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奇遇
刘洵笑着摆手:“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小二,再加两副碗筷!”
又说了会话,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刘洵看了看天色,忽然站起身来,对墨尘笑道:
“墨尘兄弟,这茶楼虽好,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走到墨尘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随我回刘府。今夜就在我家中歇下,咱们边吃酒边细谈。你有什么话,到了府里,尽管说。”
墨尘微怔,随即起身:“这……会不会太叨扰?”
刘洵哈哈一笑:“叨扰什么?你是我刘家的贵客,请都请不来。”
“再说,云家的眼线,可还在外头转悠呢。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墨尘心头一暖,拱手道:“那便多谢刘公子了。”
刘洵摆摆手,招呼弟妹起身。
一行四人下了茶楼,门外早已备好一辆青帷马车。
车夫跳下来掀开车帘,刘洵侧身让墨尘先上,自己随后跟了进去。
刘芷和刘源上了另一辆车。
马车辚辚前行,碾过青石长街。车窗外,夜市正酣,灯火如流。
墨尘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生出几分恍惚。
不久前,他还在妖兽森林里为紫灵果拼命。如今,却坐在青风城大家族的马车上,被当作贵客迎入府中。
车外传来刘芷清脆的笑声,夹杂着刘源憨厚的应答。那笑声在夜色中飘得很远,像是这座陌生城池里,忽然亮起的一盏暖灯。
墨尘收回目光,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前方,刘府的灯笼已隐约可见。
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门前停下。
朱红大门两侧各悬一盏大红灯笼,门上匾额以金漆写着“刘府”二字,笔画遒劲,在夜色中泛着微光。门前石阶光滑整洁,显然时常有人打扫。
刘洵率先跳下马车,回身对墨尘伸手:“墨尘兄弟,到了。”
墨尘下车,抬头打量了一眼这座府邸。
宅院占地极广,从外面只能看见高耸的封火墙和墙内探出的几株古槐,却已能感受到那股世家独有的沉静气息。
“走吧,先进去见过我父亲。”刘洵引着他往府内走,刘芷和刘源也跟了上来。
穿过垂花门,入眼是一座宽敞的前院。
青砖铺地,两侧抄手游廊挂着灯笼,将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几个仆从正在廊下候着,见刘洵进来,纷纷躬身行礼。
刘洵摆摆手,带着墨尘径直穿过前院,往正厅方向走去。
正厅里灯火通明,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喝茶。他身着深青色锦袍,面容与刘洵有几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和气。
见刘洵领着人进来,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父亲。”刘洵上前一步,侧身引介,“这位便是我提过的墨尘兄弟。那日在妖兽森林,多亏他和那位前辈出手,我们兄妹三人才得以全身而退。”
刘元昌快步迎上来,满脸笑容,对着墨尘拱手道:“墨尘小友!久仰久仰!那日的事,洵儿回来都跟我说了。多亏小友和那位前辈仗义出手,不然我这三个不成器的孩子,怕是要吃大亏!”
墨尘连忙还礼:“刘伯父言重了。那日的事,本就是地煞帮不讲理,换作任何人都会出手。晚辈不过是恰逢其会,不敢居功。”
“诶——”刘元昌拉着他的手,往主位方向让,“小友太谦虚了。快请坐,快请坐!”
墨尘被按在主位旁边的客座上,刘洵在他下首坐了,刘芷和刘源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热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刘元昌端起茶盏,目光在墨尘身上转了一圈,笑呵呵道:“听洵儿说,小友是散修?不知师承何处?”
