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凝彤俏皮地眨眨眼:“那是自然的,婚书既签,我已经是他明媒正娶的十二娘了。对了,他说宝珠生前总爱唤他夫君,……我以后也这么叫他了,他越看我越觉得像宝珠呢!”
“我觉得' 老爷' 没有' 夫君' 叫起来亲切。”凝彤从广袖中取出一枚玲珑剔透的琊玉塞入我掌心:“夫君已经吩咐府中管事,会安排人灌醉风化大使。晚上证婚之时,你趁机调换便是。”
“今日早上,”我咳嗽一声,向她挤挤眼睛,“你夫君——”本能地用上一种有点夸张的戏谑语调,“身上没有那龙涎香的味道,是不是没再吃断忧散?”
“是的呢,今天他竟凭着毅力停掉了!我夫君说,是我让他重新有了生趣!”凝彤眼睛一亮,仿佛与我达成了某种默契,在她提及“夫君”二字时,还像小时候炫耀新头花似的扬扬下巴。
“在你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和他有一个月的相处,起先不是男女之情,对他的为人与生平印象极深,好感越来越深,到这几日,方有了想把元红给献给他的羞人想法。”
她极力扮出一副肃穆之色,拿捏着语调,就像戏台上为蓝颜动了春心的深闺少妇。
“一夜夫妻百日恩,这两日与他同衾共眠,我呀,是真爱上夫君了,决定认真与他做一场夫妻,现在和你商议' 襄缘仪' ——”
话音未落又噗嗤笑出声,眼波流转间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明媚少女,“按此地风俗,你在婚上便是我的旧情人,仿若正夫在平婚燕尔之礼中的角色,' 忘川郎' !”
“忘川郎”只是婚礼上才有的名称,正夫嫁妻与平夫时,或平夫受邀请参与正夫的新婚嘉禧,都是这么一个令人伤感的名称:恰似立于忘川彼岸,眼睁睁看着心上人与他人共赴巫山。
那忘川水浊浪滔天,甚可怖畏,虽不得渡河相随,但求莫忘旧日鸳盟。
终有一日,伊人自会重返故人怀抱。
她似乎看出我在强颜欢笑,垂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细声细气地说道:“他真是对我用心了……我对他的爱也很深!请你从今日开始,无论是嘴上还是心里,都不许再叫我闺名了。这句话,是认真的。”
气氛慢慢地冷了下来。
“你身上是什么香?”我突然嗅到凝彤身上飘来一缕清冽幽香。
这香气甚是奇特,初闻似雪后寒梅,细品又带三分龙脑的凛冽,尾调竟隐约透出南海沉水香独有的甘甜。
“' 天宝珠魄香' !这是我夫君和宝珠一起捯饬出来的,非常稀少,统共就只有三小瓶,晚雪嫁给他的时候就还剩下最后小半瓶。今天已经用光最后一点香液了!”
让我既惊且妒的是老地主竟然发明了一种土香水:取腊月里第一场雪时采摘的绿萼梅,与暹罗进贡的龙脑香、琼州沉水香一道,用西域传来的蒸馏之法,在青瓷甑中反复蒸取花露。
最后还要加入少许天山雪莲的蕊粉,才能成就这般既清且艳的独特香气。
据说光是为了收集原料,就费了老地主和宝珠整整一个冬天的功夫。
“前日你说是因为他像张寄涛,昨日又说,他未必对你有几分真心,你与他好,也只是为了撩拨我,好教我放不下,今日总算肯说真话了,十二娘,你最爱他哪一点?”
我嗅着空气中幽幽的冷香,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夜之间,对老地主的称呼从“陈老爷”便成“夫君”,龙脑的凛冽此刻竟像刀子般刺人。
“人家之前不是害羞嘛,又怕你吃醋!女人心,海底针嘛!”她仰起那张明媚的俏脸,唇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我爱他老而弥坚,春山可望,却又专横任性!”
