷,周遭漫天哀恸、满城悲戚,半点落不进她心底。
先帝一去,天启江山已然翻覆在即。
她默然想起远在魏州的父亲远王,往日困于先帝制衡,始终束手束脚,如今朝局大乱,未尝不是他崭露头角的契机。
而她这名困在皇城、身不由己的质子,若父亲能顺势而起,或许,这困住她多年的樊笼,终有挣脱之日。
李宫羽蜷着身子半跪在地,看着往日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已然长眠,那座撑着她一身荣华的大树轰然倾倒。
往后无依无靠,深宫冷暖再无人为她兜底,一想到往后可能失去锦衣玉食、受人轻贱,心底的惶惧便层层往上翻涌,连面上那点装出来的哀容都撑不住。
殿外忽然闯入一阵急促杂乱的履声,打破满殿死寂。
顾昭星夜驰马自北疆赶回,一身行袍尚未更换,衣袂沾满风尘霜气,鬓发凌乱,气息微喘,连赶路的倦色还凝在眉眼间,便仓促踏入灵堂。
未待旁人看清他神色,他猛地俯身,宽袖复住整张脸面,双膝重重磕在冰冷青砖上,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恸哭。
“皇兄啊…… 臣弟来晚了!”
他伏在地上,肩头剧烈地上下耸动,哭声断断续续掺着哽咽,“臣弟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往回赶,就盼着能再见皇兄一面…… 怎么........怎么就迟了,怎么就赶不上了!”
哭腔一顿,他重重叩首道:“皇兄操劳半生,守着大胤万里河山,不曾有一日清闲,本该安享太平,怎会这般狠心,抛下社稷,抛下臣弟独自走了!”
他一遍遍重重叩首,姿态悲恸决绝,仿佛痛彻五脏六腑,全然是一副君臣至亲双双痛失的癫狂模样。
他借着灵堂哀恸的掩护,眸光飞快冷扫而过。
稚嫩无依的新储、心神惶惶的皇后、孤立无援的帝姬、心思各异的宗室朝臣,尽数落入眼底。
许久,他才稍稍撑起身子,用宽大袖幅胡乱蹭了蹭眼侧,嗓音裹着浓重哭腔,悲切转向一旁侍立的李公公:“李公公,臣千里奔丧,终究慢了一步,没能陪皇兄走完最后一程,心中悔恨万千。不知皇兄弥留之时,可曾留下半句嘱托?但凡有遗训吩咐,臣定当拼死遵从,竭尽所能护住这大胤江山,不负皇兄多年照拂与托付。”
李公公闻言慌忙躬身垂首,双手交叠于胸前惶恐行礼,恭谨又畏怯地说道:“王爷恕罪,咱家身份卑微,先帝弥留之际守在榻前的皆是内阁重臣与中宫娘娘,这般紧要圣言,咱家无缘听闻,实在不敢妄言半句。”
此时在旁的前宰相李裕道:“先帝遗训关乎国本储君,灵堂悲恸嘈杂,并非宜当众言说的地方,还请王爷暂且按捺心绪。”
顾昭顿时脸色一变,却很快地掩饰过去,显示出悲伤情绪道:“是臣失了分寸,悲恸乱了心神,竟忘了此地乃是大行皇帝灵前,不该贸然追问国事。只恨臣心急如焚,一心想知晓皇兄最后牵挂,一时失仪,还望李相莫要见怪。”
话音刚落,跪在灵前的顾雪璃缓缓起身,出声拦道:“皇叔,父皇灵前只论哀思,朝堂权事,大可待到丧礼之后再议,莫要扰了父皇清净。”
顾昭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顾雪璃泪痕交错、苍白憔悴却难掩清丽绝色的面上,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垂涎,嘴上却装出温和体恤的模样:“雪璃侄女生得这般娇妍,如今这般形容枯槁,实在叫人心疼。你连日守灵哀痛,切莫过度伤了自身,若是心中郁结难舒,尽管同皇叔细说,皇叔定会替你分忧。”