墨尘摇头:“晚辈无门无派,一身本事都是自己摸索的。”
刘元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赞叹道:“无师自通,更难得了。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和修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说着,话锋忽然一转,笑问道:“不知那日与小友同行的那位前辈,如今何在?若有机缘,刘某真想当面拜谢。”
墨尘心中了然。他面色如常,答道:“那位前辈另有要事,已离开青风城。临行前她曾言,若有缘,自会再见。”
刘元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很快掩饰过去,笑道:“那是自然。高人行事,向来不拘常理。若他日那位前辈再临青风城,小友可一定要知会刘某一声,让刘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一定。”墨尘点头应下。
又说了几句闲话,刘元昌放下茶盏,看了刘洵一眼。
刘洵会意,起身道:“父亲,墨尘兄弟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我先带他去客房歇息,明日再细谈。”
“好好好。”刘元昌也站起身,对着墨尘笑道,“小友先好好歇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明日我让洵儿陪你逛逛青风城,咱们再慢慢聊。”
墨尘起身谢过,随刘洵出了正厅。
刘洵带着墨尘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清静的客院。
“墨尘兄弟,这几日你就住这儿。”刘洵推开正房的门,里面已经点上了灯,被褥齐全,案上还摆着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简陋了些,委屈你暂住。”
墨尘扫了一眼屋内陈设,虽说不上奢华,却也干净整洁,比起他租住的那间陋屋不知好了多少。
他转身道:“刘公子太客气了。能有个落脚处,已是感激不尽。”
刘洵笑着摆摆手,在桌边坐下,又示意墨尘也坐。
“墨尘兄弟,现在没有外人了。”他提起茶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你说你来青风城,是为了云家。这话,现在可以细说了。”
墨尘沉默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刘公子可曾听说过云逸这个名字?”
刘洵眉头微皱,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云家旁支的一个子弟,三年前曾在青风城住过一段时日。后来不知为何,忽然离开了。怎么,你与他有旧?”
“有怨。”墨尘放下茶盏,目光沉静,“那日在妖兽森林,他曾对我兄妹二人出手。若非那位前辈恰好路过,我兄妹二人怕是已死在他手中。”
刘洵神色微凝。
“原来如此。”他沉默片刻,又问道,“那你来青风城,是想找他报仇?”
墨尘摇头:“他不在城中。我来,是想先摸清云家的底细。”
他抬眼看向刘洵,目光坦然:“云家势大,我不过二境,正面冲突无异于送死。但我可以等,可以忍,可以慢慢找机会。若有机会,我不介意给他们添点堵。若没有机会,我便继续修炼,等有朝一日修为够了,再堂堂正正站在他们面前。”
刘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半晌,他忽然笑了。
“墨尘兄弟,我刘洵没看错人。”他端起茶盏,以茶代酒,对着墨尘举了举,“你有胆量,更有耐心。这份心性,比我那冲动的妹妹强多了。”
墨尘端起茶盏,与他碰了碰。
两人各自饮尽,刘洵放下茶盏,神色比方才更郑重了几分。
“墨尘兄弟,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墨尘抬眼。
“你来青风城是为了云家,这没错。但眼下,云家也在为一件事忙碌。”刘洵压低了声音,“在无名山有一处遗迹,这几日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据说是某强大修士的坐化之地。”
墨尘心头微动。
“那处遗迹,云家最早得到消息,已经暗中召集人手,准备近日进山。”刘洵看着他,“我刘家也收到了风声。我打算前去探寻一番,寻求机缘,若墨尘兄弟有意,不妨同行。”
墨尘没有立刻回答。
刘洵也不催,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半晌,墨尘开口:“我不过二境,跟刘公子同行,怕是拖后腿。”
刘洵放下茶盏笑了:“那日在妖兽森林,我亲眼见你跟在那位前辈身边,进退有度。你虽修为不高,但心性沉稳,比那些空有修为的莽夫强得多。”
他顿了顿:“再者,这种地方拼的不止是修为。我一个人去也没底,多个人同行,遇事有个照应。”
墨尘沉默片刻:“若进了遗迹,同时看中一件宝物,当如何?”
刘洵看着他,忽然笑了:“各凭本事。谁先拿到算谁的,但若遇难关联手,所得须公平分配。如何?”
墨尘端起茶盏:“成交。”
两人碰了碰杯。
刘洵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云家三日后出发,咱们得赶在前头。后天一早动身。”
墨尘点头:“好。”
几日后,无名山旁。
几日后,无名山旁。
晨雾未散,山脚下的老林子笼在一层灰白的薄纱里。远处那座山不高,却阴沉沉的,像是蹲在雾里的一头巨兽。
墨尘和刘洵站在林边一块青石旁。两人都是一身劲装,身后背着包袱,腰间挂着兵刃。
刘洵抬头望了望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就是这儿了。”
墨尘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山腰处。那里隐约可见几道人影晃动,隔着雾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那股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
“云家的人。”刘洵压低声音,“他们比咱们早到一步。”
墨尘点点头,神色平静。
刘洵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怎么,不紧张?”