她的声音轻如呢喃,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悸动,瞳仁中似有两团跳动的火苗,“你与我之间的爱恋是溪水绕青石的缠绵,而他和我之间,是老野狼叼住小白兔的后颈,是最纯粹的男人对女人的占有,霸道又令人沉溺!”
凝彤的眸光涣散迷离,仿佛穿透了我的灵魂,朱唇轻启间露出贝齿,那抹羞怯中掺杂着令人心惊的欲念,看得我神魂俱颤!
“每当他那坏家伙在我娇嫩的花径外缘来回磨蹭时……我浑身上下都像被架在烈焰上炙烤……蜜缝里酥麻得快要融化,内里似有千万只毒蚁在血肉里钻爬噬咬……”
她忽然压低嗓音,带着几分隐秘的炫耀:“你知道吗,我夫君那宝物,可是' 龙艺六品' 中最顶级的' 螣蛇堕渊' ,足有七寸五分长,五寸半的周长……”
我耳中嗡鸣作响,再听不清后续字句。
齐长风那根号称“烛龙照夜”的凶物,已经让我自惭形秽了——这等堪比妖魔的尺寸,今夜就要顶进我最珍视的凝彤的处子花宫。
恍惚间又忆起初见陈老爷时,那袭月白纱裤下盘踞的狰狞轮廓:怒张的阳根如蛰伏的虬龙,两颗浑圆的子孙袋沉甸甸悬着,活像灌满精元的紫铜铃铛。
今夜不知要喷射多少浓浆,只怕能把凝彤平坦的小腹都灌得微微隆起……
如果我知道他有这样一根伟岸的阳物,还会穿越回来吗?
……还会的,为了救凝彤的命!
凝彤突然捂住滚烫的芙蓉面,纤指间漏出的喘息甜得发腻,“昨夜被他抱在怀里时,我竟像中了蛊似的,比跟你最极致动情的爱抚还要放浪十分……”
字字句句如沾蜜的毒针扎进心口,我眼睁睁看着曾经清冷的玉人儿,从发梢到足尖都浸透了情欲的艳光。
这具我珍藏多年的玉体,很快就要被烙上另一个男人深入骨髓的印记了!
“你今天早上为什么要跪在青石砖上,用嘴为他……你从未为我——”
老坏种早上说的那话到现在仍然像一粒鞋中的石子,让我心里硌得难受。
凝彤羞涩地垂下头:“按这里的风俗,新婚第一日,要跟他行' 卯时奉君礼' ,所以夫君今早教了我一回,后来他用玉如意挑着我的下巴,坐在那儿,我就那样仰着脸看他……有一种……想要向他臣服的冲动!”
她惊心动魄的告白像细密的针,扎进我耳中。
“夫君他……很懂得怎么让我疼。”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锁骨,那里有一枚新鲜的淤痕,“他说我太娇气,要好好调教才行。”
她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如同梦呓般呢喃:“我就那样跪在青石砖上,膝盖都跪得淤青发紫。可我觉得只有那样跪着,才是真心实意地向他臣服!”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襟,“一想到今夜我那里要被他的' 螣蛇堕渊'一次次进出,我浑身就像被雷劈中似的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杏眼此刻盈满水光,却燃烧着近乎狂热的虔诚。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八年来,我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每次爱抚都小心翼翼如捧珍宝。
可此刻听着她描述被粗暴占有的快感,我的下身却可耻地硬得发痛。
鼻腔突然涌上一阵酸涩,某种粘稠的情绪在腹腔里翻搅。
早上老地主讲述时我毫无反应,此刻却因为想象他享用凝彤的画面而浑身战栗,裤裆被膨胀的下体绷得很紧。
“十娘给我梳妆时,”她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带着几分炫耀,“看见我眉梢眼角的春意,还笑话我说' 看来不用行同心解缘礼了' 呢!”
