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入京
他咬着牙,纯炎火从丹田涌出,灌入剑身,金色的火焰裹住赤霄剑,才勉强卸掉了这一枪的力道。
掌柜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枪尖斜指地面,看着墨尘。
“纯炎火?”他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小子,你有几分能耐。”
墨尘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只是一枪,他就感觉势大力沉,重若千钧,此人,是他目前见过最棘手的对手。
还好此人颇为自负,尚有回旋的余地。
他正思索着,却发现掌柜的已经提起长枪,枪尖寒光一闪,第二枪蓄势待发。
“且慢!”
掌柜的枪尖停在半空,歪头看着他。
墨尘撑着赤霄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前辈,以您的修为,杀我易如反掌。不妨,你与我打个赌。若我输了,我心服口服,引颈受戮,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若我赢了,你得放我们一条生路。”
掌柜收了枪,枪尖杵在地上,双手搭在枪柄上。
“什么赌?”
“赌我能不能接你三枪。”
掌柜身后那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用弓的女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用双刃的年轻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用剑的连眼皮都没抬。
“你接我一枪都勉强,敢赌三枪?”
“所以才叫赌。”墨尘说,“赌命。”
墨尘摇了摇头:“前辈先答应,晚辈再说。”
“好。”他说,“三枪。你接住了,你们四个走。你接不住——”
“晚辈的命,前辈拿去。”
“地方太小,施展不开。”掌柜转身往门口走去,“出来。”
众人跟着他出了客栈。
天还没亮。
门外是一片空地,碎石铺地,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
客栈门口那两个红灯笼还在风里晃,火光映在石狮子上,把缺了半边的脑袋照得忽明忽暗。
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山脚下有一条干涸的河沟,沟底堆着乱石。
再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天和地糊在一起,灰蒙蒙的一片。
掌柜在空地中央站定,长枪往地上一杵,枪杆微微颤动。
“就在这里。”
墨尘同意道:”此处甚好。“
“那你现在该说出你的秘密了,否则,恐怕你的秘密就直接烂在肚子里,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秘密就是,你不只杀了一个人,还有这里原有的掌柜和一众伙计。”
掌柜听罢,大笑道:“小子,你很不错,假以时日成长,必成心腹大患。但是,你活不过今夜。”
墨尘道:“多谢夸奖,但我不认同你后半句话。”
掌柜重新提起长枪,枪尖指向墨尘。
“第一枪。”
“且慢!”
“又怎么了?”掌柜皱了皱眉。
墨尘稳住身形,指了指地面:“这算第二枪。你之前的那一枪,也算。”
“有意思。”他用枪尖点了点地面,“行,那一枪算第一枪。现在是第二枪。”
“不。”墨尘说,“第一枪我接住了,现在是第二枪,还剩两枪。”
掌柜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赌徒。
“好。还剩两枪。”
他提起长枪,开始蓄力。
纯净的水灵力从掌心涌出,沿着枪杆蔓延,整条长枪逐渐呈现出一层水蓝色的光晕,像被浸在深潭里捞出来的一样。
枪尖上的寒光被蓝光包裹,让人心悸。
空地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潮湿起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墨尘感觉到脸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呼吸都有些发滞。
掌柜大喝一声:“小子,看枪!”
长枪刺出,水蓝色的光芒在枪尖炸开,像一道逆流而上的瀑布。
墨尘来不及多想,赤霄剑横在身前,纯炎火全力灌入剑身,金色的火焰在剑面上炸开,试图挡住这一枪。
枪尖撞在剑身上。
“轰——”
这是一记强烈的灵力迸发。
水与火相遇,白雾瞬间吞没了整片空地。
墨尘感觉剑身上传来的不是一枪,而是一座山砸了下来。
那股力量穿透剑身,破开他的护体灵气,像一柄重锤砸在胸口。
他飞了出去。
后背撞在客栈门前的石狮子上,石狮子晃了晃,狮子脑袋掉下来一块,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墨尘滑落在地,单膝跪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碎石地上,黑红的血色在白雾中格外刺眼。
赤霄剑插在身前的土里,剑身上金色的火焰还在剑面上跳动,但比刚才暗了许多。
墨尘撑着剑站起来,腿在抖,手在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抖。
胸口的衣服被灵力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每呼吸一下都疼得像刀割。
掌柜站在远处,枪尖斜指地面,水蓝色的光晕已经散去。
“还能站起来?”