“紧张有用吗?”墨尘收回目光,“既然来了,走一步看一步。”
刘洵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咱们从侧面绕上去。云家走正路,咱们走野路,各凭本事。”
两人沿着山脚往东绕行。
林子越来越密,脚下是多年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刘洵走在前面,手里握着一柄短刀,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乱石坡横在面前,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山腰一直铺到脚下,大的如屋,小的如拳。石头上长满青苔,滑得根本站不住脚。
刘洵皱起眉头:“这路可不好走。”
墨尘抬头看了看,乱石坡上方是一道陡峭的山崖,崖壁上爬满了藤萝,隐约可见几道裂缝。
“从那儿上去。”他指着山崖。
刘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沉吟片刻:“行,试试。”
两人踩着乱石往上攀。
石头湿滑,好几次墨尘脚下打滑,全靠手疾眼快抓住旁边的石块才稳住身形。
刘洵比他好些,三境修为毕竟摆在那儿,但也是小心翼翼,不敢大意。
足足爬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终于攀到山崖底下。
墨尘抬头望着那几乎垂直的崖壁,喘了口气:“歇会儿。”
刘洵点点头,靠着一块大石坐下,从怀里摸出水囊递给他。
墨尘接过,喝了一口,忽然问:“云家那边,现在到哪儿了?”
刘洵摇摇头:“不知道。但他们走的是正路,应该比咱们快。”
墨尘沉默片刻,把水囊还给他:“那走吧。”
两人沿着崖壁寻找可以攀爬的地方。刘洵眼尖,很快发现一道狭长的裂缝,裂缝里长满藤萝,但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些凸起的岩石可以落脚。
“就这儿。”
刘洵率先钻进裂缝,墨尘紧随其后。
裂缝很窄,两人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
头顶是细长的一线天,漏下些许光亮。
脚下湿滑,不时有不知名的虫子爬过,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放大了数倍,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知爬了多久,裂缝忽然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萝半遮半掩着,若不是从这条裂缝爬上来,根本发现不了。洞内黑漆漆的,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刘洵站在洞口,没有急着进去。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夜明珠,往里照了照。
洞很深,夜明珠的光照不到尽头。
“应该就是这儿了。”
墨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黑洞洞的洞口。不知为何,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深处等着他。
刘洵收起夜明珠,看向墨尘:“进去?”
墨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洞中。
身后,裂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光亮,渐渐被黑暗吞没。
洞中一片漆黑。
夜明珠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丈许,更远的地方就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刘洵举起夜明珠,光晕散开,照出一个数十丈方圆的地宫。
四壁光滑,明显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正中央立着一尊石像,高约三丈,是一个盘坐的人形,面目模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石像周围,散落着几具白骨。
墨尘目光微凝。那些白骨姿态各异,有的靠在墙上,有的伏在地上,但无一例外,颅骨上都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像是被什么贯穿了眉心。
“小心些。”刘洵压低声音,握紧了手中的玉扇。
两人慢慢往地宫深处走。绕过石像,后面是一条更宽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有光亮。
墨尘心头一动,加快脚步。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地宫入口处涌进七八道人影,当先一人四十来岁,面容阴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身后跟着几个黑衣劲装的汉子,个个气息不弱。
云家的人。
那中年人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刘洵脸上顿了顿,忽然笑了。
“刘家小子,本事不小,竟能找到这条暗道。”
刘洵面色微变,却很快恢复平静,拱了拱手:“云世叔过奖。小侄不过是碰巧路过,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了云家的人。”
“碰巧?”中年人笑意更深,“那你可真是够巧的。”
他身后一个黑衣汉子踏前一步,厉声道:“少废话!把你们拿到的东西交出来!”
刘洵摊开双手:“云世叔明鉴,我们刚进来,连根毛都没摸着。若不信,尽管搜。”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摆摆手。
“不急。”他迈步往前走,目光越过两人,落在通道尽头那团光亮上,“既然来了,就是缘分。这遗迹凶险,多个人多份力。不如一起走?”