她握紧我的心,掌心里全是汗:“我清楚得很,我对你的爱不会减少,只是突然又爱上了一个人,心里麻酥酥的,美得像是要飞起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泛起潮红:“他教我用舌尖从下往上,像描摹笔锋那样……”红唇微微分开,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先绕着那个圆头打转,再用舌面抵着底下那条筋……”
“你身上总是带着松木香,可夫君那里,”她蜷进我怀里,发烫的脸颊贴着我的胸膛轻轻磨蹭,声音里带着羞怯的颤音,“那股味道又热又腥,我每次含住顶端,都会被呛得眼泪直流……想听更刺激的吗?”她此时才感受到我的下体,却残忍地扭了扭腰,向我嘻嘻一笑。
我急切地点点头。
“他射的时候,”她紧紧贴着我的下体,夹紧双腿,“我舌尖正抵着他龟头底下那道棱,能清晰感觉到那个小孔在抽搐……”
她的柔荑握住我的肉棍,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先是缩成一个小尖尖,然后突然张开!”
她湿润的瞳孔微微扩散,仿佛又回到那个被灌满的时刻,“每喷涌一次就剧烈跳动一下……像……”突然咬住下唇,羞耻地别过脸去,“像婴儿吮奶时的小嘴……”
“今天夜里,他这个小嘴就要抵住你的花心!”我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身上散发的清冽冷香,裹挟着另一个男人的味道,混合着情欲的余韵,如毒药般侵蚀着我的理智。
她的每一句描述都像钝刀割肉,偏偏又让我血脉偾张!
她浑身一颤,耳尖红得滴血,慌乱地抓住我的前襟,却控制不住继续讲述的冲动:“最要命的是他那物事喷射前的紧绷!”
她手指突然发力,在我胸口拧出褶皱,“能感觉到里面的筋脉在突突跳动,然后就是滚烫的……一股接一股……我下面突然流出好多!”
“凝彤,不要说了!”我的声音近乎哀求,眼眶灼热发胀,这些露骨的描述宛如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烙在我的心尖。
更可耻的是,我的身体竟在这种折磨中背叛了自己——下身硬得发痛,裤裆里黏腻的触感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发狠般将她搂进怀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小妖精……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了!可还……可还留着一星半点给我?”
我甚至希望她撒着娇跟我说:我对你只有亲情!
可是,话一出口便不是那个味了!最后残余的自尊竟让我在最后半句话中加上了一丝诘问的味道。
凝彤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慢慢地推开了我,向后退了半步,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陌生得令人心寒。
良久,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我对你的情意,确实淡了。若不是他年纪大了些,恐怕我早就遭受' 神之禁断' 的反噬了。”
我很后悔说了这等煞风景的话,在极度恐慌之下,本能地先安抚她:“十二娘,你遇见心仪之人,一时偏爱于他,也是再正常不过。”又强压下心头酸楚,柔声道,“只要我对你的心意不变,你就不会被' 神之禁断' 所伤。”
见她凝彤额前一缕青丝垂落,我下意识地伸手想为她拂开,她却微微偏头,指尖轻巧地将发丝别至耳后,那优雅疏离的动作像在划开一道无形的界限,又后退半步,眼神陌生得令人心颤:“其实,我的心已全给了他,一点也不爱你了!”
抬眸时绝望在眼底漫开,唇角却绽开一抹凄艳至极的笑:“你能不能……恨我?”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借着' 神之禁断' ,让我心脉俱断?”
我无比惊愕地望着她,只见她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唇角却挂着近乎解脱般的微笑。
她继续轻声说着,每个字都像凋零的花瓣般缓缓坠落:“等我死后……记得把我的尸骨埋得深些,别污了这干净的人间!”
我方才不过流露出些许情绪,怎会引得她生出这般决绝的念头?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早已将自己视作这世间不该存在的污秽。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绝情之语了,而是深深的自卑与厌世!