顾雪璃闻言,眼神一凛,“皇叔仓促弃北疆而归,边关重镇不可长久无人镇守,边防军务乃是社稷根本,还望皇叔莫要流连京中杂事,早日返回边境坐镇。”却又继续道:“父皇弥留之时,后事早已悉数托付妥当。皇叔刚入灵堂便急切追问遗训,这般焦灼模样,难免惹人疑心暗藏别样心思。还望皇叔心中以家国天下为先,切莫生出非分之想,坏了君臣宗室的本分。”
顾昭面上温和体恤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翻涌着恼意,却不敢在先帝灵前发作。
转瞬便松开力道,垂下眼帘,重新堆起一副委屈痛心的神情,声音再度带上哽咽,做出受伤难堪之态:“侄女怎会这般揣测皇叔?臣千里疾驰奔丧,满心只记挂皇兄安危,方才追问遗训,不过是担忧社稷动荡,一心想分担朝中重担,何来不轨二字?北疆军务臣早已安排副将暂代值守,何须侄女忧心。”
他抬眼,眼底藏着一丝阴翳,语气却放得柔和谦卑,刻意摆出宗室长辈的委屈模样:“臣一片忠君骨肉之心,反倒落得这般猜忌,皇兄若是泉下有知,怕是也要寒心。”
一直静立守在太子身侧的皇后张嫣缓缓起身,素白孝衣衬得面容苍白哀戚,缓步走到二人中间,轻轻抬手隔开对峙的两人:“如今明渊尸骨未寒,灵前当存哀思,宗室至亲万万不可当众争执,惹人非议。
昭王爷千里自北疆奔丧,惦念先帝、忧心江山,这份心意本宫看在眼里;璃儿骤然丧父,心绪纷乱,言语失了轻重,也属人之常情。
只是眼下储君新立,朝局本就不稳,诸位当以安稳社稷为先。朝堂遗训、边境军务诸事,自有内阁与宗室重臣会后共议,不必在此刻争辩,惊扰先帝亡魂。”
顾昭听后拱手道:“皇嫂所言极是,倒是本王没注意场合,还望皇嫂海涵。”
说罢他作势欲退,正要转身步出灵堂大堂,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角落静立的顾琼仪,脚步顿住,即刻改了方向上前,面上堆起温和笑意主动寒暄:“琼仪侄女,久未相见,近日在天启城中起居可还安好?”
顾琼仪抬眸望他,眼底掠过几分淡淡讶异,微微屈膝浅行一礼道:“臣女一切尚安,不必皇叔挂怀。”
顾昭笑意愈发热络,亲近熟稔地说道:“说起来顾念如今也质留在天启城,我先前便再三叮嘱过他,要多多照拂于你。他可有怠慢委屈了你?倘若他敢欺辱于你,只管同皇叔说,皇叔定然重重训诫于他。”
这话入耳,顾琼仪心头猛地一震,上月困在北王府受辱的种种画面骤然翻涌上来,血色瞬间自两颊褪得干净,她不自觉攥紧素白孝衣,强压下喉间的颤抖,语气断续僵硬:“没…… 不曾有过半分委屈。”
“那就好。对了,方才四下打量一圈,未曾瞧见思远王殿下身影,不知他现下身在何处?”
顾琼仪敛去心底残存的惊惧,轻柔拘谨地谨慎回话道:“臣女久居天启城中,不知魏州路途事宜,未曾知晓家父具体行程。”
顾昭望着她这般怯懦畏缩、处处提防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深谙的阴翳,转瞬又被温和无害的笑意掩盖。
他心知顾思远远在魏州、鞭长莫及,眼下孤女滞留京城,无依无靠,已然成了任人拿捏的棋子。
他故作温厚地点了点头,淡淡宽慰:“原来如此。路途遥远,也难为你父亲奔波了。你孤身一人在京,无人照拂,日后若是遇着难处,只管寻皇叔,不必拘谨。”
顾琼仪垂首躬身,轻声谢过。
灵堂之内白幡垂落,哀乐低徊,满室肃穆悲戚。
诸王重臣分列两侧,人人面色沉敛,各怀心思。
先帝骤崩,新主幼弱,北疆藩王入京手握重兵,远镇魏州的思远王迟迟未归,偌大的大胤朝堂,早已暗流汹涌。
........