刘洵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墨尘却从那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他和刘洵,被当成探路的炮灰了。
“云世叔抬爱了。”刘洵笑得勉强,“小侄这点微末修为,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拖累各位。”
“拖累?”中年人回头看他,目光幽深,“那就当是帮云某探探路。若遇到好东西,自然少不了你们一份。”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
刘洵看了墨尘一眼,目光里带着歉意。
墨尘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在意。
从决定进这遗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死。死在妖兽嘴里,死在地宫机关里,或者死在云家人手里。
只是没想到,死期来得这么快。
“走吧。”中年人摆摆手,带着手下越过两人,往通道尽头走去。
刘洵和墨尘被夹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云家的人。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石室。
石室正中,摆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棺盖半开,里面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石棺周围,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石棺,而是石室四壁。
四面石壁上,各有一扇石门。
石门紧闭,上面同样刻满了符文,每一扇门前都立着一尊石兽,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正对通道的那扇石门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火”字。
墨尘的目光落在那个字上,再也移不开。
中年人扫了一眼四扇石门,沉吟道:“火、金、土、风……四门对应四种属性。看来这遗迹的主人,是想让后来者各取所需。”
他转头看向刘洵和墨尘,似笑非笑:“你们俩,选一扇吧。”
刘洵脸色微变。
选哪扇?选对了,或许真有机缘。选错了,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那些石兽,一看就不是摆设。
墨尘忽然开口:“我选火门。”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中年人挑了挑眉:“哦?小兄弟是火灵根?”
墨尘点头。
“那便去试试。”中年人摆摆手,毫不在意,“反正总要有人探路。”
刘洵急道:“墨尘——”
墨尘摇摇头,打断他:“刘公子,你选一扇吧。金、土、风,哪个与你灵根契合?”
刘洵咬了咬牙:“我是风灵根。”
“那就风门。”
刘洵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两个字:保重。
墨尘转身,往火门走去。
身后,传来云家人的嗤笑:“两个傻子,真以为选了门就能拿到宝贝?等他们触了禁制,咱们再进去捡现成的。”
墨尘没有回头。
他在火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向那扇刻满符文的石门。
掌心触到石门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息从门内涌出,像是有一团火在门的另一边燃烧。
墨尘闭上眼睛,体内灵力运转,火属性的气息从他掌心缓缓渡入门中。
石门上的符文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暗红,而是明亮的金红,像燃烧的炭火。
石兽动了。
那尊蹲在门前的石兽缓缓站起身,一双石眼盯着墨尘,眼中两团火焰剧烈跳动。
墨尘浑身紧绷,下意识想退——
来不及了。
石门轰然洞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门内狂涌而出!
墨尘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猛地拽了进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消失在门后。
“墨尘!”刘洵大惊失色,抬脚就要冲过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他面前那扇风门也轰然洞开——
同样的吸力,同样无可抗拒。
刘洵只来得及看见那头石鹰眼中闪过一道青芒,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量卷起,狠狠吸入风门之中。
两扇石门在两人身后轰然关闭,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石室内,云家众人愣在原地。
中年人脸色铁青,一步冲到火门前,一掌拍在石门上。石门纹丝不动,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该死!”他咬牙切齿,又转向风门,同样纹丝不动。
一个黑衣汉子小心翼翼地问:“家主,现在怎么办?”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目光落在剩下的两扇门上。
金门,土门。
“派人守着这两扇门。”他沉声道,“我就不信,他们能永远躲在里面。”
几个黑衣汉子领命,分别守在两扇门前。
中年人转身,看着那具巨大的石棺,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先搜这里。那两扇门进不去,这石棺总该有点东西。”
他带着剩下的人,往石棺走去。
棺盖半开,里面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中年人伸手,正要推开棺盖——
石棺周围的符文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一股狂暴的灵力波动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好!撤!”
话音未落,石室地面骤然裂开无数道缝隙,一道道赤红的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
惨叫声此起彼伏。两个黑衣汉子躲闪不及,被火焰吞没,瞬间化作焦炭。
中年人撑起灵力护罩,护着剩下的人拼命往后退。可那火焰像是长了眼睛,追着他们不放,一道道火舌从地底窜出,逼得他们狼狈逃窜。
“退出去!快退出去!”