“我是认真的!”她突然转身,素帕掩住半张脸,声音闷得像是浸透了泪水。
我不知道她有什么心障,走到她的身后,双臂如铁箍般收紧,将她纤细的身躯严丝合缝地嵌入怀中,俯身贴近她的耳际,压低声音呢喃道:“李小彤——”
世间青梅竹马总藏着玄妙的暗语——或许是某个无心的动作,或许是句旁人听来平常的呼唤。
就像此刻,当这三个字滑过唇齿,她倏然转身:“李翊旻!”哽咽还未散尽,嘴角却已绽出三月桃蕊般的笑靥。
那对名字的由来要追溯到去年的“云雨之夜”。
我与凝彤同榻而眠,竟见相同梦境:朦胧雾气中,两个总角孩童并肩立在炕头,唤我俩爹娘。
男孩剑眉星目活似我幼时模样,女孩腮凝新荔,随着笑意漾起与她娘亲如出一辙的梨涡。
定是上天给的预兆,我只是奇怪这两孩子怎么看上去年岁相当,凝彤已经得意地拍着自己的肚皮:“我这肚子会揣崽,他俩是双胎呗!儿子归你取名,女儿得随我心意。”
“你是不是为了小彤和翊旻才迁就我?”她忽然发问。
我尚未作答,她已自失一笑。
凝彤和我一样,都是极爱孩子的。
十三岁那年,因看不惯青云门当铺朝奉娘子时时毒打幼子,她半夜翻墙偷人,用蜜饯果子哄那孩子认娘亲,还给人梳了满头发辫。
后来被朝奉娘子堵在门口骂了半天。
“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放弃我!莫要当真,我刚才是故意逗你玩的呢!”她摸摸我的头,又爱又怜地低声叹息道,我苦笑道:“你刚才那样子,差点将我的魂都吓飞了!”
她虽这样解释,不过我内心深处还是相当不安:我和她心连心,她不可能背叛我们的感情,不知她为何竟说出这般决绝之话。
凝彤拿帕子擦了一下我俩眼角和脸上的泪痕,突然又开心起来,用脚尖顽皮地踩着我的影子:“相公,你瞧,我们俩的情份就像这影儿——有时高有时低,但只要站在光明里,它便永远与我们相随。”
生怕我受了委屈,她又凑近我脸颊,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我的下巴,像往常那样仔细端详我的脸:“又长出一颗粉刺!你有一点不完美,我都不喜欢。”
我凝视着她完美无瑕的雪肌玉肤,却不知老地主那又肥又腻、油光满面的一张老脸,她如何能激情地吻他!
“我们一会儿要议一下襄缘仪,是不是?说起来,磨褐桀和金玉皇后足足差了四十岁,你与你夫君年岁之差还没他俩大吧?”
《新宋婚仪考》里记载:六百七十年前,武功已登神界的神武大帝平定南疆后,得遇一生至爱金玉皇后,孊族女子,爱到忘乎所以,将她先嫁部落长老磨褐桀,后嫁磨褐桀之子磨里岩。
他为了磨炼自己心力,还创建了一套具有神性的婚仪,名为“襄缘仪”。
凝彤这次和我会面,应当是来议一下此事。
凝彤知道我没参加过婚礼,便和我简要地介绍了一下:“司仪宣布喜礼开始之后,夫君会先带我去洞房换上这香艳物事,然后下楼来拜天地,行百禧礼,之后我们三人回洞房,饮合卺酒,又叫' 合卺礼'.此时夫君可以摘我元红,新婚嘉禧的合卺礼上,妻子也可以与忘川郎重温鸳梦。……总之,此间事了,我三人才出去行那襄缘仪。”
言至此处,她眼波异样地瞟我一眼,香腮红透如灼:“你是不是觉得当正夫很吃亏?”