夜晚,凌霜宫。
月光如霜,庭院中寒意逼人。
白日里强撑着的帝姬,此刻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独自坐在石阶上。
一身素白孝衣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她抱着双膝,往日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空洞而茫然。
脚步声轻轻响起。墨尘从阴影中走出,缓步来到她身侧。顾雪璃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低声开口道:“……墨尘?”
墨尘在她身边坐下,沉默片刻,才轻声道:“雪璃,夜深风寒,回殿内吧。”
顾雪璃置若罔闻,良久,她才缓缓转过头,清亮的眸子里布满血丝与疲惫,“墨尘……父皇走了。”
“我本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准备。可当他真的闭上了眼睛,我才发现……原来我还是难以接受。”
墨尘心口发紧,伸出手,却在半途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顾雪璃任由他温暖的掌心包裹着自己。
她望着庭院中的月光,“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是大胤帝姬,是外婆的亲传弟子,是要以一己之力护佑山河的人。可现在……父皇没了,我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得喘不过气。我甚至……有些羡慕那些平凡女子.......”
她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眸光落在墨尘脸上,“墨尘,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只是你的师父,而不是这万千苍生眼中的帝姬。”
“雪璃.......”
顾雪璃轻轻摇头,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浅笑。
她忽然倾身向前,动作缓慢地靠在了墨尘的肩膀上。
清冷的仙子帝姬,此刻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卸下重担的港湾。
她身上淡淡的寒香萦绕在墨尘鼻尖。
隔着单薄的衣料,墨尘能清晰感受到她柔软饱满的胸脯轻轻压在自己臂弯,那惊人的弹性和温热让他心跳骤然加快。
“墨尘,你爱我吗?”顾雪璃低柔地问道。
她微微抬起头,清冷绝美的脸庞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水光。
长长的睫毛轻颤,红肿的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更添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
雪白的脖颈微微后仰,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细腻如玉的肌肤,以及锁骨下方隐约可见的诱人弧度。
墨尘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口骤然收紧,汹涌的情愫席卷四肢百骸。
他曾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日夜,悄悄描摹过她的模样。
描摹过她立于朝堂之上、锋芒灼灼的帝姬风华,描摹过她踏空执剑、英姿飒爽的利落身姿,也描摹过她静坐窗前、清冷孤寂的窈窕背影。
他从未奢望过,素来高高在上、清冷如霜的师父,会有这般卸下所有防备、主动依偎于他身侧的一刻。
墨尘喉间微紧,眼底翻涌着隐忍又滚烫的深情,澄澈而郑重看向她湿润的眼眸,一字一句,轻柔却无比坚定:“爱!雪璃,我爱你!”
积压多年的情愫一朝尽数迸发,褪去了师徒的拘谨与恭谨,只剩滚烫赤诚的爱意,字字落得恳切深重。
顾雪璃怔怔凝着他眼底翻涌的深情,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垮,眼底水雾愈发浓重。
她轻轻合上双眸,长睫垂落,掩去翻涌的酸涩与动容,“闭上眼睛。”
墨尘呼吸一滞,心跳如擂鼓。他缓缓闭上双眼,却在下一瞬感受到一片温软唇瓣,轻轻复上了自己的嘴唇。
顾雪璃的唇冰凉而柔软,像初雪落在滚烫的炭火上,瞬间点燃了墨尘全身的血液。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又仿佛在用尽全部勇气交付自己。
唇瓣相贴的瞬间,她的身子轻颤着,又热烈地加深了这个吻。
墨尘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再也无法克制,双手猛地收紧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拥进怀中。
两人胸膛紧紧相贴,他能清楚感觉到她丰满柔软的胸脯被挤压得变形,那惊人的弹性和温热隔着薄薄孝衣源源不断地传来。
“呜.......呜嗯.......呜呜呜.........呜呜呜哇~~~”
顾雪璃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双手无措地抓住墨尘胸前的衣襟。
她的唇瓣生涩却热情,像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渗进墨尘的唇齿之间。
墨尘轻轻含住她柔软的下唇,温柔而贪婪地吮吸、舔舐,舌尖试探着撬开她紧闭的贝齿,深入其中,缠绕着她躲闪的香舌,深深地汲取着她甜蜜的汁水。
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激烈。
庭院里的夜风吹过,却无法冷却两人逐渐升温的身体。顾雪璃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而凌乱,鼻息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细碎呜咽。
墨尘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加深这个缠绵悱恻的吻,另一只手则隔着衣裙缓缓抚过她纤细的腰肢,掌心轻轻覆在她柔软的玉背上,感受着她因为喘息而剧烈起伏的曲线。
良久,当两人唇瓣与拥抱分开,一道晶莹的银丝在月光下拉长,牵连着彼此。
顾雪璃喘息着睁开眼,脸颊染上两抹动人的嫣红。
“墨尘……今晚……要了我,好吗?”