墨尘擦了擦嘴角的血,没有回答。
“还剩一枪。”
陈星僵在原地,方才还带着几分嬉皮笑脸的神色早已不见。之前面对铁甲龟被墨尘所救,这次也是如此,他甚是感动,眼里含着泪花。
陆承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佩剑在鞘中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目光聚集在墨尘身上,看着他呕血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惊怒与挣扎。
他作为四人中修为最高者,此时却帮不了墨尘丝毫,眼里难掩自责和失望。
沉静秋平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惊悸与担忧,她握着鞭子的手腕微微下沉,鞭梢在碎石地上轻轻扫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显然已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只要墨尘稍有不测,便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众人生机都系与他一人身上,众人都知道墨尘特别重视身边人,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诡水——枪扫六合。”
长枪在他手中转了一圈。
枪尖上的水蓝色光芒暴涨,蓝光包裹枪身,不断向外蔓延,像涨潮的水,悄无声息地漫过整片空地。
空地的空气变得湿重起来,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喝水,又冷又沉,灌进肺里,压得人直不起腰。
陈星感觉自己像被淹没了,明明站在岸上,却像沉到了水底。
掌柜的身影在暗蓝色的光芒中变得模糊。他双手握枪,枪身横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墨尘撑着赤霄剑站起来。
胸口的血顺着衣服往下淌,滴在碎石地上,被暗蓝色的光芒吞没,他深吸一口气,肺里像着了火,咳了两声,又咳出一口血。
纯炎火从丹田涌出,灌入赤霄剑。
剑身上的金色火焰重新烧了起来,烧得剑身发红。
金色和暗蓝色在空地中央对峙,一边是火,一边是水,谁也不让谁。
他的身体前倾,单手持阔剑,剑尖指向掌柜,像一支即将离弦的箭。众人惊诧地看着墨尘,没想到他做出了攻击姿态。
掌柜愣了一下。他歪了歪头,像看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二人同时对冲,
墨尘的赤霄剑拖在身后,剑尖划过地面,带起一串火星。
墨尘闭上了眼。
周围的声音逐渐平息。
脑海中浮现出那卷黑色卷轴上的字。
那些他参悟了无数个夜晚的文字,那些他难以理解的东西,在这一刻忽然通了。
“极危而立,身强克杀。火非焚物,乃破而后立。聚于毫末,发于刹那。以点破面,以刚克柔。此谓之烈阳。”
丹田中空荡荡的灵力骤然翻腾,残存的纯炎火仿佛被点燃的枯草,瞬间燎原。
金色火焰不再是之前的狂暴,而是凝练成一束极细的光,顺着经脉涌向赤霄剑。
剑身红得发烫,仿佛要融化,剑尖凝聚的火光,竟比客栈的灯笼还要炽烈。?
“太炎 —— 烈阳。”?
墨尘的喝声沙哑却坚定,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
与此同时,掌柜的 “诡水?枪扫六合” 也已蓄满力道,暗蓝色的水汽化作实质的浪潮,裹挟着长枪横扫而来,枪尖划破空气的锐响,像是无数条水蛇在嘶鸣。?
一火一水,一攻一守,在空地中央轰然相撞。?
“铛 ——!”?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金色与蓝色的光芒疯狂撕扯、吞噬,形成一道扭曲的光墙。
掌柜只觉枪杆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刚猛力道,那力道不似三境修士该有,反倒像一柄无坚不摧的锥子,顺着枪杆直透掌心。
他引以为傲的水灵力防御,竟被这看似微弱的火光撕开一道裂口,如同坚冰遇上沸油,瞬间消融。?
“怎么可能?” 掌柜心头剧震,双手虎口崩裂,枪杆险些脱手。
他试图调动更多水灵力反扑,却见墨尘剑上的金光一波强过一波,像是海浪拍击礁石,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灵力防线摇摇欲坠。?
墨尘的脸因极致的力量透支而涨得通红,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地上瞬间蒸发。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在飞速流逝,经脉像是被烈火灼烧,疼得他几乎晕厥,但手中的剑却握得更紧了。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不仅为自己,更为身后的三人。?
掌柜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小子哪里是在接枪,分明是借着他的压力,强行突破武道桎梏!
他想撤枪变招,却已来不及,金色的剑光如同烈阳破晓,彻底撕裂了暗蓝色的水幕,剑刃死死抵在枪杆上,再进半寸便要刺穿他的防御。?
“三枪。我接住了。”?
墨尘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身体晃了晃。
赤霄剑拄在地上,剑身的金光迅速黯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他丹田里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未曾剩下,浑身经脉剧痛难忍,仿佛被寸寸撕裂。
?
掌柜缓缓收枪,暗蓝色的灵力散去,脸上的从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气息奄奄却眼神坚毅的年轻人,半晌才吐出一句:“小子,你在拿我悟道?”?
“生死攸关之刻,情非得已。” 墨尘咳了两声,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怀中那块乌金色的 “远” 字令牌不慎滑落,掉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掌柜眼神一动,手掌一探,令牌便如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径直飞到他手中。
他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王府纹徽,眉头微蹙,又翻到正面看了看那个 “远” 字,沉默片刻,才将令牌扔回给墨尘。?
“还真是顾思远的令牌。” 他看了一眼相互搀扶的四人,语气复杂,“你们走吧。”?
陈星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冲上前扶住墨尘的胳膊,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墨尘!你怎么样?没事吧?”?
陆承也收剑入鞘,快步上前从另一侧架住墨尘,平日里矜傲的脸上满是后怕与敬佩,沉声道:“多谢。”?
沉静秋默默捡起地上的赤霄剑,擦拭干净剑身上的血污,递到墨尘手边,眼神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欣慰,更多的是震撼。?