我想起子歆跟我共议婚制改革时说的一个数目,摇摇头笑道:“隆德十四年,礼部在岭南省和解州三府做过调查,四十岁以上男子中,竟有十之七八孤身未娶,其中做过平夫的也不足十一。天之道,本是损有余、补不足,现在却是反着来了,你夫君的十二个娘子个个都纳数名农夫蓝颜,这一点,他做的确实不错。”
我也是嘴贱,一时兴起,竟这样说:“我在县学时听同窗聊过,这新婚嘉禧的合卺礼上,最惹人津津乐道的不是襄缘仪,而是众宾客猜度妻子是否允那旧日平夫行' 润身之礼' ,毕竟重温鸳温、有始有终也合乎人情。有些新郎官死要颜面,不愿再让平夫再染指妻子玉体,宾客便少了好大一番乐趣。多数讲究的新郎官,还是知道该怎么做的。有忘川郎的婚典,贺喜之人往往格外踊跃。”
“你与我大婚之时,愿意让平夫过一水吗?”凝彤凝视着我,表情似笑非笑,“你是讲究之人吗?”
“陈老爷可不是你平夫,你俩是新婚嘉禧吧?……再说,他也不可能专门为此而去京都吧?”事关已身,我便推脱起来。
这“过一水”是民间说法,在《礼记》等典籍中的正式名称叫“旧爱润身”,新宋名曲《以德润身》便和此礼相关。
《绿夫雅典》有载:新宋清化朝名臣林文贞公,年少清贫,聘妻马氏。
马氏先与渔夫张某成平婚燕尔,佳期既满,文贞公感其旧情深厚,遂于新婚嘉禧之夜,虽无宾客临门,仍亲执忘川郎张某之手曰:“卿与荆布旧缘未了,当全此契。”合卺礼毕,乃引张某与妻入帷中,自取焦尾古琴坐于廊下,抚《以德润身》之曲。
是夜月华皎洁,万籁俱寂,忽有仙鹤数只自东海来,翩然栖止庭竹,倾耳若有所悟,曲终方振翅而去。
后文贞公高中状元,官拜礼部尚书,此“鹤听琴、德润身”之事遂成千古佳话。
后世因而谓新婚嘉禧合卺之夜,妻与旧平夫再续前缘之举,为“润身之礼”。
不过这一礼也是因人而异,凝彤说的不完整:一般要纳平夫为蓝颜的,洞房花烛夜正夫便不会再让妻子与平夫交欢,否则行完合卺礼再出来见客,形迹难免被人窥破,相公颜面何存?
听我这般推脱,凝彤撇撇嘴:“我夫君对外声称' 新婚嘉禧' ,原本是为了钓出杀害宝珠的凶手,没有玊石为证,他到底还算是平夫。”
她这番话说得我心头如压了块浸水的棉絮,隐隐有种说不出的预感,凝彤似乎察觉到什么,也改了口风,敛容正色,纤纤素手交叠于腰际,向我行了个端雅至极的万福礼,“我夫君念在你还要为我陈氏一族筹谋大事,又说你是第一次当忘川郎,怕你心力不济,我夫君的意思是襄缘仪只办一仪。”
我听她这样提及老地主,这半个时辰之内,心情起起落落,难辨个中滋味,凝彤凭着女性的直觉意识到我的消沉,细细端详我一会,突然叹了口气:“这一关你总是要过的。念蕾、烟儿、姜尘她们几个的平婚燕尔,襄缘仪就算没有九仪十仪,也不会少于三四仪的呢!”
我默默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凝彤终是不忍,噗嗤一笑:“看你这脸色!”裙裾窸窣间已贴到我身前,将柔荑轻按在我心口,感受着那如擂鼓般的跳动,“咚咚咚!比清明庙会的太平鼓还急呢!不要怕,晚上婚礼中的襄缘仪只有一仪呢,最后再与你议。我们先把这' 同心解缘礼' 弄完。”
说起这襄缘仪,在民间婚俗中如老树盘根般代代相承。
在京都之地,守着这个老礼的中下层家庭也有不少。
夏小楼有次和邵春风开玩笑,说他要是在新婚嘉禧之前改了主意,想办平婚燕尔,他可以自荐为平夫,不过一定要办个十全十美的襄缘仪。
神武大帝当年亲制的这套婚仪以禔福语的神性来保障正夫大防与平夫大防:在平婚燕尔期间,能助新妻与正夫暂寄旧情、逾矩必匡;新婚嘉禧之时,可令平夫与新妇或一别两宽、或再续恋情。