墨尘骤然手足无措,心口滚烫的爱意与清明的克制剧烈拉扯,身形僵住,望着眼前如天仙般的绝色女子,竟一时失语。
顾雪璃见状,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轻声呢喃道:“我害怕我身不由己,我害怕帝姬的桂冠会将我束缚在蛛网之上,我害怕……有一天会成为他人手中的玩物或祭品。墨尘,今晚,能否让我任性一次?”
墨尘连忙抓住她的手,“不,不可能.......雪璃........不会的。”
她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角,眼底泪光翻涌,哽咽道:“墨尘,你不知道。从前外婆为护国大胤国运,不惜以身冲星斗,逆天改命,最终身死道消。到如今,父皇骤然崩逝,留我孤身一人坐镇风雨飘摇的朝堂,四面皆敌,步步惊心。”
忆起往昔种种,她后怕又无助地说道:“还有你为替我挡下致命诅咒,数月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生死未卜。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我握不住任何珍视之人。我无比恐惧,我所有的珍爱、所有的念想,最后都会变成绕指柔,最终尽数离我而去。”
墨尘心口骤然酸涩翻涌,再也克制不住,伸手一把将顾雪璃柔软幽香的身躯紧紧搂入怀中。
左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温柔拭去不断滑落的泪痕,右手俯身抬起,与她微凉的指尖十指交叉、紧紧相扣。
“雪璃,对不起,我现在不能这样做。”
顾雪璃浑身一僵,眼底的热忱与孤勇瞬间凝固,满是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心口骤然一空,酸涩的茫然席卷全身。
墨尘缓缓松开怀抱,目光灼灼地说道:
“雪璃,我今日绝不能趁你脆弱动情的时候玷污你。你此刻深陷惶恐、惧怕失去,是绝境之中渴求温存。我若在此刻应允,便是纵容你的心魔。今日这一时任性,会化作你往后的心结魔障,牵绊你的修行,动摇你的道基,让你困在恐惧得失的执念里。”
他又轻轻裹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却铿锵有力地说道:“再者,我的雪璃值得世间最堂堂正正的情深,值得巅峰之上的圆满相守,而非深宫寒夜、悲戚之下的一时苟且。今日我尚且羽翼未丰,不足以护你彻底安稳。但你信我,终有一日,我会登临这片大陆的强者之巅。到那时我再要你.......”
墨尘垂眸望着她,忆起年少初遇的模样,“雪璃可还记得妖兽森林的初遇?那年雪璃重伤跌入山崖,昏迷不醒。若我当年趁你重伤时玷污你,今日的我,便配不上对你半分倾心。如今亦是如此,你丧亲悲痛,我若趁人之危,便是亵渎了你,也亵渎从了我数年纯粹不渝的心意。”
顾雪璃听罢就躺在他怀里,耳畔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为她而跳动的心跳。
“墨尘,你真傻,那就这样,让我睡会吧。”
墨尘垂眸凝视着怀中安然松弛的绝色佳人,月色温柔洒落,落在她苍白柔和的侧脸。
感受着怀中人全然放松、彻底信赖的姿态,墨尘屏住呼吸,不敢惊扰分毫,小心翼翼伸手拦腰将她轻轻抱起。
动作轻柔稳妥,一如当年在妖兽森林里。
他缓步踏入殿中,夜风随影而入,烛火轻轻摇曳。
俯身屈膝,他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微凉通透的寒玉床上。
随后抬手,动作温柔细致地替她褪去外层沾染夜露的绣花鞋。
床榻上的如仙子般的女子眉眼恬静,倦意沉沉,已然安然睡去。
墨尘俯身立于床前,静静凝望她的睡颜良久,然后微微低头,在她光洁微凉的额间,落下一个深情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