四人相互扶持着,缓缓转身,朝着官道方向走去。
客栈门口,带剑男子看着四人远去的背影,皱眉对掌柜道:“长老,真要放他们走吗?要不要向那位大人汇报?”?
掌柜望着墨尘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他们是顾思远的人,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传令下去,在皇城里多布眼线,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或许能揪出更多线索。”?
“是。” 带剑男子躬身应道。
?
掌柜又看向那个擦拭匕首的年轻男人,目光扫过客栈二楼:“楼上处理好了?”?
年轻男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扬了扬手中的匕首,刃面光洁如新:“长老放心,干净得很,连血渍都没留下一滴。”?
掌柜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客栈。
一路风餐露宿,墨尘在陆承、陈星与沉静秋三人轮流照料下,服下各类疗伤丹药与珍稀药材,内伤早已痊愈,修为反倒因祸得福,更稳固了几分。
四人朝夕相处,闲话家常,彼此间的情谊愈发深厚,一路欢声笑语,倒也快活。
不日,终于抵达天启城:大胤皇朝的皇城。
尚未近前,便见远处横亘着绵延无尽的巍峨城墙,通体以深青色巨砖垒砌,高逾十丈,墙顶覆盖着暗金色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冽而庄严的光。
城墙每隔百步便矗立着一座高耸箭楼,飞檐翘角,兽吻衔天,楼中隐有甲士林立,刀枪剑戟的寒光穿透云层,透着森然的戒备之气。
城门前护城河宽达数丈,河水清澈如碧玉,三座白玉石桥横跨其上,桥栏雕刻着龙凤呈祥、云涛卷雪的纹样,精致绝伦。
正中央的城门洞开,门额高悬巨匾,上书 “天启” 三个古篆大字,笔力千钧,金光熠熠,似有皇威流转。
城门由千年精铁铸就,厚达数尺,上面密密麻麻嵌着九九八十一枚铜钉,朱红漆色深沉如血。
城门口甲士列队森严,皆披玄铁甲、持长柄陌刀,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每一个入城之人,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肃杀之气凝固,让人不敢高声言语。
踏入城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宽达五十余丈的青石板大道笔直延伸,直通天际,正是陈星口中的朱雀大街。
路面由打磨得光滑平整的青白玉石铺就,一尘不染,可容十驾马车并行。
街道两侧,古槐与青松参天而立,枝叶繁茂,浓荫蔽日,微风拂过,簌簌作响。
大道两旁,楼宇连绵,鳞次栉比。
有飞檐斗拱的王侯府邸,朱门大户,门前立着石狮、悬着灯笼,气派非凡;有雕梁画栋的酒楼茶肆,三层、四层的楼阁拔地而起,窗棂雕花精致,楼内隐约传来丝竹雅乐与笑谈之声;也有青砖白瓦的商铺作坊,招牌林立,绸缎庄、胭脂铺、兵器坊、丹药阁、书斋画楼…… 应有尽有,各色旗帜迎风招展,写着 “天下第一楼”“济世堂”“万宝阁” 等字样,琳琅满目。
街上行人如织,摩肩接踵,尽显盛世繁华。
有身着锦缎、腰佩美玉的王公贵族,乘马车悠然而过,车帘微掀,露出娇美的侍女面容;有身披铠甲、腰悬佩剑的禁军武士,步履铿锵,穿行于街巷;有手摇折扇、风度翩翩的文人雅士,三两结伴,谈诗论道;也有挎着竹篮、叫卖吆喝的小贩,还有身着异服、高鼻深目的西域商人,牵着骆驼,驮着香料、珠宝,口中说着拗口的官话。
更有御剑而行的修士、背负长弓的游侠、头戴帷帽的女子,各色人等汇聚于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却又秩序井然。
极目远眺,可见皇城层层嵌套。
中央深处,宫城的琉璃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殿宇连绵,楼阁错落,隐于云雾之间,威严神秘,那是天子居所与朝堂所在,云雾缭绕间,似有龙气氤氲。
朱雀大街两侧,坊区规整如棋盘,一百零八坊错落有致,各坊以青砖围墙相隔,坊门紧闭时静谧清幽,坊门开处,可见院内亭台楼阁、花木扶疏,权贵宅邸与寻常民居交错,却又各安其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酒香、胭脂香与药草香,混杂着烟火气,却丝毫不显浑浊。
远处隐约传来钟鼓之声,那是皇城报时的晨钟暮鼓,浑厚悠远,响彻全城,昭示着天下中枢的秩序与威仪。
陈星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半天合不拢,半晌才喃喃道:“我的天…… 比我想象中还要气派百倍!”
陆承望着远处宫城的方向,沉声道:“天下中心,皇权所聚,果然不同凡响。璇仪宫便在宫城西侧的权贵坊区,咱们先寻个落脚处,再持王爷令牌去寻接应之人。”
沉静秋环顾四周,目光沉静,轻声道:“繁华之下,暗流涌动。此处比澜州凶险百倍,咱们务必收敛锋芒,万事小心。”
墨尘望着这宏伟壮阔、气象万千的天启城,心中亦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