一群人连滚带爬,逃回之前的通道。
火焰追到通道口,终于渐渐平息。
中年人站在通道里,浑身焦黑,狼狈不堪。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室,眼中满是惊惧和不甘。
那石棺,根本就是个陷阱。
而那两个小辈,却被吸进了真正的机缘之门。
“刘家……”他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我云啸山记下了。”
他转身,带着残兵败将,往地宫外退去。
火门内,
墨尘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不受控制地往前飞去。他拼命想稳住身形,可那股力量太过强大,根本挣脱不开。
不知飞了多久,那股力量忽然消失。
墨尘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下。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挣扎着爬起来,抬头打量四周。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壁嵌着火红的晶石,将前路照得通明。空气灼热而干燥,每吸一口气,都像把火吞进肺里。
身后,是一扇紧闭的石门。
他出不去了。
墨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惧,沿着甬道往前走。
既然出不去,那就只能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石室。不大,方圆不过数丈。
正中盘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身着火红长袍,姿态安然,双手结印置于膝上。也不知坐化了多少年,骨骼依旧莹白如玉,隐隐透着淡淡的红光。
枯骨面前,悬着一缕火焰。
那火焰极细极小,不过小指粗细,颜色却是深沉的金红,像是从太阳上剥离下来的一缕。
它静静燃烧着,没有热度,没有声响,却让墨尘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墨尘站在原地,一时竟不敢上前。
“终于来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
墨尘浑身一震,下意识就要跪倒,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本座等了许多年,等的就是一个火灵根的后辈。你能被纯炎火引进来,便是缘分。”
墨尘定了定神,拱手道:“前辈。”
枯骨自然不能说话。那声音是从枯骨眉心处一枚火红的玉简中传出的,想来是老者生前留下的一缕神念。
“你眼前这缕火焰,名曰纯炎火,是本座毕生修行的根本。”那声音缓缓道,“它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只是一缕火种。但有了它,你便可修炼本座留下的《纯炎诀》。”
墨尘心跳加快。
“不过——”那声音顿了顿,“纯炎火性子烈,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你需以自身灵力引它入体,若扛得住,它便认你为主,从此与你共生;若扛不住,当场焚成灰烬,魂魄不存。”
“若你扛住了,纯炎火会融入你的灵根,日后你修炼《纯炎诀》,事半功倍。至于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墨尘深吸一口气。
“晚辈愿意一试。”
石室中安静下来,只剩下那缕金红的火焰静静燃烧。
墨尘上前一步,在枯骨面前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灵力,缓缓探向那缕火焰。
就在灵力触及火焰时,轰!
一股炽热至极的气息顺着灵力倒灌而入,直接冲进他的经脉!
墨尘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那股热意像是岩浆,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被灼得几欲断裂。
他咬破了舌尖,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扛住。必须扛住。
他拼命运转灵力,试图引导那股热意,可它根本不受控制,像一头蛮横的野兽,在他体内肆虐。
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听到那老者的声音:
“小子,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墨尘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不管不顾,拼尽全身灵力,死死缠住那股热意,一寸一寸地往丹田拖。
一寸。又一寸。
终于那股热意被他拖入丹田,猛地缩成一团,化作一缕小小的金红火焰,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墨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隐隐浮现出一道浅浅的金红纹路,很快又隐入皮肤之下。
那缕纯炎火,已经和他融为一体。
“不错。”
墨尘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枯骨郑重一拜。
“多谢前辈赐火。”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的造化。《纯炎诀》的功法,已烙印在你神魂之中。回去好好参悟。至于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本事。”
墨尘再拜。
那声音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一句:
“好好活着。别辱没了本座的传承。”
石室重归寂静。
墨尘跪在原地,半晌才站起身。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温热气息,唇角微微上扬。
二境中期。竟然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而那缕纯炎火,正安静地待在他的丹田里,像一个刚刚种下的种子。
墨尘离开了这里。
老林子旁,刘洵已经在等他。
看见墨尘从林中走出,他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笑了:“还活着,挺好。”
墨尘点点头:“你也没死。”
刘洵哈哈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枚青色的玉佩,在墨尘眼前晃了晃:“不仅没死,还得了这个。”
那玉佩不过婴儿巴掌大小,通体青碧,隐隐有风纹流动。握在手中时,周围的草木轻轻摇曳,像是被微风拂过。
“风属性法器?”墨尘问。
“嗯,能凝聚风刃,还能加快身法。”刘洵收起玉佩,拍了拍墨尘的肩膀,“你呢?”
“突破了一小阶。”
刘洵眼睛一亮:“那够了!走,该回去了。”
两人并肩往青风城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